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贞 by 木之羽(3)

分类: 热文
廉贞 by 木之羽(3)
·三日后,廉贞突然跑来找赵临沂·赵临沂捧着茶杯,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廉贞,下意识地觉得廉贞来找他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好事··廉贞笑眯眯地捧出一碟点心:“这是绿芙做的芋头酥,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赵临沂挑挑眉,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绵甜,果然不错··“无事献殷勤,说吧,想我帮什么忙”赵临沂喝了一口茶,他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廉贞过来的确是有事找赵临沂帮忙,不过被他这么明显地点出来,多少觉得不好意思··“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在商州的时候,有一次看见谭秦练剑”廉贞问。
赵临沂点头,不知道廉贞想要说什么·廉贞急忙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他的那套剑法是怎么样的”赵临沂点点头,那套所谓的青城剑法虽然有些精妙之处,但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剑法,赵临沂看的时候,顺便就记了下来,何况那日谭秦练了不止一遍。
廉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剑,递到赵临沂手中:“来,使给我看看·”·赵临沂轻笑一声:“怎么,靠着一碟芋头酥就想使唤我”廉贞双手合十,做可怜状:“拜托了。”
赵临沂叹了口气,认命地提起剑,杏林居的院子够大,舞起剑来也不显得逼仄·虽然赵临沂记住了剑招,但是也不是记住了就能使得出了·他反复调整了几次,终于将青城剑法完整而流畅地练了一遍。
只是这剑法,从他看到谭秦练得时候起就觉得这剑法缺了些什么··收回剑,赵临沂转头看廉贞:“你刚才在哼什么”从赵临沂开始舞剑,廉贞就轻轻哼着一个调子,赵临沂稍微注意了一下,发现这剑法的每一招都能踩上这调子的拍子。
廉贞回答:“是一个古琴的曲子,叫《风雷引》·”赵临沂虽然不太注意这些风雅之事,但是听廉贞一点,对这曲子也有些印象·《风雷引》也算是一首名曲,不同于别的古琴曲子偏于温和悠远,算是比较激扬的曲子。
赵临沂微微扬起眉:“这几日,你又打听到什么”廉贞拎着一另把剑倚靠着房门:“那天我对这青城剑法很感兴趣,于是多问了两句,你还记不记得谭秦说这剑法是沈宥所创,它还有个名字唤作释心剑法”“释心剑法……”赵临沂想了一会,问道,“难道这剑法和释旻教有关”·廉贞站直身子:“我前天问了蓝颜一些事,他告诉我,释旻与武林盟决裂之后,嫁给了五毒教的教主风殇,育有一女,就是后来的释旻教教主,被称作‘琴魔’的风无忧。”
“风无忧”赵临沂觉得奇怪,“既然这一任的教主还姓释,她怎么会姓风”·廉贞笑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去二……去阿翊哥哥那里要了释旻教的名谱,上面没有风无忧的名字。”
赵临沂猜到了:“所以,风无忧的真实名字是叫做释心”·廉贞点头肯定了赵临沂的猜测:“释旻善琴,当初武林盟围攻桃花谷,她在一曲《风雷引》重创敌人,而这青城剑法又合着这首曲子,你说,当初他们结下世仇的缘由是什么”·赵临沂看着手中的长剑:“青城剑法剑迅捷如雷,招招狠厉,直指要害,可是破绽也颇多。”
联系一想,赵临沂知道了这剑法欠缺的地方在哪里··廉贞拔出剑:“我看这青城剑法应当叫做《风雷剑法》更合适,既然已有雷之迅捷自然还需风之连绵。”
廉贞说着起手舞剑,她善枪,但也不是不会使剑·赵临沂见状,将那青城剑法再练了一遍,有廉贞配合,原本剑法所带有的那些破绽,悉数以连绵之法弥补,天衣无缝。
赵临沂入剑回鞘,问廉贞:“你要来的恐怕不止是释旻教的名谱吧·”·廉贞笑道:“找到这剑诀的残谱算是意外之喜·”·就像是在解一个九连环,所有看来好似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到一处,破解开一个两百年前的隐约的真相。
赵临沂皱起眉头:“不过阿贞,就算你弄懂了这事情的缘由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的厮杀,这世仇早就不是轻易就可解开的了·”·廉贞嘻嘻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现今的事是什么人在陷害释旻教”·“如今朝堂也是乱的很,自然不会是朝廷在从中作梗,那么,只能是江湖人自己的事。”
赵临沂缓缓分析··廉贞接着他的话说:“而受袭的那几个教派,都是武林中有些根基的,即便是正道教派之间在暗中较力,也不会同时对几个教派下手。
释旻教与武林盟相斗,两败俱伤之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会是谁呢”·赵临沂如同抽丝剥茧一般说道:“中原武林势弱之后,能够得利的自然是中原以外的势力,”赵临沂身在官场,对武林之事虽然不太关注,但是也有大约的了解,以政客的眼光看待这场争斗,有些事反倒比青城派这些身在局中的看的通透,“来之前,皇兄的探子收到消息,说苗疆有异动。
这五毒教,不就是苗疆圣教么·”这么说着,赵临沂明白了廉贞的真正打算··廉贞笑道:“五毒教休息了这么久,终于是把元气补回来了吧·不得不说,现在其实是化解世仇的最好时机,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倘若可以,我想那些武林正道也不想同时面对两个强敌。
何况要是和释旻教结盟,他们就像是多了一条性命·”即便过了那么久,江湖上也出过几个神医,但是释旻教的医术仍是江湖上最出众的·是以很多落拓的江湖人,就算知道释旻教是江湖魔教,还是依附于它。
如若武林盟接纳了释旻教,那绝对是力量大增··“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廉贞舒展了一下身体,对和谭秦他们的下一次会面充满了期待。
·看着廉贞那副样子,赵临沂原是想要笑的,可是突然又觉得笑不出来了··“你这么费着脑筋,就是想要帮着那释翊”赵临沂问。
不知道这释翊对廉贞究竟有什么意义,值得她这么上心·应该说,赵临沂还没看到廉贞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因为他是……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啊。”
廉贞差点说出“他是我二嫂”这种话,急急地转过弯来,险些咬着舌头··赵临沂眯眯眼睛,开始考虑是不是叫艾民去调查一下这个释翊··“说起来,你此去杭州,可有收获”廉贞调转了话题。
赵临沂笑道:“怎么,现在才开始关心这个”·廉贞讪讪笑道:“这不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么·”·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赵临沂道:“这回父皇任命我为钦差,随兰台整治官吏,收获颇丰。”
“哦安插进自己的人了”·赵临沂微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仅如此,还得了一个惊喜·”虽然廉贞很好奇,但是也没有多问,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清楚,知道的太明白了,反倒是不好。
她感慨了一句:“你们这些混迹官场的一个个表面上和善如春风,地下的明枪暗箭也不知道有多少,还好二哥已经辞官了,不然还真是不放心他·”·赵临沂想起了这件事,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二哥的辞官公文是我批的,只是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辞官。”
就像廉贞不知道赵临沂所有的打算,赵临沂也不知道廉贞他们究竟有多少准备·京城令尹是正五品的文官,调任不需要经过皇帝批准,只需报备即可,那时赵临沂还是先斩后奏做的。
他先将公文批下了,将这件事上报·京城许多人甚至以为这是太子在报复廉家··廉贞挑挑眉:“做的不开心,就不做了呗,哪里还有那么多理由·”赵临沂摆明了不相信。
廉贞也没有对此多做解释,而是说:“我不知道现在京城有多少人正盯着我们,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赵临沂笑道:“你难得请我帮忙,说吧,是什么事,算作欠我的一个人情。”
廉贞正色:“我希望你能将那些消息截住,至少将你在这里见到我二哥的事抹去,在太子面前也一样·”这可能是廉贞为廉家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她信得过赵临沂,也将赵临沂算作了其中的一份子,所以赵临沂可以知道这件事。
但是她信不过赵临渊,所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叫赵临渊知道··如果可以,廉贞希望他们廉家能够永远不用到这条退路,叫廉箫和立羽安安稳稳地生活·朝堂之事,远比江湖血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要是突然出现一句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你萌会不会打我●v●·☆、第十六章·又过了两日,有仆从来杏林居请廉贞,说是蓝颜已经将青城派的几位请来了。
闻言,廉贞当然是拉着赵临沂兴冲冲地去了·跟过来的还有绿芙,廉贞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计划,绿芙虽知道廉贞不会对谭秦做什么,却也还是觉得很担心·廉贞看她的样子,只是叹了口气。
那仆从说青城派是请来的,但是廉贞看到青城派一行的时候,他们实在是狼狈得可以·每个人身上多少受了点伤,衣衫狼狈,被捆住双手由释旻教的教众看管着,而立羽和廉箫则坐在上位喝茶。
虽然青城派的人受制于人也仍是站着,傲骨铮铮的模样,但是两相对比之下怎么都是处于下风··立羽见廉贞走进来,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旁蓝颜不卑不亢地对廉贞道:“廉小姐,青城派的人已经照你的意思带回来了。”
青城派一行人回头,谭秦惊叫出声:“郑姑娘”眼神却看向廉贞身后低着头的绿芙··廉贞背着手笑嘻嘻地对谭秦说:“谭少侠,咱们又见面了。”
谭秦闷声不吭··郝季游向来是火爆的性子,直接破口大骂:“那怪当初还要维护妖女,合着就是和他们释旻教的邪魔歪道是一伙的·亏的老夫当初还觉得你说的话有些道理,全是妖言惑众。”
廉贞摇摇手指:“非也非也,要知道,这有道理的话不论是谁说出来都是有道理的·难道从我口中说出的人之初性本善就是错的了”·郝季游没话反驳,冷哼了一声:“强词夺理。”
“谁强词夺理还不一定呢·”廉贞慢慢悠悠踱步到谭秦身边问道,“谭少侠,现今你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不知道当初在客栈说的那番话还当真么”·谭秦直视廉贞,却说不出话来。
廉贞嗤笑一声:“你不是不介意绿芙的身份,愿意想尽办法和她在一起么怎么,如今不过就是知道我们和释旻教有牵连,就全然不作数了”谭秦眼角被微微逼红,一边是喜欢的女子,一边是师门,他没想过两者会有所矛盾,只是如今,倘若他承认自己喜欢绿芙,那分明就是狠狠打了青城派的脸。
可是他喜欢上绿芙这件事,不是本就已经背离了师门么··廉贞没有回头看绿芙,对站在众人最前的沈景冰道:“想不到青城派一脉相传的不止青城剑法,还有这薄情啊。”
沈景冰脸色一变··谭秦被廉贞逼问的无话可说,却不能容忍廉贞嘲笑他师父:“郑姑娘,这件事都是谭秦的不是,与我师父无关,更与我师门无关·还请郑小姐不要牵连我师门之人。”
廉贞沉下脸来,回头问绿芙:“绿芙,看见了么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师门排于你之前,如果二者必取其一,他会毫不犹豫舍弃你·”绿芙红了眼眶,不知道怎么回答廉贞的话。
“我知道,只是这样你不会死心的,”廉贞看着绿芙,却问谭秦,“谭少侠,倘若我说你脱离师门,加入我释旻教,我就将绿芙许配给你,而且释旻教与青城派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愿意么”·谭秦没有说话,一旁的于伟文嘲讽廉贞:“说得好听,分明是你们蛇鼠一窝,早就串通好了的,还在这里做什么戏。”
“住嘴”沈景冰沉声喝住了于伟文··廉贞慢慢道:“沈掌门想必也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在下虽然不知道你们门派当中,究竟发了什么,可是既然沈掌门气势汹汹地过来想要找释旻教的麻烦,自然是出了大事,不知道沈掌门可愿告知”·沈景冰面如沉水:“近日我派许多弟子遇袭身亡。
留下的线索直指释旻教·”·廉贞笑道:“事,反常即妖·倘若当真是释旻教针对于你们,你们还能这么顺顺利利地抵达金陵”·郝季游道:“谁说我们是顺顺利利地抵达金陵的,一路上我们受到多次伏击,死伤了不少门人。
你敢说不是释旻教所为”廉贞没有回答,而是转脸看向立羽··立羽素来不喜欢解释,以前就因为这幅性子,招惹了很多是非,现在被郝季游以诘问的语气泼着脏水,他心头先涌上来的是杀意而不是解释。
他冷冷地看着郝季游,目光冰冷刺骨,一旁的廉箫按住他的手,立羽看了廉箫一眼,耐着性子说道:“不是·”·于伟文怒喊:“信口雌黄,你们释旻教害死我们青城多少师兄弟,现在一句话就可以推脱么”看着倒真像是因为同门被杀而感到激愤的样子。
廉贞轻笑一声,没理他:“再者,如若真是释旻教想要将你们所谓武林正道一网打尽,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么”·沈景冰的面色不动,眼中却显出几分深思。
廉贞也没打搅沈景冰思考,而是走到谭秦面前,狠狠地踢了谭秦一脚·这一脚踢得很重,谭秦也没有准备,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来,绿芙惊叫出声··谭秦半惊半诧地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廉贞。
“许下的承诺不知道履行,反倒是毁约的事情做得顺手,谭秦,你这个正道少侠,还真是叫我大开眼界·绿芙生性温婉,手上没沾过半条人命·只不过生在魔教就配不上你了你不在乎她身为奴仆的身份,却要在乎她的出身,叫我怎么相信你会一辈子对绿芙好”廉贞冷冷地诘问。
谭秦反驳:“我自然会对绿芙姑娘好,我也知道绿芙姑娘善良温婉,我也不在乎她的出身,可是……”·廉贞挑眉:“可是什么”接下来的话谭秦说不出口,廉贞来替他说,“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接受绿芙。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谓个改邪归正对你们来说只是句空话·你要是当真与绿芙在一起,不仅旁人不会明白你们的真心,反而还会以为你和魔教有所勾连,甚至你的师门都会染上污点,是也不是”谭秦有些愣怔地低下头:“是我对不起绿芙姑娘。”
廉贞看了一眼绿芙,她虽没发出什么声音,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廉贞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赵临沂,赵临沂回以一笑·廉贞转头对仍旧跪在地上的谭秦道:“男儿膝下有黄金。
就你这窝囊样子,我怎么安心把绿芙交给你啊·”谭秦今天算是被廉贞整了个痛快,难以置信地看着廉贞··廉贞道:“如今大敌当前敌暗我明,以沈掌门之睿智,不可能不知道如今最好的出路是什么。”
能做到大派掌门的无不是老狐狸老江湖了,沈景冰自然不会像郝季游那般鲁莽··沈景冰沉声道:“郑姑娘所言不假,但是毕竟释旻教素来声名衰败·如今释旻教将我等的功力封住,这种情况之下,姑娘如何能叫老夫相信于你”·廉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回答:“还不是郝前辈所言,说是有朝一日杀入魔教总坛,必定将魔教中人杀的片甲不留,小女子才出此下策。”
郝季游被廉贞的话噎得干咳一声,廉贞又道,“这释旻教被称作魔教二百余年,个中缘由如何,沈掌门也不像是不知道吧”·沈景冰沉默不言,倒是于伟文跳出来叫嚣:“难不成还有人逼着你们杀人放火师父,别听信这个妖女。
她分明是和谭秦沆瀣一气,来诳我们青城派的·”廉贞听得不耐烦:“蓝颜你快把这小子的嘴堵上,吵死了·”蓝颜也看着这个于伟文不舒服的很,一口一个魔教,一口一个妖女的,利索的将那人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沈景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初桃花谷出了这件事,的确是我青城派的过失·”·“师兄”郝季游震惊,他入青城派这么久,从未听说这件事。
廉贞勾起唇角,与赵临沂对视一眼,她果然没有猜错,而沈景冰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先代掌门沈宥离世前嘱咐过青城派不得再与释旻教继续结怨·是后一代掌门抓着不放,不愿松口,这仇怨才持续了这么多年。
这魔教,若说是我们青城派逼出来的也不假·”沈景冰眉宇间显出沧桑无奈,“等到后来想要挽回的时候,这血仇积怨已深,回不到从头了·”·廉贞接话:“难道回不到从头了,就不能将这仇怨解开了青城派又准备载填多少人命进这个无底洞里去不论如何,沈掌门总是要试试的吧。”
郝季游冷哼一声:“只要魔教不再残害同道,还怕我们武林盟不能谅解么”·廉贞讥讽:“释旻教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还要如何难道要看着你的同道们杀上来,还站在那里叫他们杀才是改邪归正了”郝季游无言。
沈景冰道:“既然释旻教有此意,老夫自然是愿意成人之美的·”·廉贞一点都不叫他占去便宜:“这不是成人之美,是青城派为以前的事做出补偿。”
沈景冰大度,不与她这个小姑娘计较,呵呵笑道:“那姑娘以为如何”·廉贞看向立羽,立羽点点头··廉贞转头到:“既然当初之事始于情,自然也该了结于情。
正好这谭少侠……”接下来的话廉贞没说,沈景冰也不需要她再接着说下去··廉贞转言又道:“如今有人觊觎我中原武林,于情于理,咱们都是要出一份力的。
当初听闻沈宥大侠,凭借这青城剑法大败五毒教教主风殇,不知道沈掌门想不想重现当初青城雄风”·沈景冰看来有些吃惊:“难道郑姑娘有办法”作为青城派的掌门,沈景冰自然知道这青城剑法是不全的,这只有半册的剑法虽然精妙,威力比别的门派的剑法却并不厉害到哪里去。
他也知道这另一半的青城剑法在桃花谷手中··廉贞成竹在胸地道:“既然沈掌门说沈宥前辈生前希望青城派能与桃花谷和好,想必也透露过这剑法残缺吧这套释心剑法的另半册,小女子好巧不巧地找着了。”
沈景冰笑道:“那就太好了,青城派与桃花谷争斗了两百多年,也该在我们的手中做个了结了·只是……”沈景冰不乏善意地提醒廉贞,“这青城派的事,老夫身为掌门可以做得了主,可是桃花谷与其他门派之间的,这就不是老夫可以插得了手的了。”
·廉贞摆摆手:“这件事,我们桃花谷自会解决,沈掌门不必担心·蓝颜,帮诸位松绑吧·”蓝颜向几个教众示意,解开了青城派众人身上的绳子。
手脚得了自由,那于伟文立即给自己把塞在嘴里的布条拔出来,叫嚷个不停:“你松了绑就没事了还不将压制我们身上功力的解药拿出来”·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廉贞白了他一眼:“你师父都没说什么,你嚷什么。”
“你”于伟文最气不过被别人看轻,却被廉贞接二连三地瞧不起,自然是怒火中烧··沈景冰呵呵笑道:“伟文,你就是太过急躁,既然郑小姐无意加害于我们,这解药,自然是会给的,何必急于一时。”
于伟文讷讷不再说话··沈景冰道:“不知道郑小姐能否将这释心剑法的,另一半剑谱,借与老夫看看”·廉贞笑着转头问赵临沂:“王清,你可还记得昨天我舞的套路”赵临沂皱眉点头。
廉贞将腰间系的长剑丢给谭秦,笑嘻嘻地说:“那你就和谭少侠到外边好好配合一番,叫沈掌门看看这剑谱对不对·”说完率先向外边走了出去··其余的人都跟了出来,赵临沂走在廉贞身后问道:“那你做什么”廉贞心情不错地看他一眼:“我是姑娘家么,打打杀杀舞刀弄枪的事不适合我,自然是要做些,风雅之事。”
风雅之事赵临沂挑挑眉不再说话,只是跟着廉贞到了济世堂前·堂前有一副石桌石凳,那石桌之上摆了一把伏羲式的古琴·廉贞坐在那琴前,指尖拂过琴弦:“早就听闻这‘九霄环佩’,是蜀中雷家最得意的作品,我也没机会见到,这回阿翊哥哥愿意借给我,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释旻教教主代代相传的武器,正是眼前这把七弦古琴,九霄环佩··原本立羽和廉箫不晓得廉贞想要做什么,只是现在也猜到了·赵临沂也算是接受了廉贞的这个决定,抽出剑,随口问了一句:“以前没听说过你会弹琴啊。”
廉贞不在意地说:“啊,本来就没弹过啊·”赵临沂僵住了·立羽为人虽然冷淡,但是习武之人,哪个不爱护自己的武器,他今日总算是有些明白廉箫面对廉贞时为什么老是觉得头疼了。
廉贞讪讪一笑:“不过我常常见到三哥弹,三哥也教过我一点·应该……没那么难吧”·廉箫叹了一口气:“阿贞,不是认得准徽位,弹得出声音就算是会弹的。”
廉贞嘟嘟嘴:“感觉也不是很难啊·”·立羽开口道:“要弹什么·”廉贞看立羽都是这种反应,自然是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不过原本她是觉得立羽一定不会愿意为青城派的人抚琴才出此下策。
廉贞站起身,把位子让给立羽:“是《风雷引》·”立羽点点头坐下··一旁的谭秦见状,也抽出廉贞交给他的剑,正打算开始,赵临沂却说:“我虽看过你舞剑,也记下了招式,但是难免不熟悉,我和谭少侠也不习惯。
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那么,阿贞,为何不是你来”廉贞闻言一愣,看了谭秦一眼,她心里对谭秦还是有些芥蒂··谭秦看了沈景冰一眼,沈景冰道:“既然王公子觉得不习惯,那么还要麻烦郑姑娘了。”
廉贞无奈地看了赵临沂一眼,赵临沂笑眯眯地等着她·谭秦将手中的剑交给廉贞,廉贞无法只好上前··立羽动手,淙淙琴声如昆山玉碎,赵临沂有了昨日的经验,自然知道哪里切入,雷者迅捷,风者连绵,两者各有千秋,配合在一起更是相辅相成,天衣无缝。
沈景冰抚着胡须,看着赵临沂与廉贞使出这套剑法,连连点头·而郝季游向来痴迷武学,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其余的青城派弟子,也看得十分专注,他们练了这么久的剑法,原来应当是这样。
立羽一曲《风雷引》抚毕,一套剑法也演练完了,只是,廉贞手中不止,以手中剑引着赵临沂的指向堂前不知何时移来的一块石碑,赵临沂看了廉贞一眼,廉贞一笑,长剑挽了一个剑花退开了。
赵临沂看着眼前空白一片的石碑,将释心剑法的招式,换了个顺序,长剑灌注内力,发出微微蜂鸣·铁石相撞之声响起,就在众人不明就里的目光里,长剑如芒,气贯长虹,在石碑上留下的道道剑痕一笔一划凑成两个字。
等到赵临沂停下来,众人的目光聚于那石碑上,只见正是“释旻”二字··赵临沂自己先端详了一会,转头对廉贞道:“个人习字的字体略有不同,所以看着和桃花谷外的那一块应当有些不同。”
不过,也不需要相同,有眼力的人即看出这石碑上的字从走势痕迹和外面那块是一样的··见赵临沂此举,青城派的一众人也大概猜到了沈景冰并未说出的青城派与释旻教当初的纠葛。
沈景冰道:“如此,先代的掌门们也可安息了·”廉贞道:“释翊哥哥不善言辞,以后还需沈掌门帮衬着了·”沈景冰颔首:“这是自然。”
立羽向来不耐烦应付这些说话曲曲绕绕的老头子,能忍耐到现在,已经叫廉贞觉得谢天谢地了·收了九霄环佩,他和廉箫一起离开·反正剩下来这些人,廉贞和蓝颜都会处理好。
廉贞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之中,回头询问沈景冰:“方才听到沈掌门说你们从死伤的门人身上得到了线索直指释旻教是怎么回事”·沈景冰沉声道:“是因为,我教教众,还有一些中了毒,一直昏迷不醒。
这毒,叫做‘伴月眠’,以前是五毒教所有·”廉贞点点头,这五毒教早就被灭了,而释旻当初嫁给了五毒教的光棍教主风殇,其他门派的弟子中了此毒,会怀疑桃花谷也是无可厚非。
赵临沂闻言问道:“这么说来,青城派中还有不少弟子中了这‘伴月眠’,昏迷不醒着·甚至别的门派也是如此·”·沈景冰颔首:“正是如此,我派和峨眉昆仑两派这么匆忙赶来也是因此,虽然我们各个教派中也有一些保命的丹药,可是这些丹药治标不治本,还是解不了此毒。”
赵临沂笑道:“沈掌门还在那边担心我们桃花谷找不到和名门正派们和好的时机,这不是正好有一个么·”·廉贞挑眉,问蓝颜:“这‘伴月眠’可有解药”蓝颜颔首:“虽然不多,但是‘伴月眠’的解药也并不难制,在毒发前做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廉贞了然,心下安定了不少,脸上显出几分笑意:“几位劳累了一路想必也是乏了,蓝颜将青城派几位身上的药性解了,送几位去休息吧·”蓝颜领命。
·廉贞笑眯眯地对沈景冰道:“沈掌门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小女子先失陪了·”·沈景冰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青城派众人跟着蓝颜离开。
不过走出去几步路,沈景冰就听到廉贞在他身后问:“不知道自从沈掌门赶往金陵之后,门派中可还有门人受伤的消息传来”沈景冰顿下脚步,道:“没有。”
廉贞笑道:“既是如此,沈掌门好好休息吧·”沈景冰对蓝颜道:“有劳了·”蓝颜默不作声地为众人引路,他还没准备好和这些虚伪的武林正派打交道。
看着那青城派一行走远,赵临沂捡了个石凳坐下:“那青城派掌门没收到消息,要么就是下毒之事没有再发生,要么,就是青城派已经落入敌手·”·廉贞看他舒舒服服地坐着,也懒洋洋地坐到赵临沂对面:“这青城派好歹是根基深厚的大门派,想要蒙声不吭地全盘拿下难得很。
应该是没出事的可能比较大·”廉贞打了个呵欠,想了想吩咐绿芙,“你去告诉红颜,准备晚宴,给青城派诸位接风洗尘·”绿芙应声,正打算去,又听到廉贞说:“绿芙,过几日我就回京城了,我会和二哥说,将你留在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
绿芙莫名觉得难过,眼泪上涌低声说:“奴婢明白·”快步离开··赵临沂看着廉贞:“你明明不希望她参合到江湖纷争里,怎么还会愿意将她交给谭秦”·廉贞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以后如何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再者我就要去云关了,将她留在京城里也未必安全·”赵临沂若有所思··赵临沂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廉贞想了想:“剩下的事情二哥他们自己会处理,我留下来反而是个麻烦,随时都可以回去,怎么,你有事要急着回京”·赵临沂微微低着头,廉贞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夜长梦多,现在父皇的身体不怎么好,总要回到京城才算是安心。”
廉贞叹息:“看来是没机会去汤山泡温泉了·也罢,今天我就去和二哥说,咱们明天就启程·”·赵临沂道:“其实也不必这么急。”
廉贞笑道:“不是你说的夜长梦多么·”·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的内容,我就要开始日更六千字了_(:з」∠)_·☆、第十七章·第二天,廉贞三人就和廉箫和立羽等人道别,离开了金陵。
回京的路远没有来时那样闲适和状况百出,用的时间远比来时短了一半·不过等三人回到京城,也已经是腊月十八了,京城已是白雪皑皑盖住了红墙绿瓦··廉贞和赵临沂在城门口道别分开。
\"回京城你可有好些时间要忙了,清王殿下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廉贞向赵临沂拱拱手··赵临沂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廉贞白了他一眼。
赵临沂沉思片刻,对廉贞说:\"这些时日的确积了很多事要做,恐怕下次见面要过好久了·\"·廉贞调侃:\"怎么,难道是殿下还对小女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赵临沂也不恼,顺着说:\"本王还惦记着上回和廉小姐定下的游湖之约。
不知道元宵节那日,廉小姐可愿赏脸一同游湖\"·廉贞想了想,颔首同意了··和赵临沂分开后,廉贞一人驾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往镇国公府去。
她先是自我批评了一阵,在外边呆了太久,忘了这里是京城,有些话没仔细想过就说出口·好在他们刚刚回京城,就算有人盯着,这些话也应该还来不及落到有心人耳中。
再三提醒自己要小心之后,廉贞想起了六皇子·赵临渝不知道怎么样了,暗骂了自己一声粗心,廉贞决定元宵节那日她要好好再和赵临沂交代一下关照赵临渝的事情。
其实说起赵临渝,廉贞虽然关照了他许多,仍是觉得有些愧疚的·当初帮他的确是因为廉贞自己的正义感使然,可是到后来的照拂,说来仍旧是存了几分私心·虽然赵临渝在那些政客看来可有可无,但是谁知道到最后会不会被孟寒夜用来做什么大用处兵家有言: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只有把所有可能影响到未来的不确定都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廉家才有机会保住自己··想到这里,廉贞自嘲地笑笑,自己向来看不上那些尔虞我诈的政客,可是自己现在所想和那些政客又有何分别还是早早收拾好行囊去云关吧。
这些糟心的事情统统交给三哥去处理好了··回到京城之后,忙碌的不只是赵临沂,廉贞亦然·腊月里赵婉茗带着廉贞学习操持廉府的琐事·廉贞其实最烦这等琐碎的东西,可是也没抱着什么敷衍的态度对待赵婉茗,而是认认真真地学着这些妇人们处理家事的手段。
原本她这样被皇家退过婚的女子,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再怎么也不可能嫁到别的体面人家去·这一点廉贞知道,赵婉茗自然也知道,可是赵婉茗仍旧是将这些事教给廉贞,面上虽没明说什么,廉贞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自己抱着什么期待。
她马上就要回到云关去了,以后不能陪伴在赵婉茗身边,廉贞没有将母亲的幻梦戳破,权当是她尽自己的孝心· ·这么一忙,时间过得就变得快了,不知不觉,元宵节到了。
元宵节,又称上灯节·那些常年闷在深宅大院的小姐们难得可以在这一天自由地出府,欣赏千万盏宫灯将整个京城点亮··这一天,廉贞也得了赵婉茗的准许,和自己的堂哥堂妹廉旌廉旖兄妹出门赏玩。
廉贞虽然在当日和赵临沂做好了约定,却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漫不经心的和那两兄妹一起看着各色花灯·廉贞暗自寻思着什么时候装作和两人失散了,好溜去见赵临沂一面。
只是这花灯对小姑娘来说自然是新奇,而对大男人来说,实在是乏味的很·廉贞瞧着一旁看见各色花灯,连眼中都似乎在发光的堂妹廉旖,和她身边时不时票她一眼的堂哥廉旌,心中一片憋闷。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廉旌照顾着自家亲妹妹不走丢,一边偷瞄着堂妹的神色,暗暗偷笑·看着廉贞的表情越来越焦躁,廉旌干咳一声吸引了廉贞的注意力。
廉贞挑挑眉:“旌哥是生病了”·廉旌不无取笑地道:“我可没有生病,就是不知道阿贞你这幅焦躁的模样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廉贞干笑两声:“旌哥说笑了。”
心里却暗自嘀咕:我脸上的焦躁有那么明显么··原以为在认认真真地看着花灯的廉旖居然插了一句嘴:“堂姐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廉贞被一语道破心思,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否认:“是有些私事要去处理。”
廉旌和妹妹对视一眼,对廉贞道:“既然是有事,那就过去吧·”·廉贞闻言一愣,廉旖抱住廉贞的一只手臂,笑着说:“我和哥哥一定会为你保密的”·廉贞莞尔,摸摸,廉旖的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于是廉旌继续带着廉旖光逛灯会,廉贞则是去找赵临沂,三人约好了回府前碰面的时间地点便分开了。
廉贞和赵临沂当时是口头约定,之后也没有机会再定见面的地方,不过廉贞丝毫不觉得担心·和廉旌廉旖分开后,廉贞又绕了几圈,闪进了一处暗巷·灯会是难得的热闹事,京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廉贞在这暗巷里等着,等着她从廉府出来后一直远远缀着他们的小尾巴··巷中的灯火昏暗,廉贞的一抹笑隐在了暗中··过了不一会,一个身着暗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廉贞的面前,语气不卑不亢:“殿下派小的来接廉小姐过去。”
正是一路陪着廉贞赵临沂去到金陵的艾民··见到艾民,廉贞自然是放心,跟着他一路过去,却也问了一句:“其他人呢”她口中的其他人不是指的赵临沂的那些暗卫们,须知道他们一行人从廉府出来,跟着的不止一条尾巴。
艾民没有回过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属下已经都处理好了,廉小姐无须担心·”廉贞点点头不再说话··艾民七拐八弯地带着廉贞进了一个靠河的院子里,原以为这就是终点,却不想艾民带着她穿过院子,从院子靠河的那边直接上了一条小小的蓬船。
廉贞不太习惯坐船,也不知道艾民将船划到了哪里·等到艾民请她从蓬船中出来,递给她一件白色的斗篷,引着她上了另一条精致的画舫··这条画舫当但不是蓬船可以比的,进去之后,只见里面的摆设简单却精细。
画舫的船舱里摆了一张方桌,赵临沂早已入座,而令廉贞惊讶地是,这船里还有一个人·廉贞看着有些局促地在她进来之后就直接站起来的赵临渝,笑着打趣:“我就这么吓人么”·赵临渝耳边泛起一抹红,期期艾艾:“贞,贞姐。”
廉贞轻笑,走过去摸了摸赵临渝的头,对赵临沂说道:“我原本还想着要和你提一提小渝的事情,没想到你直接将人带出来了·”·赵临沂半开玩笑地回答:“廉小姐有令,在下当然不敢不从。”
廉贞白了赵临沂一眼,拉着赵临渝坐下:“见到我不必那么紧张,难不成是你哥哥欺负你了”·赵临渝连忙摇头:“清……三皇兄对我很好。”
说着还偷偷瞄了赵临沂一眼··廉贞看着他的神色直想发笑,却担心赵临渝脸皮薄··廉贞道:“过些日子我要回云关去了·虽说你这个三哥不太靠谱了一点,但是好歹人品还是可以信得过的,小渝,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赵临沂早就知道这件事,听廉贞这么说也没有什么意外,倒是第一次听到的赵临渝很是惊讶地问:“云关贞姐你去云关做什么不对,你方才说,回云关”·廉贞含笑不语,赵临沂代她回答了赵临渝的话:“六弟你长年呆在宫里那是不知道,你这贞姐不但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还是那云关廉大将军手下的十将之一。”
赵临渝眼睛睁的大大的,露出了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可爱表情·廉贞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对赵临沂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有些担心·你那么忙,也未必有时间顾着小渝,皇后娘娘又……”赵临沂当然明白廉贞的顾虑,甚至早就想到了。
“你以为我今日将他带过来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对此有所打算·”赵临沂卖了个关子··廉贞挑挑眉也不催促,横竖赵临沂不可能不说·旁边的赵临渝也很是沉得住气,只是一声不吭地等着赵临沂说话。
见两个人都不捧场,赵临沂也没了卖关子的兴致,直接说道:“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是因为还要问问六弟的意思·不过我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法子最好·阿贞你担心六弟在皇宫里出什么差池,那么就将他送出皇宫如何”·赵临沂口中的送,当然不是一般的送,一下子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赵临渝突然脸色一白。
宫里的人有风风光光地送出来富贵加身的当然也有不明不白地死的一声不吭的··廉贞敲了敲赵临渝的脑袋:“想些什么呢你·”转而对赵临沂道,“难不成是送到江南”廉贞想起之前赵临沂和她一同去到杭州的时,突然明白了赵临沂要做什么。
赵临沂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否认·他转头问赵临渝:“皇叔膝下无子,无人继承其亲王爵位,若是要将你过继给他,六弟你可愿意”·赵临渝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虽然有了廉贞的存在,让他相信这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三皇兄可能会帮着自己保下性命,却也没有想到他会帮他至此。
那可是荣亲王,手握重兵的荣亲王··如今二皇子和太子的争端愈演愈烈,在朝堂上已经初见端倪·一个是没有显赫的母家但是有着皇上眷顾,民间亦有些威望的太子;一个是背后有身为太傅的外祖父帮助的贵妃之子。
两者如今在朝堂中的势力可谓势均力敌,然而对于一个储君而言没有仅次于皇上的威望权势,原本就是一件出于劣势的事情· 而在这场蠢蠢欲动的皇位之争面前,军权无异于是最重要的保护伞。
大靖军权三分,谢家,廉家,荣亲王·如今赵临沂有意让赵临渝放弃皇子身份,过继给荣亲王,无异于是当今圣上默许将荣亲王的军权也交由赵临渝继承··赵临渝一边想着,一边看了一眼眼前的赵临沂和廉贞。
皇上做皇子时和荣亲王这个同母的胞弟极为亲厚,荣亲王一直秉承皇上意志驻守江南,维护海防,手握重兵·太子和二皇子定王赵临川一定都动过荣亲王的心思,如今这般,看来皇上还是属意太子,可是将自己卷进去又是什么意思·赵临渝虽然年少聪慧,但是这这些涉及到立储的大事还是从未接触过的,一时有些拐不过弯来。
廉贞看着赵临渝时而看看赵临沂,时而眼中露出思索和犹疑的神色大约也想得到赵临渝所想··见赵临沂没有为弟弟解惑的意思,廉贞决定给赵临渝一点提示:“呐,小渝,如今太子和二皇子分庭抗礼,倘若一方的实力大增,朝堂之势会变得如何”·赵临渝原本自己想想也是没有头绪,听廉贞这么问,思索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那自然是局势明朗,大局已定。”
廉贞一笑:“你这样想原本也没错,但是你想如果势力变得悬殊,处于劣势的那一方会善罢甘休么” ·赵临渝的眼睛微微睁大:“可是皇帝不是世上权势最大之人么,若是太子……大皇兄得了父皇的垂青,自然是皇位将来的主人。
哪怕定王再不甘心,米粒之珠焉与日月争辉”·赵临沂摇摇头,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如今太子和定王水火不容,你以为要是太子得了权势,定王还能有什么活路,孟府还能荫庇子孙么”这个六弟,还是太过天真。
赵临渝皱起眉头:“可是,定王在民间也有些名望,难道当着天下人之面,太子还能做出兄弟相戮之事来·他又不像是……”赵临渝原本想说“像是我这种默默无闻的皇子”,觉得不妥又咽了下去。
 ·廉贞微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些许冷冽的味道:“在这皇城之中官场之内想要害死一个失势的人,方法实在太多,只是你不曾看到过罢了·”·赵临渝眸光一闪,没有说什么。
赵临沂饮一口清茶:“宫里人多眼杂,而你身边,”赵临沂一顿,想起了他去接赵临渝时那个面对他如临大敌的沈嬷嬷,脸色冷了三分,“又有些自诩为忠仆的死板顽固,如今乘着你阿贞姐姐在这里,我将这件事告诉你,是不是诓你的,你自己应当心里有数。
开春二月,荣亲王会进京述职,我也不逼你在这里做下决定,在荣亲王离京前你都可以考虑是否接受这件事·” ·赵临渝有些左右摇摆不定,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廉贞:“贞姐,你觉得我应当怎么做”·虽然和廉贞的接触并不深,但是赵临渝总是下意识地信任她。
廉贞微微一笑,柔声回答:“这件攸关你未来的命运,我也不好帮你做决定·”·赵临渝低头沉思了一阵,复又抬起头来,认真地对廉贞道:“贞姐,我有些话想要问三皇兄。
”·廉贞和赵临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的神情· ·廉贞敲了一下赵临渝的脑袋:“好吧,你们两兄弟说说悄悄话,我去外边吹吹风。”
说完,她面上漫不经心离开了船舱,只留下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出了船舱,元宵的夜风还带着冰雪的凉气·廉贞看着远处的明明灭灭的灯火,表情隐在暗中看不明晰。
原本太子没有荣亲王的帮助,廉家对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助力,可是现在,有了赵临渝作为掩护,荣亲王的兵马已经是太子的囊中之物,而廉家,对太子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甚至——·流落到外人手中的兵权,太子是不是想要一起收回去呢而廉家到时候,又会不会成为太子殿下手中的,一枚弃子·大概在外边吹了一盏茶时间的凉风,廉贞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一看,是赵临渝。
“怎么了,和你皇兄谈完心了”廉贞微微带笑地和赵临渝打趣··赵临渝嗯了一声,主动地向廉贞说了自己的决定:“贞姐,我决定听父皇和皇兄的安排,过继给荣亲王做世子。”
廉贞了然地点点头:“这于你而言,也是一条好的出路·”廉贞想了想,像个真的长辈那样,对赵临渝嘱咐了几句,“既然你以后要做荣亲王的世子,要承袭他的爵位,手掌军权,就要好好做事,担起责任,万万不能向以前那样躲躲藏藏了。”
赵临渝笑答:“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件事临渝知道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的天真和爽朗,“只是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贞姐了·”·廉贞敲了一下赵临渝的脑袋:“所以啊,你可不要把贞姐忘了,说不定以后我嫁不出去,还要找你接济呢。”
赵临渝认真地看着廉贞的脸:“嗯,我一定不会忘记贞姐·如果以后贞姐嫁不出去,临渝养你·”廉贞被逗得笑出声揉了揉赵临渝的头发:“我可真是认了个好弟弟,不过你放心,我上面可有三个哥哥呢,哪怕是嫁不出去,也一定不会沦落到来找你这个弟弟的。”
赵临渝急忙说:“贞姐这么好的女子一定可以找到好的归宿,那些看不见贞姐好的男子都是睁眼瞎,倘若贞姐找不到好的男子,临渝愿意养贞姐一辈子的”·听了他的话,廉贞的眼神闪了闪,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赵临渝。
赵临渝被她看得有些发憷,硬着头皮问:“怎么了贞姐·”·廉贞一笑,眼中含着戏谑:“过了年,咱们临渝也有十六了呢·” ·赵临渝觉着廉贞接下来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是十六了。”
廉贞拍拍赵临渝的肩膀:“十六是大人咯,可以说媳妇啦·”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赵临渝恼怒地大喊:“贞姐”·廉贞还觉得不尽兴:“我觉得吧,我家那个堂妹今年十四,配上你倒是将将合适”·赵临渝彻底炸毛了。
这个元宵的晚上,在廉贞不断给赵临渝赔不是中度过·自这日之后,廉贞一直都留在镇国公府中陪伴母亲,再没和赵临沂赵临渝见过面·虽然她没有出去,隔三差五的也能听到自家三哥从府外带回来一些消息。
比如正月十八,太子在栖凤宫向皇后提出将孟侧妃扶正的请求,被前来和皇后公用午膳的皇帝听见,怒斥了一顿··比如,定王与大理寺少卿白誓泽共破贪墨案,得皇上嘉奖,白誓泽擢升大理寺卿,连带孟太傅的几个门生也升了官职。
再比如,二月初二,驻守杭州的荣亲王进京述职,皇上见到多年不见的兄弟十分高兴,连多日不适的身体都好了不少·十五皇宫降下圣旨,昭告天下,荣亲王膝下无子,喜皇六子聪敏机智,天子特准过继皇六子于荣亲王名下,赐名临武。
二月二十三,荣亲王携新出炉的荣亲王世子,改名为赵临武的赵临渝回了杭州·天子不舍,携百官亲送荣亲王出京城十里··那天,赵临渝一直想要和廉贞见上一面,亲口道个别,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廉贞。
因为就在这一日,廉贞踏上了回云关的路··这一次,没有什么化名,没有什么男扮女装·皇帝亲口允了廉贞以女子之身参军·这日起,她是廉府的端仪郡主,镇国将军廉镇手下的“银鳞”将军——廉贞。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八章·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银枪如龙,枪尖一点迅疾如星,快速向对手攻去,对方手中的剑早就在方才就被廉贞挑落。
枪尖稳稳地抵在了对方的咽喉··廉贞收回银鳞枪,对方将士抱拳:“我输了·”·廉贞一笑,并不说话·一旁围观的士兵们开始起哄:“果然又是贞将军赢了,宋二,叫你夸下海口,这回闪着舌头了吧。”
被叫做宋二的士兵挠挠脑后,有些窘迫地说:“我以为贞将军一个女人家哪里有我们男人的力气·”·廉贞取笑:“现在呢还觉得不服气么”·宋二连忙道:“服了服了,贞将军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好了,好听话也不必再说了,”廉贞用枪尖挑起落在地上的剑,“当初打赌说好了,输的人要绕着大营跑上十圈,这日头也不早了,还不赶紧去。”
宋二连连应下,收了剑二话不说就朝外边跑去··廉贞以女儿之身回了云关,自然是得了众人的瞩目·原本就呆在云关的老兵们知晓廉贞的本事,自然对廉贞的本事毫不怀疑。
可如今,一晃三年,云关的士兵们走了许多也来了许多·总有些新兵们不信廉贞一个女儿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坐上云关副将的位置·这些个闹剧也不知道闹出了几回。
廉贞也不恼怒,要是有人想挑战她,都是二话不说地应下,权当是练练自己的枪法,也消磨消磨时间··这三年,廉贞再没有刻意去探听过京城的消息,只是偶尔会有些京城的消息传来,廉贞也权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什么当今圣上的身子愈发不好,朝堂之上太子和二皇子的争端愈演愈烈;什么荣亲王世子于兵法之上天资超绝,荣亲王已经上书将一部分军权交由世子照管;什么三皇子治理闽地水患有功,加封清亲王,越过了定王赵临川,成了这一辈的皇子里第一个亲王,诸如此类。
自元宵一别之后,廉贞和赵临沂断了联系·虽然以前也是她偶尔回到京城时才会和赵临沂一聚,可是这一次,廉贞是有些刻意地回避了赵临沂·有些事,廉贞不曾和赵临沂明说,不过她自己心里却是和明镜似的,有些话不可说,说不得。
“贞将军,贞将军”·廉贞揉揉额头,一枪扫在刚跑过来的米慈身上:“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米慈的腿上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的:“哎哟,疼,贞将军要是再这么凶,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
廉贞银枪一提:“再说一次看看”·米慈连连摆手,讨好地笑着说:“不说了不说了·”·廉贞叹口气:“说吧,又出什么事了”米慈是她的副官,今日她出来比武,将他留在了大营里,现下跑了出来,多半是父亲有什么事要找她。
“啊,是这样的,”米慈这才想起来正事,“大将军有事请你过去一趟,说是和京城来的钦差有关·”·廉贞磨牙:“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廉贞一收枪,转身离开,还不忘叮嘱米慈:“看好了,那宋二还有九圈要跑,要是少了一圈,将军回来打断你的腿。”
米慈连忙笑着应下··廉贞一走,原本在周围的士兵们都走上来··“米副官,你说的钦差是怎么回事京城难道要派人过来了么”·米慈表情严肃地回答:“这是将军们的事,是机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们”·有人踹了米慈一脚:“臭小子,做了贞将军的副官本事见长啊,还会打官腔了啊,是不是少了哥几个的操练,皮痒痒了。”
这米慈浓眉大眼的,不过十八九岁,到了军营之后因着活泼性子,莫名其妙地就被廉贞收做了副官·平日里也受了大家许多照顾··米慈嘿嘿笑道:“怎么会,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之前听将军们说过京城可能要来钦差彻查几年前贪墨案克扣军饷之事·这回将贞将军叫去,大约摸是钦差马上就要来了吧·”·有人疑惑:“这贪墨案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到现在还在彻查”说完还感叹了一句,“这文官们的动作就是慢吞吞的,等这件事被他们捯饬出来,黄花菜都得凉的透了。”·众人一阵唏嘘之后也就散了,留着米慈一个人继续盯着宋二跑圈。
廉贞掀开帘帐进了屋子·原本自前朝起云关便设有都护府,管辖一方,到了靖朝,云关成了边关要塞,廉家军驻扎于此便将这都护府稍加修葺,用作将领们日常办公居住之所。
廉贞来的有些晚,屋里已有了好些人,廉贞随意看了一眼,他父亲镇国将军廉镇坐在主位,十将中的其他几位也悉数在座,包括她哥哥“破军”廉策··廉贞拣了末位坐下,廉镇道:“既然人都来齐了,今日的议事便开始吧。”
廉镇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长子,廉策会意说:“今早大将军得了京城传来的密旨,圣上派了一位监军前来·”·“监军不是说派了个查案子的钦差么,怎的变成了监军”说话的是偏将牛犇。他从年轻时便一直跟着廉镇出生入死,只是因为生性直爽,做到偏将便没有再升职。·廉策不急不缓地回答:“马上就到秋收了,探子来报北狄的牧群因为瘟疫的缘故,死了好多牲畜,大约今年入冬的这一场仗比起往年会更加艰难。”
“如此说来,这位监军是来鼓舞士气的”副将朱承恩被称作“文曲”,乃是个智勇双全的儒将·“未免此次战况胶着引起军心涣散,才以钦差之名来此,若是出了岔子,才好上报朝廷,做到赏罚分明。”
牛犇嚷嚷:“就怕这监军才是岔子·要是来个什么都不懂还指手画脚的书呆子,老牛不撕了他·”·朱承恩笑道:“你个老牛,这监军既然要来鼓舞士气,身份自然不会是一般人,那里是你说撕了就能撕了的。”
“朱伯伯此言差矣,我瞧着牛叔叔的顾虑不是没有缘由的,这京城的权贵,大多眼高手低,仗着监军的身份作威作福也不是不可能·”廉贞接话,“况且,这钦差来此的由头是彻查贪墨案,可这贪墨案早在三年前便已经结案了,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还真不知道是落在了谁的头上。”
朱承恩深思:“你是说这位钦差可能会牵扯到……”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众人也都心知肚明,恐怕这个钦差又是身陷皇位之争的人。
·“这样看来,这钦差还是个难伺候的主,”廉旗摇摇头,问道,“不知道圣上派过来的究竟是哪一位”·廉策若有似无地看了廉贞一眼,廉贞心下一惊。
“清王·”·果然,廉贞听到廉策这么讲,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应当紧张几分··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廉镇开口:“三日后清王的车驾就要抵达云关了,届时,廉策,你与廉旗二人,带领一千将士前去迎接。”
廉旗和廉策出列领命··廉镇又对朱承恩道:“承恩,你将东厢的院子整理出来,派一些可靠的人把守,无论这钦差是什么来头,都不能让他在云关出了事。”
朱承恩笑道:“这是自然·”·“其余诸人,率领士兵把守云关各处,注意巡防,确保秋收无碍,一切照旧·”·“末将领命”·接下来又商讨了一些较为琐碎的事情之后,众人也就散了。
“阿贞·”廉旗一把揽住堂妹的脖子,将要走的廉贞拦下来··廉贞看了一眼笑得有些阴险的堂哥:“作甚”·廉旗道:“这回大伯派了我和堂哥去接清王,我记得,你和清王是旧识”·“确实是旧识没错。”
“既然如此,要不要哥哥和你换换,你去接驾,我去巡防·”廉旗笑着提议··“多谢旗哥好意,不必·”廉贞对此兴趣缺缺。
廉旗奇道:“为什么你们不是旧识么,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期待和旧友重逢”·“不期待·”廉贞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那个宋二跑圈跑完没。
“说来你三年不曾回京城了,难道是因为他”廉旗跟在后面走··廉贞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堂哥:“旗哥。”
廉旗不晓得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心思细密的堂妹:“有事”·廉贞挂起一抹笑:“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二婶知道你将她寄来的那些画像都送到火头军烧了的事情吧”·廉旗头皮一紧:“我去忙了,阿贞,你自己玩哈。”
廉贞笑着点点头,目送廉旗离开··若说听到赵临沂到来,廉贞的心绪没有波动那是骗人的,只是廉贞早已看清了她和赵临沂只见的差距,中间隔了一整个王权。
过了三年了,也许,已经放下了,廉贞如是想着··接下来的几天里,廉贞跟着几个副将偏将们商讨划分了区域,将云关划作数块,分别由一人管辖·所辖各处设下多处巡防点,其中又以各处粮仓为重中之重。
划分完之后,廉贞又带着亲兵们亲自去各处巡视,确保巡防点不出纰漏··云关处于两条山脉之间,两遍是连绵不断的巍峨高山,高山险峻,却仍有几处地势相对平滑,是北狄最喜欢钻空子的位置。
廉贞的辖地里就有这么一个叫鹤嘴峡的地方,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上边还有嶙峋的怪石,易守难攻·诸将领都是看着廉贞长大的,这么个地方也是照顾着廉贞年纪小才分给了她。
廉贞并不因为自己辖地看来安全很多而放松了警惕,在鹤嘴峡的出口和入口分别设下两个哨点··这么忙忙碌碌地,就到了第三天·廉贞处理完军务回到自己住的西厢,刚打算将银鳞枪放下,身形一顿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枪:“谁”·一声轻笑,屋内的油灯被点燃,只听得一个男声道:“我原本还想瞧瞧你受惊吓的样子,没想到却是被你识破了。
看来这几年,你的武艺增长了不少啊·”·廉贞转身看向光源处·灯下的男子面上含笑,一身黑色的蟒袍衬得眉目英俊贵气,比之三年前更添了成熟稳重:“阿贞,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执手相看泪眼,好友久别重逢的感人时刻。
只可惜,廉贞却不是那些个柔软敏感之人··廉贞挑挑眉:“三年不见,清王殿下竟是连东西都不分了么”·赵临沂手下的动作一顿,颇有些哭笑不得:“阿贞,难道这三年来,你就想和我说这个”·廉贞不置可否,笑道:“清王殿下驾临云关,廉贞与有荣焉,自然是喜不自胜。”
赵临沂道:“亏得我还惦记着你,挑了许多好酒给你带过来,你倒好……”·赵临沂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摊在他的面前:“酒呢”·赵临沂有些惊讶地看着廉贞,道:“呃,听闻军中不得饮酒,所以叫艾民收起来了,并没有带过来。”
廉贞严肃道:“既然如此便好好收着,你也知道军中不得饮酒,还望切记”·赵临沂道:“难道我来云关,你一点都不高兴”·廉贞皱眉:“夜已深沉,明日廉贞还有事要做,清王殿下请回,恕不远送。”
廉贞打开门,站在一旁看着赵临沂,一副送客的样子··赵临沂也皱起眉头,一脸阴沉地看着廉贞带上了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廉贞不为所动,良久,赵临沂舒展开表情:“也罢,既然廉将军不欢迎本王,本王走也便是了。”
说罢一甩衣摆离开··廉贞关上门,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个赵临沂,难不成出了京城就变得如此松懈,居然敢连夜进她的房间·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她这敏感的身份更是会遭人诟病么·廉贞在心里碎碎念着数落了赵临沂一顿,却没有对自己承认。
方才她会这么毫不客气地送赵临沂走是因为——·初见他在灯下微笑之时,她内心还有所悸动··廉贞,是时候该放下了··一夜无梦,廉贞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照旧去习武场准备早练。
她原以为赵临沂这个名为钦差实为监军的钦差到了云关之后第一件事是出现在众将士面前表明身份,树立威信,然而直到早练结束,赵临沂始终都没有出现··“将军,今日您需要批示的公文我已经整理好都放在您的桌上了。”
早练结束,米慈跟在廉贞身边说··廉贞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你去清点一下人数,今天我还要去一趟鹤嘴峡看看·”·米慈虽然年纪不大,性子跳脱,办事却极为稳妥:“将军,需要属下编制一份……”·米慈的话突然停下来,廉贞此时也停下了脚步,面前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见过廉旗将军,见过……”米慈看着眼前身穿蟒袍的青年,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廉贞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末将廉贞,拜见清王殿下。”
米慈听廉贞这么一提示,连忙也跟着行了礼··赵临沂挥挥手,对身边的廉旗道:“廉将军陪了本王一早上想必也累了,不如就换廉贞将军带本王熟悉军营吧。”
廉旗闻言有些犹豫,看了廉贞一眼,廉贞向他点点头,廉旗道:“那末将就先去忙了·”·廉旗离开之后,廉贞和赵临沂两人都没有说话,跟在赵临沂身后的艾民有些奇怪,分明以前这两人之间不是这样的,难道是昨晚出了什么事·还是廉贞开口道:“不知清王殿下想要了解些什么”·赵临沂道:“随意,就从廉贞将军来处开始介绍便可。”
“那么还请清王殿下随我来,”廉贞引路,“云关驻军三十万,此处为习武场,每日早练皆在此处,每月军中小比也在此处·”·赵临沂打量了空旷的习武场:“三十万人皆在此处”·廉贞摇头:“此处为亲兵演武场,可容三万人,其余普通士兵皆是划分在别处,云关之内,这样的演武场还有九个,若是清王殿下有兴趣,廉贞可以领着清王殿下一一看过去。”
赵临沂停下脚步:“亲兵廉将军手下也有亲兵一说”·廉贞答:“自古以来兵不厌诈,哪怕家父治军严明,也难免奸细存在,所以特设亲兵营,入营之人皆是可靠之人。”
“哦那你手下有多少亲兵”赵临沂随口问道··“一千·”廉贞并没有隐瞒··“亲兵人数可有限制”赵临沂道。
廉贞回答:“并无,单看将领有无本事收服,几位将领中,除家父亲兵一万,长兄五千,其余皆分由各自管辖·”·“扣除三万亲兵,另外二十七万兵士呢”·“扣除后勤营一万五千人,共二十五万五千,分属前锋营,中军营,左军营,右军营,由廉策将军,家父廉镇,副将朱承恩,及副将江海生统领。
其中,前锋营五万五千人,中军营十万人,左军及右军营分别五万人,亲兵营所属皆为前锋营·”·两人这么一问一答,跟在廉贞身后的米慈腹诽:这廉旗将军也真是的,连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有和钦差解释,害的廉贞将军还要和这位清王殿下从头说起。
殊不知,这些事廉旗早就和赵临沂一一报备过了··“说了这么多,不知云关驻守兵力如何分布,可有分布图一观”·廉贞介绍的话一顿。
两军之中,为了避免被内应得到分布图里应外合,分布图的看守颇为严格,身为副将的廉贞手里的确有一份,不过究竟该不该拿出来··赵临沂像是知道了廉贞内心的顾虑,轻笑一声道:“怎么,难道廉将军是信不过我,连着分布图都不愿给我一观”·廉贞垂下眼帘,对身后的米慈吩咐:“米慈,去将分布图取来,小心些。”
米慈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却听得赵临沂对艾民说:“艾民,你陪这位小兄弟走一遭,免得这分布图出了事还得怪在本王头上·”·廉贞皱着眉头,看艾民跟着米慈走了。
等他们走远,赵临沂看着身边的廉贞有些无奈:“怎么,还在生气”·廉贞有些讶异地看这赵临沂,只听得赵临沂说:“我知道昨日的事是我做的不妥,像你道歉。”
廉贞摇摇头··赵临沂看她不再介怀的样子,松了一口气··隔阂已解,廉贞问出了多日来萦绕心头的疑问:“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云关”·赵临沂轻笑:“阿贞,大局将定。”
廉贞心下一跳:“当真”她原以为这件事至少还要拖上几年,毕竟天福帝的身子不好,但还没有不好到要驾崩的地步·“这样说来,当今圣上……”·赵临沂知道廉贞内心的顾虑,道:“别忘了,父皇当初也是九死一生才得到的皇位,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天福帝说来也是一个传奇人物,身为废后之子,经历囚禁,下狱,流放,居然能靠着太傅孟寒夜之力靠着两个大将一举夺下皇位··听赵临沂这么说,廉贞安下心,这口气,多半不是皇帝已经病入膏肓。
“我来这云关,一方面是为了让定王那边的人觉得太子一支人心不稳,连我前来这云关避难,松下他们的警惕,另一面,是为了镇守住云关,免得多事之秋内忧外患。”
赵临沂道,“孟寒夜在这里埋下的几枚碍眼的钉子,镇国将军没工夫除,便让本王来拔·”·廉贞点点头:“那便麻烦清王殿下了·”·赵临沂听得她这么一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什么傻话。”
廉贞看着赵临沂停在她头上的手,赵临沂一僵·赵临沂比廉贞高出一个头,伸手摸着她的头发,没有丝毫的违和··廉贞却有些无奈地道:“好歹这是军营之中,人多眼杂的,清王殿下还是小心一点吧。”
说着把他的手从头上撸了下来··赵临沂干咳一声:“是本王孟浪了·”·作者有话要说:_(:з」∠)_请不要觉得赵临沂性格变得不可爱了哟,他只是。
··闷骚了不少么么哒·☆、第十九章·一时之间,两人的气氛有些尴尬·廉贞蓦然想起困扰她一早上的问题··“一般而言,你来到此处作为监军,不是应当出来露露脸鼓舞一下军心么”廉贞问,“怎的今日早练并没有出现”·赵临沂答:“这监军之说,只不过是父皇担心北狄攻破云关以作稳定军心之用,现在就以此之名出现,恐怕反而会扰乱军心。
再者,作为彻查贪墨案的钦差,这般暗中彻查不是更为稳妥么·”·廉贞了然:“几年不见,你的谋算之能倒是愈发厉害·”·赵临沂一笑,转而言道:“你三年不曾回京城,可知道你那临渝弟弟想你的紧你倒心宽,也不担心他在江南受了欺负。”
廉贞一脸平静:“如今他身为荣亲王世子,得到荣亲王栽培,自然不用担心·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不去联系他才是对他好·”·“那我呢”赵临沂话锋一转,“这三年来你可谓音信全无,难道是廉将军不想打草惊蛇叫定王一支忌惮廉家和太子一支走的近,特意和本王划清界限”·廉贞皱眉:“殿下可知自己现在在说什么”·赵临沂定定的看了廉贞许久,才道:“罢了,本王也不是第一日才知道你的性子。”
廉贞默然不语,赵临沂一口一个本王,叫廉贞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如今在她面前的赵临沂是如今在大靖赫赫有名的清亲王,再不是当初那个在艳歌楼顶和她把酒临风的单纯友人。
“廉将军请放心,当初本王答应了廉将军的事,如今还是作数的·”赵临沂如同往常在官场上拉拢势力那样,给廉贞吃了一颗定心丸,却叫廉贞满心苦涩。
米慈和艾民已经将分布图取来,廉贞给赵临沂展示,赵临沂不清楚的地方,廉贞也一一讲解了··因为廉贞下午还要跑一趟鹤嘴峡,于是下午便交班给了廉旗··她现在,也实在是没心思和赵临沂勾心斗角。
“将军,现下鹤嘴峡附近的据点都已经准备妥当,将士们轮流值守的班次也已经编制出来了,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看”·廉贞思索了片刻:“今夜就住在临时营地吧,不,若是没什么事,我也不想来回跑了,将物资安排好,这几日我们便都留在这里,秋收虽然还未结束,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
其实,是因为她不想回到都护府面对赵临沂··入夜,鹤嘴峡附近的驻营里,廉贞正靠着油灯,看米慈整理好的士兵名单,也对照着改几个据点位置··“将军”米慈掀开帐帘走进来。
廉贞抬头:“什么事”·米慈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一脸严肃地回答:“清王来了·”·廉贞皱眉,走出营帐,米慈也跟着走了上来。
虽然只是临时驻扎,营帐之外还是有士兵把守,此时大营门口,只见一群巡逻的士兵手持长矛,一脸警惕地围着两个人,正是赵临沂和艾民··“你们都退下吧。”
围着的众位士兵听了廉贞的话,知道来的不是敌人,便安静地退开,各归各位了··廉贞没有多说其他,只是对赵临沂和艾民道:“你们随我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等入了营帐,廉贞吩咐米慈守在门口,转头便问赵临沂:“不知道这大半夜的你跑过来做什么”·赵临沂漫不经心地回答:“听说你被分到此处驻扎地域北狄夜袭,我便过来看看。”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廉贞觉得有些忍无可忍了:“你也知道这里是驻扎营地,好好的大营不呆,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么”·赵临沂一笑:“呵,我身为钦差,来此处体察军情有何不妥”·“你”廉贞怒从中来,可是碍着赵临沂的身份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她先妥协了:“既然如此,末将也说不得什么,此处是末将办公之所,现在便让与殿下,殿下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收拾了公文和自己的长枪转身离开··现在夜已经深了,廉贞不好兴师动众地再重新拉一个营帐··离开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营帐,廉贞只能和米慈凑活一个,好在米慈后半夜要值夜,两个人共用一个营帐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妥。
原以为看完公文之后熬到后半夜便可以好好休息,谁知廉贞才躺下不久,营帐外便传来了敌袭的号角·廉贞快速得将自己打理好,提枪从营帐中走出,迎面跑来的传讯兵道:“将军,敌袭,有一支北狄的骑兵正在进攻鹤嘴峡,来人大约有两千。”
廉贞皱眉,因为鹤嘴峡并不是北狄必争之地,所以此次她带出来的兵马不过五千,除去几个据点必须留下的人手,能够调动的人数不过两千·原本两千对上两千加上鹤嘴峡的天险,想要歼灭这支北狄骑兵并不是难事,可问题在于,这营地里还有一尊大佛。
“米慈,你点齐五百人,护送清王去大营,并向大将军通报北狄进攻之事,叫别处的几位将军做好防御·”廉贞快速地对米慈吩咐,“另,抽一千士兵,随我去鹤嘴峡,留五百于驻营待命。”
米慈领命下去清点··“报,将军,鹤嘴峡东面处出现了小支的北狄散军”·“遣甲处和丁处的两只小队前去围剿。”
“是”·“将军,鹤嘴峡西面两处出现北狄散军,人数暂且不明·”·廉贞皱眉,这次北狄来袭看来是来者不善。
“速速传令下去,驻守大营的五百兵士前去支援,米慈,清点人数护送清王殿下回驻军大营,并向大将军传信,调请五千兵马过来,不得有误·”·“将军,兵马已清点完毕。”
米慈向廉贞请示··廉贞点头,走向赵临沂所在的营帐,廉贞还未通报,赵临沂便掀开帘子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廉贞道:“现下北狄进攻鹤嘴峡,还请清王随米慈由五百精兵保护,回去大营由大将军亲自保护”·赵临沂双眼微眯:“看这情形,这形势并不乐观”·廉贞道:“殿下凤子龙孙,若是在此受了什么损伤,末将万死难辞其咎,还请殿下听末将一言,回大营以保自身。”
赵临沂朗笑一声:“既然廉将军手中的兵力不足,便不必顾着小王,还是战事要紧,这五百精兵还是派去抵挡北狄进攻更为妥帖·我倒要瞧瞧,北狄的军队是何等凶悍。”
廉贞有些焦急:“可是以殿下的身份,怎能没有人保护·”·赵临沂自腰间抽出廉贞原以为是装饰用的长剑:“我大靖的王朝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廉将军莫不是信不过小王的身手”·廉贞还想再劝,那厢传令兵却传来鹤嘴峡第一个哨点快要支持不住,需要马上前去支援。
廉贞只好吩咐人快马加鞭前去大营传信,将原本护送赵临沂回去的五百人派往东面,领着点好的一千人前去鹤嘴峡··临离开大营之前,廉贞吩咐了人找两套铠甲给赵临沂和艾民,此时的清王看起来除了长得比较出挑,别处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不同。
不过廉贞将他安排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方便照应,在他四周的士兵们也似有似无地将赵临沂保护住··一行人快马加鞭,赵临沂是第一次尝到衔枚夜行的滋味,并不太美好,他抬头看了看在前面领路的廉贞,一身深色的铠甲,披了一件暗色的披风,背上的银枪粼粼生辉。
也许是在担心战事,也许是对自己手下的兵士们有足够的信任,廉贞在行路的过程中,没有回过头看赵临沂一眼··夜色中,只听见马蹄踏过野草的簌簌声。
此处身处丛林,道路有些难辨,只是廉贞早已带着将士们在这条路上来回了许多次,所以即便是什么都看不清晰的夜晚,他们还是按照正确的道路抵达了鹤嘴峡的第二个哨点。
在此处驻守的千夫长苏楠迎上来:“将军”·廉贞问:“现下如何”·苏楠道:“现下北狄正在攻打第一哨点,属下方才派了此处的五百士兵前去,另外两百弓兵已经被属下派往鹤嘴峡各处,随时准备击杀前边的漏网之鱼。”
廉贞点点头:“如此,我留下两百人在此,你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接应大营援兵·”·“是”苏楠领命··廉贞转过马身,面向了跟在她身后的兵士:“儿郎们,今日北狄胆敢进犯,咱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片甲不留”这些人皆是廉贞手下斩杀过不知道多少北狄蛮人的好手,听了廉贞的话,莫不是同仇敌忾。
“走”廉贞持枪一挥,率先进入鹤嘴峡··山路难行,这鹤嘴峡的路比之方才的丛林夜行,更加的难走·狭窄处只能容纳三个马身,加上两边的山壁陡峭高耸,行在其中更让人打心中产生逼仄阴森之感。
虽说廉贞心急战事,但是还是留了一份心照看赵临沂·将士们多日行走,早已经习惯了鹤嘴峡的地势,廉贞却担心此处的地形对赵临沂有所影响·前行的空档,廉贞回头看了赵临沂一眼,而跟在疾行的军队中的赵临沂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驾马娴熟,并不会跟不上队伍,感觉到廉贞担忧的眼神,赵临沂还有空给了廉贞一个安心的微笑。
既然这个对廉贞而言最大的麻烦暂时安好,廉贞便集中心思于眼前战事·也不知道前方带兵的是哪路北狄的将领··然而还未等到廉贞一行抵达第一哨点,前方就出现了一道绚烂的烟火,几乎照亮了整个没有月光投入的鹤嘴峡。
“停”·疾行的军队停下,廉贞看着远方的烟火,表情晦暗不明··“将军,现下第一哨点被攻破,我们当如何”一旁的米慈低声询问。
廉贞皱眉思索片刻:“等·”·此处正是鹤嘴峡中较为宽阔的一处,比起仅容几人并肩而行的地方进行打斗会方便很多··“方才的烟火是怎么回事”赵临沂驾着马从后边过来。
廉贞不好不回答他的话:“第一哨点攻破·”另一边却吩咐米慈:“派斥候到前边探路,既然有人放出信号,也应当有幸存者·另外派传讯兵去后方,让苏楠将剩下的兵马都带来。”
短短时间将千人的第一哨点攻破,来人恐怕不止两千··命令有条不紊地传了下去,军队中除了骏马喷鼻的声音没有半点杂音,透着肃杀··“你现在回去还来的及。”
廉贞低声对赵临沂说,言语中也带上了刀兵的锋锐··赵临沂看着眼前的她,因为练了内家功夫,夜色并没有太过影响到他的视线,廉贞一双黑眸亮的惊人,带着战意。
赵临沂一笑:“我向来不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见赵临沂如此坚持,廉贞也不再说什么··前方有马蹄声传来,只一人··“将军,前边有大批北狄骑兵前来。
哨点驻兵已经,”斥候回来对廉贞回报军情,声音有些哽咽,“已经全部阵亡·”·廉贞握枪的手一紧,问:“可知道为首的将领是谁”·“是岱森达日”·“岱森达日。”
这个名字廉贞不是不熟悉,北狄最凶悍的战将之一·他出了名的残忍,曾经在一次大战中,将俘虏的五百将士的首级尽数砍下,挂于军队之前示威··“他们是抹黑前行还是火把引路”·“他们点了火把引路。”
“传令下去,弓兵就位准备一轮齐射·”·“是·”·黑暗中,一队兵马在鹤嘴峡蛰伏,犹如一群择人而噬的猛兽,蓄势待发。
渐渐地,远处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火光,廉贞缓缓抬起手,米慈取出传令烟火,只等廉贞一声令下·等到火光越来越明显,带头的几乎要照亮廉贞所带的军队时,廉贞的手一挥而下。
“哧”随着一声尖锐的蜂鸣,绿色的烟火在廉贞头上炸开··“嗖嗖嗖嗖”密集的箭羽破空之声传来,前方传来北狄人惨叫和混乱的声音。
廉贞银枪一指:“杀”·“杀”一呼百应,廉贞策马率先冲向还有些茫然无措的敌军,整个鹤嘴峡都回荡着廉家军喊杀之声,震天撼地。
显然,北狄的军队被廉贞打的措手不及·这鹤嘴峡因为自身天险的缘故,极少被北狄当做是进攻大靖之所·所以北狄对于此处的了解并不如廉家军·他们一路走来虽然有所警惕,但是因为鹤嘴峡狭窄,并不方便设置哨点,所以一路上可谓是顺风顺水,沿途设下的暗桩,弓兵们得到了廉贞的指示蛰伏于伪装之中,并没有对北狄军有所动作,导致他们在进入鹤嘴峡中部的此处,中了廉贞的埋伏。
弓箭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叫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龙形状的北狄军队无所适从·再加上廉贞率领的骑兵一拥而上,一片血光飞溅··“弓箭手,弓箭手快把那些靖朝兵都射下来”·突然听得北狄军队传出这样的命令,廉贞脸色一凛。
原来是带了弓箭手,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下哨点·还是因为鹤嘴峡地势的缘故,本身适合作为弓兵埋伏点的地方并不多,哨点也只安排了少量的弓箭手,大多为骑兵。
廉贞手下的动作加快,既然对方带了弓箭手,数量绝对不会少,想要这样一举斩杀他们大约是不可能了,杀一个不亏,杀两个稳赚··大约经过了一炷香坐时间的拼杀。
军队两遍埋伏的廉家弓箭手多数已经被北狄的弓兵击杀,不成气候·没了目标的弓兵被岱森达日安排着聚拢在队伍的最前面,森森的箭头,直指廉贞等人··虽然前方杀的卖力,但是由于地形所限,大家都没有杀红眼,前路被一群弓兵拦住,等到斩杀完最后几个散兵,两方都停下了手,呈僵持之势。
北狄的军队缓缓挪动,弓兵背后显出一个彪形大汉,手持双斧,长相凶悍··“嘿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靖朝的女娃娃·”彪形大汉一说话就是不留情面的讽刺。
廉贞没有回话,左手一甩,银索勾住一个弓兵的脖子,直接划出一道血痕,将其杀死,挑衅之意丝毫不逊色于面前的岱森达日··北狄军队一阵骚动,却被岱森达日一个手势制止住。
廉贞眼神一暗,看来这个岱森达日虽然为人残忍血腥,在北狄的军队中却是十分被人信服的存在·这一仗,不好打··“这靖朝难道是没人了么,居然要你一个女娃娃来带兵打仗。
哈哈,不如跟本将军回去,好好帮将军暖|床,长得这么漂亮,将军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岱森达日有些猥亵的眼光扫过廉贞脸··廉贞冷笑,毫不隐忍地反唇相讥:“对付你们这些蛮子,大靖只需要派出我这个女娃子就能对付。
要本将军跟你回去还不如你跟着本将军回去,将军还能赏你一口饭吃”·身后的军队听了廉贞的话,一阵哄笑,嘲讽的岱森达日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娃子·看今天本将军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这张嘴”·面前的弓箭手引弓以待··的确,弓箭手对所有的兵种而言都有着巨大的伤害力,不过如今廉贞有三千的兵马,而北狄的兵马经过了两场战斗至多不过一千五之数,在这鹤嘴峡,廉贞还能怕了他·廉贞拍马上前,带着廉家精锐,长枪所指正是那一群弓兵们。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岱森达日的队伍里带了五百的弓箭手,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是短处也是十分明显的,那就是弓箭手自身的攻击力并不如普通的士兵··鹤嘴峡地势曲折,廉贞的兵马与北狄的兵马距离本就不远,而骑兵一旦近身,等待弓手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戮。
赵临沂入战之时本在廉贞的身侧,而这北狄的军队虽然有些难缠,对于他而言也并不算是什么困难·可他却被身边的将士们若有若无地挤到身后,保护起来·看着不停突进的廉贞离他越来越远,赵临沂真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知道这是廉贞为了保护他下的命令,可是他毕竟是一个男子,在战场上居然像个女人一样被保护起来··突然,赵临沂眼神一凛,纵身从马上一跃而起,提在手上的长剑带着微微的蜂鸣,将对着廉贞落下的巨斧骤然挑起。
此时廉贞被四个矛兵缠住,看起来有些分身乏术·赵临沂挑起了岱森达日挥向廉贞的一柄巨斧,廉贞长枪一挽,震开了纠缠她的矛兵,枪尾正好来得及将另一柄巨斧甩开。
见赵临沂冲出了保护圈,廉贞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而岱森达日被赵临沂搅了局,心中一怒,挥舞着双斧就像赵临沂攻去·赵临沂长眉一挑,迎了上去,丝毫不见退让。
两人一个长剑轻盈多变,一个巨斧呼啸生风·廉贞看赵临沂不显败状,微微安下心来·她手下不停,收割着北狄蛮子的性命,为赵临沂清理出更大的空间。
另一厢,赵临沂游刃有余地接下岱森达日的招数,看着两人分庭抗礼,真正在战斗中的两人才知道赵临沂对着岱森达日,犹如猫戏老鼠··赵临沂面上含笑:“敌强我弱,现在这处境对将军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状况。
将军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降我朝,我朝必然不会亏待将军·”·被一个小辈压制住,岱森达日本来就觉得心中压抑着怒火·如今听到赵临沂这么说,冷笑一声:“谁投降还不一定呢。”
听了岱森达日之言,赵临沂瞳孔一缩,觉得有些不妙··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突然感觉到晋江好像的确蛮抽的···居然穿不上·?(????)?希望新来的看文小伙伴可以喜欢这部作品么么哒·伪更,改了几个数据·☆、第二十章·“将军”米慈语气中有些慌张,被廉贞斥了一句:“慌什么”·“将军,咱们咱们后边来了大批的军队,约有千人”米慈被廉贞斥地平和下来不少,一脸严峻地对廉贞道。
“千人”廉贞眉头紧皱,她向大营发去的求助要的是五千人的兵马,不论是时间还是人数,这群人都不可能是廉贞等待的援兵··“儿郎们,叫这些蛮子们看看我们大靖的本事,诛尽尔等猪狗”·“诛尽尔等猪狗”现下的时局,已经来不及让廉贞多想。
两面夹击,她只能尽力将面前的敌人悉数剿灭,以求一线生机··与岱森达日纠缠的赵临沂察觉到了廉贞语气中的不同寻常,剑势变得更加凛冽刁钻,谁知面前这个看似鲁莽的北狄大将方才也没有使出全力,靠着一身蛮力将赵临沂缠住,叫他想将敌将直接斩于马下的想法无法付诸实地。
被岱森达日缠住无法脱身的赵临沂看着眼前的北狄将领,那人眼中的狡诈更激起了赵临沂的战意··长剑挽出一朵剑花,赵临沂飞身而起,目标却是岱森达日身|下那匹纯黑的骏马。
只听得黑马惨叫一声,一双前蹄直接跪下,马上的岱森达日身形不稳给了赵临沂可乘之机··剑光一闪,岱森达日下意识地用两柄巨斧挡住要害,左臂处一阵剧痛,只见原本提着巨斧的左手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齐根断掉了。
岱森达日目眦欲裂,却知道此时已经受伤的他敌不过赵临沂,大声呼喝身边的士兵:“拦上去,都上去,给我杀了这个小子”·赵临沂原本想要乘势追上去,却不想岱森达日狡诈异常,弃了自己的马,直接以大批涌上前的士兵作为掩护,躲到他们身后。
赵临沂无法,只能挥起长剑将眼前的敌军一个个斩下马··廉贞见岱森达日已经战败遁走,连忙带着将士们上前与岱森达日的冲锋兵们战作一团,赵临沂也被掩藏于身后。
赵临沂自知以一己之能无法面对千军万马,骑回自己原本的那匹军马··廉贞一枪将岱森达日的副官挑下马,再补了一枪结束了他的性命,血光溅在她身上犹如冷面的修罗。
岱森达日藏于这千人的队伍里,不知何时会给廉贞身上捅上一刀,叫廉贞分外小心·以如今的状况,要是能直接将岱森达日斩杀,他们得胜的几率也会高上很多··只可惜上天好像并没有眷顾廉贞的意思。
还未等她将岱森达日找出来,从后方靠近他们的军队却已经到了··“将军”米慈叫了廉贞一声,看着面前的北狄士兵缓缓向后退了几尺,廉贞没有再往前。
原本廉贞带了一千人前来,加上原本还留在第一哨点的三百人,对上岱森达日的队伍并不十分吃力,而现在经过了一番厮杀,虽然将岱森达日的人杀灭了大半,自身的折损也好不到哪里去。
停下了打斗,廉贞对米慈使了个眼色,让他清点一下人数·目光透过自己的军队看向身后来的人·新到的军队,点得火把大亮,最前面一排居然是手持长矛的步兵。
·他们的队伍比起岱森达日的军队看起来更有纪律,整齐划一,而在这一群长矛步兵的身后,一个身穿北狄贵族服饰的少年端坐马上··“清格勒,你总算来了。”
一直躲在军队中的岱森达日终于又显出身形,他身上的伤口被草草包扎好,换了一匹马·明明被他称作清格勒的少年算是他的援兵,说话的口气却并不显得欣喜,反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而那个少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是嘲笑似的说:“连这么弱小的一支军队都拿不下,岱森达日你也好意思自称北狄第一大将·”·岱森达日听了他的嘲讽略微有些怒意,却又无法反驳,低声骂了一句:“杂种”·廉贞眸光一闪,静观其变,现下的时局于她不利,她只能暗自等待翻盘的最佳时机。
而岱森达日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小心思,对着廉贞残忍地一笑:“原本还打算收了这个女娃娃做个女奴,哪里知道她这么不识好歹,看本将军不杀了她好好去去晦气·”·廉贞握着枪的手一紧,像是被岱森达日激怒一般拍马上前,冲入那一方北狄敌军。
她身边的将士们也随着她一起冲锋陷阵,将岱森达日身边的士兵们斩杀··原本岱森达日可以向之前那样躲在别人后面以保障自己的安全,可是现在在清格勒的面前他却好像是压不下自己的自尊自傲,直接用自己仅剩的右手提起巨斧向廉贞攻去。
廉贞迎难而上,长枪对上巨斧擦出点点火光,廉贞双臂一抬,银枪横在中间,将巨斧以巧力送了回去·扳回一城之后,廉贞的攻势愈急,银枪如游龙挑着岱森达日身上的破绽而去。
岱森达日原本使用的双斧,现在少了一把,又损了一只手臂,对上廉贞的攻势,只见越发吃力,捉襟见肘··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岱森达日大喊一声:“清格勒你还在等什么”·这一厢,廉贞和岱森达日斗在一处,那边清格勒带的队伍居然没有丝毫反应,没有乘着这个机会碾压廉贞的队伍。
听到岱森达日的喊话,清格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向着副官招招手,有人送了一把弓到他身侧·隐于士兵中的赵临沂暗自戒备,摸不准这个清格勒到底有什么打算。
在来云关之前,赵临沂也曾好好了解过北狄·这个清格勒廉贞可能并不认识,但是赵临沂却早知道他的消息·不同于岱森达日是北狄大将,这个清格勒是北狄的皇室中人,北狄可汗最小的儿子。
他是北狄可汗和一个汉人女奴生下来的儿子,虽然是北狄可汗的儿子,地位却极其低下·也不知道他通过什么办法,让北狄可汗没有子嗣的大阏氏对他青眼相待,过继做了自己的儿子。
大阏氏出身北狄大部落,身份高贵,清格勒也渐渐地在他父亲北狄可汗面前有了一席之地··从方才的形势而言,清格勒明显和岱森达日不和,可是这个不和的程度究竟有多深,赵临沂还是难以把握。
看着清格勒缓缓拉动手中的铁弓,赵临沂已经做好了,接下这只弓箭的准备,那边岱森达日看到清格勒的动作,眼中闪现一丝狂喜,下手更加狠戾,打算将廉贞缠住,给这支队伍,致命的一击。
廉贞此时虽然无暇顾及后面,却也感受到后背一股深深的寒意·奇怪的是,廉贞在沙场上磨砺出的直觉告诉她这寒意针对的人,好像并不是她··这清格勒的长相,并不像一般的北狄人那样健壮粗犷,反而因为身上一半的汉人血统,显得有些文弱,眉目清秀,眉骨处却有北狄人的突出,显得一双眼睛深邃难懂。
明明是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形,力气却有些惊人,只见那支羽箭脱弓而来,快若闪电,向廉贞那边疾射而去,快的赵临沂来不及反应··廉贞感受到身后的威胁,面前岱森达日的痴缠却由不得她分心,心中一凛,廉贞只能打算硬抗下这一次攻击。
谁知,电光火石,那支箭擦过廉贞的右肩,直接刺入了岱森达日的胸口··岱森达日像是难以置信,双目突出迸出血丝,目光有些僵硬地落在深深刺入自己胸口的羽箭,嘴中涌出一口血沫:“清……,清格勒,你居然敢……”·廉贞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长枪毫不留情地刺入岱森达日的胸口。
这个一生杀伐的北狄将领最终面带不甘地从马上栽落下来··眼见主将被杀,北狄的军队沸腾了,因着骨血里的凶悍,他们并没有溃败,反而血红着眼睛,冲向了廉贞的队伍。
变异突生·那支原本被岱森达日控制的队伍里,突然有一部分人提起自己的兵器,挥向了身边的同袍··廉贞犹如观看一场闹剧一般,看着眼前的北狄人自相残杀,而身后清格勒所带领的队伍也隔岸观火般没有半点异动。
等到那队伍中的人停下来,人数已经不足百人·那群剩下的人没有集合在一起,好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般,杀戮完毕后,便调转马头回头离开··看着眼前人的诡异行径,廉贞没有下令追击,实在是她从未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场景。
这时,一直没有下过命令的清格勒开口终于开口:“岱森达日将军夜袭鹤嘴峡失败战死,凶狼营悉数被靖朝军绞杀·”·廉贞看着清格勒,只觉得那少年的面貌有些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清格勒不管她内心的疑惑,继续说道:“撤退·”·廉贞所属,现下剩下的人已经不足五百人,而清格勒所带的军队以长矛兵开路,人数至少上千,如此时机,居然不见有任何人反驳清格勒的话。
廉贞看着眼前的队伍,如同来时那样,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在他们小时之前,廉贞不敢有半丝懈怠,脑中的神思百转千回,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等到人退得差不多了,连带清格勒也调转马头,懒洋洋地对廉贞说了一句:“当初你放过我一次,这回我还给你,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廉贞瞪大了眼睛,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心中怒意涌起,手中的长枪脱手而出·隔了那么远的距离,长枪到了清格勒处已经没有什么力道,只是将他的肩膀划出一道血痕。
“殿下”跟在清格勒身边的一个健壮少年看到清格勒受伤惊呼,怒视着廉贞··清格勒却无所谓地对那少年挥挥手:“没事,这回,连我姐姐的那份也还了。
廉贞,咱们两不相欠了·”·廉贞刚才被怒气冲昏了头,现下却平静下来·她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把刚才的话也还给你,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等到对方的军队潮水般退了个干净,廉贞下令剩下的人后退到第一哨点等待援兵的到来,重建鹤嘴峡防线。
·他们的援兵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姗姗来迟,廉贞将暂管权交给了前来应援的副将江海,带着自己剩下的残兵,护送赵临沂回了大营··等到向廉镇禀报完鹤嘴峡所发生的事宜已经是次日凌晨。
廉贞出了大帐,并没有回自己的居所休息,而是去了大营西面的英雄碑··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大靖朝不过成立几十年,这树立的英雄碑已经竖成了一处碑林,廉贞在英雄碑旁的河边洗了一把脸,然后开始洗她的银鳞枪。
一夜厮杀,枪身上已经沾满了干涸的血痕·廉贞仔仔细细地将那些血迹洗干净,然后靠着一块石碑,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开始擦拭手中的枪··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一双黑色的长靴停在了廉贞的面前。
廉贞没有抬头,那双长靴的主人也浑然不在意,一抖衣袍坐在了廉贞的身边··等到廉贞终于将枪擦干净,抬头看了一眼身侧静坐的赵临沂:“忙了一夜,怎么不回去休息”眼前的赵临沂已经换下了原本那套铠甲,变回了原来的装束,显然是已经沐浴更衣过了。
赵临沂笑笑:“睡不着,你怎么不去休息”·廉贞摇摇头没有说话·赵临沂打量了一会面前的廉贞·她也已经脱下了本来穿在身上的战甲,红色的披风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鼓起,衬着脸色有些苍白。
“昨晚的战况你已经和廉将军汇报过了情状如何”赵临沂挑起话头··“父亲派了兵马将鹤嘴峡附近仔细搜寻过了。
清格勒的队伍是从鹤嘴峡附近,一家农户家的枯井处进来·那家农户早就死绝了,住在那里的是北狄混进来的奸细·现在那处枯井已经被填了回去,那奸细被捉住之后自杀身亡了,我们什么也没能问出来。
父亲派了廉旗加强了对各处的搜索,想来北狄想要再靠这暗道进攻云关是决计不能了·”廉贞回答了赵临沂的话,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赵临沂皱眉:“那你现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为了昨夜战死的将士们难过”·“难过”廉贞一挑眉,“我们云关的将士们没有一个是孬种,为国捐躯有什么可难过的。”
廉贞站起身,手中的枪敲在地上,落地铿锵:“我只是不甘心·”·赵临沂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清格勒”·廉贞盯着银枪上的那一绺红缨,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气:“当初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害得二哥负伤回京,再也上不了战场。”
那时,廉贞刚到云关不久,还带着恻隐之心,在跟着廉箫围攻北狄一处小部落的时候,在一处营帐里救下了一对姐弟·看这两人形貌,廉贞误以为两人是北狄俘虏去的汉人奴隶,谁知根本不是。
廉贞一时大意,给了那姐弟二人可乘之机,那弟弟手持刀偷袭廉贞,却被廉箫发现·那刀在廉箫身上留下深深的一道口子,血光飞溅的样子,至今廉贞都觉得历历在目。
廉贞身上的气势愈加肃杀,赵临沂听了她说的话大约也猜到了几分,宽慰道:“这一回敌众我寡,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次·”·廉贞这时却转头看他,眼神有些暗淡:“这一次,我原本可以留下他的命的。”
赵临沂一惊,不知道廉贞当时做的什么打算··廉贞缓缓言道:“这鹤嘴峡虽然易守难攻,但我手上的兵马也并不占绝对的优势,为了以防万一,鹤嘴峡一路,我都埋下了炸药。”
赵临沂惊讶地看着廉贞面无表情的脸,“昨日要不是殿下在场,我会发出引燃炸药的烟火指令·”·“你疯了”赵临沂惊怒交加地扯住廉贞的手臂,“就为了留下这么一支军队,你想要和他们玉石俱焚”·廉贞垂下眼:“那清格勒可是北狄的皇子,手下的奔狼营更是北狄军中的精英,怎么算都是我们廉家军占得便宜比较多。”
因为此次鹤嘴峡一战,廉贞剿灭的敌军超过己方折损,密道的消息更是给廉贞的军功录上记了大大的一笔·五百残兵对上一千精锐,赵临沂忽然明白了米慈向廉贞报说后方出现敌军时,廉贞眼中一瞬间的决绝是什么意思。
“你死了,难道就不怕你的兄长父母难过”赵临沂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眼前的廉贞身上只有不甘决绝,没有半点的畏惧退缩,这个问题的答案于她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自然会明白我心中所想·”廉贞这一句答话彻底激怒了赵临沂··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廉贞一时不防,后背被甩着抵上了英雄碑,那力道直接叫廉贞额头上被逼出了层层冷汗。
手中的枪“哐当”落在地上,廉贞此时瞪大了眼睛,早已没心思顾及落在地上的银鳞枪··唇?齿?交?缠,廉贞口中带着丝丝的血腥味,赵临沂却似不管不顾似的,一味只知道索取进攻。
【艾玛,好羞射】·纠缠良久,廉贞才好不容易将赵临沂推开,廉贞怒斥了一声:“你是疯了么”不久前赵临沂才同廉贞说的话,被廉贞直接还给了他。
不同于当初在韩晓莲面前的逢场作戏,这一回是实打实的亲吻··廉贞虽然将赵临沂推开,赵临沂却仍旧有些固执地将廉贞环抱在怀中,赵临沂的语气中仍然带着尚未驱散的怒意:“那我呢,阿贞。
你有没有想过我”·廉贞停下了推拒他的手,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硬邦邦地回答:“若非顾及到殿下,廉贞也不会选了另一种办法。
昨日要是强攻不出,廉贞也会率领剩下的五百将士们,为您杀出一条血路·”·赵临沂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廉贞并不答话。
赵临沂微微躬身,用额头抵着廉贞的额头,语气温柔得恍若梦境:“阿贞,我喜欢你·”·怀中的身子一颤,赵临沂又叹了一口气:“阿贞,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低着头的廉贞忍住眼中的热意,推开了赵临沂:“殿下一定是乏了,早些去休息吧,廉贞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免得听起来颤抖,拾起了地上的银枪便打算离去·赵临沂却不愿意她就这么离开,扣住了她的手臂,让她面对自己··“喜欢或是不喜欢,阿贞,你留一句话给我,也好叫我安心。”
赵临沂虽然没有做出步步紧逼的姿态,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廉贞久久不答话,赵临沂也不再说别的,两个人维持着诡异的沉默,等着其中一个人打破。
·一滴晶莹的水珠突然滑落,落在了地上,赵临沂有些慌了,抬起廉贞低垂着的脸·却只见一双明眸已经微微泛红,水光潋滟,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这是廉贞第一次在赵临沂面前哭··赵临沂用手指将泪痕小心地揩去,最后却还是放弃了,他环抱住廉贞,怀抱要比刚才温柔的多··语气温柔却又有些惭愧:“你也不是不喜欢我,阿贞。”
“喜欢有什么用我们不可能的·”廉贞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鼻音,比以往要脆弱许多··赵临沂松开手,认真地对着廉贞许诺:“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没到六千字好心塞,但是今天亲亲了呢,_(:з」∠)_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另外觉得日更六千实在是有点虐心,只能和大家说,我隔日更成么┭┮﹏┭┮?·☆、第二十一章·告白之后,并不是什么甜甜蜜蜜的日子,反而遇上了一个转折。
就在廉贞鹤嘴峡大败岱森达日的第三天,赵临沂便收到了京城来的密函——天福帝病重,令清亲王赵临沂火速赶回京城,同行的还有镇国大将军廉镇··临行前,廉贞只来得及给赵临沂亲手做了一碗云吞面。
廉贞的手艺一般,不如绿芙,更不如皇宫里那些做着珍馔佳肴给贵人们享用的御厨们,赵临沂却认认真真地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我做的不太好,云关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做。”
廉贞有些别扭地对赵临沂解释,“下次,下次我一定做点好吃的给你·”·赵临沂轻笑:“那可说好了·”·廉贞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表情很是认真。
赵临沂忍不住拥她入怀,许下诺言:“我一定会护住你,护住廉家·”·廉贞带着一千兵马,护送了赵临沂一行八十里,直到出了云关的地界,才被父亲廉镇勒令要求回军营。
廉镇被密函召走,军中按着廉镇的命令,由廉策暂代大将军之职,副将朱承恩、江海辅助之·廉贞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父亲和赵临沂的离去有太多改变,廉贞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嘿,阿贞”正在擦枪的廉贞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差点就将手中的枪刺了过去··看清了来人,廉贞佯装怒气:“旗哥你要吓死我啊。”
廉旗一脸的浑然不在乎,揽着堂妹的脖子:“我说这柄枪你今天都擦了七遍了,这枪身都被你擦细咯·”·廉贞白了他一眼:“习武之人爱护自己的兵器犹如爱护自己的手足,有何不妥”·廉旗嘿嘿笑了两声:“你是真的爱护自己的手足呢,还是在走神想什么人呢”说着还故弄玄虚地凑近廉贞低声说,“我瞧着这清王,可比他那劳什子哥哥好多了。”
廉贞磨磨牙:“旗哥,你是皮又痒了么”·廉旗见廉贞快要炸毛了干笑两声,连忙扯出了来找廉贞正经事:“廉策哥叫你过去一趟。”
廉贞留了个“等会再收拾你”的眼神给廉旗,去了廉策的营帐,不敢有半点耽搁·廉策的性子继承了他的父亲,认真严谨,此次叫廉贞过去,一定是有事情要嘱咐。
入了营帐,廉策正站在地图前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廉贞叫了一声:“大哥,你找我”·廉策回过头,对廉贞颔首,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坐吧。”
廉贞不明白廉策叫她过来的目的,只好照着廉策的意思坐下·廉策走过来,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地问廉贞:“对这次北狄奇袭鹤嘴峡一事,你怎么看”·这一仗之后,因为赵临沂的缘故,廉贞虽然觉得这一仗有些古怪,却没有什么时间深思。
如今被廉策问起来,廉贞只好仔细想了一会,才对廉策说道:“这鹤嘴峡道路狭窄,易守难攻,又在我们手里控制多年,既然有了里应外合之计,如果我是北狄的可汗,决计不会将兵力浪费在这里。”
是了,北狄攻打云关的目的是掠夺,而鹤嘴峡的路,并不适合他们在突袭了云关之后,带着掠走的粮草离开·况且北狄的人数比起大靖要少很多,他们不会为了挫挫大靖的锐气,就硬碰硬地啃下鹤嘴峡这块硬骨头。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廉贞当时虽然认真布置,却没有带太多的兵力前去鹤嘴峡··“不过,既然北狄有办法将暗道挖到鹤嘴峡,我想他们也有办法将探子安插到云关,甚至,安插到军中。”
廉贞严肃地对廉策道,“虽然父亲不在,但是大哥也应该开始清理清理云关的人了·”·听了廉贞的分析,廉策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同意了廉贞的观点,道:“这次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大哥是有什么线索么”廉贞问··“那日清理了鹤嘴峡附近的那处暗道之后,父亲让我带兵好好勘察云关附近各处。”
廉策回答,“在十里屯,陈家村也发现了两处暗道·”·廉贞皱眉:“十里屯离茶马夹道非常接近,陈家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位置,但是比起鹤嘴峡,也要好上许多。”
这北狄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北狄有这等安排,肯定是蓄谋已久,而突袭鹤嘴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一开始就做出的决定·廉贞慢慢地抽丝剥茧,能让北狄改变自己的决定,甚至有些孤注一掷地改变战术,那么一定是有更大的利益让在驱使着他们。
灵光一闪,廉贞霍然站了起来,看着廉策的眼神讶异而又凛然··廉策道:“你应该也想到了,叫北狄改变战术的变数,应该就是三皇子·”·有一句话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赵临沂身为大靖三皇子,天福帝的嫡次子,在大靖的地位可见一斑,如果他落到了北狄的手里,北狄不但可以好好地奚落大靖一番,更是可以以赵临沂为条件,向大靖狮子大开口,度过今年这个严冬。
鹤嘴峡带走大批的粮食不易,但是带走一个人,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最让廉贞讶异的是,赵临沂来了云关之后,行事低调,军营之中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些将军们手下的亲兵们至多也不过知道他是从京城来彻查的钦差。
能够得到赵临沂真实身份,并且将这个消息传到北狄的人——·廉贞倒抽一口凉气:“十将之中,有人是北狄的奸细·”·十将,是大将军廉镇手下最得力的十个将军,是除了廉镇之外,云关权力最大的十人。
除去已经负伤离开云关的廉箫,以及已经战死的两位老将军·现下云关还剩下七人··“破军”廉策··“奔雷”廉旗。
“文曲”朱承恩··“武曲”江海··“花板斧”牛犇。·“破天刀”李渡··还有就是,“银鳞”廉贞。
“北狄竟然有这等能耐,将‘十将’策反,实在是难以置信·”廉贞叹息一声·廉贞突然想起方才廉旗叫自己过来时的表情,有些僵硬地问廉策:“哥哥,是连旗哥都不相信么”·“防人之心不可无。”
廉策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阿贞,你是我的亲妹妹,也是现在云关之中,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廉贞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比起廉策,她显然优柔寡断了些。
这些人都是陪伴着她长大的人,如果旁人告诉她其中有人通敌叛国,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可是现在,由不得她不相信··“照你所述,当日鹤嘴峡的兵力正好被北狄压制,若不是那北狄王子临阵倒戈,也许你就回不来这里了。”
廉策的语气有些冷硬,“三条密道只有这一条被用上,大约是北狄担心若是兵分三路容易一开始就引起我们的注意,孤注一掷·”·廉贞想了想:“旗哥并没有参加此次安排边防之事,不知道我们的兵力部署,是不是就可以洗清嫌疑呢”·廉策摇摇头:“清王前去鹤嘴峡是临时起意,这个消息要么是从你那处传出去的,要么就是从大营传出去的。
北狄既然有本事事先安排好战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当时在大营种的只有三人,江海,朱承恩,廉旗·”廉策当时也被派遣到一处戍守,并不在大营中··廉贞叹了一口气,对廉策道:“我会注意的。”
此时的云关没有大将镇守,又有人暗中窥伺,廉策的压力有多大廉贞不是不知道,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帮哥哥守好云关,等着父亲归来,或者窥伺之人自露马脚··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只是比起从前,廉贞觉得现在的日子平淡的有些难熬。
江海·廉旗·朱承恩·究竟是哪一个人呢·既然有本事潜伏在云关这么久而不被察觉,廉贞也并不怎么寄希望于她和廉策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揪出害群之马,只能祈望着在父亲回来云关前,他们能够好好地将云关守住。
鹤嘴峡一役,北狄没有讨到什么好必定会卷土重来,再袭云关,廉策等人不敢大意,各处的防御工事都再三地检查,因为周围一些人变得不再那么值得信任,廉贞花费了更大的精力,人也日渐消瘦了下来。
就在云关加紧备战之时,京城传来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天福帝发布禅位诏书,传位于太子赵临渊,十日后新帝行即位大典··“想来,当初接到密函回京的人不仅是父亲,应该还有远在苏杭的荣亲王,虽然当时父亲说皇上病重,可是并没有多嘱咐我们什么,清王也没有什么异色,他们大概都是不知道皇上有此打算。
如此出其不意,是为了麻痹定王一脉么”廉贞向哥哥问出自己的疑惑··“继位一事,事关重大,不是短短一旬就可以处理好的,既然皇上如此昭告天下,应该是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你不是疑惑清王为何会被派遣到云关来么,或许他也是安排的一部分,身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他不在京城,孟府会对京城的布置放松很多警惕,给了太子可乘之机·“廉策道。
廉贞点点头,自从赵临渝,现在的荣亲王世子赵临武被遣往苏杭,太子和定王的势力在朝堂上便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皇上如此一来,应该是给了定王一脉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廉贞需要考虑的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因着这即位大典之事,廉镇回云关的时间又要延迟,她需要烦心的事情还有许多··“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但是你也不要忙坏了身子,多注意休息。”
廉策看着妹妹眼下淡淡的青色嘱咐··虽然还是那严肃的语气,廉贞听了却心下一暖:“我会注意的,哥哥也要好好休息·”·两人又商讨了一些事情,廉贞便退了出来。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秋高气爽,大雁南飞,秋收就要结束了,北狄的兵马不会磨蹭太久··得了短暂的空闲,廉贞并没有像自己和廉策说的那样回去好好休息,而是去了英雄碑。
还是挑了一块碑坐下,擦拭自己的银枪··枪身已经被擦得雪亮,棉布拂过枪尖,原本平滑的枪刃上被刻下了一个字··蓦然,廉贞便想起了赵临沂·三日前,赵临沂传了一封信来,只四个字——“安好,勿念。”
现在的局势,对于太子来说十分有利,只要太子登上了皇位,一切便可以算是成功了一半,他现在大概也是在为太子顺利登基之事忙碌吧··廉贞自嘲地笑笑,才分开多久呀,还真是越来越小女儿情态了。
京城,孟府··原本最被主人喜欢的青花瓷杯,被猛地丢在了地上,飞溅起来的茶水和碎瓷让站立着的人们更加胆寒却不敢躲闪,生怕将孟寒夜的怒气拉到自己身上。
孟寒夜看着眼前这些在官场上呼风唤雨,在他面前却老实地如同鸡仔的官员们,怒气止不住地涌上来:“派了你们多少人盯着那老皇帝和太子,准备继位大典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事先发现一群废物”·众人内心惶惶,不敢接话,只听得孟寒夜又道:“还有那诏书,孟源、姜峰,你们二人身为礼部侍郎,居然是和我们一起在大殿之上知晓皇帝要禅位一事,你们真是好得很,我养你们还不如养两条狗来的实在。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被点名的姜峰不敢说话,一张脸被孟寒夜吓得发白,一旁的孟源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身为孟寒夜的侄子,不好不答话,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叔父,不是我们不认真做事,实在是陈谦明那个老东西藏得太严实。
即位诏书由他一手经办,没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我和姜峰,也是没有办法·”·孟寒夜冷笑:“你们在礼部呆了多少年了,嗯一句太严实了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了我扶助着你们坐上礼部侍郎的位子,不是让你们整日花天酒地的,要是不想要这个位子,我手下可还有很多想要上位的人呢。”
孟源和姜峰两人连忙跪了下来:“是我们办事不利,还请太傅(叔父)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叔祖还请息怒,这礼部尚书陈谦明老奸巨猾,宫里陈淑妃和四皇子又依附于皇后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诏书之事事关那陈家多年基业,父亲和姨夫被他瞒天过海也是情理之中。”
说话的是孟源的儿子孟长礼··孟寒夜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怒色没有减轻多少,语气却是缓和了许多:“你父亲唯一的能耐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后半句是对孟源、姜峰二人说的,两人闻言忙不迭地离开了··旁边站着的诸人安安静静地看这两人退下,眼中却都不约而同地带着些许轻蔑,包括孟长礼。
这两人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孟寒夜这棵大树,有了这么好的倚靠,却做不出什么成绩,在他们看来的确是没出息得很··“谢家那个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孟长礼听到孟寒夜的问话,连忙道:“禁卫军中人员调动,右统领一职暂时空了出来,晚晴前几天回了娘家,听丫环传信过来,已经是有了进展。”
要说孟长礼最大的能耐就是娶到了齐国公谢赫的嫡亲孙女谢晚晴·齐国公一直以来手握京城守备军的力量,孟长礼靠着这个贤内助,一路顺风顺水地从正八品的司戈做到如今的长史,看看当初和他一起入职的廉旌,如今不过一个七品的带刀侍卫。
所以,孟长礼在孟家的地位远高于他的父亲孟源··坐在太师椅上的孟寒夜点点头,总算还是有点好消息的·问罢了这件事,孟寒夜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亲孙子孟长安身上:“你如今身为太子洗马,对皇上宣召一事,太子表现如何”·孟长安回答:“太子看来也是事先并不知情的样子,回东宫议事之时面上也掩盖不了喜色,还特地嘱咐了詹事府要好好操办。”
看了看祖父现在已经收的妥妥当当的表情,孟长安试探地问,“祖父,如今太子即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他对小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我们还是要支持二皇子么”·孟寒夜摸着自己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贵妃当初不是也算宠冠后宫不听话的皇帝,对我们孟家来说,没有意义。”
孟长安没有再问,孟寒夜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但是,只要赵临渊够听话,照样可以坐得稳皇帝的位置··虽然孟家是二皇子赵临川的最大助力,可是孟寒夜从来不是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孟家之中也有自己的派系。
被孟寒夜安插在太子身边的孟长安,加上他那个嫁给了太子做侧妃的妹妹,孟长安是孟家中最希望赵临渊能坐上皇位的人·毕竟,如果这一局是赵临川胜出,有孟家荫庇的他们安全不会有什么问题,前途却是一定会毁得干干净净。
安排好了一众的事宜,众人都退了出去,白誓泽却被孟寒夜留了下来··“这小老虎,给他点甜头尝尝并不是不可以,但是总归要把他的牙齿拔了,才不担心他伤到自己,誓泽你说是不是”孟寒夜笑容慈祥地看着长身玉立的白誓泽,语气却多少带着些难以忽视的冷意。
白誓泽闻言,俊脸上露出一抹笑:“太傅说的是·安排都已经妥当了,想来太子殿下一定会喜欢我们送给他的礼物的·”·孟寒夜点点头:“这么多人里,还是你做事最叫我放心。”
这个话题,他们二人并没有继续下去,“听说你最近喜欢去富贵楼,那儿的菜色确实是不错·”孟寒夜没有说的是,他早就知道这富贵楼背后的东家是廉府的三少爷。
白誓泽没有要隐藏自己和廉竹有私交的意思,只是说道:“如今廉家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个柳家,这廉家三少爷却是个有能耐的,与新帝生了什么隔阂,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帮上什么忙,也不枉誓泽花费一番心血。”
孟寒夜抚了抚自己的长须:“你这想法是好的,只是老夫做事,从来是喜欢斩草除根,不然,后患无穷·”·白誓泽连忙颔首:“太傅说的是,誓泽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些。”
孟寒夜哈哈笑道:“年轻人总要吃过苦头才会长点记性·”·白誓泽笑而不语,这京城看似平静,可是掩藏在即位大典下的起伏波涛却是在缓缓酝酿。
京城,就要变天了··天福帝二十四年,十月二十四,大吉·天福帝赵霭传位于太子赵临渊,改年号凤鸣··也是在这一日,北狄蓄力已久的攻打云关之战也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_(:з」∠)_感觉自己老是在要开虐的地方就卡文……好吧,其实我是想用停更来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给我留个言塞亲们··昨天才听说好像真的有作者被查水表带走了,希望这些姑娘汉子们好运吧。
☆、第二十二章·冤家路窄··廉贞拉着缰绳,看着对面军队一身华贵大氅的清格勒,脑海里划过的便是这四个字··清格勒看着眼前拦住了他们去路的廉家军队,也是有些没好气地说了句:“真没想到,我和廉将军这么有缘分,又见面了。”
廉贞早就收拾好心情,似笑非笑地对清格勒说:“在下也想不到,不知道王子殿下做好准备将自己的项上人头交给廉贞了么”·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清格勒露出笑容:“廉将军可知道清格勒是什么意思”他问了这个问题,却也不期待着廉贞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清格勒在我们北狄的语言里是康宁,母亲给我取的这个名字,所以我一直都平安康宁。
哪怕遇上大靖的军队,我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这次,也会是一样·”说话间眉目带着的是无比的自信··廉贞一扬银枪,拍马上前:“那就看看王子殿下能不能继续平安康宁下去吧”·两人有着不死不休的嫌隙,说再多的废话也是无用,还不如打一场,看看是北狄的兵壮,还是大靖的军强。
云关是大靖和北狄交界之地,这里的人也受到北狄的影响颇深,甚至早前有很多汉人和北狄通婚·除了有一部分以种地为生的农户,还有一些村庄是以放牧为生·云关建关之时挑选的地方并不是边界的最外边,而是因地制宜建造在两条山脉的窄处,是以有许多的村庄并没有被云关保护在内。
这些村庄不属于北狄的部落,自然要归大靖的管辖·然而这些游牧村庄的村民们逐水草而居非常的难以保护··在许久之前,云关驻军采取的态度都是不予理会,可是云关不理会,不代表北狄不会钻这个空子。
十年前的一战,北狄抓了数百的村民作为前锋,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们为他们的军队开路,使得云关的驻兵们投鼠忌器,当时已经是大将军的廉镇也是束手无策,还是副将江海当机立断,下令让弓箭手将那些俘虏直接射死。
北狄没想到大靖的决定如此干脆,一时措手不及,被打得落荒而逃,那一役靖朝大胜··可是,这么做不是没有后果的,云关当时一度民心动荡,潜伏在云关的细作们一度鼓动民反。
毕竟,百姓们需要的是保护他们安全的军队,而不是会为了歼敌可以放弃他们生命的军队·当时要不是已经卸甲回京的廉威重新回到云关,当众罚了江海两百军棍,以儆效尤安抚民心,怕是云关早就从内部就溃散了。
自那之后,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廉镇决定和那些村落定下协定,每到秋季便定居在固定的地方,由云关派兵保护··一战之后,终究是廉家军人数占优,将敌人击退,然而清格勒不像廉贞这样身先士卒,从头到尾都安安全全地呆在奔狼营的保护圈中,最后见到己方不敌,便果断地决定退走,没有丝毫的恋战。
这一战虽然得胜了,廉贞却总觉得心里憋了一股气,觉得自己被清格勒戏耍了似的·等到北狄军退了个干净,廉贞仍旧是不敢松懈,生怕他们会杀个回马枪,战场之上瞬息变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毕竟兵不厌诈。
等到确认北狄攻打云关的大军已经被击退,并且再无大战之力,廉贞才安排好看护村落的守军,启程回云关大营··等到廉贞回到云关已经是十月二十七,距离登基大典过了三日,离大战之日也已经过了三日。
令廉贞觉得奇怪的是,她回到云关之后一直没见到大哥廉策还有廉旗,一问朱承恩才知道,那日击退北狄军队后,与廉贞一样被派遣去守卫村落的廉旗派人求助,北狄攻势剧烈难以抵挡。
廉策亲自带人前去支援··“其实你哥哥亲自前去支援的事,我和江海是不同意的,毕竟现在他暂代大将军之职,不应该这样不小心,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实在是难以预料。”
朱承恩这么和廉贞说的时候,脸上还带了些许担忧的神色,“不过他现在是主将,他执意要去,我们也拦不住·“廉贞安慰他:“哥哥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有自己的把握,伯伯也不用太过担心。”
说是这么说,廉贞的心里却也十分的不安·廉策的决定可能是想借自己不在的时机,叫暗通北狄的那个人自己显出原形,廉贞却还是觉得有些太冒险,不知道廉策究竟是在想什么。
她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在哥哥不在的情况下,帮助哥哥处理好云关的诸多事宜··强压着自己的心绪,廉贞在朱承恩和江海等人的帮助下,将云关的事物也算是处理的妥妥当当。
然而过了三天,廉策还是始终没有消息,第四日早晨,廉贞忍不住派出探子前去探查·当日下午,探子便带回了不好的消息··“你说,大哥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断日崖”廉贞正在整理将军营帐中的书架,听到探子带回了这个消息,廉贞手中正拿着的信件散了一地。
单膝跪着的探子不敢有丝毫隐瞒:“看断日崖留下的痕迹,当时应该是被北狄的军队围攻,将军的队伍,全军覆没·”·廉贞拎起探子的领口,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和我说哥哥的军队全军覆没他可是廉策”·探子讷讷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廉贞,廉贞也不愿意为难他,松开了手,反复地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之后问:“还有什么消息”·探子犹豫了一阵,还是如实对廉贞禀报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廉旗将军,战死了。”
廉贞有些木木地看着他,那探子有些不安:“将军”·廉贞面无表情地对他摆摆手:“无事,你先下去吧·”·将掉落在地上的书信全部拾起来,想要按次序排好,可是排着排着,这些信件又散落了一地,廉贞也没了收拾的心思,呆呆地坐在了地上。
朱承恩从营帐外进来,正好看见廉贞六神无主的样子,有些担忧地上前了两步:“阿贞……”安慰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廉贞抬眼看见朱承恩,有些吃力地露出一个笑容:“朱伯伯。”
她撑着自己站起来,,“你知道刚才探子和我开了个什么样的玩笑么,哈,他居然骗我说,说,旗哥死了·”最后四个字气若游丝,听起来怎么都没有玩笑的打趣意味。
朱承恩的表情也有些沉痛:“阿贞,生死有命,你……不要太难过·”·廉贞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朱伯伯,你在说什么呀,那个探子,明明只是在和我开玩笑……”·“他们已经将廉旗的尸身带回来了,你江伯伯和牛叔叔正在帮他打理。”
廉贞低下头,朱承恩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身子微微颤抖,右手握拳,骨节微微泛白··“阿贞,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如今廉旗战死,你父亲兄长又不在,你身为廉家小姐,现在就是云关的主心骨。”
朱承恩这话有些残忍,却无比的现实··廉贞心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哥他,掉下断日崖了”·朱承恩回答:“我已经派了一队人去断日崖勘察,现在还没有廉策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廉贞深深吸了一口气,“朱伯伯你先去忙吧,等会……等会我去见旗哥一面·”·廉贞始终没有回头抬头看一眼朱承恩,朱承恩叹了一气:“等会他们打点好了,我让副官来找你。”
他知道廉贞内心的难过,没有再等廉贞回答他的话,便离开了··廉贞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一直压抑着的心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再也按捺不住,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
重新张开的眼睛中水光潋滟,廉贞看着散落了一地的信件,眼泪终究是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不敢哭出声·就像朱承恩说的她现在是云关的主心骨,如今云关的军心已经因为廉策失踪而有些浮动,如果再被发现她在大帐中哭泣,再加上那暗中蠢蠢欲动的奸细,云关的以后,她已经不知道会往哪里走。
可是心中的沉重和悲伤却无法因为这些清醒的认知而释怀·廉贞终究不过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临沂……你在哪里……”一句呼唤被哽咽掩盖在细细的呜咽中。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中主将不在军心浮动·面对云关棘手的现状,廉贞顶着莫大的压力担负起云关主将的责任·原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的状况了,廉贞甚至觉得否极泰来,将来的状况只会向着变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情况似乎并不想了廉贞所想的那样··从廉策率兵援助廉旗开始,廉贞便一直向京城去信,希望父亲早日归来主持大局·然而一封封信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京城却一直杳无音讯。
·等到京城终于有消息传来,却并不是什么能让廉贞暂时缓口气的消息··凤鸣帝有旨,廉镇暂留京城,遣禁卫军副统领孟长礼往云关暂代大将军一职。
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众人,廉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位叔伯的表情:“不知道叔叔伯伯们对这道旨意有什么看法·”·性子一向很急的牛犇这回没有说话,他虽然为人鲁莽,但也知道这件事远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他对官场错综复杂的关系向来不擅长,只好安安静静地等着同僚们的看法。·李渡一向少言实干,他坐在下首,这一回似乎也并不打算先开口··江海思量许久,对廉贞道:“且不说大将军被留在京城是因为什么缘由,单单说这孟长礼便有问题·这孟长礼明明是孟府一脉,怎么的会和新皇扯上关系而且让皇上一开口便是暂代大将军之职”·朱承恩道:“这皇上登基之前便已经独宠孟侧妃,私下里和孟府的关系如何,也许并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
李渡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以孟长礼的资历来统领云关三十万大军,皇帝分明是在开玩笑·”他一向爱惜士兵,对于皇帝的这一做法颇为不赞同。
不管这皇帝和孟家的关系究竟如何,这孟长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担当得起这驻守边关的重任··朱承恩道:“以往若是大将军有事离开云关,一般也会是由谢家的人来云关暂时主持大局,谢家除了谢老爷子,他家的几兄弟我们也十分相熟,如今这新皇所为还真是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提到了谢家,江海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前几日从京城得了消息,谢老爷子近来一直称病不出,新皇大典也是匆匆过场,不过看样子并不是真的生了什么病症的样子,反而……”后面的话江海没有说出,既然没灾没病,齐国公还如此规避众人,想来事情不会多简单了。
廉贞状似无意地看了江海一眼,没有表态··原本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牛犇听着同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难不成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等着那个姓孟的小子前来接收云关的兵马不说别人,我老牛就只认廉家的将军,那小子要是敢来耀武扬威,牛爷爷就用手里的双斧把他打趴下”·廉贞双手交叠支在下颌,最后发了一句话:“且等那孟长礼来了之后有什么作为吧。
倘若真是有手段的,听他摆布一二也无可无不可·若是个绣花枕头……呵,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廉贞的决定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日子便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廉贞一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觉得云关暂时的平静是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终于,这种平静在半个月后被打破了··云关大营遭到夜袭,左翼兵马受到重创,监管右翼兵马的江海反水,袭击中军前锋营·廉贞等人一时无措,仓皇带兵逃出关外。
云关外二百里,廉贞军暂时驻扎之处··廉贞站在中军营帐的沙盘之前,看着面前的云关地势图默然不语··从靖朝与北狄势同水火起,云关遭受的袭击不计其数,但是这座要塞却一直如同最可靠的卫兵,从未被攻破。
这回,廉贞仓皇出逃,只因为,这袭击来自云关的内部·发起攻击的不是一直对云关虎视眈眈的北狄,而是原本应该镇守京城的京辎守卫军··米慈刚才已经带来了云关的消息,新来的孟长礼,带着二十万兵马前来云关,为的不是驻守,而是捉拿逆贼。
不,不应该这么说,带着而是万兵马来的人不是孟长礼,而是刚刚即位,本应该为自己稳固帝位的凤鸣帝,赵临渊··“将军,新帝在云关发布诏书,清亲王为查证大将军通敌叛国负伤休养,廉家罪证确凿,当诛九族,廉府满门已经被悉数关押在天牢,下月问斩。
还说您率兵反叛,若有人能取下你的首级,便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若是叛军所为,便可既往不咎,以功抵过·”方才,米慈便是这么说的···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这一个月来,廉贞接二连三地遇上这些事,原本以为她自己已经麻木了,可以波澜不惊地接受这些事,却还是不能。
朱承恩掀开营帐进来,看见廉贞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廉贞便明显地消瘦下来·原本是因为有云关的繁杂事务,巨大压力和亲人逝世、失踪的痛苦,可是现在……·廉贞抬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对朱承恩点点头:“朱伯伯。”
她的面无表情和廉策以往严肃的面无表情不同,让朱承恩总是觉得有些心惊··朱承恩暗暗定了一下心神,对廉贞道:“我已经安顿好了兵马,清点了一下人数,此次我们出逃,整合了前锋营中军以及左军的兵马,约有七万人。”
廉贞扫过朱承恩被白布吊在胸前的右手:“左军损失了多少”·不同于因为毫无准备而匆匆带来的前锋营和中军,左军遇袭,所有残余的兵马已经悉数在这里了。
朱承恩听到廉贞这么问,语气沉重起来:“不足八千·”·原本有五万人的左军,如今的人已经不足八千,也难怪朱承恩这么难过··廉贞垂下眼,安慰道:“您也不要太难过,身上有伤就不要太操劳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会让米慈来请您。”
朱承恩托了托负伤的右手,语气坚定地说:“这不过是小伤,阿贞,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云关的那位……新皇·”·廉贞回过身,背对着朱承恩继续看着眼前的地势图,她缓缓说道:“从我进入军营起,这云关便一直是我们廉家镇守之地,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那么狼狈地被赶出云关,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廉家军会被冠上叛军之名。”
廉贞伸手,抚过沙盘上细心制作的戈壁平原,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朱承恩:“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初我就不应该从皇宫里想方设法逃出来,那样,也许哥哥们……如果我不是痴心妄想,也不会被利用……”右手停在了沙盘边缘,握紧,指尖都扣进了边缘的缝隙中失去血色。
廉贞的这些话,朱承恩没法接,他明白廉贞心中有痛,也不知道如何宽慰,只能默然无声地退出去,让廉贞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傍晚时分,各位追随廉贞离开云关的将领都接到了廉贞的消息,请他们前往中军大营议事。
大家都没有耽搁,悉数前来··廉贞坐在中军主位之上,身边倚靠着她一直不离身的银鳞枪,枪身雪亮,沾过血的枪尖折射一丝凛冽的冷光··经过了战死,失踪,反叛,扣押。
原本云关的十将,除去现在暂代主将的廉贞,也只剩下了三位··廉贞看着一脸郑重地坐在下首的三位叔伯,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关切·廉贞自己的心里,却一阵一阵无由地发凉。
“今日叫几位叔叔伯伯来,想来几位也清楚阿贞今日要和各位商讨的是什么·”廉贞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凉意··牛犇有些不安地看着廉贞:“阿贞……”出了这么大的事,廉贞有什么不安也是正常的,牛犇十分担心她会一时受不了。·廉贞勾了勾嘴角:“我很好,牛叔叔不必担心。”
虽然听到她这么说,可是下首的三人还是没法将自己的担忧收起来··不过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即便心中有这样那样的情绪,在无法避免的战斗面前,还是能冷静地思考。
“如今我们毫无准备地离开云关,所带的口粮最多撑不过五日,而接下来的几个月又是严冬,如果我们一直都呆在这个地方,便只有死路一条·”李渡负责粮草的清点,他只是照着实话说出廉贞军的现状,便皱起了眉头。
“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我们一直退到草原去,向北狄求助,攻回云关·”朱承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牛犇这个急脾气打断。·“老朱,你在说什么浑话,老子打了一辈子的蛮子,现在你说要我们和他们求助,攻打云关”·李渡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现在的兵力粮草,想要靠一己之力拿下云关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这件事,牛犇不是不知道,但是要他和北狄联手,他无法接受。·廉贞道:“如此,不就坐实了廉家通敌叛国·”·语气有些轻描淡写,却一语中的,的确,他们是因为被人诬陷通敌叛国才会落到如此境地,难道就真的要落入敌人做好的圈套·朱承恩皱着眉头思考良久,道:“若是不依靠北狄,想要夺回云关,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可以找那些游牧村落寻求帮助,先度过这个严冬再做打算·”他说的游牧部落正是先前廉贞和廉旗镇守的那两处村落据点·那些被保护的村落一般会在据点一直停留到第二年的开春,说服他们给自己提供粮草和部分物资,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牛犇听了这个提议看起来要比刚才那个靠谱许多,心情平复了不少,只是这个方法又产生了新的问题:“且不说这些村落愿不愿意提供援助,就这两个据点,加在一起人数也不过三万人,如何能帮得上我们”·朱承恩显然是想好了后招:“我记得,当初阿贞在鹤嘴峡发现了密道一事,处理后续的似乎是李渡你的手下”李渡听朱承恩这么一说,点点头补充道:“是从我手下抽的人手,不过负责这件事的是阿策。”
朱承恩道:“既然有人参与了这件事,那么必然有人知道这条密道的来去,我们只需要抓紧时间,将这密道重新挖开,自然便掌握了先机·”·廉贞听了他们一番商讨,道:“哥哥做事细腻,这密道要想重新挖开,恐怕没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或许是廉贞的态度有些消极,朱承恩严肃地对廉贞道:“阿贞,你们廉家对我们有大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保住你,还有为你们廉家平反,我们现在穷途末路,已经顾不得什么方法了。
而你,最重要的也是要好好保重自己·我们几个叔伯一定不会弃你不顾·”·廉贞听了朱承恩的话,一言不发地从位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到诸人的面前,跪下:“今日各位叔伯的大恩,廉贞必不会忘。”
几人连忙将廉贞扶起来··廉贞对几人道:“如此,便要麻烦朱伯伯安排人和那几个村落接洽了·”·朱承恩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几人又劝慰了廉贞几句,便回了各自的营帐。
空旷的中军大营便又剩下了廉贞一人··拿起倚在桌边的银枪,廉贞看着枪尖上那个笔画分明的“沂”字,张手握紧,殷红血色从指间一点点地渗透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_(:з」∠)_每次开虐就会蛋疼地卡文·☆、第二十三章·秋后的草原已经是一片枯黄肃杀,七万兵马整整齐齐地列阵,兵甲碰撞出凛冽的声响·派去和村落接洽的人还未归来,云关的军队已经整装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已经冷的有些刺骨的西风将廉贞的红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廉贞驾马立在军队之前,对方靖字大旗下,赵临渊一身金色的铠甲,眉宇间尽是睥睨的傲气·此番他带了二十万的兵马前来,廉贞手上的七万兵马在他看来想要逃脱实在是天方夜谭。
实力如此悬殊,廉贞手下的兵马却没有丝毫怯弱退缩的样子,兵刃上都带着杀气,好像只要廉贞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舍生忘死冲锋陷阵··赵临渊看着眼前有些瘦削的女子,有些轻蔑地说:“廉贞,你现在投降,朕说不定还能念在昔日的‘夫妻情分’上,给你留一个全尸。”
一句话便挑起了廉贞军中几乎所有人的怒气,虽然廉贞在宫中的经历,军中之人不是所有人都知晓,但是廉贞在军中本就颇受爱戴,将士们多少明白她的为人·何况,对一个女子来说被休弃几乎是一辈子无法抹杀的奇耻大辱,如今赵临渊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廉贞抬手按下军中的躁动,脸上还是没有表情:“陛下说廉贞若是投降可以给廉贞留一个全尸,廉贞却免不了为在下的部将问上一句,他们您当如何处理”·赵临渊仍是用那有些轻蔑的姿态看着廉贞,眼中却迅速闪过一丝微光:“这些将士们是我大靖的子民,如今受了你的蛊惑,一时犯错,朕身为天子,当然会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廉贞微微垂下眼帘,赵临渊虽然为人傲气,但是一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现在他说出这一番话来,想来是说到做到的,毕竟他刚登基不久,朝堂中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若是能够不折损一兵一将,就收复廉家手中的军权,并且将镇国公府彻底击垮,无异于杀鸡儆猴,且为自己皇位的稳固,增加了一个颇重的筹码。
万马齐喑,几十万人的战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廉贞做出一个回答,廉贞身后的兵马肃容待发,只等着眼前女子给出一个讯号,下一刻,便可为了她,为了廉家军的尊严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厮杀。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们看着披着红色披风的廉贞下马,下的命令却是:“下马,卸甲·”·“将军”跟在廉贞背后的米慈听到廉贞的决定,惊呼出声。
廉贞只是看了他一眼,重复:“卸甲·”·朱承恩等人见状,没有再说其他,只是安静地下马卸甲,老将身上透出的气息多少有些苍凉··其他的兵将看着将领们的行动,也纷纷默不作声地按照廉贞的指令做事,他们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在这广袤的北原中只听着秋风卷着盔甲敲击的铿锵之声。
赵临渊一方从未想到,收服这一帮他们眼中的“叛军”居然如此的轻而易举··廉贞将自己身上的铠甲脱下,血红的披风落在地上,露出她一身白色的劲装。
廉贞微微抬头看着眼前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帝皇·明明是处于低处的位置,眼神中却不带半点屈辱,无喜无悲,脊背挺得笔直··过刚易折··廉贞脸上扬起一抹不带任何喜气的笑意,对着赵临渊微微扬声道:“如陛下所言,如今这七万兵马已经尽数卸甲,希望陛下能够履行承诺才是。”
赵临渊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既然廉小姐有如此诚意,朕,自然是却之不恭·来人,给廉贞上枷·”·身后的士兵得令,两人提着一副精铁枷锁向廉贞走来。
廉贞眼神一凛,足尖挑起原本已经被她放在地上的银鳞枪,执枪在手,凛冽的杀伐之气将两个士兵震住,不敢上前··“陛下这是何意”·赵临渊的声音带着凉薄:“虽然廉小姐束手就擒让朕明白了廉小姐的诚意,然而你廉家通敌叛国,这枷锁却是不得不上的。
既然廉小姐愿意将手中的七万兵马交出来,想来也是不会介意这一时的束缚·”·廉贞笑了一下,抬头和高头大马上的赵临渊对视:“陛下,可能是弄错了什么。”
明明是仰视别人的角度,廉贞看着赵临渊的眼神却带着俯视一般的倨傲,一字一句传进赵临渊的耳朵里,字字铿锵··“廉贞交出这这七万兵马,不是投降,而是这七万廉家军原本便是隶属陛下的军队,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是陛下手中最尖锐的一柄刀锋,为您冲锋陷阵。”
“家父曾教导廉贞,战场之上,军旗不倒,廉家不败·廉字旗下的将士,只许败,不许降今日廉贞虽交出军权,却也不是陛下的俘虏。”
廉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银鳞的枪尖,笔直的双腿突然跪下,脊背却如同英雄冢的石碑一般硬挺:“廉贞虽不知是哪些宵小之辈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伪造了廉家通敌叛国的证据,也没有办法证明我廉家清白无辜,实在无用之极。”
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冷厉决绝:“如今,廉贞只能以一己之躯求陛下再给廉家一次机会,重新彻查此事,未免我廉家蒙冤·”·赵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廉贞,身边的孟长礼率先嘲笑出声:“当真可笑,廉家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颜面,能够叫陛下为了你翻案”·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乔装改扮·廉贞的眼神再次落在了枪尖之上,孟长礼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好似什么东西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廉贞何德何能,确实是没有这么大的颜面·”廉贞缓缓说,“只是当初一意孤行和陛下和离的是廉贞,当初让皇族蒙羞的是廉贞,当初挑战了陛下天子之威的确是廉贞。”
赵临渊心中一寒,直觉廉贞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既然犯错的是廉贞,那么承担后果的也应该是廉贞,而不是整个廉家·”廉贞再次抬眼和赵临渊对视,而赵临渊从那双黑眸之中看到的是嘲弄的笑意。
“君王之怒可以伏尸百万,却不应违背道义·此事始于廉贞,也应该终于廉贞,陛下,莫要一错再错·”·赵临渊蓦然张大眼睛,银色的枪尖锐利无匹,却第一次带着疾风刺入了主人的胸口。
廉贞虽然不能说是云关所有将领中武艺最好的,然而一定是最快的,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阻止她用代表自己荣耀的配枪自戕··廉贞张嘴溢出一口血,点点落在银枪上,她身上的白衣上,带着血腥味道的遗言,一字字地吐露出:“还望陛下明察秋毫,还我廉氏一族清白。”
烈烈北风张扬于旷野之上,如同一曲凄厉的挽歌··作者有话要说:_(:з」∠)_真想就这么让女主死了·全剧终好不好·☆、第二十四章·灯火,星空,月光下那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
廉贞远远地看着他,明明自己离他很近,却怎么也无法靠近,那青年脸上带着迷蒙的雾气,看不清晰··这个人是谁廉贞脑中一片混沌,看不明晰,只是胸口止不住地一阵一阵地刺痛。
她想上前,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怎么都不能上前··夜雾越来越浓,遮蔽了夜空,也遮住了那个人,廉贞一个人在这雾气里走投无路·她突然想明白,这变幻的场景应该是在梦里,只是这迷雾后面藏住的那个人是谁·四方迷蒙空旷,远远地不知从何处传来说话的声音:“阿贞,我喜欢你。
阿贞,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喜欢喜不喜欢呢廉贞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她在迷雾中踽踽独行,周围一片白雾迷蒙,迷雾后边却传来各种声响,一会是歌舞升平的丝竹声,一会是刀兵相向的金戈声,头疼欲裂··“阿贞……阿贞……”·“廉贞……”·“将军……”·好多声音在叫她,混杂在一起,充斥在脑海里,头疼的感觉更加强烈。
廉贞不停地往前走,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眼前的雾渐渐散开·周围是一片高低不同的碑林,那些石碑有新有旧,上边的姓名有些已经被风霜蚀刻的模糊不清,有的却还是新篆刻上去的。
廉贞抚过那一个一个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这是英雄碑·她是在……云关·可她不应该在云关啊·她已经……她已经怎么了廉贞头疼得想不起来。
一只手从背后将她纳入怀中,廉贞一惊,转过身来,却是清王··“清王”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回京城了么··赵临沂不答她的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她:“阿贞,我喜欢你。”
廉贞瞪大了眼睛:“你……”·赵临沂和她额头相抵:“阿贞,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我……”这场景熟悉的很,也奇怪的很。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廉贞努力想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却始终没有头绪·只是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发苦,胸口也是一阵一阵的闷痛··恍惚着,从不曾因为疼痛哭过的廉贞居然落下泪来。
她也顾不得是哪里不对,靠在面前人的胸口上,小声啜泣着喊他:“临沂……我难受……”·赵临沂身体一僵,心疼地揽住她:“哪里难受”·“心口疼……”她想揉一揉疼的地方,却被赵临沂抓住手。
赵临沂轻拍着她的背:“忍一忍就好了,别哭·”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廉贞 by 木之羽(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