归卿.哥儿娶夫记/归卿 by 莫子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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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卿.哥儿娶夫记/归卿 by 莫子乔(5)
·自是不能的··于是宫家一干长辈,就很头疼地发现,他们家小十二,对这故交之子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好感··虽然这种好感的表现形式也很特别——·亲昵时很亲昵,宫十二不管是对宫待岳家的小哥儿、还是最近一直受他差遣各种团团转的宫学岭等人,都没有那么亲昵。
可幼稚的时候也很幼稚,小柱子捉弄邻家小哥儿时都没他那么幼稚··宫且楦给孩子们讲完一段三字经,让孩子们自行默背之后,自己走到院子里,抬头就见对面的树荫下,宫十二掐住一匹白马的脖子,冲楚铮笑得又张扬、又得意的小模样,默默笑了。
·他似乎想起了遥远的过去,他也曾经这样故意扯着某个小哥儿的细辫子,有时候甚至故意在上头戳一只草编得十分神似的蚂蚱,引得那小哥儿惊吓慌乱哭红鼻子的过往……·两小无猜的岁月,总是格外美好呢·只不过他最美好的逗弄也不过是在小哥儿怀里扔一条竹节做的小蛇,这小十二玩的,却是不知道在哪儿将人家一头神骏大马按着将鬃毛尾毛都编成扭扭曲曲的麻花辫,然后硬拗着这可怜马儿的脖子,将之拖到主人家面前炫耀……·该说不愧是小十二吗祖先庇佑,神明选中的人,连两小无猜的小把戏,都玩得这么高杆呢·挑选的对象也不错。
宫且楦看着楚铮脸上,惊讶过后只有淡淡无奈微笑的神色,心中很有几分满意··祝氏和宫待山相伴走过,看到宫十二又饶有兴致地逗着楚铮,一双璧人相映成辉,纵然马儿造型略奇葩,身边树木花草也早凋谢,也是好一副玉人相伴图,不由相视一笑:·“怪不得二郎给这世侄做棉袄的心思比给小栓子做的还仔细三分,真真是我们家十二,这眼光再没得说的”·就是村里头那些觊觎宫十二的大叔爹老阿公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位楚公子,可比这家的小子/哥儿都要般配宫十二许许多。
宫且明抚额长叹息:·“万幸村人自愧不如的不只有哥儿,万幸不是所有人都没记住十二是个哥儿·”·宫且楦面色一僵——·他才没有忘了小十二是个哥儿,只不过画面太美一时忘情罢了。
宫十二却完全没注意到,他一不小心将楚铮与宫十一那个讨厌鬼稍微等同、再稍微类似对待的结果,竟成了众人眼中“想引起心爱小哥儿注意却只知道捣乱欺负人的笨蛋小汉子”做派,还引发宫阿爹好几天长叹息:·“十二自然是天仙都配得,可楚家这位家世显赫,却到底人丁单薄呢。”
宫且楦更是在反应过来宫十二的性别之后,依旧一本正经与宫且明研究:·“要真讲究起来,咱家小十二这天下就没人能配得上……”·宫且楦这句话说得不是一般的满,但宫且明却是心有戚戚:·谁有我家小十二福缘深厚、得天眷顾皇帝自称天之子,也不曾得神灵赏赐这许多好处呢·自从凭空弄出一堆成品棉袄,那从未见过的细软料子(棉布),那在大江大河两岸都常见的野花竟能絮出比丝绵更保暖的材料……·宫十二花了好大功夫才换来棉袄+棉花种植利用法,但这功夫也不是白花的。
在他都没发觉的时候,他在长辈们眼中的形象,已经高大到皇帝那样自称的天之子都没法比的程度了··于是,他作弄楚铮也好,调戏楚铮也罢,长辈们想得起来他是个哥儿也好,一不小心就将他看成个汉子也罢,大家都觉得:·真是便宜楚铮了·被便宜的楚铮很无奈。
那一口马粪泥确实恶心至极,但他吐完了想想之前自己就那么恶心过宫十二一回,还一转头就将这事儿抛诸脑后了——·也真没怨怪宫十二小气到硬是要还他一口。
当然,其中宫十二能将他打趴下的武力值,和楚吕两家虽阔别百余年却依然如故的交情,到底起了多少作用不好说,楚铮对宫十二却是真的很大度,也很有爱··他是真心想将这武力值强悍到逆天的小孩当弟弟宠的。
——看吕家折腾出来的大动静,显是也有心重现人前,那加一个由他推荐到御前的武学奇才,可不正是美上加美·即使这番好意被拒绝:·“我们吕家祖先早百多年就撂下话了,日后吕家子孙纵然还有货与帝王家的一日,也绝对不靠武艺兵法晋身”·楚铮因着听说过吕家当年遁逃前在前朝皇帝跟前撂下的话,又见吕家武转文已颇见成效——·秀才举人什么的也罢了,《三字经》一书虽没什么高深经义,却是能让天下蒙童一书习得千余字、千年史的上好启蒙读本,而纸张印刷术更是能让天下读书人都不能不说一声好的绝世创作,尤其那寒门学子……·楚铮想着这些,纵然还可惜宫十二大好天赋却要科举晋身,也没有很坚持——·他也见识过宫十二背书的本事了。
但很多很多都能不计较,楚铮却实在受不了,宫家长辈们,乃至小王村大大小小的村人们,每回见着宫十二作弄他时,那越发古怪的眼神,和那让人实在无法忽视的“窃窃私语”。
#明明那天小十二随口捉弄他的时候,宫家长辈的反应还挺正常的啊#·#没舍得将宫十二揍趴下,但好歹对他调戏汉子、顺带胡诌两家祖宗是非的混话表示头疼反对了好吧#·#怎么才两三天的功夫,这一个个的,就恨不得将他俩凑一对了呢#·#还一副“能得我家小十二青睐,是你荣幸”的模样,谁记得我俩都是汉子来#·楚铮虽说出身世家大姓,却也是几百年的将门子弟,便是出生的年月好,并没赶上那种在军中生、军中长的艰难时候,好歹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军队里头汉子结对儿的现象可不要太多·#据说那样结了对的将士还特别默契骁勇呢#·——但小十二又不是我战友。
——最要紧的是我楚家嫡支如今只得本侯爷一个也,一生唯一的结对契约给不起,玩玩儿的不好对世交小娃下手好吗·楚铮相信宫十二是真纯真无猜,但他委实受不了小王村那种全村都在说“能嫁给我们家小十二真是便宜你了便宜你啦”的眼神啊·好在,腊八归家,原就是习俗。
吕家人也没为难他··虽一再拒绝楚铮为他们引荐御前的好意,其他事情上却很不见外:·原本是要腊八才举行的大祭祀特意提前了,祠堂那样本姓小辈都没地儿站的地方,也让楚铮光明正大去一回,给吕家老祖宗上了香,又亲手将楚家老祖宗临终前还念念不忘的遗书,送到他坟前化了,连灰都埋到坟前泥里头——·楚铮埋灰烬的时候,不小心想起宫十二对老祖宗们的调笑,心中虽稍觉别扭,但对吕家人的做派,也委实承情。
鸭子鸟类防治蝗虫的法子也没瞒他,《灭蝗图》特意加印了五百份,又有还没公布出去的《棉花大全》等,也画下来,让他带回京里头,或者分发出去,或者挑合适的人呈交——·吕家人甚至连交代一声让提及自家功劳的话都没有,只让楚铮“你看着办吧”。
明明是百余年由得楚家在外头寻寻觅觅都不肯给丁点音讯的狠心绝情人家,偏偏一遇着人找上门了,又仿佛还是几百年通家之好的做派··楚铮原本很难理解老祖宗那样临终都惦记着要去人坟前焚烧遗书的挂牵,但在穿了一身比丝绵舒服、保暖度又不下裘衣的棉袄——·还有配套的分指手套、加厚护膝棉裤、护耳棉帽……·包得严严实实上了马,腊月初的风竟都不觉寒的时候,他又忽然就理解了。
纵然吕家人的思维似乎都有点怪,纵然吕家人的作风都有点绝,也确实是,值得他楚家百余年寻觅的人家··——不过为了避免继续给那样古怪的眼神围观,小王村果然还是要少来。
楚铮这么想着,然后他也果然这么做了··足足又是六七年,竟真的一步也未曾踏上小王村的土地,甚至连永乐镇方圆百里都不曾再路过··但奇怪的是,或许是桥下客的谜依旧在楚铮心里,又或者是楚铮这些年总没忘了往小王村送节礼,再见面的时候,不管是楚铮还是宫十二,都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虽然这一次重逢,依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会面··却都是后话了···☆、有备无患·只说眼下,什么科举,什么大儒,都且还是小事··大事是:·灭蝗。
久旱出蝗,果然是久旱出蝗··小王村一带只得去年那一夏秋的旱,然而整个天下,至少当今天子辖下,却竟有小半土地,乃是自前年起就陆陆续续地旱着,北方草原上据说也是水草艰难,也就是这些年委实给太祖与当今俩父子大怕了,不然,少不得又要往南边“打草谷”了——·如今,据说是往更西、更北的地方祸害去了。
中原之地方才好些,却也亏得是之前几年大抵还算风调雨顺,当今又难得耐下性子,没再一攒下钱粮就折腾着要北伐,如此才熬得住··可蝗灾一来,当今那样能打得北方外族闻风丧胆的铁血皇帝,都不禁头疼得很。
事实上,在蝗灾真正来前,钦天监正、大弘农等人上书这久旱出蝗的可能性时,当今的脑袋就已经大了一圈··当今是个马上天子,他出生在太祖征战天下——·更准确地说,是太祖起兵不久,最是艰难的时候。
那时候刚有楚家慧眼识人,举家相助,太祖还是很难,当今的幼年也几乎全是随着太祖皇后在后方清苦度日、又或者随着太祖颠沛流离的记忆··待得稍微长成,不过是脚掌勉强能够着马镫的年纪,就是金戈铁马、血沫横飞。
他是个踩过无数血肉尸骨,才成就帝业的天子··这样的人,悍勇坚毅,但在有些常人不能理解的小问题上,也会意外的偏执迷信··例如,他就信“乌鸦嘴”。
出兵的时候,他不忌讳谋士未虑胜、先虑败的周详··但治国的时候,尤其是在已经给旱灾闹得头都大了一圈的时候,听说人提起什么久旱出蝗,当今却真的有一种,要把乌鸦嘴的混蛋祭天,好求个诅咒胡言不至于成真的冲动。
生子强强系统·若不是太子仁厚,抢在他发怒之前柔声换了话题,回到后宫,又有皇后横眉怒目拍着楚铮特特让人快马加鞭先呈送上来的《灭蝗图》:·“阿铮也是一片好心事情不出自然好,若真有个不好,先准备着总比全无准备的强许多。
楚家为陛下大业几代人都搭上去了,阿铮更是个顶顶好的好孩子,陛下倒有什么不满意的”·皇帝好无辜,他哪里知道大弘农和钦天监是因为楚铮送来灭蝗图,才跑到他面前乌鸦嘴……不,好意谏言的·对他来说,楚铮自然是极好极好的,楚家一门忠烈,楚铮哥弟二人,一个辅佐太子事事妥帖,一个年岁虽幼却孝顺聪慧——·皇帝待楚铮,真是比待膝下幼子还宠爱三分,若早知是因着他进献的《灭蝗图》,哪儿舍得发甚脾气·此时在皇后陛下的怒火下悻悻,所低语嘀咕者,也不过是一句:·“这小子可真偏心,这么大事,直接呈给阿丹,却不说给我。”
阿丹,是皇后陛下的小名··皇后似笑非笑:·“阿铮倒是说呈给您的,只是这东西他也没确认,不好经过前朝,才直接走了宫中通道——·怎么,这呈到宫里的东西,一因着阿铮说是给您的,我就不能先看看了”·皇帝越发抹汗:·“哪能呢我这不是不舍得你劳心吗再说大弘农他们不也有……”·怎么就又说不好经过前朝了呢·皇后淡淡“哦”一声:·“他们找你也是说这事儿的倒是和阿铮英雄所见略同。”
皇帝:“……”·原来大弘农他们不是因为阿铮才来的那为什么劈头盖脸就说是朕对阿铮不满意了·皇帝十分不明所以。
奈何因着许多缘故,皇帝对着皇后总不自觉气弱几分,此时虽觉得皇后陛下的逻辑似乎有哪里不对,一贯“感觉皇后不对的时候一定是朕感觉出错”的习惯,也让他唯有讪讪一笑,随手翻着那《灭蝗图》:·“阿铮总想着往外跑,好在跑哪儿都没忘了送东西回来孝敬阿丹和我……只这一回拿这么,咳咳,这么要紧的东西,别是赶不回来过腊八罢真是这小阿铮,在京的时候只说何等舍不得你我,一出门去,就甚事都忘了”·楚铮在小王村确实耽搁得挺久,这不,《灭蝗图》且是另让驿站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眼见着也都腊月初五了,正主儿却还不见踪影。
早几年,皇后都随皇帝出征在外,虽疼爱楚铮哥弟等一干小辈,但正经节日里头,能得儿孙绕膝、安享太平的时候其实不多··皇后原也不在意,他本就不是什么甘心居于后院深宫的哥儿夫郎之流,皇帝许他战阵随行,甚至独领一军,皇后反而欢喜得很,纵然因此膝下未得一子半儿傍身,只太子孝顺,他也没什么不足的。
只如今,想是年岁渐长,不比当年,却越发贪恋这儿孙绕膝的日子··尤其宠爱楚铮这么位,父族又与他有袍泽情分,爹家更是他嫡亲堂哥的小辈··若楚铮真赶不回来过腊八,不说皇帝太子心中思念,皇后太子君更是不痛快。
·然而自己不痛快是一回事,皇后却听不得皇帝说楚铮不好,杏眼一瞪,冲口就是:·“阿铮得了本画册也要送来给你,还不够惦记呢”·好吧,那么一本灭蝗图,到了皇后口中,一下子又成了画册而已。
却不知道之前那样慎重翻看的却是谁·皇帝十分无奈,偏他还又爱惨了自家阿丹这难得和不讲理小哥儿似的小模样,只得讪讪一笑,认真看起那“画册”来。
这一看,别的不说——·蝗虫的生成过程,到底是不是□多少的土地才能产卵孵化,成长的各个阶段又是不是图册上画出来的怪模样,都不要紧,宫且楦等人商量出来的,关于蝗虫成因的说法:·“久旱出蝗,非关其他,不过是于田亩间索取太过,却疏忽回馈天地而已。”
——这种说法真伪不论,但在皇帝看来,再如何都比每次出现蝗灾,都要归根到皇帝失德,又或者别的什么天意上,更好接受得多··虽然还是有皇帝的责任,但于田亩间索取太过的多是庶民呀,直接监管的也该是县官吏员之流,他这个皇帝,最多就是没早点发现蝗虫成因而已。
至少扯不到因为他征战杀戮太过,又或者太子是否有福德居其位之类的闲话上头去··皇帝大乐:·“行,不就养些个鸭子鸟儿的吗诏令下去,让各地多多的养着,吃不了蝗虫也还能宰来吃肉的。”
皇后听得直摇头··太祖说来最初也不过寻常人家出身,自家这位陛下平日也是能吃得苦的,战旅征途之中更是不乏与兵士同甘共苦的大气,然而到底是个粗心的,哪儿知道这“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之类的俗话·民间养殖鸡鸭可不容易,一不小心闹个什么病,自家一群死光也罢了,往往几家甚至几村子,一气儿血本无归也是常事。
再则之前旱灾,纵然民间这几年富裕,朝廷救济也得力,不至于就活不下去,又哪儿来恁大底气,还敢将粮食喂鸡鸭·便舍得,这大冬日的养鸡鸭,也不是容易事。
伸手一指桌上:·“你看信又没看仔细了不是阿铮可说了,这《灭蝗图》先送回来,是让你我先挑着合适的人仔细研究研究,看上头说法妥不妥当——·至于鸭子,他后头还有据说顶好的鸭苗备着,分了南北几地养着,不定养得多么好,肯定比你自己操心的强些。”
皇帝摸了摸鼻子,只得耐下性子看起信··楚铮在信里也果然说得很明白,除了没供出楚吕两家的早年过往,其他什么棉花,什么火炕孵蛋,都一一描述得仔细,末了又说:·“我楚氏寻觅多年,不想今朝得见,吕氏竟不只知兵事而已。
恁般大才,想来也是如今天下大定,福缘自至··如今棉花保暖诸事犹可,蝗灾一事不可不防,臣惟愿此事只是虚惊,然而有备无患……”·皇帝撇嘴:“阿铮那么好一孩子,写起信来也是这样文绉绉的,不过吕氏倒真是出人意料。”
嫌弃归嫌弃,到底给楚铮隐晦拍了一记龙屁,心下十分舒爽,再则也真不是遇难则避的性子,还真又召了太子并大弘农等人过来,将蝗灾一事交代了下去··皇帝不耐烦细务,太子却是个仁厚精细的,对皇后素来又极敬重,对太子君也是恩爱有加,连带着对楚铮也是看顾非常,听说了《灭蝗图》的来历,虽连在大弘农面前都没吐露半句,督促观察蝗虫孵化、督促各地有条件的多养鸡鸭等事,却做得更加仔细用心。
更有皇后兴致好,拉着太子君,自家私房,并皇帝内库、太子内库等各处,都掏了不少银子出来,让各地庶民帮着养鸡鸭的,也不提蝗虫,只道各地将士卫土不易,便是不在边疆,这些年也多少有灭匪安民之功:·“鸡鸭鹅都只管多多的养来,来年给将士添道菜。”
于是,果然是有备无患···☆、灭蝗行动·蝗灾起时,皇帝太子本是养了要酬军的鸭子鸡们倒是先立了大功,那样铺天盖地的蝗虫,遇上了鸭子大军,也不过是美食加餐而已。
鸭子们一路吃蝗虫,一路下鸭蛋,百姓们跟在后头捡得别提多欢快了,更有一等虔诚的,竟是推倒了本已建好的蝗神庙,换上鸭神祭祀——·据说那神像虽仍是鸭蹼扁喙,却是铁盔利爪,好不威武。
又有一等消息灵通的,早知道这鸭子得以恰好赶在蝗灾前养出这许多的缘故——·据说竟是太子膝下唯一孩儿,太子妃嫡出的那个才五岁的小哥儿,童言稚语问皇帝:·“阿爷,鸭子是要宰了给将士们吃的吗可鸭子吃掉就没有了,为什么不养着它们天天下鸭蛋吃就是有些将士或许只喜欢吃鸭肉、不喜欢吃鸭蛋,也不定他们更愿意等一等,等鸭子养多了,每人一只两只的带回家,愿意吃肉就吃肉,愿意养着吃蛋就吃蛋啊”·皇帝才没急着在端午里头就将鸭子宰了,反又从内库中取出好些银钱,让多多养鸭子……·结果,才过了半旬,蝗灾便起,鸭子大军就成了大功臣了·这消息口口相传一出,再有《灭蝗图》上为了让民众更容易接受,硬是将“无植皮□土地更适合蝗虫繁衍”这一点,弄成了什么索取无度天地惩罚的说法,给民间一传,又闹出许多因果报应之说——·于是捡了鸭蛋居然不是吃掉,而是送回当地军营的,又或者是昧下一个鸭蛋,孵出来后,养大繁衍出好几只,却给军营送回最大最肥两只的……·居然多得不可思议。
甚至连对皇帝对北方外族用兵征战的说辞,都仿佛换了一套,什么穷兵黩武都见鬼去了,倒是那“当今圣明,得天眷顾,连带得军士福泽也能润及万民”的说辞,日渐广为流传。
太子奏与皇帝时,十分欢喜:“民心可用·”·又可惜:“虽然蝗灾已过,但来年也不知如何往年攒下的钱粮又几乎用尽了,却不是用兵的好时候。”
皇帝斜睨他:“得了吧,你不是最见不得流血大战的吗当我不知道每每对着战亡统计心疼抹眼泪的是谁哪”·太子浅浅微笑:·“阿父难道不心疼那些将士于儿臣不过是素未蒙面的数字,于阿父却是可同吃同睡解衣推食的同袍呢。
只不过阿父性情刚毅,不似儿臣易感易伤罢了·”·皇帝打了个呵欠:·“不管将士平民,总是我柴氏子民·你是储君,日后的天子,为自家子民殒命落几滴泪也没什么。
只记得仁而不弱也就是了··不说那些儒生爱咧咧,你阿爹也总说马上打天下、仁君治太平,我和你阿爹打下的太平盛世,只需要有个仁厚君王接手,却不需要再来个和我一般的皇帝——·这话我不会忘记,你只要也别忘了仁中有刚,牢记‘天子守国门’五字,不和那外族玩什么和亲妥协,别白瞎了我和你阿爹多年征战的心血,也就够了。”
当今皇后膝下并无嫡子,皇帝却有四子··太子之所以是太子,却并不局长,排行仅为第二,不过因着长子体弱,又敦厚有余,却不堪为君,皇帝方才将目光往后看。
又巧得很,当年正好皇后因重伤迁往后方修养前不久,太子亲爹也一病没了,那时候太子不过是个再半月才能抓周的稚儿,皇后看他可怜,又加上养伤无聊,就将他养在身边——·一直没记在名下,却也是半个嫡子。
如此立太子时,勉强也算是立嫡了··只可惜,太子与太子君虽说恩爱有加,却一直没能生下个小子来,唯一一个孩儿,聪慧是聪慧,在皇帝跟前的脸面也确实大到能扯断他一把胡须还被夸赞“我家麒麟儿”的程度,只可惜,是个小哥儿。
而太子长兄,受封淮阴王的大皇子,却已经有四子二儿,其中三个乃是嫡子,还有一个嫡哥儿··还有两个弟弟,幼弟四皇子已经有了嫡子,大弟三皇子虽一口气连得了三个嫡哥儿,却是最肖似皇帝的。
如此这般,太子纵是和皇帝亲厚,也未必不忐忑··皇帝看得明白,他原待不管——·他阿父,本朝太祖皇帝,就也没管过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只不过皇后也说了,这储君嘛,娇养得为他将手杖上的每根刺儿都削平了且不必,但用自家兄弟做磨刀石,却也不行:·“你当我看你一个接一个皇子的生是很舒服的事呢·生子强强系统·好难得得了四个儿子,当皇帝的只需要小二一个,其他三个也没得磨刀磨废了的道理。
便是不需要他们上阵兄弟兵了,好歹给小二做一二臂膀,也免得我那些日子白忍过三遭——·总是你的骨肉呢”·于是皇帝只好不管也管了,好歹先和太子把话挑明,也让他定一定心。
果然太子听了这一席话,虽然军国大事依然事事禀奏,却不再事无巨细样样请示,能拿主意的都先拿了主意,一边处理了再一边回禀,如此这般,应对起诸如蝗虫之类的天灾人祸,越发得心应手。
再加上皇帝早被皇后劝着准备了,这一场初成势时就铺天盖地,经年老吏估摸着该不逊色多年前席卷了三路十九县的那一场大灾的蝗灾,居然不过三两县地,就给鸭子吃得溃不成军。
虽然各地蝗虫都还有,但鸭子一直吃着,有鸭神将军撑腰的百姓胆子打起来之后,也敢参与捕杀,虽然总要先进献于鸭神之前,但或烤或炸,祭祀完后自吃,竟也又是一道美味。
——果然除了阴阳雌雄的表现方式略奇葩,历史进程也迥异之外,此处依旧很具有大天朝特色:例如无所不吃··宫十二看着宫学岭等人手里一人一盘子的炸蝗虫,呲了呲牙:·居然连小栓子,甚至陶弃几个,都吃得津津有味·这丑兮兮的东西能有甚好吃还不如吃炸虾呢·小栓子笑眯眯塞了一只到宫十二嘴里:·“阿哥吃,这天鸡可比虾子好吃多啦”·可不是么白水河纵然不干涸的时候,里头的虾子也不过寻常河虾,每每不注意多在清水里头养几天,还要多点儿泥腥味儿。
但这炸蝗虫——·系统君特意提供的菜谱,乃是将之去掉小刺脚与翅,用浓盐水清洗,而后以酒、盐、糖、茱萸等物稍作腌制,再裹了蛋液滚了细玉米粉后才下锅炸的。
如今日子好过了,宫十二那《灭蝗图》更是起了大作用,哪怕楚铮进书、皇帝备下鸭子大军逞威风的时候,都没特意提到吕家功劳呢,这眼看着蝗起而为成灾,吕家长辈们想着是活了百姓千千万的好事儿,对孩子们各种蝗虫吃法的折腾也都配合得很,宫阿爹等人偶尔还爱惜物力,不太舍得拿那许多好料处理蝗虫,宫且明索性手一挥:·“能带着大家逮蝗虫、吃蝗虫可是大好事,哪是点儿盐啊油的能衡量的只管吃,只管一边赶鸭子一边吃,吃得越有花样、越香甜才好呢”·竟是由族里供应材料,让系统君的各种香炸蝗虫、红烧蝗虫等等菜谱都有了充足的配料——·这般做出来的,能不好吃·饶是宫十二这样吃过各国美食的挑剔人,都要赞一声:“确实比河虾美味”·于是抛开那点子膈应,加入宫学岭小栓子等大小娃娃们的抢吃行列,抢得几个大小子好不可怜也·于是,那一边,是热热闹闹的鸭子大军浩浩汤汤地扑杀蝗虫,什么大鹏展翅恨天低,什么尖喙斜啄破层泥,还有两三只配合得极好得:·一只展翅先飞,另一只顶了第三只也奋力跃起,第三只在踩着的那只力弱欲降之时跃起,在先飞的第一只身上一踩,翅膀一扇,竟足足飞出有一丈来高,嘴里头扑食的同时,俩翅膀也扇下俩大片,正好落到已经落地的两只嘴里·鸭神将军们吃蝗虫的招式各种威武雄壮不解释·而另一边,则是宫十二宫学岭等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什么香酥油炸的蝗虫嘎巴嘎巴往嘴里头塞,边吃也不忘举着网兜捕捉:·“多扑点儿啊今儿下了好些鸭蛋,回头裹了蛋液炸,更是——”·更是什么没有说,但吸溜口水的声音比千万句形容更能打动人心。
只闹得原本还对蝗神心有畏惧的也勇敢了起来——·鸭神将军更神勇,我等屁民还是果断站到胜利者一边吧好歹鸭神还给鸭蛋吃,蝗神却要吃粮食的。
只闹得原本对蝗虫味道不甚在意的富足人家也好奇了起来——·实在香得很,纵然不需靠蝗虫果腹,也别做个没尝过美味的乡巴佬不是·于是灭蝗行动最给力的,就是永乐镇,并永乐镇周围一带。
朝中那等会说话的,都说那是天子龙兴之地,上天眷顾之故,皇帝只是“呵呵”,笑而不语··吕家,桥下客,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怎样的人才呢··☆、秀才·楚铮一袭素色锦衣,却不掩风流。
他斜斜倚在软枕上,一手托着一个白玉茶盏:·“吕家人丁兴旺,也不是个个都十分出色,却难得个个都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齐心协力,捱得住寂寞清贫,但愿也能始终享受得起热闹繁华……·桥下客倒是神秘得很,吕氏本是地里刨食的人家,后又是两百多年将门,眼下的子弟,看着似乎文武双修,也一个个坚定了科举晋身,却多是武比文强些。
纵是那个考了举人功名、又一直在村学里头教书育人的,看着也实在不像是能画出《灭蝗图》的——·或许桥下客不是一人,而是一族”·他在正殿之上,对皇帝十分恭敬,句句称臣。
但到了后殿之中,当着皇后之面,却又十分随意··连话都说得很随意,无端的猜测也能出口··他随意说着,皇帝也就随意听着:·“似乎很不错的人家,可惜我又不好细打听,又不好强征召——·对了,听说还有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前朝皇帝深宫闭塞、消息不通,最终落得个由得臣工操纵,臣下想让他听到什么才能听到什么,臣下不想让他知道的,号称天子之尊,也不过是瞎子聋子而已——·本朝太祖有鉴于此,特特加了一队天子亲卫,专司情报收集、通达圣听之用,因此卫服饰绣有飞鱼图案,该卫又称飞鱼卫。
皇帝的耳目很灵通,当然他不至于多疑到要飞鱼卫监视楚铮的地步,但飞鱼卫说是天子亲卫,却是无处不在,楚铮每每离京,途中诸事总有飞鱼卫留意,却也是保护之意——·顺带取点儿有趣事儿,来给天子夫夫消遣。
关于这些,皇帝没瞒着楚铮,楚铮也不在意··无不可见人事,自然不惧磊落人前··只不过这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嘛……·楚铮一想起宫十二,就不禁又是头疼,又是想笑,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宫十二、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和宫十二相处那几天发生的事儿,只得含糊道:·“那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少年。
可惜竟不肯以武艺晋身·”·皇后也是个多年马上征战的,闻言坐直了身子:·“那娃娃听说比你都要小几岁,身手真那么好”·楚铮叹息:“可不是。
我素日以为自己也挺不错的了,却不过坐井观天·”·皇帝将剥好的瓜子凑了满满一小碟,推到皇后面前,却不赞同他这话:·“你与阿丹和我学的是万人敌,何必和一匹夫争长短”·皇后一口气吃了半碟瓜子,又将手里剥着的橘子塞了一瓣到皇帝嘴里,挑眉哼笑:·“你又知道人家就是一匹夫了吕家子弟万人敌的时候,你我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皇帝倒不和他争这个,只是笑着吃下橘子,又继续剥了半碟瓜子,却不肯再剥:·“可别吃上火了。”
皇后打了个呵欠,又懒懒靠回软枕上,冲另一边的楚铮八卦:·“听说那娃娃还瞧上你了”·楚铮失笑:“您怎么也跟着人云亦云了那才丁点大的孩子,就知道什么瞧上瞧不上的不过是初见面的时候闹了点小误会,小孩子脾气,闹点儿恶作剧罢了。”
皇后眨了眨眼,阿铮给闹得啃了一嘴泥,最心爱的马儿给编了不知道多少麻花辫……·都只是闹点儿恶作剧吗·看来对那娃娃果然不同寻常呢,却不知道是怎样的孩子·楚铮喝了一口茶,想起宫十二对“茶”的嫌弃,又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那么,现在被这样惦记着的宫十二,到底在干什么呢·蝗灾大抵控制住了,蝗虫却还没彻底消灭,宫十二自然还走在鸭神大军的最前沿啦·可别说,宫家少年们在美食的刺激下,捕捉蝗虫的效率可不比鸭神大军差多少,宫十二更是其中佼佼者——·他同一时间段捉到的蝗虫,足可以吃撑上百只鸭子。
只不过数量比鸭神大军少太多,总数不免不足,却不是宫家少年们能力不够,实在是客观所限,再怎么人丁兴旺的人家,也不可能有鸭子的繁衍能力啊·特别是,当人类掌握了人工孵蛋技术之后。
宫家这一对鸭神大军,虽没有皇帝皇后以举国之力养出来的那么多,却竟也有数千只,一路走来,那叫一个浩浩汤汤··现在这浩浩汤汤的鸭神大军,就走到了归德河畔。
对岸,就是归德城··归德城是燕南路的省城··永乐镇是燕南路下的一处小镇··小王村则是永乐镇下属的一处错落··本朝初兴科举,制度上倒和宫十二所知的科举颇相似,都是一路从秀才、举人到进士,可科举的考期又稍有不同:·举人与进士仍是一秋闱、一春闱,唯有秀才考,因着是最初一层的取材,太祖为了方便天下学子自荐,除了每年一次于各处县城举行的县、府、院三场考试之外,还有常设于每路省城的童生试:·每月初三一回,只限年未十五者参加,所试内容与每年一次的秀才考一般无二——·秀才考最初原就被称为童子试,太祖本意是取才学秀异的童子进入官府开办的学府进学,以待日后为国尽力、为君尽忠。
奈何错估了天下寒门对功名的汲汲营营,太祖也不舍得因着年岁缘故,就将有志进取者拒之门外,几十年下来,少不得就有那五六十岁发须皆白的,还在“童子试”上徘徊。
世人称之为老童生,朝中却未免觉得这童子试有些名不副实,于是在官方说法中,这每月一回,限定年龄的考试,才称为童子试,每年一回不限年龄的,却只说是秀才试了。
考试的内容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秀才试的时候,三场考试并不连在一起考,须得一场过了,才有参加下一场的机会,童子试为了考官与学子双方方便,却是三场连考,分场计分筛选——·也就是说,依然是第一场过不了的,后头两场考得再好也没用,并不存在拉分平衡的可能,却又要精力集中,于一日之内考完秀才试要分三日、绵延数月的内容。
童子试比秀才试还更艰难些··是以虽每月都有考试的机会,参考的人却没多少,考上的就更少了··如今宫十二看中的,却也是这童子试:·“一日考完,可不比来来回回折腾的强许多刚好明天就是初三了。”
一副正好经过看到路边有人卖点什么小玩意,不算十分稀罕,但反正放家里迟早用得着,就随意抛几枚铜子买点儿回去的口气··甚至连几枚铜子都不必,秀才于他,似乎唾手可得。
事实上也还真是唾手可得··秀才往上,尤其进士科,还比较注重诗赋,然而秀才试中,考的却是贴经为主,兼顾策论,诗赋也有,要求却并不高,只需工整对仗则可。
宫十二曾经是个学渣,他现在也依然期盼做个幸福的学渣,可到底是个系统君利诱着背了许多书的,其中还有许多,是此世尚未现世的名篇佳句··贴经也好,策论也罢,宫十二做得都颇轻松,就是诗赋上灵气不足,可《声律启蒙》等书也不是白背的,好歹无甚错漏。
生子强强系统·不过三五天功夫,宫十二就成了燕南路近十年来最年轻的秀才··嗯,也是赴考时候声势最大的秀才——·除他之外,还会有谁,带着上千鸭子大军驻扎城外的·宫十二考试的那天,鸭子大军连水草里头的虫子,都给叼出来吃干净了·也就是系统君出品质量保证,鸭子们驯养便宜,宫十二又提前交卷、出来得最早,不然只怕连河里的鱼儿也要遭殃了。
所以成绩虽不过中旬便出,宫十二却没有等着··他甚至连童生试过后,取得秀才资格之外的等级考试,都懒得参与··——反正也不差廪生那点钱粮嘛。
自从被系统君点醒任意门的奥妙,宫十二也真是财大气粗得很··所以这一场童生试,他盼的,不过是取得过几月的秋闱资格而已··宫阿爹接到消息的时候,欢喜得眼泪都下来了,一个人坐在宫待川牌位前,说了笑,笑了哭,哭完还是笑,足足坐了大半天,宫十二却很冷静:·“区区秀才而已。
阿爹你就等着我给你挣一份大大的凤冠霞披罢”·宫十二原本只想着赚够点数归家,最多在这期间顺便给宫阿爹和小栓子留下小康安定生活的财产则可。
奈何一次旱灾,一次蝗灾,足够他了解到以当下生产力,哪怕没有人祸兵灾,只偶尔一旱一涝,就够富户破家灭门了··他既然不忍,又有系统君揭破的任意门奥妙做保证,可不就得努力再努力么·只要愿意努力,宫十二自忖二十少进士绝对不成问题,再加上到时候揭开的印刷、造纸,还有其他可能从系统君那儿兑换来的好东西……·区区一个秀才,哪里值得大惊小怪·宫十二踌躇满志,智珠在握。
宫阿爹越发欢喜得无可无不可··唯有皇城之中,也有人信心满满地期待:·“不过秀才而已·十二既然说要科举晋身,就必有金榜题名的时候·”··☆、心软·皇帝对吕家人的文采不敢恭维——·纵然有《三字经》珠玉在前,说到底也不过是好点儿的启蒙书籍罢了,此前是没人想着,却算不上是什么惊世著作。
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吕家年年有人参加科举,几十年下来,也不过出了一个连续五次十五年(三年一回)没考上进士的老举人,和几个秀才罢了··如今出来个九岁秀才的宫归卿,皇帝也是对他的武艺更感兴趣:·“说起来,这吕家当年立下的誓言到底是怎样的是只不以武艺兵法晋身呢,还是绝对不沾手兵权战阵·其实科举翰林也有带兵的——·例如袁木头的兵法就意外的不错,虽然单挑是弱鸡一只。”
楚铮努力回忆一下和吕家几位族老的对话,迟疑:·“似乎并没说绝对不沾手兵权战阵小王村的村学也是他家办的,但吕家的子弟却不在村学上,仿佛就是族学里头才有教导祖传的武艺兵法。”
皇帝闻言兴趣盎然:·“既如此,你说我让人传话下去,确保吕家科举的都能一路顺当考到殿试如何”·吕家一遁百余年,因着之前朝代更替那样大乱都没有现身,如今民间知道前朝边疆双壁还有一个吕氏的人已经不多。
然而对于上层阶级的知情人们来说——·对比一下当日并称双壁的两家境况,吕家远远遁隐,连本朝太.祖都寻不到,显然安乐无忧··楚家却是前朝时候就遭遇凄凉,死的伤的且不说,为了保全更多族人不得不放下世家族长尊严,受了许多屈辱更是难堪。
如今倒是封侯安定了,嫡支主脉却只死剩下一个楚小侯爷··这位小侯爷还是两三岁时就给养在宫里的,但凡皇帝父子稍微心存点儿鬼蜮心思,养废他是再容易不过的。
如此现实,再加上楚铮父祖在世时,对吕家兵法的赞不绝口:·“若是吕家子弟在,绝不至于如我这般狼狈·”·虽然楚铮父祖也算不得狼狈,楚家男儿也是战功赫赫。
会人丁凋零至此,除了建朝、驱胡战争里头留下的伤病损伤了寿命之外,主要还是前朝末期,遭受的那一场暗算··但在楚家老人们口中,吕氏便总要强许多··或许是寻觅多年不得踪迹,再一代代人传下来的说法,不免越发美好几分,皇帝总还是期待:·“阿铮眼看着也长成了,待得阿丹和你哥哥选得好淑女,与你娶个三夫四侍,我再赐你三五十个好生养的美貌伎人,为楚家开枝散叶,回头交给你哥哥帮忙教养,你正可和那吕氏子一道,和我一同出关征战……”·当年太.祖之所以起事,除了前朝皇帝委实昏庸无用,自作聪明却自毁长城,自以为歌舞升平却逼得民不聊生之外,也有外族趁着边疆双壁给前朝傻子自行掘断的空挡,趁势入侵——·倒不至于一路打到柴家族地燕南路去,奈何太.祖倒霉啊,两百多年都只是给征召去在周遭做些挖河修路劳役的普通平民,正赶上太.祖父兄都服役的时候,却被拉到北边运粮,然后一运就连尸骨都没能回乡了。
结果都没能等到隔年,父兄死讯一道传来的,是太.祖这个柴家唯一仅剩苗儿都要给征做民夫··他家阿爹本就哭晕两回,再听到这个噩耗,直接晕死过去,再没能醒来;兄长未亡人,柴家大郎倒是咬牙撑住了,却不足月就生下个病歪歪的小哥儿……·那光景,太.祖要真是去服役,便是侥幸不死,回来也不过家破人亡尽的结局。
·既然进退都是死,可不就反了么·反的是前朝,但柴家上下,对那步步紧逼,终累得太.祖父兄惨死边关的外族,也殊无好感··当今那是将驱逐胡人当作毕生目标在奋斗的。
这不,前朝手里丧失的河套等地挣回来不够,还一心惦记着要将胡人赶得远点更远点,最后同一片蓝天下都听说不到胡人的消息才好··楚铮也是个听着楚家历代守护边疆战役长大的,对胡人有着天然的厌恶反感,听说皇帝肯带他上战场,倒也挺向往,只可惜:·“我孝期可没过呢,再说我们楚家,千年来都是不纳侧的。”
就是真不得以,四十岁都还没有嫡子嫡哥儿降生,也只是选取侍人生子,生完抱归正室抚养,侍人则是由他心意,或者以秘药迷了记忆远嫁,或者送到家庙一世不得出。
纵然因着前朝正室嫡子都需要待在京中不得随军的规矩,驻守边关的楚氏子弟身边多有人服侍,也只是没名没分不得生子的侍人,且一年必得一换,取杜绝日久生情,也是不负正室在京孝顺长辈、抚养幼子、周旋权贵之间辛劳的意思。
皇帝听着有些遗憾:·“孝期,非得三年又三年的累加也随你,可这开枝散叶的大事……你不也羡慕吕家人丁兴旺么”·楚铮浅浅微笑:“吕家也没听说有侧室,只不过他家退得及时,未曾遭祸。”
皇帝还待说什么,楚铮已经看向皇后··皇后的面上依然是笑着的,一缕缕剥去橘瓣上白丝的动作也依然温柔仔细,皇帝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心里一突。
为了子嗣纳侧生子或许也不是什么错事,当皇后因着常年军旅生涯伤了身子,他偏不舍得放手认定这一个,可又在将人取回来之后连生庶子……·纵然是在成亲前就与皇后约定好的,皇子们对皇后也似乎都是孝顺恭敬有加,皇帝却似乎总是心虚。
越是近年,越发心虚··一时间,竟是讷讷不得言··好在楚铮也不为己甚,先又转移了话题:·“再说那小十二,身手虽好,却不是个能上战场的。”
皇帝眼睛一亮,赶紧顺势搭话:“怎讲”·楚铮回想起宫十二埋葬死去兔子时的惆怅,还有总给村里狗儿预备饮水残羹时淡淡的温柔,叹了口气:·“身手再好,却心软得像个哥儿……”·皇后一挑眉:“哥儿怎么了”·楚铮立刻改口:“哥儿也有真英杰——可惜不是小十二,他心太软。”
皇帝很是可惜:“白瞎了一身功夫,竟是个心慈手软的……还是我阿丹好·”·十分狗腿的,冲皇后谄媚笑··楚铮低头品着茶。
他其实也很可惜··或许重现楚吕两家共镇边疆的吕家子弟还有许许多,毕竟人丁兴旺嘛,但不是宫十二,总还是可惜的··可更奇怪的是,楚铮宁可可惜着,也不愿意学皇后的做法,让宫十二习惯血腥。
那是一种连楚铮自己都说不清的温柔珍惜之意··那么被这样莫名珍重的宫十二,又在做什么呢·答曰:杀生中··楚铮说宫十二心软,好像也不是很对。
宫十二打猎的时候,还是挺心狠手辣的··这不,明明都要下山回家了,不过是某倒霉小野猪正好撞到他手上,他也不管后头跟着的母野猪如何舐犊情深,硬是将人家母子四口,都给一锅端了——·可怜那母猪,本是要救遇险的一个娃,结果却连自己并另外两个娃都搭上了,真真死不瞑目。
宫十二却还在耳听八方,喃喃:·“还有没有再来几只松松筋骨也不错,顺便还能给村人加餐,再给犬儿们也吃点好的·”·说起来,村里头的狗也实在有些可怜。
因着之前蝗灾,鸭子大军固然是抗灾主力,鹅啊鸡的功劳也不小,这不,村里头有好些人家,原是养着狗儿看家护院的,如今都觉得养只鹅更划算——·看家叼人并不比狗儿差多少,蝗神闹腾的时候,鹅神却比犬神给力许多。
小王村也是亏得粮食不愁,又有宫十二以身作则带得娃娃小子们都对犬儿颇照顾,据说远点的人家,还有被认为没用了的犬儿,直接给主人宰掉吃肉的呢·宫十二最是个爱狗的,可如何不可惜·只是再可惜,也总不好杀上门去,要人为狗偿命的,也只得对自己周围照顾得上得更照顾几分罢了。
这不,明明进山是打着静心读书、好备着今年秋闱的幌子,却每每做完当天功课,总要祸祸一下山里动物么·——为了多吸引点儿猎物,还常常刻意在前头儿的猎物身上制造伤痕,好以血腥吸引更多肉食动物,这心软和不心软,可也真难说得很。
至少宫十二是不认为自己心慈手软的··然而,事实总会证明,来自法治社会,对同类做过最恶劣的事情也就是将人打住院十天半月而已的宫十二,面对土著,确实是个很心软的。
穿越而来的第四个年头,也是宫十二以游学为名离家远游的第五个月中、将要归家为宫阿爹庆生的时候,宫十二遇到了一个落难的小娃娃··那时候的小娃娃很狼狈,但在宫十二出手救下他之后,却毫不犹豫地一转身,一匕首扎死原本挟持他的人。
宫十二:( ⊙ o ⊙)··☆、认命·那天已是临近中秋,前两日还金灿灿压满穗的庄稼基本已被收割好了,但漫山遍野的酸果子依然喜庆庆地挂在枝头。
这是一个很美的艳阳天,一片晴朗之中,又因为吹起点儿北风,空气干燥而清凉··宫十二走在路上,似乎连思乡之情都淡了··然后,就在他对着满山喜庆微笑的时候,变故忽然发生了。
一对本也是在散步的主仆,方才看着那仆人对小主子还挺尽心恭敬的,可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要狠心将那小娃娃推下田埂——、·生子强强系统·一处因着地势,格外高的田埂,梗下杂草之中,已经藏好了仿佛天成的尖锐石块。
贴身服侍的人要造就小主子意外跌落、恰触石而死的假象··他也有把握,哪怕撞石头没撞死,最终验尸的时候,也只会是撞死的··如果不是他谋划得太专注,竟忽略了另一边慢慢走来的宫十二的话。
宫十二真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他也是个意外坚持底线的人··例如,他一向觉得,杀人,除了战争,就只能是法律的事情··又例如,他素来觉得,幼崽总有特殊的赦免权——教导他、引导他的,是成年人的权利。
如今,眼见着一场以幼崽为对象的谋杀案正在上演,宫十二怎么可能不插手·但他即使插手,也只是将意图谋杀幼崽的家伙制住而已,哪怕这个家伙一招不成,竟呼啸一声,引来埋伏在一边的杀手一起出动,他也只是将人都制住罢了。
还是那句话,谋杀幼崽的人再罪无可赦,也该由法律去审判··宫十二有时候,真是个意外龟毛的家伙··然而,宫十二龟毛,他救下的小鬼却意外决然。
暗杀者们被搞定之后,小鬼蹬了两下,从宫十二拎住他衣领子的手里挣脱,小跑着到那最开始袭击他的也是一直温柔恭敬纵容他的男人面前,蹲下来,笑了笑,宫十二还在想着小鬼可真蠢,差点被杀掉了还敢对着杀手笑——·结果才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就给小鬼手里忽然冒出来的小刺扎了一下。
就那一下,立刻就扎死了·面色泛出诡异的酡红,面目安详的死相,别提多诡异了··宫十二o(╯□╰)o:·你既然有这法子干嘛要等我来救你都给救出来了干嘛还急着杀人好歹问问幕后黑手啥的啊·小鬼将小刺收回镯子里头,转身,又笑了笑——·宫十二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却恍然未觉,只是乖乖巧巧地解释:·“这法子可不能随便用。
毕竟这么多人,我能刺得手几个”·宫十二一想也是,便去看那些后头出现的暗杀者,结果,竟是一个个没了气息·皱着眉,摸颈动脉、翻开眼皮挤压瞳孔,真的没有脉动、瞳孔也不能恢复,竟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因嘛,宫十二瞥一眼那些尸体嘴角溢出的血丝,只怕就是传说中的牙齿藏毒,一朝失手就果断咬碎自杀什么的·宫十二有些头疼,虽说秋天了,今天也凉着,可谁知道秋老虎什么时候又发威这些尸体放着可不是个事儿——·吓着人不好,熏到花花草草更不好的。
那小鬼背着手,慢吞吞抬起头,老气横秋:·“我还以为你看不得死人呢,居然是担心尸体不好处理这有什么难的·”·宫十二悚然:不难这才比擦破人油皮略深一点就要了人命的小鬼,接下来该不会是要掏出化尸水之类的玩意吧·——简直没见过比这更凶残的小孩。
明明是个婴儿肥粉嘟嘟、额心一颗红痣更衬得和观音座下小金童一般的可爱娃娃咩,怎么就这么凶残呢·——不过说起来,观音座下金童似乎是红孩儿来着那差点吃了唐僧肉的小鬼凶残点似乎也很正常·宫十二的思维瞬间从86版的红孩儿笑着喷三昧真火时的小模样与眼前小鬼笑着扎人毒针时的进行比较,然后心塞塞地承认:·86版的红孩儿虽然也很可爱、很可爱,但稍微瘦削了一点点,不够眼前这胖嘟嘟的小东西好模样。
但直接将人烧成飞灰与化尸水啥的,却真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个世上要格外防范的,除了骑白马的小美人,还有萌萌哒的小娃娃了吗·郁卒一抹脸,宫十二伸手:“药水拿来。”
即使小鬼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心货,这毁尸灭迹的活计,也没得让个小鬼头去干的道理··至少宫十二做不到袖手旁观一个小鬼去直视尸体被化尸水一点点腐蚀的过程,虽然没真的见识过化尸水,但想象一下就知道多可怕好吧·妥妥的恐怖片不解释。
小鬼头却很茫然:“什么药水”·宫十二:“……你凭什么认为这些尸体不难处理”·小鬼伸手一指,却是被他亲手杀死的那男人腰下配着的一个玉牌:·“这东西,地方官一看就知道是我家的,自然也知道这些死人不是什么寻常仇杀,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祸及不到谁。”
宫十二:“哦,我没担心被祸及,要制造不在场证明其实很简单·”·这条路并不是主干,从出城的主路拐到这条路来要拐好几个弯,中间的岔路也不少。
而知道宫十二走了这条路的人,除了地上的尸体,也只有眼前这个小鬼而已··小鬼应该不会多话,所以宫十二只要全速狂奔,确保在合适的时间内出现在另一个地点,自然就能躲开这一桩莫名其妙的事件。
他只不过是担心会不会吓到人、尤其吓到小孩子而已··这旁边就是田地,虽然地里头的庄稼已经给收割了,地里的麦穗应该也给人拾过一回,但谁能肯定,不会有哪些好玩又勤快的孩子,来拾第二回、第三回呢·今年年景倒还过得去,旱涝总不免有些,却不在此地,蝗虫也还没成灾就给各地供奉的鸭神吃得十分凋零了。
但去年却不怎么好··再说庄稼人家的孩子,哪怕年成再好,也很少有不爱拾麦穗的··交到家里,就是多一口粮食··家里粮食没那么紧张的,自己生了火烤了,爆香带着甜味的烤麦子,也是一道美味。
宫十二看着那浑不知世事艰难的小鬼:·“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大胆的·对于有些人来说,一具尸体,就能让他们做上许久噩梦·”·小鬼笑了笑,笑容里头竟有些怯生生的,他伸向宫十二的手也是怯生生的:·“其实我也很害怕呢,家里头的大人都不在身边,只有我一人回乡祭祖,周么么原本是我的乳么么,阿爹和我都很信任他,可是连他都要杀我了……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宫十二:( ⊙ o ⊙)·#这小鬼的意思,不是我想的那样吧#·#不要啊,路见不平伸手救幼崽是一回事,但我可是要回家的呀阿爹和小栓子都是再纯良不过的,就是族长大伯爷也未必有这小鬼心狠手辣——我完全不想开门揖盗呀求放过┯┯_┯┯#·宫十二很努力地想要劝阻狠心辣手小鬼头:·“我不知道你家是哪家,我也不问你家到底是哪家。
但听你的口气,你家在官方的背景还是挺深厚的吧家里仆人信不过,不如上官府去,让官差送你回父爹身边我知道往回走不到十里地就是府城,那里的衙门就有好几个。”
小鬼很忧郁地叹了口气:·“您救了我,我也是真不愿意给您惹麻烦的··可是家里相处那么多年的奶么么都不可信,谁能保证官府就一定可信·也许官员已经在等着我上门送死了呢就是官员可信,他手下的差人也能个个可信就是个个可信,那些差人可能有您这样的身手,一路护我周全归家”·宫十二没法保证。
小鬼头就越发忧郁了:“我很怕死,也很怕那样一来,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呢若是死多几个,能让我安全回家也还勉强使得,但要是我没法子安全回家,我父爹祖爷祖公虽都不是什么爱迁怒的人,却少不得要一寸寸将此地理一回,一个个将此地百姓都审一遍。”
然后就是,审问的人,是不是也不迁怒,不会因为想要立功而急躁乱用刑,显然也是谁都无法保证的事情··宫十二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救下来一个大麻烦。
但即使早知道救下来的会是个大麻烦,宫十二可能不救吗·显然不能··不管这是个多么狠心辣手的小鬼,也不管他家父爹到底是仗着位高权重做了啥天打雷劈的事情、惹得一个奶么么都要对自己打小儿奶大的娃娃动手,宫十二都不可能视而不见,由得一个娃娃连长大的机会也没有。
于是他只好认命了···☆、呵呵·认命地背着这个大麻烦,宫十二叹气:·“好吧,那接下来我该送你到哪里去你父爹现在何处京城吗”·天底下最位高权重的一群人几乎都聚集在京城里,但世事哪儿来的那么绝对呢·要知道,为了“中秋团圆的那一点儿惆怅+这世界马镫啥的都有了,科举制度也似模似样了,结果尼玛居然不过月节+即使有中秋月节人似乎也还是不太对”的纠结,宫十二可是明知道宫阿爹的生辰是八月十五又四天,还故意在路上慢慢儿磨蹭过中秋的呀·眼看着后天就是宫阿爹生辰了,要是这小鬼故意使坏,给他憋什么到了京城才说“我又没说我父爹在这里”的坏水儿,宫十二那才是呵呵了哩·——看吧,小鬼果然不怀好意,看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小模样,果然是自己不问必要使坏的吧·宫十二不靠任何外力(如系统君或其提供的技能等)就戳破了一只辣手小狐狸的阴谋,不禁略得意。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小鬼认命乖乖交代家庭住址··却不想,小坏鬼儿之所以是小坏鬼儿,就在于,即使被戳穿,他也依然能厚着脸皮继续使坏··笑得无辜又天真:“我不能回家。
家里也不定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呢·”·宫十二面无表情:“于是你就赖上我了爷可不缺童养媳·”·小鬼对手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本也不算什么。
但两姓婚姻,最少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捷儿却不敢自专呢·只好让恩公失望了·”·宫十二:“呵呵”·不失望,只要你乖乖回家,我简直大喜过望好吗·但小鬼头会乖乖回家吗·当然不·多难得才能出门一趟啊·偏遇上这种事,要是被送回去,别说阿父,就是阿爹阿公乃至于总说“我家捷儿是应大捷而生,有我父子庇佑,哪儿需要学什么哥儿做派”的阿爷,都不肯让他再随意出门了吧·当然,最重要的还有,宫十二一看就是个心软又有责任感,格外好赖上的家伙呢·更何况:·“看方才两次出手,第一次还想着制造个意外假象,第二次却是什么都不顾了——·我是不觉得我能碍着谁什么事啦,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在我回家途中各种埋伏,也都是正常的吧·阿兄您是很厉害啦,也没十足把握能让你我都毫发无伤吧纵然能毫发无伤地将我毫发无伤送回家,又能否保证绝对不落人眼、不会给你自己带来后患·我家啊,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多嘴杂呢。”
宫十二很心塞,做好人却做出一个大麻烦,肿么破在线等,急·系统君没让他等太久,几乎立刻回复:·“还能肿么办要么将他扔在这里,要么带回去。”
宫十二= =:要是能这么简单我还需要问你·系统君笑而不语,宫十二自己也很快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小鬼··自己只要摆出要让他扔下的态度,这小鬼或许会乖乖说出地址,或许不说,却必定是有能保自己安然无恙的手段。
于是,他立刻转身:·“爱说不说说了我还要麻烦点儿送你回家,不说更好,你就等着别人是不是也会把你带回家吧”·生子强强系统·小鬼头愣了一愣,忽然就抹着眼睛呜咽起来,一路从奶么么都要杀死他好可怜,到救命恩人居然也嫌弃他了好悲哀,再到满地尸体好可怕啊好可怕,最重要的是,会不会有哪个没死干净,就等着他落单要他命呢·总之各种悲惨,连“就算有不相干的人比下一波杀手更先发现他,但说不定见他貌美如花十分可爱就要将他昧下做童养媳或者做更不好的事情”之类的假设都抽噎出来了。
说实话,臭小鬼假哭的功力虽然也不错,但还真蒙不过见识过各种雌性真哭假哭的宫十——·(最鲜明对比,原家里最会哭的三姨每次一哭,都有人要倒霉得只恨不死,和现在家里头那发现长子已经能撑起家业,又不勉强自己忍耐流泪欲望的宫阿爹·——可谁让这小鬼占了个大便宜:·竟是个看身量仿佛不过三四岁,再侏儒也绝对不会超过七岁的小幼崽呢·宫家幼崽等级中,三岁和七岁都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三岁以下的,无论做错什么都可以被原谅,而且还不会追究他往日的主要监护人责任——·最多,就是追究他做错事的时候,正好在场的完全行为能力者··七岁一下嘛,虽然没那么好,连主要监护人都能不负责,但幼崽本身,也是不需要负责的。
只会是监护人的错··所以眼前,这臭小鬼虽然十足讨人厌,一边哭诉可怜、一边却仗着宫十二心软硬赖上他,宫十二也无法如系统君提醒的那样,真将他抛下··——事实上,宫十二对幼崽的心软,已经软到“装作抛下他吓吓他,回头好套话”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又头疼、又心塞地,将账记到这小鬼头的家长身上,无奈妥协:·“那你说怎么办不回自己家,莫非是要和我回家那只会给我家人惹更大麻烦好吧”·他看着小鬼额心的痣——·作为这坑爹的汉子哥儿世界里头坑爹的雌雄分辨标志,额心长痣的人宫十二这段时间看过的不要太多。
特别是这几个月游学时候,倒霉正好真长了痣在此处、结果总是被人误会是雌性的汉子,也见过那么一两只··但像小鬼头这样,长了一颗红中泛金,很有神棍味道的痣儿的,宫十二除了原先在影视里头的,也就只见过眼前这一只。
他相信这绝对是一个很好辨认小鬼的特征··他家人多口杂,莫非他家就能将消息护得入铜墙铁壁·再说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娃,纵然宫十二能受得了他这狠心辣手的德性,他父爹也不乐意他真成了别人家的娃吧·这小鬼自己都不乐意。
既然迟早都要送回去,早点面对那人多口杂,和晚点面对那人多口杂,又有甚区别·小鬼默了默,对对手指,委屈又可怜:·“我也不是故意要给阿兄惹麻烦。
我也不一定要和阿兄你回家,只是争取一点时间,好让我家里头将人清一清、理一理,好歹安全些再说嘛……”·宫十二:这么说倒稍微像话了点儿,如果不是我阿爹后天就过生辰,带你往别处绕一绕路倒也不要紧。
——系统君出品的易容道具虽然贵得离奇,但只要不耽误回家,宫十二偶尔也会很舍得的··可惜眼下,任意门是能随便挑选时间点啦,但再攒一百万点,或者还不只一百万点,就为了满足小臭小鬼的小诡计,宫十二再大方,也不是这种大方法。
臭小鬼实在没法子,拉长声音央求:·“阿兄,好阿兄,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您就帮帮忙呗~”·尾音拖得十分蜿蜒,若真个长成,未必不能绕梁三日··宫十二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小牌。
宫阿爹说是默认长子撑起门楣,但也不是真的万事不理都由着宫十二去的··而宫十二,虽说中举都几年了,可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娃娃,这出门游学,也不是一说就能得的。
宫十二足足磨了宫阿爹一年多,以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绝对能平安出门平安归来,又以各种方式让宫阿爹相信吗,唯有游学,才能让他在来年一举得中,给他挣一副凤冠霞帔,甚至能追封先父……·如此这般,等到宫十二真出门的时候,不说小王村里头的鸡鸭鹅犬,就是京里头,楚铮近几年是忙得很,也都赶着给他送了一块小铜牌来。
这小铜牌看着似乎不起眼,也没什么大作用,却是楚侯府的身份象征,能在楚侯府名下产业支取万两以上白银周转之外,楚铮据说还特特打过招呼了,各地飞鱼卫所,都会在一定程度上,给铜牌持有人方便。
宫十二牌子刚到手的时候只有“呵呵”:当爷真不知世事呢不说飞鱼卫的飞鱼服很眼熟,宫家大佬们也没少给爷普及本朝情报局的大名好吗·对这个融合了汉唐明各种可能的朝代已经绝望的宫十二,原本是只准备将这铜牌供起来、不动用的。
即使是能让楚侯爷跌个狗啃泥的男人,也不想做个傻乎乎到飞鱼卫面前挂号儿的男人··甚至什么万两白银,宫十二也更愿意自己去挣来··但这一回……·摩挲着小铜牌,宫十二不知怎么的,有些恍惚,于是也就忽略了,那低头对手指装可怜的小鬼头,蓦地一亮,又滴溜溜贼兮兮转起来的眼珠子。
于是,宫十二企图将这个官方背景似乎挺不错的小鬼头,丢给官方背景更是强大(都能支使皇帝直属情报局帮他看护人了)的楚侯爷,却最终不能如愿··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是莫有意将更新时间改成晚上,实在是裸更中,大姨妈才走就鼻炎感冒啥的,一直打喷嚏流鼻涕的,都没法将文章更新时间稳定回中午。
☆、平凡·没法子,对幼崽格外心软,又偏遇上个敢豁出去混赖他的幼崽,就是这么可悲··当然,宫十二也不是个真心软到为了个不相干的幼崽,就要将危险带给自己家人的地步——·宫家人所有原则之中,家人的安危,从来都是第一位。
可谁让那小鬼头不知道从嘴巴里头拿出来个什么东西,往额心一抹,居然就将原本红中带金的痣,给弄成了个红则红矣,却不过寻常好点儿的小户哥儿,就能有的红痣儿呢·更要命的是,这小鬼还冲宫十二笑得无辜又纯良:·“我这痣,是最好的胭脂胡粉也掩不掉那抹金的。
阿爷本是很欢喜,但顾惜我偶尔也想要隐藏身份做点儿小事情,特特寻了好些年,才找到这点子东西——·除了我,阿爷阿公阿爹阿父,就连奶么么,都不可能知道,我手上还有这么样能掩饰身份的宝贝。
哦,当然,现在还多了个恩公你·”·宫十二心塞塞:我一点都不想要分享你的秘密好吧·知道一个人的秘密,有时候是信任,有时候,却只不过是那人想要赖上你而已。
宫十二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样了解到,HP之中,那保密人要承担秘密之重的奥义··可怜HP里头的保密人还能采取自愿原则,宫十二这会子却只能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儿蒙住耳朵。
无奈何,背负了这小鬼仿佛真的极重要的秘密,小鬼又已经掩藏好容貌——·不只额心一点痣,他甚至狠得下心抓乱头发,又不知道拿什么画粗了眉毛……·很拙劣的掩饰手段,宫十二却无法再拒绝。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真的将小鬼带回家之前,先传了消息给宫且明,让族长大人查访定夺:·这一只别真是什么会累得他们破家灭族的大麻烦罢·在消息传回来之前,宫十二只得带着死咬住他不松口的小鬼头绕路。
没法子,知道得似乎太多了,就是错过宫阿爹生辰也顾不得··好在,宫且明没让他等太久··传回来的消息很简单,但能赶在宫阿爹生辰当日傍晚,宫十二也只要“无事,随心即可”六字,就急不可耐地扛起小鬼,一路往家的方向拔足狂奔。
宫十二现在的速度,你懂的,系统出品的东西就是这么给力,哪怕宫十二贪心不肯随意兑换些普通轻功术法呢,单只是加到速度上的奖励点就很够看了——·至少飞奔起来,比什么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都要给力得多。
·完全是一阵风吹过好吗·自称阿捷的小鬼艰难护住他那几根小黄毛,瘪瘪嘴,努力真心可怜起才要关城门,却忽然给一阵妖风刮得惊呼一片的城门守卫们。
#嗯,比起以为撞鬼的倒霉蛋,只用了一点点乱发的代价就能享受这样高速坐骑的本殿,真是太值得了·#·某殿下,也就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小皇孙、太子殿下的膝下唯一的嫡哥儿也是唯一的子嗣,大名柴捷,封号安乐君的小鬼头,不只擅于把握人心的弱点,也是很懂得自我安慰的。
特别是在他经过某座名为“双口桥”的老石桥时··宫十二其实是一路狂奔进自家家门——·甚至连停下来开门的耐心都没有,直接借力跳跃进去的·——这样的速度下柴捷本不能看清迷蒙天色下的“双口桥”三字,怎奈何,于柴捷而言,这永乐镇双口桥,虽算不上是他真正要祭祖的故乡,却是故乡临近的“名胜”、绝对不可不看之地呢·据说,那里有太阿爷找了几年都找不到的吕家将。
据说,那里有能将小舅父坑个真啃了一嘴泥的强人··——据说,也是一个妄图迎娶大燕朝镇国侯的家伙··作为镇国侯楚小铮同学最宝贝的外甥儿,也是目前唯一的外甥,柴捷对这一切简直如雷贯耳了好吧·作为一个合格的舅父控,柴捷对付这位传说中胆大包天的混蛋,也设想了N多种法子了好吧·别看才一三五岁小豆丁,这豆丁儿招呼人的法子可有许多,从精神上打击到肉体上毁灭的手段妥妥各种有啊·——他阿爷阿公听说了他的计划,还挺捧场来着。
亏得这孩子虽心眼多手段狠,却还有那么点儿大局观:吕家可用,桥下客可用,吕家小子不过是肖想肖想,即便也是大逆不道,还不值得拿这么大一家得用人的心去换··嗯,当然,或许也有楚铮忙得都没再得闲来小王村,宫十二也没什么趁机黏上去的念头——·两家倒是一直有年礼往来,却也多是楚吕两家的交情,纵有特意惦记宫十二家的,却也只是给宫阿爹的一些小东子。
几年下来,宫十二也就是得了楚铮给的鸡肋小铜牌,不得已,才狠心和系统君兑换了传说中的金丝软甲,让人顺道捎回去给楚铮防身罢了··其他的礼物,一次也不曾递送。
至于信件往来·呵呵,宫十二哪里是个勤快写信的主儿看他这游学五个多月,也只因着扛不住宫阿爹的眼泪,才答应每月一份平安信,然后就真的每月只寄“平安”二字回去的惫懒劲儿就知道啦。
也亏得如此,宫十二才能过得这几年自在日子··当然,最终,不在这一遭,也迟早要撞到柴捷小朋友跟前儿就是啦··只不过偏巧这一遭,柴捷对他的感觉就不免要格外微妙几分。
宫十二自然注意到柴捷的眼神越发诡异了起来,但现在的柴捷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路上偶遇的大麻烦——·最多是个经过宫且明等家族大佬认证过的,利大于弊、宫家现在消受得起的大麻烦。
他自然没多在意柴捷的眼神··对宫十二来说,这小鬼再狠心辣手,也敌不过宫阿爹此时双目含泪、双手直往他身上摸索,嘴里也不断念叨“黑了、瘦了,可吃多少苦头啦”的热情。
游子行千里,长悬慈母心··嗯,慈爹心也不虞多让··生子强强系统·宫十二有点儿想念原来的那位母亲大人,也有点儿受不了宫阿爹这顶着男人身子却比他家母亲大人还要梨花带雨的小样儿,但再受不了,他也还是老老实实蹲下身,由得宫阿爹将他从头到脚摩挲个遍——·是真的从头到脚,宫阿爹一路下来,从帮他整理这几个月都只是随手马尾大辫子对付的头发,到就着小栓子颠儿颠儿端来的热水亲自给他洗脚……·不要更周到呀·宫十二其实还挺不好意思的,他家母亲大人别说在他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就是三五岁时,也没多少让人帮着洗脚的记忆。
宫九姑娘虽然也是个疼孩子的,却是个坚持自己事情自己做的··慈爱表达方式,远不及宫阿爹这柔肠百转··宫十二也不是很适应宫阿爹的表达方式,但因为知道是爱,只得生受这一回。
明明是赶回来给宫阿爹过生日的,却先由得他亲手服侍大致梳洗了,又换上宫阿爹给他新做的秋衣新鞋袜——·样式算不上多新鲜,大小也只是马马虎虎对得上,却是一针一线都用足心思的,衣裳袜子贴身舒适,鞋子稍微大了一点点,垫上棉垫却正好舒服极了。
宫十二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又转了几圈让宫阿爹看够了,才拉着小栓子一道磕头:·“阿爹福寿绵延,常安常乐·”·宫十二对着母亲大人都没行过这样的礼,但他这个头磕得实心实意。
宫阿爹乐得很,偏想笑又想哭,却又遇上个宫十二——·这小子不孝起来出门五个多月只寄回来十个字,最后第六个月因着反正要回家,竟是连“平安”二字都懒得寄,孝顺起来却实在暖人心肝:·合着小栓子一道,将宫阿爹才服侍过他的那一套重新还他整套齐不说,还要一本正经:·“阿爹生辰,最受罪是外祖公,我本是想着早点儿回来,也好陪阿爹回去给他上柱香的。
如今太晚,想来就是我愿意,阿爹也不放心,也恐连带了外祖公都要悬着心——·不如就在院子里头设一香案我们心诚意到,外祖公肯定也知道的。”
宫阿爹会落得个随原家舅舅长大的下场,就是因着他阿爹生他时候难产,虽不至于当下里就没了,却也没能熬过一两年··每每生辰,宫阿爹也暗叹他阿爹不易。
只是到底嫁了人,没得在夫家祭祀原家阿爹的,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清明冬至等大节,多多往原家添点儿纸钱祭品——·还不是每次都能亲自回去祭奠的··如今这不年不节,也就是自家大小子真心孝顺,才能连着外祖公也惦记着罢·宫阿爹原就爱哭,宫十二又实在太会催泪。
少不得摆香案的时候,燃香磕头的时候,又是笑一回,哭一回的··嗯,很没有大家夫郎的做派,柴捷冷眼看着,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阿爹,纵然不够大气,也是另一种温暖。
——是否就是这样的温暖,才让舅舅每回节礼,没惦记着和他穿过绯闻的什么十二三,却回回不落这么个平凡夫郎·☆、柴仲彦·大概是这初见时有点儿嫌弃又有点儿温暖的印象,让柴捷接下来好几天,表现都乖巧得要命。
给宫阿爹稀罕着当洋娃娃都不恼——·那绝对已经是宫阿爹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衣服饰品,可事实上,对于安乐君来说,除了就是棉布如今也不算稀奇了好吗·那手工堆出来的,连点儿架构都没有,就纯粹一布条叠吧叠吧扎起来、再扯开成一个层层叠叠球状物就算是头花的东西……·安乐君的粗使小侍都不屑用的东西好吧·但柴捷竟真的由得那样东西上了头,还挺配合地,由得宫阿爹指挥他转圈就转圈,歪头就歪头,硬是凑出一套据说最能衬托他脸型面色的装扮来·甚至于,连出门被打趣是“十二儿出门几个月,特地寻觅来的童养夫”,也只是眨巴着眼睛不解:·“什么是童养夫呢能吃吗好吃吗”·就羞愧得一堆八卦爱好者大笑败退了。
柴仲彦抵达小王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眨巴着眼睛装无辜的小娃娃··嗯,看起来就和去年在他亲手画好的边疆舆图上贴了几个手印子之后,差不多无辜无害的笑。
当然,那副舆图柴仲彦已经有了足够的补偿——·柴捷的父爹亲手画了一幅赔偿,皇帝皇后还盯着这小哥儿,据说还在临摹一幅··因为没动手做过的不知道辛苦。
因为胆敢毁掉家人心血的,就要敢于承担那份辛苦··柴仲彦一直知道这个侄儿不简单,甚至一度在庆幸之前更可惜,竟不是个侄子··他完全不奇怪这侄儿有这份能耐,能逃脱那样处心积虑的谋杀。
他只是奇怪,这很懂得什么时候要无辜可爱笑的侄儿,竟会在这样一群村夫面前,也笑得仿佛真的是个孩子··柴仲彦的面上立刻泛出一抹笑··他原就是个有几分肃杀的男人,虽然与太子柴伯岩有着一半共同的血缘,也确实有着相似、甚至更甚一筹的长相,气质却是天差地远。
太子柴伯岩也不是完全不懂兵事,然而当今也说了,马上皇帝,有太祖与他便足矣——·他和皇后平生最大的希望,就是为继承者留一个能有二三百年不起兵戈的天下。
所以太子总是仁厚而温和的,储君的威仪也不需要杀气来增幅··柴仲彦却又不同··柴家饱受外族强横、皇族却不作为只知享乐的苦,太祖一旦登基,少不得有些激烈举动,例如“天子守国门、藩王镇四方”的国策。
柴仲彦与柴叔演兄弟,说是当今膝下除了太子之外最尊贵的皇子,却也是打小在马背上长成的皇子··特别是这两年,皇后因上一役艰难惨胜,虽逼得外族胡人数十年内再无南下之力、也收回了自数百年前就落入外族之手的要紧关峡——·甚至连本带利多扒拉了好大一块地盘回来·——却到底伤得很了,再加上年纪渐长,已不合适上马迎敌。
当今深爱皇后,又也有些旧伤,这两年也就只在京里,西北藩镇要地,尤其是才打下来的地盘,少不得就要柴仲彦兄弟多担待些··柴仲彦很是养出了一身血腥杀气。
他不笑的时候还好些,一旦笑起来,就越发杀气肆意、恶意横生··那会子,小栓子正带着柴捷捉了好些蝗虫回来——·其实今年的蝗虫不算成灾,各家养着的鸭神也很给力,给力到小栓子想要捉到这两小捧蝗虫就要耗大半天功夫的程度,但也许是越难得才越稀罕,又或许是柴捷在听说“这玩意居然能吃还好吃”时的反应让小栓子本能地觉得最自然,难得一次休沐日,小栓子就都耗在这点子蝗虫上了,还得意洋洋:·“肯定很好吃你别看着东西难看,仔细清洗过、用香料稍微腌一下,再裹了鸡蛋液炸了,香得能让人将舌头都吞下去”·对着村里人:·“哎哟,栓子这是帮你阿哥照看童养夫呢还是说我们误会了,这小夫郎十二不是带回来给自己养着的,是给你备下的”·之类的取笑,也只是摸着脑袋笑得呆呆:·“阿哥说阿捷是客人,才不是童养的……我们只帮忙养几天,他家人就要来接走啦”·说到最后,仿佛竟有些失落。
柴捷还挺故意地,转着眼珠子可惜:·“那我可吃这天鸡不吃我家里头可没这东西,要是真吃得好吃,往后吃不到了怎么办呢”·小栓子呆呆的,拍着胸膛保证:“我给你捉好了送去……就是怕路远不新鲜……”·又低头郁闷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对他们笑得十分不怀好意的柴仲彦··这几天一直任由柴捷逗弄的小呆子居然就男人了起来,一挺身将柴捷护到身后挡住了,就算柴仲彦越发笑得玩味,笑容里的杀气和恶意也越发凛冽了,小栓子也是白着脸、咬着唇,挺直了背脊站得稳稳的,低声吩咐柴捷:·“快跑去找阿哥来。”
柴捷有些好笑:“你才说自己是大人了,又一遇事只想着找阿哥·”·到底感念小栓子这完全不知道他身份,也坚定挡在前头的心意,没忍心多作弄,笑嘻嘻走上前,冲柴仲彦行了一礼:·“大叔父好啊,大叔父早啊,大叔父您用过夕食了吗要不要尝尝我今儿特特亲手捉的美味”·“是啊,真的很早很好啊”柴仲彦哼笑,他在战场上粮草艰难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有时候几天几夜缺粮少水的,别说虫子,有草根湿沙不也要狠心往嘴里塞连湿沙都含不上,倒要喝马尿的,他也亲眼见过,更险些也……·这混蛋侄儿,亏得他才回京,听了讯连城门都没进,就马不停蹄转道来接他倒赏得好大接风宴·柴仲彦白瞎了一张好面相,笑起来杀气腾腾恶意满满不说,一旦哼笑时,更是凶残得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噬的蛇妖似的,小栓子本放下点儿的心又提了起来,牵着柴捷的手攥得紧紧的,却居然也能笑出来:·“柴叔叔好,柴叔叔早,柴叔叔且到舍下稍作梳洗,用点儿夕食如何”·柴仲彦终于正眼瞭他一下:·臭小子倒有点儿胆子嘛怪道敢拿他这大侄儿当童养夫亲昵——·只这夕食和“早”,到底是怎么混到一块去的·他虽赶路赶得忙慌,也怎么都不至于连朝阳和夕阳都分不清的好吧·小栓子摸着脑袋憨笑:“阿捷就是这么说的啊……难道不是夸赞叔叔您来得早的意思吗”·柴仲彦:“……呵呵”·柴捷反过来牵着小栓子的手,坚定果决:“就是这个意思”·然后居然转身就走,还是小栓子有礼貌,回头招呼一声:“叔叔别客气,且到舍下歇歇脚。”
柴仲彦瞪着眼,眼看着两小,包括之前还挺警惕的小子在内,也只是回头招呼一声就彻底忽略他直往前了,磨了磨牙,到底跟了上去··可怜这位铁血将军,本朝据说对太子威胁第一大的肃王爷,遇上了一个拿皇帝皇后的气息当安全感应的侄儿不说,还遇上个心眼儿给哥哥大人教得越发大得很得小栓子——·这位叔叔身上气息是有点儿吓人,但是阿捷的叔叔,又风尘仆仆特意来接的,和阿捷相处也亲切,肯定是好人,必须是好人啊·#从程老憨等人身上学到“相由心生+人不可貌相”之辩证统一道理的小栓子,是个很懂得活学活用的好孩子。
#·虽然他的功课在族学里头,也就是泛泛而已,远不及他那个几乎过目成诵、又天生神力神速的阿哥出彩··可是心眼子大呀·他对好人、对自己人,那是真心好得很的。
这不,花了那许久功夫才捉到的两捧蝗虫,炸出来之后,除了给宫十二留的一小捧、哄着宫阿爹吃下的那三只,就都大大方方给柴捷叔侄俩分了吗·他自己只嚼了两根帮柴捷卸下来的翅膀解馋呢·当然,像小栓子这样亏了自己、也要对柴捷叔侄恭恭敬敬侍奉周到的人从来都不少,小栓子奉上的实在是柴捷有生以来最寒酸的讨好——·柴仲彦嘛,更是连自己喝马尿、倒要将难得找到的一点儿水给他喝的属下都能一捉一大把。
可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小栓子的笑脸,这叔侄俩就都多少不自在了起来··柴捷嘎吱嘎吱地将本来看着还挺恶心的蝗虫吃得欢实,也赞得诚心:·生子强强系统·“好吃,又香又脆的,果然好好吃”·柴仲彦颔首谢过宫阿爹为他添的一碗汤,低头琢磨,要如何才能更仔细地抹去这一家人的痕迹呢·接到消息的时候,皇帝太子都特意交代他,这家人正好是吕氏后人,又是楚铮的小朋友,让他千万要将线索抹干净,别绕了人家安宁……·柴仲彦口中应了,心中却不很在意,再加上真担忧侄儿,行事不免没顾上周全,此时就要格外头疼几分了。
可又有什么法子呢·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遇上这样完全不知道他们身份,却还能在惊骇过他一身气息之后,又坦然接受的傻爹子,也难免偶尔迁就。
☆、挑拨·宫十二扛着一头猎物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和谐得有些诡异的一幕··高大男子低头喝汤,小栓子得意洋洋又暗暗吸溜口水着为他近日格外心悦的小伙伴夹着最钟爱的点心,宫阿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小局促,却也是带笑看着,温柔慈爱。
很像一家三口,如果不是那个男子一身杀气血腥味儿实在厚重的话··宫十二挑了挑眉,随手将猎物抛在一边:·“阿捷这是要回家了吧”·柴捷口中有美食吃着,身边有小伙伴陪着,还有个宫阿爹温温柔柔地给他又加半碗绿豆汤:·“这东西吃着香,可上火,阿捷可别贪嘴。”
心情正是无限好的时候,忽闻这一声,哀怨抬头:·“十二哥您真那么讨厌我啊”·柴仲彦仰头喝掉碗底最后一口绿豆汤,扫了一眼宫十二随手丢到一边的猎物,眯了眯眼:·“身手确实不错。”
肃王柴仲彦与太子柴伯岩的关系虽然有那么点儿微妙,但和太子君之弟、楚家阿铮关系却还不错··毕竟楚家一门将才,楚铮这一两年在战场上的表现不说什么惊才绝艳举世无双,却也不愧楚家子,敢打敢拼,善守擅攻,去年秋那一场大战,更是与柴仲彦在无暇仔细商讨的情况下,依旧配合得十分好,两路奇袭,连下胡人三城,更逼得伊顿大可汗俯首称臣,让出通往大绿海的商路通道。
柴仲彦对楚铮那是真看得上··他已经不止一回可惜自家几个哥儿都太年幼了··如此关注,柴仲彦自然不会不知道还有个吕小子··在来接柴捷之前,柴仲彦也得到通知,救下柴家嫡长哥儿的吕小子,就正好是那个吕小子。
柴仲彦一开始是怀着那么一丝丝挑剔的心思来的,可惜无论是期待还是挑剔,都先给小栓子和宫阿爹接连浇熄了··只没想到,在柴仲彦都不再留意的时候,宫十二偏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一头猎物,不算稀奇,哪怕这头猎物是一头老虎。
但这一头老虎却几乎没有一点伤口,柴仲彦都要细细看一眼,才能发现后颈垂落得异常……·那就有点儿意思了··一个看着不过十二三的俊俏小子,一个随手就能将一只成年老虎轻飘飘单手抛出去的小子,一个竟是无需兵器便能猎虎,猎取方式竟是捏断老虎脖子的小子……·柴仲彦眯着眼睛,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宫十二打了个哆嗦··不是害怕,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冷··柴仲彦面上的笑越发灿烂了起来··他笑得越灿烂,杀气和恶意就越浓厚··宫十二却没再给出什么反应,只当寻常客人那般点头就算见礼,又凑过去宫阿爹身边:·“今儿熬的绿豆汤啊”·又拍了小栓子的脑袋一下:·“去捉点心啦不是说回头等我带你去捞虾吗怎么又想起来吃这个”·小栓子傻乎乎笑:“阿捷吃过虾,好多种虾。”
什么河虾对虾白灼虾琵琶虾的,宫家这几年光景也渐好,宫阿爹被宫十二影响得,在吃食上头尤其舍得·但柴捷随口说出来的虾啊蟹的,小栓子或者闻所未闻,或者只在书上看过。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想着弄点儿在他看来也足够美味,却又是柴捷没吃过的··后面这几句小栓子没有说出口,宫十二已然心领神会,于是又拍柴捷脑门一下:·“别欺负我阿弟啊”·柴捷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立刻沾上点儿泪珠儿,要掉不掉的十分可怜,小栓子急了:·“阿捷没欺负我啊”·又往宫十二嘴里塞炸蝗虫:“哥哥吃,可香啦”·宫阿爹给宫十二递了一碗绿豆汤,微嗔:·“阿捷可乖巧了,栓子也是自己想玩儿,你又闹什么”·宫十二一嘴香酥,一手甜汤,纵然有心戳穿柴捷的真面目,看在他这几日将阿爹弟弟哄得欢喜,又眼看着要被接走了,也只得咽下不提。
但他偃旗息鼓了,柴捷却上了心··在宫阿爹跟前装了十足乖巧,回头宫阿爹去忙活晚膳了,他又闹起幺蛾子:·“十二哥好厉害啊十二哥都能打虎啦我叔父也可厉害……”·小嘴巴拉一通说,说得小栓子都争起强来:·“肯定是我阿哥厉害”·虽然阿捷很好,他叔叔也很能吓人,但必须是自家哥哥最厉害啊·小栓子的胳膊肘总算没有彻底往外拐,宫十二老坏大慰,也就不去介怀柴捷有意无意的挑拨,挑眉睨向柴仲彦:·“正好活动活动再吃饭”·柴仲彦本不愿以大欺小,奈何柴捷为了目的不惜装乖——·即使明知道这大侄儿是什么德性,柴仲彦给他软乎乎的小脸蹭得还真有些心软,再看看小栓子又羡慕、又不服气的模样,索性也不掩饰自己那点儿见猎心喜,悍然起身。
柴仲彦要将有马鞭,腿上有匕首,惯用的大刀就在马背上,然而他再见猎心喜,到底没忽略眼前只是个还不到他肩膀的小少年··柴仲彦没用兵器··然而他的一招一式,一拳一脚,却都是兵器。
时而如刀,大开大合,霸道刚猛··时而如鞭,诡谲善变,灵巧阴柔··不论是刀是鞭,刚猛阴柔,都是招招杀机,直指要害··且无一繁冗··简单。
凶煞··也是,柴仲彦再怎么王爷之尊,也是打小儿在军中磨砺出来的··寻常人练刀,或许对着木桩,或者对着树干,柴仲彦练刀,却是打第一次拿起刀的时候,就是用人练刀。
敌人··一开始是被饿了几天,手脚虚弱的俘虏··后来是身强体壮,却赤手空拳的俘虏··再到后来,就是手持利刃的强壮敌兵··柴仲彦的武艺,只有一个字:杀·杀人。
杀敌·他对上宫十二的时候,一开始倒还惦记着只是切磋,不是敌人,但二十招过后,他唯一能勉强记得的,只是不出鞭、不拔匕首··他根本无法再留手。
柴仲彦原就是个不擅留手的,偏还遇上个宫十二··宫十二从来没有杀过人,他连死人都很少见过,事实上,哪怕是经历过两个世界、二十几年,他唯一一次见过非正常老病而死的死人,也只有救下柴捷那天的那些人。
可那些人,或者自杀,或者是柴捷所杀,与宫十二都算不上有什么太直接的关系··纵然那些人是先被宫十二制服,才会有那两种死,宫十二也不是个会因此产生“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想法的多情人。
但宫十二虽然没真的杀过人,却捕过猎··如他今日杀虎,也是一招就捏断那倒霉山君的脖颈子··又或如前几年为了引来肉食动物、故意在猎物身上多多制造伤口,宫十二也不会觉得凌虐猎物尸体是什么不人道的行为。
他的底线只是不杀同类而已··却不是不杀生的佛陀··再加上这几年和族里兄弟叔伯的对招、前几个月游学的时候故意挑着那些风评不好的山匪强盗窝黑吃黑的经历,宫十二的招式也很有几分凌厉杀气。
当然这份杀气不是柴仲彦见过最强大最血腥的,甚至宫十二在寻找人体要害这一点上,纵然有系统君友情提供的医学解说图鉴,也不够柴仲彦常年战场历练出来的本能··但宫十二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比柴仲彦强太多。
系统君的体质属性点到底不是白加的··无论柴仲彦的招式如何变幻,杀气如何凌厉惊人,宫十二都只有:·力量+速度··可力量+速度就已经足够了··一力已足够破万巧。
一快已足够破万法··宫十二只回了三招,就给柴仲彦制造了很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在第二十招,宫十二一掌险些劈到柴仲彦面门时达到最大··哪怕那一掌本可劈到柴仲彦太阳穴上,还是宫十二怕让人闹点脑震荡啥的,临时改了路线又减了力道,可那一瞬间,那几乎生死一瞬的感觉,还是激发了柴仲彦的凶性。
他无法再留手··招招全力,招招致命··唯一勉强忍住的,只是不用兵器而已··柴捷的面色已经白了,惨白··他虽然聪慧果决,行事狠辣,却不是个不知好歹的。
宫十二虽然很嫌弃他,很不愿意沾惹他这个大麻烦,但他总是救了他的人··柴捷想要让柴仲彦打压一下宫十二的气焰,可也是想要让柴仲彦见识一下宫十二的身手、让吕氏重新崛起的道路走得更顺畅些。
他真没想着让柴仲彦和宫十二拼命··他真的只是没想到,宫十二居然能强到,让柴仲彦彻底忘了切磋的本意··柴仲彦又是一脚,直踢宫十二心口,宫十二险险避开,柴捷的嘴唇已经咬成带着灰色的紫。
紫色之上,有血滴缓缓溢出··小栓子却很镇定:“放心吧,阿哥不会伤了你叔父的·”·柴捷惨笑,伤了算什么这两人谁伤了谁都没关系,伤总是能治的,他现在只怕叔父一不小心,就要了宫十二的性命啊·……若是那般,眼前这傻乎乎的小子,会不会,也和奶么么一样,盼着他,死··☆、毒刺·对于安乐君来说,农家小子宫小栓其实不算是个好玩伴。
他虽然在普通孩童中算是早慧懂眼色,但到底不如那些在贵胄宫廷中养出来的小人精儿·再加上这几年有宫十二撑起门户,小栓子没了压力,越发有些憨··然而,对柴捷来说,宫小栓却是个很难得的玩伴。
——唯一一个不是因为安乐君,只是因为安捷,就尽力对他好的小伙伴··如果可能,柴捷是真的不想杀死他的··——但要是小栓子也变得和他那个奶么么一样,柴捷不管想不想,都肯定会杀掉他·甚至为了免除后患,连同宫阿爹……·吕氏一族,也不好再用了吧·或者吕氏一族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让皇祖父放弃自己、乃至叔父·柴捷这么想着,嘴里就莫名苦得很。
可就在他琢磨着到底是杀死宫家爹子+放弃吕家将更划算,还是放逐自己和王叔更有利于柴家天下的时候,小栓子却丁点疑问都没有:·“别担心,我阿哥很有分寸的啦他和堂兄叔伯们都不知道打过多少回了,每一次都能刚刚好地踩在临界点上,又能让对手感受到自己的极限以寻求突破,又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生子强强系统·最多就是让你叔父累点儿,要耽误你们在这儿多休息几天。”
小栓子这么说着,忽然觉得耽误一下也不错:·“哎,这样说起来,我们明天就去钓虾吧我阿爹做的虾也都很好吃的·还有阿哥刚打回来的老虎……我也是第一次见着老虎,不知道老虎肉好不好吃之前吃过一回熊掌,好像也就那样……老虎肉怎么做好吃点你懂得多,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一想到柴捷还能在家里多留几天,小栓子就忍不住希望他家阿哥能将柴叔父耗得更累、再更累一点,好能让他走不了——·虽然知道很不好,虽然知道不可能,小栓子还是遐想了一下柴仲彦休养好了又去和他哥哥切磋、然后再次被耗尽体力走不了,然后阿捷也就长长久久在他家住下去的美好情景。
可惜太美好的梦毕竟无法实现,小栓子只得将心思转移到各种柴捷也没见识过的小美食、小游戏上头:·“我和你说啊,那河里有一种虾——·嗯,和一般的虾很不一样,但阿哥说那叫‘小龙虾’,你别看那怪模怪样壳子又厚的,做出麻辣味儿来可香可下饭啦·还有山里头的酸果子,直接吃不怎么样,可加了糖熬成酱,涂在馒头上或者是泡了水喝都可香甜啦……·就是那麦子,你之前不是觉得烤着吃挺好我让阿爹多做点儿绿豆汤菊花茶的降火,多吃点儿不怕啦,反正也就这几天了……”·小栓子说着说着,又有些儿低落起来,但还是努力笑着,努力琢磨着一切柴捷可能不曾见识过的东西。
柴捷回去之后,应该有很多很多很好很好的美味,小栓子也还是想将自己拥有的美好,再多与他分享一些··小栓子一番好意,柴捷却听得越发暴躁无比··一巴掌拍开小栓子递过来的花生,饱满的花生米在地上滚了一圈,艳色的红衣沾染上泥灰,就如同柴捷这几日的回忆。
无论多么美好珍惜,也是眼看着,就要被舍弃到尘埃里头的东西··柴捷咬着唇:·“你这笨蛋,谁稀罕什么酸果子烤麦穗的那些东西都难吃死了,蝗虫更是恶心得要命我只是勉强哄着你玩,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啊,你……”·安乐君年岁虽幼,却素来心有成算。
柴捷本是条在将毒刺扎进自己奶么么身上,都能温和微笑的毒蛇··可唯有对小栓子,唯有对小栓子,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情,柴捷却不愿意再忍耐··#作为这几日你哄得本殿下高兴的报酬,就勉强让你做个明白鬼好了#·柴捷恶狠狠地想着,也恶狠狠地说着。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刻薄,也足够恶毒··却不知道看在小栓子的眼中,小小的哥儿白着一张脸,唇色也是灰败的,却给牙齿咬出一滴鲜艳的红,甚至他的眼圈也比额心的红痣更红,虽然里头没有眼泪,却又像是已经哭干了泪水一样。
倔强··又委屈··坚强··也脆弱··——真像阿哥故事里头说起的“刺猬”··因为有着比别的猎物都更脆弱的腹部,因为有着比别的猎物都更香甜的血肉,所以只能扎起长长的刺,以为那样就能保护自己,以为那样就能吓退狩猎者。
却不知道,再如何尖锐扎起的刺,只需要一个网兜一堆火,也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小栓子将掉落的花生米一粒粒捡了起来,仔细擦干净了,却没再递给柴捷,自己囫囵一口吞掉了。
柴捷抿了抿嘴,他背脊挺直,下巴微微翘起,只有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藏到并不很长的袖子里头去,紧紧捏成拳头··指甲,扎入掌心··奇怪的却并不曾感觉到疼痛。
——至少并不会比头顶揉下来的手更触痛柴捷的心··小栓子揉着柴捷脑瓜子的手其实很温柔,声音也依旧温和:·“好啦,是我不好,你才吃了好些炸东西,是不好再吃花生了,上了火是挺难受的……”·柴捷闷闷甩开他的手:“你这笨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小栓子只当他是闹脾气的小弟弟,依旧大度温和笑:·“是是是,阿捷担心叔父是很正常的,是我不好。
我知道阿哥有分寸,但柴叔父是阿捷的叔父,阿捷担心也是很正常的……”·柴捷愤愤瞪他:“说你是笨蛋你还真是笨死的啊我叔父用得着担心吗他杀的人比你吃过的米粒都要多得多得多我是担心他打出真火留不住手,不小心杀了你阿哥好吧”·柴捷不愿意让这笨蛋小伙伴到死都是个糊涂鬼,但又不愿意太早戳穿真相。
安乐君难得如此矛盾··竟是脱口而出之后,又后悔了起来··柴捷甚至不敢去看小栓子的眼神··却不想耳中只是一阵“哈哈”笑:·“怎么可能啦我阿哥可厉害啦不信你瞧……”·小栓子指点着柴捷,帮他讲解,一副我很懂行的样子,末了十分肯定:·“你叔父都竭尽全力啦,我阿哥还游刃有余呢”·柴捷根本不信他。
小栓子虽说这两年在族学里头长了点见识,可老实说,他在武艺兵法上头实在没啥天赋,此时宫十二又将柴仲彦逼得使尽全力,这拳脚之间你来我往十分迅速,小栓子的讲解确实干巴巴的,连柴捷这个小哥儿都说服不了。
但柴捷不知道的是,小栓子别的没天赋、不懂得,对宫十二的了解,却比许多人都要多··他是真看出宫十二游刃有余的··否则,小栓子怎可能还有帮柴捷剥花生的闲情·再可爱有趣的小哥儿,再如何稀罕着当弟弟疼惜纵容,柴捷之于小栓子,也不过是个才相处了几天的人而已。
·哪儿比得上打小儿相依为命,再前几年接连大灾的时候,更是一身扛起整个家甚至整个族的亲哥哥·柴捷或许会是个大美人,眼下却只是个还没张开的小哥儿而已,再精致也就那么回事。
小栓子也远不到年少慕少艾的年岁··即便到了,有宫十二的教导,有宫氏家族的渲染,他无论长成怎样的性格,却绝对不会具备见色忘亲这一属性··柴捷实在是白着急了。
他根本不知道,宫十二不只游刃有余,他甚至游刃有余到了,一边应付柴仲彦,一边还能分出心神,将他和小栓子的对话、互动,都半点不漏的地步··宫十二很高兴。
他家小栓子果然是举世无双的好弟弟·←要是宫十一那混蛋也能这么乖就好了,哪怕只有栓子一成乖呢,他也肯定愿意为他做个绝世无双的好哥哥啊·柴捷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小混球·←但对小栓子好歹还有那么一点点真心,虽然这点真心不足以改变他的某些决定,但总比救了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要强一点点。
宫十二的心很大,他当然知道即使救下一头白眼狼,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男人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柴捷没白眼得那么彻底,宫十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欣慰的。
他决定给柴捷一点儿小回报··——不是让柴捷继续留下来拐带他家纯良过分的小阿弟,而是……·宫十二眼睛大亮,招式并没有狠多少,柴仲彦却感受到猛然暴涨的压力。
和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杀气··柴仲彦在这样的逼迫下,终于再也没能忍住,一把抽出腰间的鞭子,另一只手一缩一抖间,也戴上五指闪着寒光的铁环··环上有刺。
刺做孔雀紫色的诡异光芒··这叔侄俩还真是叔侄俩,竟都是带着毒刺的···☆、大脸·宫十二撇了撇嘴··本就压迫得柴仲彦决然拼命的气势竟又加强,纵然是小栓子这样心宽的盘观者,都不禁挠了挠脸:·“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又有点气闷”·如今不过中秋过后不久,偶尔有点秋老虎、天气闷热也正常,偶尔吹起西北风,一起子凉了下来更是大势所趋,可这又闷又冷的算怎么回事·有了之前又是旱灾又是蝗灾的,小栓子对于天气异常很有点儿心悸——·当然他家阿哥无所不能,他们家、族、甚至村扛过天灾都没有问题,只百姓不易呢·兄长叔伯们对小栓子几个都是挺照顾的,但宫十二的教育方针从来都是:·不管年岁几何,男人就是男人,即使不足七岁的男娃娃,也没必要养成温室里头的小花儿。
所以在赶着“鸭神”大军远足灭蝗的时候,小栓子也很是看了些惨事··此时抬头望天,眼神就不禁有点儿小担忧··然后转头摸柴捷的手:“你冷不冷闷不闷我去给你拿件衣裳”·柴捷根本没理他,心神都集中在柴仲彦闪着诡异寒光的拳头上,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硬是堵住他几要冲口而出的:·“笨蛋,躲开,没看到有毒啊”·——是的,柴捷很是觉得,不管是小栓子还是宫十二,都是俩笨蛋。
那样明摆着不对劲儿的拳头,宫十二竟要赤手空拳去硬扛·纯粹找死的节奏好吗·绝对一撞上手,不足几下呼吸就能毙命的啊·然而嗓子眼给塞得很,柴捷连一声提醒都发不出来。
再者,说时迟、宫十二和柴仲彦的拳脚实际却极快,还不等柴捷再有什么努力,那么,拳头已经对上··一声根本不像是骨肉碰撞能发出的闷响··像是最冰冷的雨雪降下之前,最后一声哀鸣。
柴捷已经不敢再去看小栓子,但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院子里头的两个身影··即使是宫十二,被毒死的样子也绝对不会比奶么么好看丁点··柴捷不爱看死人,他甚至是害怕宫十二的尸体,然而越是害怕,他越要看着。
——不看着,怎么能记住自己一时任性,挑拨出了怎样无可挽回的结果·哪怕没有小栓子和宫阿爹,宫十二也是柴捷的救命恩人··柴捷或者不是滴水之恩就会涌泉相报的好孩子,但他其实也不是真要为点儿小心思就算计死恩人的白眼儿狼。
他是安乐君··皇帝最宠爱的孙儿,太子和太子君唯一的孩子··他不是个会轻易给人偿命的人,但也绝不逃避··无论什么结果,他都会面对··柴捷冷冷想着,努力瞪大眼睛,却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早已模糊。
小栓子看着自家阿哥赤手空拳却打裂了柴仲彦的指套,本是兴奋得连冷啊闷啊的都忘了的,只不过是没忘了安慰柴捷一句“放心吧,阿哥有分寸,只会打碎指套,不会打伤柴叔父骨头的”,结果一转头,发现这小孩儿紧张得眼睛都发直了、眼泪也下来了,不由大惊:·“阿捷阿捷你别担心了,我都说没事了……”·又冲院子里头喊:·“阿哥阿哥算了吧,阿捷担心得厉害呢阿爹的饭也快做好了,不如歇歇好吃饭啦”·宫十二其实不太相信柴捷是担心哭的,但那眼泪确实落下来了,再联系之前这小鬼的表现——·忒么滴该不会是以为大爷我会给毒死吧·宫十二有点儿囧,加快速度又给了柴仲彦几拳,直把他的指套都打成碎渣、鞭子也给扯成几段之后,一爪掐在柴仲彦脖子上,膝盖抵住他后腰,将之整个人压制在地面上——·生子强强系统·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殊为不易,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小鬼说他是个将军,可看着这手段阴毒得,寻常杀手都比不得。
宫十二压制他的短短一瞬间,这家伙肩胛骨一耸,就不知道扯动了哪儿,腰带上,嗯,正好是宫十二膝盖压制的地方,就又冒出一蓬毒针;·同时左手反手,竟是一把毒烟·毒针宫十二还能用空着的右手勉强兜住,毒烟为了不污染花花草草、祸害家人乡邻,宫十二不得不求助系统君好吗·才收起这么一小团烟雾,系统君那黑心肝的足足要了十万个奖励点好吗·哪怕兑换出来的“收纳瓶”不是一次性道具,勉强还能再用二十九次,这花费也让宫十二心疼得直抽抽啦·奈何柴仲彦又不比楚铮,也不能将人按地上啃口泥泄愤——·再说这谋杀积蓄之仇,也真不是几口泥能衡量的。
宫十二心中悻悻,纵然是秉着废物回收的原则,将毒针连同柴仲彦身上的发射器(一个不起眼的小铜扣)一起收了起来,甚至连碎掉的指套都没放过……·也远远不够补偿他损失的十万点啊·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宫十二放开柴仲彦之后,将柴捷整个抱起来,拼命揉拼命揉,直将那张可恶的,总是故作可爱其实藏了满肚子鬼心思的脸蛋给揉得通通红的,宫阿爹从后头转出来,本要招呼人去吃饭,见状大惊:·“十二,小哥儿的脸可不兴这么乱来,你手劲那般大,要是揉破相了怎么办”·总不能真将人娶回来吧不说这年纪差距实在有点儿大,这阿捷家里看着又很不一般,就是他和栓子玩得格外好,要是日后成了哥夫郎,也是一桩麻烦的。
宫阿爹想得很深远,只不过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眼神迷茫了一瞬,宫阿爹没继续想下去··眼下,还有什么比安慰被自家十二欺负得眼泪汪汪的小哥儿更要紧的呢·于是忙不迭寻好吃好玩的哄孩子去了。
小栓子也有点儿小担心,不过他是个好弟弟,还是先安慰哥哥:·“没事的阿哥,我知道你有分寸,只是阿捷皮肤实在太嫩了,你,你下回不……不如再小心点儿吧”·权衡再三,还是没说出下回别乱摸阿捷的话来。
宫十二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默默点了下头··算了,这小笨蛋也不知道自己因为那小鬼几句挑拨,竟是如何的大出血……·小栓子还是个好弟弟,讨人厌的是臭小鬼和小鬼他家毒蛇叔父。
宫十二这么想着,理所当然地将地上的某毒蛇抛诸脑后··小栓子倒是个好孩子,可惜柴仲彦之于他,也不过是阿捷叔父而已··这时候安慰完哥哥,正是全心担心阿捷的时候,哪儿还顾得上什么柴仲彦·于是,当柴仲彦终于缓过劲,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面对的,就是一院空寂。
面皮子抽搐了好几下,眼睛眯得仿佛真是草丛里头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毒蛇··——可惜的是,这条毒蛇的毒液都用完了,唯一剩下的一丁点儿,也不敢随意喷洒。
柴仲彦慢悠悠走进屋里,宫阿爹才想起来似乎少了个客人,此时见客人自己回来了,有点儿小尴尬,但他不擅和外人搭话,只一边添汤加饭,一边看着宫十二:·“好好招呼着。”
宫十二瞥了柴仲彦一眼,还是有些肉疼,可待客之道还是懂得的,只得勉强笑着颔首··#无比庆幸那食不言的蠢规矩#·宫十二艰难忍耐自己找茬迁怒的欲望,不想柴仲彦竟不领情。
之前还被压制得那样狼狈,眼下衣裳发髻都还凌乱着呢,却就有了精神撩拨人:·“臭小子你打爹肚子里头练身手的啊还是吕家有什么秘药秘籍说出来分享一下呗”·宫十二= =:“叔叔您情直视勇敢点面对自己的失败,小子我就是打爹肚子里头练,也不够你的岁数谢谢。”
叔叔二字特意咬重,爹肚子里三字又有点儿小凝滞,但宫十二的气势可丝毫不弱:·“至于秘籍秘药……呵呵,别说没有,就算有吧,既然是秘了,凭啥和你分享”·柴仲彦一察觉到他外放的气势就眼皮子直跳,但能极大激发人潜力的秘药秘籍还是让他心痒难耐:·“别这么说嘛我也不是为自己……·你看,胡人多祸害人哪就是本朝两代天子都坚持打压胡寇,这许多年战打下来,也不过是让他们往西北处多退前儿八百里而已,谁知道哪天又南下要是有什么好法子提升士兵们的战斗力,那可是利国利民利在千秋的好事儿呢,怎么好为一家一姓之秘藏私呢·需知这珍重祖传技艺虽是好事,但父传子的传承,却太狭隘,也太暴殄天物了……”·柴仲彦的嘴皮子直翻,这家伙的嘴上功夫竟是比他的手下功夫还厉害三分,深入浅出地说了好一番如今这技艺传承的狭隘,并且上升到:·“如此秘藏,若是一日失传,该是何等罪人啊此罪不只见于一家一姓之祖上,还负于本可收益却不得不继续羸弱无力的万千华夏子民啊……”·宫十二= =:“……都说了没啥秘药秘籍了,就是有了也不一定要给你啊。”
好歹楚铮还知道给他一铜牌,虽然是块烫手山芋,关键时刻飞鱼卫还能帮点忙··这家伙给了啥毒刺毒针,还有大出血的荷包·完了还想占便宜,多大脸啊··☆、脸大三圈·事实证明,柴仲彦的脸皮,比宫十二所能想象的都要厚得多得多。
初见明明是条浑身毒刺的毒蛇,但在被将毒牙毒刺都拔光、毒液也挤光之后,却忽然变成了个十足厚脸皮的混蛋··什么野猪,什么熊瞎子,比起这家伙,都弱爆了好吗·果断都被比成了皮薄馅嫩的小娇羞啊·听听这家伙威逼诱哄皆不成之后都出了什么鬼主意吧——·从嫁小哥儿,到纳宫阿爹为正经侧室二房、并承诺有机会一定给予扶正神马的……·前者也罢了,连宫阿爹都忘了自家长子其实是个哥儿,宫十二这个被嫁的也完全不觉得居然有人忽略他额心那点透过伤疤其实还能依稀辨别的小痣有甚不好,即使柴仲彦许出来的是个在宫十二眼中“迟早是一娘炮,鉴于其父其哥的威力,很可能还是个心狠手辣浑身毒的娘炮”,宫十二也还是不可避免有那么一咪咪欢喜:·本大爷的雄性魅力果然没得说的啊即使换了个据说雌性的身子,照样有人哭着喊着要嫁雌性给我啊哈哈·——但这点儿高兴,完全不够让宫十二在闻之后者之后,稍微手下留情几分。
#忒么滴不只相当本大爷的便宜爹,不、便宜父,还妄图让阿爹给他当小神马的……#·果断不能忍啊·也果断不需忍·柴仲彦还算有那么一点点脑子,这主意没当着宫阿爹的面说,可也没仔细到连柴捷小栓子俩也避着:·事实上他还故意当着俩小的面说,打的是柴捷这个打不会说话就知道算计人的聪慧大侄儿能给力点,和他一起列数给他做便宜儿子的好处,企图通过诱拐小栓子,来顺利绑架宫十二。
·可惜的是,柴仲彦之前在宫十二手下压力太大,都没看到柴捷的眼泪··于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别看这家人只和柴捷相处了这么几天,又一个比一个傻乎,若非宫十二这个武力逆天的,完全是让柴仲彦将他们一家子当盘菜吃了都不屑……·但却意外的,在柴捷心目中,其实有了挺不小的地位。
这种地位当然不够柴捷因此放弃柴仲彦的性命,但若是宫阿爹后半辈子的幸福乃至于名声性命,和柴仲彦挨一顿胖揍,两者一起放到天平两端,柴捷到底会倾向那一方……·只看宫十二狞笑着挥拳而上,拳拳到肉,而柴捷却还能招呼小栓子:·“不要花生,要核桃,杏仁也还不错……嗯,再来一杯茶,不要绿豆汤啦……”·就知道了。
小栓子也没奇怪之前还紧张哭的柴捷这会子怎么这么淡定,还挺欣慰的:·“我就说不用担心了吧不信我也要信阿哥啊绝对有分寸的”·瞥一眼柴仲彦脸上迅速浮肿开来的一圈青紫,小栓子挠了挠鼻子,倒也没多少心虚,只安慰柴捷:·“放心吧,阿哥可厉害啦回头揉几下,绝对能在你到家前完全消下去,肯定不会让你阿爷阿公担心的。”
柴捷点头:“消不了也没什么,正好让他记牢一点·”·小栓子也没问记牢啥——·这还需要问么肯定是让他珍惜自己事实上能有多大脸,别尽做些将便宜占尽的美梦啊·竟敢要阿爹当小·宫家,哦,现在还是宫家,虽然底下的小辈们,包括小栓子这样才入学没两年的都知道了,自己其实该是吕姓,不过鉴于改名换姓必须在官府备案的麻烦,还有当年老祖宗的遗嘱——·没人做到以文入仕之前都不许改回吕氏·——小栓子虽然知道自己的大名正确该用吕学樉,眼下却还是宫学樉。·但不管是现在追求以文入仕的宫家也好,一二百年前的勋贵将门吕氏也罢,都不是那种被理学洗脑了的糊涂家族··不管是自家嫁出去的小哥儿,还是外头娶回来的夫郎们,宫家,都不强求他们守寡··事实上,甚至是鼓励他们改嫁的··例如宫阿爹这种情况,前些年,在族里大家都误会宫流溪一事有他的影子时,只秉持着“送出门去祸害别家”的念头,许给他改嫁的条件就很丰厚:·除了日后要葬到后夫祖坟,也不许在小栓子日后的夫郎面前以夫家阿爹自居这两点稍微苛刻之外,族里许他将当日带来的嫁妆全部带走,有用掉的族里给补上不说,另外宫待川赚下来的家业,虽然在宫流溪一事上耗费了不少,余者也因着早年未分家不好说,但族里会就着他们分家时这一房所得的财务折算,给他六成财务,随宫阿爹心意,或者现金,或者田契,一并给他做嫁妆。
甚至,为了免除宫阿爹的顾忌,还许了族里会看顾着俩小的长大,并且日后宫阿爹年老之后,若是后生的孩子不孝顺,或是倒霉没能生出个小子来,还许小栓子给他养老,只不过就需要他自己另住,不能在栓子夫郎面前摆夫家阿爹架子罢了。
这份嫁妆委实诱惑人,当年宫家放出风去,也很有几个条件不错,甚至是初婚的汉子托了媒人来求娶,只不过宫阿爹宁可守着孩子艰难度日、始终不肯松口罢了··等到了宫流溪的误会澄清,宫十二更是露出十分不凡来,宫阿爹的身价也更是水涨船高。
高到宫家都不舍得将他嫁到外头去的地步··但即使宫家不舍得将他嫁到外头去,也不是那种就要一个年轻夫郎守寡的狠心人家··别看宫阿爹眼看着都能做阿公了,其实也才堪堪而立之龄,这几年又给宫十二照看得好,即使不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夫郎一般各种保养,也是个能和双十年华小年轻一拼的清秀哥儿,族里头愿意娶他的汉子可不少。
再说还有能让宫十二喊阿父的诱惑在,若不是夫郎恩爱,宫且明都要动心了好吗·其中二婚但许诺不需宫阿爹在元配面前持妾室礼,只随宫阿爹心意,愿意参与元配祭祀的,就以妯娌之礼相见,日后百年,也只管附葬到宫待川身边的,就有两个,还都是条件很不错的才敢开口,家里头小子哥儿因着宫阿爹本身的温柔气场,再加上宫十二大众男神的魅力,也都表示纵然不能将宫阿爹当亲爹,也一定会当亲伯爹孝顺。
生子强强系统·另外初婚的也有三个,都比宫阿爹小点儿,但郎大三、抱金砖嘛·一个个也都是族里头未婚青年的佼佼者,拖着晚婚也都是各种各种并不雷人的理由,他们家里头的阿父阿爹也通情达理,都表示婚后儿子夫郎愿意生养自然好,不拘小子哥儿都是家里头的宝贝疙瘩,若是不愿意生养,十二栓子也都是血脉至亲,一般当自家小子哥儿疼惜——·宫待川家原本的财产也都会在族里备好案,日后只给十二栓子兄弟,他们也会另给一份家业,厚薄虽要看日后能为,却绝对不会比自家小子哥儿的差分毫。
但就是这样的条件,也不敢说到宫十二、宫阿爹跟前儿啊·都还央着宫且楦等人旁敲侧击、央着祝氏等人劝说好么·就这么着,还给敏感察觉的宫十二,邀着不知道多切磋多少回呢·——又希望阿爹能找个好男人,热热闹闹幸幸福福过他的下半辈子,又不乐意随便多个便宜爹的别扭心理哟……·结果居然冒出来个柴仲彦,怎么将军就了不起啦皇帝都没那么大脸让咱爹给当小好吧·宫十二简直怒火冲冠·下手虽然还是有点儿轻重,绝对不会给柴仲彦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但目的已经从帮助他突破,变成了不能被赖上了·于是,只要不是会被赖上的重伤,其他的,怎么让柴仲彦难看,果断必须怎么来啊·宫十二最热衷的就是打脸·果断必须让这厚脸皮的混蛋脸大一圈又一圈,能达到将那厚脸皮撑薄的目的最好,万一不能,也必须让这混蛋一照镜子就自卑,再不敢妄图自家天鹅肉·宫十二啪啪啪抽得欢。
柴捷和小栓子在一边嘎嘣嘎嘣夹核桃、剥杏仁,也吃得挺欢··柴仲彦,柴仲彦挨揍虽然挨得不怎么愉快,但只要忍住不去照镜子,就算一时半会还拐不回来一个带着秘籍做嫁妆的侧室,顶过一阵狂风骤雨之后,柴仲彦自身的武力值也能又突破一点点。
于是,他作死也作得挺欢的··完全忘了京里头他阿父阿爹兄长夫夫都等着他将大侄儿带回去了有木有·一副要在宫十二家赖到地老天荒的无赖样子啊·宫十二倒不至于抽得手疼,却给这份无赖抽得脸上青筋疼啊·他都快忍不住要动用那小铜牌,让飞鱼卫给他家清垃圾了好吗·万幸,在那之前,楚铮救急来了。
·☆、鬼设定·楚铮并没有亲自前来,但钓鱼只需要一颗合适的鱼饵就够了··这一次他钓的虽然是一条剧毒曼巴,也同样只需要一个诱饵··——傻子才需要下水与蛇共舞。
楚铮不是傻子,他也没时间做一个傻子··驱逐西北胡虏的战役很顺利,但耗损也不小,正好儿,在大致打通大绿海通道的时候,东边儿海上又有一干子不知死活的所谓武士,区区几十人就想占领这片天下——·那当然不可能,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居然在和军队对上之前,就先屠杀贫民。
里头甚至有一个秀才,虽然只是个年过花甲还考不上举人的老秀才,却也够皇帝震怒了··于是,楚铮理所当然的,还没在京里洗净风尘,就又有了新目标··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小王村转一圈,看看宫阿爹几个有没有给柴捷那小疯子玩坏了。
这时候,偏又传来消息,说柴仲彦也在小王村流连忘返,楚铮哪儿忍得住自然是赶紧儿将气得他直上火的那份儿情报——·海寇屠杀平民过程详尽版,给柴仲彦发了过去。
果然,这条毒蛇虽然是个满手血腥、杀性难抑的,却也最是个受不了自家子民被人欺凌的··这时候别说只是可能存在的秘籍,就是真有个仙法摆前头,在没法子立刻获取的情况下,柴仲彦也必须先去杀完敌人再回来继续想法子。
于是他匆匆走了,匆匆带了柴捷回京,又匆匆往东南沿海一带而去,并且这一去,就给各种各样的事儿绊住,除了雷打不动半月一封信骚扰宫十二,竟再没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可惜的是,楚铮似乎也忙极了,也一次都没再经过小王村··也幸好的是,楚铮忙得无暇经过小王村,不然哪儿来这么有趣儿的相遇·却说转眼又是两年,眼看着宫十二就要十五“及笄”,这时候宫阿爹却居然不肯忘记他是个哥儿了·虽说刚想起来的时候表情略惊悚,而后为了愧疚自己居然忘了大哥儿不大小子、好几年了家里境况都好多了还一直拿他当小子使唤不说、连哥儿们最要紧的婚事也忘了筹备,各种抹泪愧疚什么的,十分符合一贯的柔弱风格,但接下来,宫阿爹风风火火的准备,却果然不愧是那个在宫十二来之前,也能极力支撑一个家、将两个孩子都养得不错的男……咳咳,夫郎。
尼玛区区三五天啊,小王村、永乐镇,乃至燕南路全府的青年汉子,就足足收集出一大堆资料啊·——还不是以前用的竹简木简,而是轻薄纸张书就,都能堆出满满一大堆,足够淹死一个半大小子了好吗·一开始根本没想到这些里头不只有宫阿爹的努力,还有宫氏刘氏等等许多人家的不懈努力之成果的宫十二,在初看到的时候,因为( ⊙ o ⊙)脸始终收不回来,还被宫阿爹逮着,看了足足一天的汉子资料,满耳朵都是:·“这个……那个……”·各种合适做夫婿不合适做夫婿的分析啊·那资料详尽得那小子几岁还尿床,家里头父爹爷公好不好相处,乃至于邻居鸡犬爱吃什么虫子爱嚼什么骨头都一一列举了·宫十二这才想起来宫阿爹根本没这本事,然后稍微一打听,就是·“有了流溪那事儿,如今族里头嫁哥儿怎么可能不多打听仔细你又格外不同,族里就是少赚几千金,也须得更仔细打听明白了。”
宫阿爹更是连连招手:·“快快快,都仔细看一看、比一比,大家伙儿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就是要赶着这一两个月里头完成定亲成婚六礼,也不愁挑不出个不错的人家。”
宫十二:呵呵·尼玛还说老子对族里有多么多么重要呢,这眼看着才要及笄,真是普通女孩儿,说不定营养稍微差点儿的还没来那啥啥哩,就迫不及待要本大爷嫁出去·一两个月尼玛是赶着及笄那天就要洞房了吧混蛋·摧残幼苗也不是这么玩的啊,赶上本大爷原先那世界,这果断该是个那啥啥幼女的罪名好吧·……忒么滴居然老子就是那幼女·宫十二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整个人都不好了的宫十二决定任性,不,潇洒一回··他很潇洒的,在及笄礼前五十来天,很潇洒地游学去了··以来年春闱必要一举夺魁为名,潇潇洒洒脚底抹油了。
——为了走得足够滑溜,他还狠心闭关写了一篇足够打动系统君的策论,凭此换取一张传说中的易容面具··于是,在宫阿爹惊慌失措“糟了糟了我都没顾得上和十二说那事儿,他独个儿在外怎生是好”,族里宫且楦等人虽自我安慰“那小子鬼灵精,不可能不知道那事儿吧”,却还是倾尽全族之力去逮他的时候,只是几次三番的对面不相识。
宫十二看着一个个叔伯兄弟迎面错过自个儿,原本还挺得意的,在他换了一张脸依然闯出一番才子名头,甚至凭此在江南某处园子白吃白住的时候,更是得意得要命··系统君只静默着,等他乐极生悲。
还真是乐极生悲··简直不要太可悲了好么·那一天,宫十二因为是这个身体的十五岁生辰,虽然不像是在愿世界过自己生日时那么欢喜,但想着原主想着家,又正在园子主人举行了一场所谓的文会,这位大爷一时感慨之下,也忘了自己一贯不肯在诗词上出色的初衷,竟玩了一出斗酒诗百篇——·只不过李白的斗酒诗百篇是纯粹原创,宫十二的斗酒诗百篇却是结合了这些年被系统君逼着背下的原世界诗词+这些年被系统君逼着更换典故所得的山寨版,然后在酒兴之下又或多或少改变拼接出来的玩意儿……·嗯,如果是读过原诗词的,就会知道宫十二拼接得多么有创意,可文会里的土著都没机会去读另一个世界的原版啊·特别是在宫十二此前还显露出颇见功力的书画等才能之后。
大家即便觉得他韵脚格式啥的有点儿奇怪,却也都要感叹一声:·“果然怪才·”·果然怪才的宫十二就意外又不意外的,吸引了参与文会的某“大家”的赏识。
嗯,这里的大家,乃是指教坊章台的那种大家,他们轻易卖艺不卖身,但见着心仪的汉子,自荐枕席,也不比寻常青楼轻佻子,那是十足的佳话··佳到纵然园子的主人对宫十二都赏识到等摸清他的底细,若是过得去就要许他一个庶出哥儿的程度,也没觉得他有大家自荐枕席有甚不好的地步。
事实上,这园子主人还挺有情趣的,他对宫十二也足够关注,知道他这些日子根本没动过服侍他的那几个哥儿,还自以为了然的·“果然是个孩子,这第一回却不可不添点儿情趣”·于是就命人给宫十二的屋子,点上了撩情,却又不伤身的好香。
于是宫十二就在忽然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的时候,又闻了一把很挑逗的香··虽然那温香软玉根本不是宫十二的菜,但大家的手果然也很大家··天时、地利、人和,宫十二才几下子,就给挑出一身热浪来。
但他却没有顺势享受这一番美人恩··哪怕即使哥儿对哥儿,也不是不能那啥啥··宫十二却只是忽然青白了脸,反手狠扎自己大腿一发簪,而后披衣、取行李——·感谢系统君免费赠送的包裹格子,宫十二的行李十分简单,只一个掩人耳目的小包袱·——宫十二这时候居然还很镇定,他还给园子主人留了一封书信,又对那“大家”笑了一笑:·“多谢好意,但家训甚严,不敢轻忽,就此别过。”
勉强做足了面子,而后一路狂奔——·宫十二没忘记带上马,但他宁可凭着两条腿陪马儿跑着也不肯上马·——这么一路狂奔出园子、出城门,沿着城外一条水质看着还好的小河又跑了许久,跑到也不知道是哪儿、但绝对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头之后才停了下来,一头扎进河里去。
河水很凉,宫十二却很热··一股打身体里头冒出来的热气··一股打某个宫十二绝对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地方迸发出来的热气··——尼玛这见鬼的哥儿体质哟·——尼玛难怪宫阿爹直到及笄前两个月才想起来宫十二是哥儿,却又那么急慌慌地要将他嫁出去哟·——尼玛这见鬼得哥儿体质,居然是一到了十五及笄这天,就要变身□饥渴黑洞受了o(╯□╰)o·宫十二第一次知道菊花痒的滋味,那滋味简直了呀·即使一河冷水冲刷,也不能让他真的冷静下来好吗·最多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理智,想起来将这悲摧的遭遇往那园子里的香啊水啊吃食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上推脱罢了。
可是系统君太狠心,他一语戳穿宫十二的美梦:·不是哟,哥儿和汉子的区别,除了额心一点痣,也就是及笄这天的反应啦痒过这一场,哥儿就能嫁人生孩子啦如果能在这一天洞房,还能确保立刻怀上个小小子哩·宫十二:……尼玛,本大爷宁可哥儿和女人一样来葵水啊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鬼设定哟·生子强强系统··☆、自作不自受·宫十二各种咆哮,各种捶地啊·——是真捶地,哪怕浸在河底,宫十二也用他随着体质提升到已然非人类的闭气能耐,趴河底猛捶了好吗·而那边,系统君还在安利:·怕什么呢搔菊花的不代表不男人啊即使是在你原先的世界,搔菊花的男人也不一定是受,甚至不一定是GAY呀谁说直男不能搔菊花了呢·好兄弟你放心大胆地上吧,咱一个亲妈的亲兄弟,哥哥我免费提供各种道具,从很具有本土气息时代氛围的角先生,到超越你原世界科技的超级仿真按摩棒——·其实还有超级仿真生化人,不过我想你不会乐意要个男人也不会乐意要个长了那啥啥的女人,所以还是一般工具就行……·宫十二:行个屁啊行·也许搔菊花真的不是弯男受们的专利,也许再直男总攻也不免要因为例如前列腺炎之类的不可言传小毛病,在医生面前打开大腿亮菊花……·但对于宫十二来说,对于倒霉到真用了一个哥儿身体的宫十二来说,唯有菊花,是他绝对不可突破的门槛。
妄入者死的禁地好吗·动那个地方,绝对不是什么治疗身体自带顽疾的无奈之举,乃是彻底否认宫十二雄性身份的沦陷好吗·宫十二宁可死忍着,哪怕系统君假惺惺地说什么其实也就是及笄这天最难受,只要搔一搔耐过这一阵,以后都不会那么难忍,要是心大点儿生了娃娃更是好受许多——·不然宫阿爹再有心气,也不可能熬住这么多年寡啊·宫十二也宁可死忍着。
有时候舒缓也像是毒药,当你觉得这一次无法忍耐,突破了心理底线用了什么舒缓法子之后,也许下一次,其实都还没有上一次难受,也很可能就会纵容自己:·反正纾解了一次也是纾解,何必还忍耐着呢·宫十二宁可死忍着,那不是一时痒的不是地方的小毛病,那是他身为男子汉的尊严,那是他宫家几代人期期盼盼、从祖母到大姨二姨亲娘甚至大侄女儿二侄女儿……生了又生,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带把儿”者的尊严。
要是甘心为了一时舒服屈为雌性,他宫家几代人寻求的男丁,意义何在·单论继承家业敢打敢拼有担当,宫家女人们可不比男人差什么··宫十二宁可死忍着,即使忍到真的无法忍受,他宁可往那地方插一把刀,也绝对不会用什么角先生按摩棒的去解痒·宫十二其实不是个很能吃苦的人,哪怕他曾经为了度过那一场旱灾,硬是将自己逼成了个几十年老农都自叹不如的泥腿子,他也不是个爱吃苦的人。
看他这次出行就知道了,宁可卖艺(显摆书画写策论装才子啥的)也要混个好吃好喝好住处,虽然最终差点被迫卖了身,但这种能享受软座绝不将就硬座,能享受专机绝不将就头等舱的做派……·若不是还有一个赚奖励点好回家的胡萝卜吊着,这家伙果断能将最初二十来年养出来的纨绔膏粱气全迸发出来啊·系统君也是因此笃定他会妥协,才会那么完全免费地提供各种道具诱惑之好吗·最开始只是各种材质佳,但除了搔搔痒处之外也没啥作用的那啥啥,到了后头,都已经成了各种传说中的天才地宝——·“你不是想着忍得住的话就赚够能换取修仙功法的积分了再回家吗想想看,只要你愿意将这东西带在身上一整天,我甚至不管你用不用、怎么用哦,等到哪天真的能修行了,也许就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哦~”·最后一个“哦”字销魂无比,宫十二捶地之中都忍不住笑:·“忒么滴老子弯了对你有啥好处啊这么不遗余力”·系统君:呵呵呵兄弟你真是想太多,这不是亲兄弟才心疼你忍得难受嘛~·宫十二笑,极度扭曲的忍耐之下笑得很是狰狞。
系统君暗暗叹气,正头疼于这样的诱惑这犟驴都不动心,到底还能怎么诱惑的时候,宫十二居然真的接受了他的好意··而且一接受就不只受其一,系统君方才拿出来诱惑宫十二的各种特殊材质那啥啥,他通通一口气兑换出来了有木有·河底立刻铺了一层有木有·饶是系统君十分期待看宫十二搔痒的画面,也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了有木有·奈何是他自己先作死,为了诱惑宫十二只记得将那些那啥啥调整成只需要一个JJ点就能换取的价格,却忘了设定换取个数啥的……·#该庆幸这小混蛋身热头晕之下忘了叠加同种类个数么#·系统君迅速将东西恢复原价,磨着牙等宫十二忍不住将那啥啥动用到合适的地方去。
却不想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宫十二不捶地了、就近拿起某个那啥啥了,却居然不是往后面那地方搔痒,而是直接往大腿上狠狠一扎·虽然那玩意的前端并不算尖锐,可宫十二现在是啥力道那玩意儿用的又是啥材质·那么多好东西,宫十二这小混蛋好死不死偏挑了个剑修最爱、炼制灵剑心剑都能使之锐不可挡的庚金精·别看这玩意儿听着名字不起眼,却是上古混沌初开,五行庚金之精,曾经一度是蓐收独占的私藏,直到巫妖大战,蓐收身死之后,才轮到后来者收藏那么一点点,他这点儿也是很难得才到手的好吗·整个系统商城收藏的分量也就这么一点点,他甚至还打着要是这小混蛋直到寿终正寝都不知道如何使用这宝贝,绝对要暗搓搓回收的主意好吧·结果这么死命往自己腿上戳……·系统君捂脸,直接穿透大腿,甚至连大腿骨都给蹭碎半根的重伤神马的……·“这下好了吧让你作老老实实搔搔痒不就得了还真当自己这身体能砸碎人家的小刺儿就真无坚不摧啦活该重伤”·系统君碎碎念,其实也很头大。
庚金之精弄出来的伤口可不好治呀,他之前又才动用了私藏的能量大减价,如今可真没能耐给这小混蛋治伤——·勉强止血倒还行,但一个瘸子怎么可能科举入仕·钟馗的故事可不只是胡编乱造而已,别说寒门学子,就是那等世家子弟,面目可憎、肢体不全者,也不是不能出去亵渎别人目光的啊·即使不科举入仕,只是民间大儒,大家伙儿对残疾人也不是一般的歧视·而系统君的功能评价,很倒霉的,培养一个大儒士子的排序甚至在将宫十二诱哄这弯男小受之上。
#悲剧的,这个以貌取人的世界#·系统君焦头烂额,宫十二倒是给这前所未有的疼痛弄得冷静不少:·“哈,这可有趣·只往大腿上扎就这样,要是真没忍住了,往那处去时又一个力道没把握好……·到底是这腿骨好治还是肠穿肚烂好治啊·还说是亲兄弟,果断是要坑死我的亲兄弟啊”·宫十二原不是个牙尖嘴利的,不然也不会给宫十一占了那么多年口头上的便宜,可谁让系统君自己作死,硬是花了几年时间,将宫十二的口头功夫磨砺出来不少呢·虽然在正常情况下还不够看,但在系统君确实心虚理亏的时候,却也足够他焦头烂额,再不敢琢磨着要掰弯宫十二的主意,只头疼:·“都不好治。
现在这腿伤我就没法子,要么等我十年八载的恢复能耐,要么——·将你这些年做主线任务赚到的奖励点和做支线任务赚到的积分都贡献出来,我再动用剩余的能耐给你打个折,勉强让你兑换一份剑体诀上篇,那么只要顺利的话,或许三五天就能将庚金精稍微理顺了,这伤口也就好治了……”·宫十二:呵呵·什么剑体诀的,倒是很高大上的剑修法诀,可再高大上的玩意儿,能值将近六十万的奖励点,外加至少足够兑换三五部足够促使当下衣食住行大发展的详细技术的积分·作为一个男人,虽然不免对传说中的修真,尤其是剑修之类感兴趣,但宫十二的目标一直只是能在攒够回家点数之前赚够足够兑换功法的积分自然好,不够的话也没啥,只要宫阿爹等人有抵御天灾的基本能力,他也果断要回家了好吗·现在,多不容易才攒够六十万点,立刻又要回到解放前了·什么叫十贪九死·什么叫不作不死·宫十二很想谴责系统君故意消耗他奖励点的险恶用心,但贪心兑换处庚金精的是他自己,狠心往大腿上扎、还扎得那么狠的,还是他自己。
如今,既不愿意白耽误几年,也实在怕了瘸着一条腿回家之后阿爹栓子等人的反应,宫十二只得捏着鼻子:·“换吧换吧,务必治好啊治不好本大爷、本大爷……”·系统君哼哼,但就算治不好宫十二也拿他没法子,系统君还是不愿意为了误人就搭上自己,只得委委屈屈的,在功法之外,又给了宫十二一小瓶凝气丹。
真的只是一小瓶,很小很小的三颗而已,却已经足够宫十二走上他一直只是妄想的修真大道··——不过在那之前,他先要解决楚铮···☆、纠结·是的,楚铮。
事情就是那么巧,宫十二都给这哥儿倒霉催的本能闹得快要神智不清的时候,还能记得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在他之前还强撑着一点儿理智确认的结果,也确实是除他之外无有人烟——·可要不怎么说巧合巧合巧作之和呢·就在宫十二发疯埋河底以头抢地的时候,楚铮竟也顺着河经过此处。
并且第一眼就注意到河底发疯的某人··当然,楚铮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宫十二来··毕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宫十二又正是男大十八变的年纪,再加上此时四肢着地屁股朝天头槌砸河底的销魂姿态……·楚铮当年确实对宫十二这个年幼却强悍的世交之子产生了几许惺惺相惜,但要说那几日之缘就够他在这种造型之下认出宫十二,也确实太扯谈了。
于是本来就只是随意找了个地方饮马的楚铮,淡淡扫一眼之后,就要再往上游,寻点儿没给疯子污染的地方休憩··只不想,就扫了那么淡淡的一眼,楚铮忽然就走不动路了。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他忽然发现那疯子帅得让他腿软,实在是——·管你什么男大十八变什么极品易.容.面.具,那个小铜牌,那个看着仿佛不起眼,却绝对是楚侯府都只有寥寥三枚的小铜牌,那虽然楚侯府足有三枚但每一枚都有独特标志、楚铮绝对不可能错认的小铜牌……·话说,那一枚,正是他给宫十二的那一枚吧·#几年不见我甚为惺惺相惜的小伙伴长残成了个憋河底砸脑袋的小疯子肿么破,在线等,急#·——如果楚铮能上网,又或者有个系统君随身,只怕就要这么疯狂刷屏了。
可他没有··所以他只能顶着疯狂刷屏的内心,纠结着真不知道是希望宫十二没长进到连这么要紧的小铜牌都能弄丢便宜一疯子好,还是希望宫十二依旧强悍却扭曲成一疯子好……·这么纠结着走到河边。
然后他就再一次惊呆了··——河底铺的那都是啥玩意啊·楚侯爷不是什么纯真无邪的小清新,混过京城顶级纨绔圈,和军营里头各种抠脚大汉一个锅里刨过食,他知道的还真心不算少。
然而巧也不巧的是,这位虽然已经和宫十二认识几年了,却是个还没出孝、也坚持不肯接受皇帝的好意将孝期叠加,于是理所当然还不曾进过任何美色的倒霉蛋··父孝爹孝各三年,阿爷阿公的孝期,因着乃是承重孙,于是又各三年,其他叔伯堂兄的虽然少点儿,却也是一年到三月不等……·生子强强系统·这一位,忒么滴是从六七岁守到现在还没守完的啊·虽然在孝期里头就接受皇帝夺情领兵了,虽然打小时候就因为成长期实在不可能只吃粗粮喝清水、在军营里头更是各种肉食不忌讳了,甚至连白衣披麻都因为战争期间各种物资不足破了例了,但楚铮在色之一字上,还真挺坚持的。
他是见多识广,各种玩哥儿的花样,甚至玩汉子的花样,都听说见识过不少,也确实一眼就能认清铺满河底那些或玉色盈盈或狰狞可怖的玩意儿都是啥玩意儿,但他真的真的没想到,就在他还在纠结于“当年那个彪悍小娃娃是不是长残成个小疯子”的时候,这疯子能给他这样、这样、这样简直不要脸的震撼啊·这东西,不管是用在别人身上还是用在自己身上,楚侯爷就没见过能这么光天化日光明正大铺一地,还十分坦荡在上头磕碰发疯的家伙好吗·这一刻的心情,简直酸爽到无法形容了有木有·然后,更酸爽的来了·那不知道是不是宫十二好的小疯子居然真的拿起了那啥啥,还是金光灿灿特别狰狞的一个·← ←忒么滴真给本侯爷遇上个将这啥啥往自己身上使的奇葩·QAQ求这奇葩不要是宫十二啊·在这一刻,比起宫十二扭曲到眼下这小疯子的地步,楚铮终于毅然决然选择了让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反正据说都举人了,还是来年春闱燕南路呼声最高的进士人选,那啥,武力值上差点儿,给个小疯子摸走身上某物也是可以接受的哈·可怜的是,这世上,从来不是你想受就能受的。
楚铮眼睁睁看着那小疯子凶残地将那啥啥往自己身上戳——·虽然此戳非彼戳,但无缘无故就要往自己身上制造伤口,还用那啥啥形状的凶器神马的,也够奇葩了。
他本要上前揭开事情真相的脚步因此顿了又顿,那勇气是鼓了又鼓,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再而衰、三而竭,才终于以他第一次遭遇埋伏的时候,以区区百十亲卫也要在至少千八百敌兵包围里头杀出血路的勇气,毅然上前,坦然面对·宫十二这些年长大长开了不少,模样儿自然不可能还和小时候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额心的伤疤,他那张肖似宫阿爹的嘴唇,那宫家一脉相承的眉峰……·楚铮面对了最不想面对的一个事实,险些儿给雷了个倒仰好吗·可怜的,这个千军万马之中也没腿软过的铁血侯爷,此时此刻,是真的头晕脚软手无力了啊·心底是比千军万马更千军万马的神兽在狂奔、在咆哮、在刷屏:·“虽然每一个少年成长起来都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但我那彪悍的可爱的纯洁的小世交,到底是怎么扭曲成眼前这么个小疯子如果是噩梦,求速醒啊天哪神呐祖宗啊”·稳重端肃的楚侯爷楚将军,忽然就成了祥林嫂。
#有时候逼疯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然而可怜的,楚铮连做祥林嫂的福气都没有··祥林嫂是已经彻底断开了牵挂,只沉浸在过往无可挽回的悲哀里,而楚铮,楚铮虽然也非常后悔之前居然没有再去小王村挽回宫十二一路往扭曲之路狂奔的那几年,他却不能只是后悔着。
——眼前,这个扭曲到楚铮真心恨不得不相认的小混蛋,正满腿鲜血淋漓··河水原本很清,清到楚铮这样只要一有条件要是要犯洁癖玩矫情的家伙,都愿意歇歇脚饮饮马顺便给自己洗洗脸啊手的程度。
但一眨眼的功夫,这很清的河水就晕开一片粉红··这片红还有逐渐加深的趋势··楚铮大略估摸一下染红这一片河水需要的血量,和红色加深速度所需要的血液流速,呲了呲牙,认命跳下水去。
不管对着小疯子再无语,不管多么想好好将这小疯子揍回正道上——·首先,必须得是个活着的小疯子才行··楚铮十分无奈地踩在满河底那啥啥的那啥啥上勇敢前进。
#能在嫡系长辈几乎死光的情况下,依然撑起楚氏门第,并且重现楚家将荣光的楚侯爷,果然拥有非同一般的大毅力·#·大毅力的楚侯爷一扶起宫十二,就发觉不对。
气息,脉搏,面色,眼神··楚铮虽然对曾经那个震撼了他的小世交居然扭曲成小疯子十分不可思议、也十分委曲求全地接受了,但他也相信,曾经震撼过他的小少年,再怎么扭曲,都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子的。
——欲.火焚身,欲求不满,欲……·各种欲到连眼神都迷茫,连撑起自己身躯的力量都似乎彻底失去··——不对,果然有什么不对劲。
小疯子未必是自己愿意做个小疯子的,是有什么人,趁着这孩子还年幼无知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吗·楚侯爷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也见识过各种吃的喝的涂的抹的甚至只需要吸入就会发作的春.药。
他觉得这小世交应该就是中了春.药··——所以才会发疯么·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下药的混蛋简直该千刀万剐·宫家,不,吕家的那些所谓长辈们也果然需要好好谈一次心·小家伙再强悍能打,也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出门·遭遇了这种事情,要不是遇上自己……·楚铮看着满河底的那啥啥,目光之中,满满的都是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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