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重生) by 伦家庆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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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上(重生) by 伦家庆庆(5)
·这么简单的道理,师彦想了一宿才明白·去找周茂时,他们已经出发好久了·一路上师彦还在怪周茂的绝情,都不知道稍微等他一下·然后见到了烧的不省人事的人,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宋光陵是周茂身上一块未好的疤,昨夜他不仅揭开了伤疤,还亲自在上面撒了盐·那些盐是他对宋光陵明明白白的嫉妒,满到溢出来,他的苦又找谁说去··师彦轻轻的吻在周茂脸颊上,即愧疚又不甘,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拿自己怎么办好。
马车直接停在了新开业的非云馆门口,师彦像当年一样,从善如流的将周茂抱进二楼的豪华包房里··“你你你…”云非正在教药童看方子,余光瞟见师彦时就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他制止不及时,已经让他把人放在了自己光洁如新的缎被上··“臭小子,你不会把他放在软榻上吗”我的床怎么能允许别人趟事不过三,我要杀了他·云非气的随手扯了支毛笔,“人又怎么了这么痛苦,我来帮他做个了断吧。”
说完那些毛笔就要往周茂脸上戳,师彦毫不犹豫一巴掌拍飞··“别发神经,快给他看看,烧了很久·”·云非恼怒地瞪着师彦,士可杀不可辱,他宁死不屈就是不动。
“郑淮安…”师彦拉长语调念道··这三个字就像紧箍咒,云非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腿一跺,乖乖的坐到周茂身边去了··检查了一番后,云非咬牙道:“没多大事儿,风寒而已,下回麻烦你别一来就往我这放,我给他腾间客房出来行了吧”·云非噔噔噔跑下楼,大概是吩咐人拿药去了。
不一会儿他有提着一盒东西跑上来,往桌上一扔··“拿回去每次沐浴往里边撒一包,一天泡一回,一个月再来找我看看情况·”云非没好气地说。
师彦打开盒子察看,里面是几十包分好的药粉··他问:“这是干嘛的”·“帮我找到淮安,这些就是调理身体的补药,找不到——我就让它们变成砒霜。”
云非斜眼瞪师彦,阴测测地说··师彦明白了,示意小三子把东西拿上,自己抱起周茂就准备走人··云非赶忙在楼梯口把他拦住,“这么久了有没有消息”他盯着师彦看,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底气。
师彦叹口气,心说,这世上总算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以后再心烦了就想想此人··“没有,不过守城官兵都拿着他的画像,只要他出入,我们一定会有消息的。”
师彦尽量说的诚恳一点,“你都等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总算近在眼前了,镇定些·”·云非苦笑一声,方才嚣张的气焰全都收了回去,他给师彦让出条道。
朝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而自己又有气无力的坐到了窗台前,目空一切地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比起云非来,师彦觉得自己幸运多了,他感激的看周茂一眼,抱紧他回到了马车上。
周茂再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发现自己正被人搂在怀里,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师彦本来一直在注意周茂的动静,惊奇的发现他将醒未醒时挣扎斗争的表情特别可爱,不自觉话间含着笑意。
“负心汉甩了糟糠妻逃跑,就不允许我出马把人绑回来吗”·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周茂被他说的一愣,到底是谁甩的谁·见他脑回路跟不上,师彦好心的没再逗他,关心的问:“感觉好些了吗”·用了云非的药,烧早就退了,师彦一直担心会反复,所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唔·”除了还有点晕,现在见到师彦,周茂更晕的没边了··见周茂乖乖的窝在自己怀里,师彦忍不住想教训他两下·于是他就真的这么做了,捏住周茂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严厉’地教训没持续多久师彦就放开了他,凶恶地对着气还没喘匀的周茂说:“再像这样把我扔下,就别怪我强行把你绑在身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强求(二)··周茂说不出醒来后受到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他不是在回建康的路上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东京的尚书府内·等等,还有这个恶人在先告的什么状·“我以为,是你先扔下我的。”
周茂照事实陈述··“我怎么可能扔下你,我…我只是想起还有东西没拿,就回了趟家·”师彦会承认他吃醋生气走掉,又没有人来挽留这么丢脸的事吗那是不可能的。
这前后的话对不上啊周茂已经想笑了,但他清楚师彦的脾气,这时候笑出来自己肯定完蛋··他肯回头来找自己,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周茂其实感动的无以复加,可表面上他还维持着平静。
“你不生我的气了”·“两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别不理我,让我怎么样都行··“以后还会把我一人扔街上吗”·这是要翻旧账啊,师彦大急,“不敢,不敢。”
这么说着师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熊样,改口道:“不会了,以后我都让着你的·”·周茂的嘴角终于不可抑制的翘了起来——这夫纲振的·师彦见周茂许久没有接话,低头看才知道他一个人笑的不亦乐乎,顿时师大将军就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周茂——你真是太放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啊哈哈哈哈哈…”·谁也没想到一场关于第三者的矛盾,就在压与被压的游戏中结束了。
周茂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后,通体舒畅,最后一点头晕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趴在师彦□□的胸膛上,笑嘻嘻的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这一前一后都耽误两天行程了。”
师彦在被子里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不规矩的在周茂肉最丰满的地方摩挲,他恨不得一整个假期就这么跟‘美人’赖在床上··“你身体受得了吗”□□过后师彦难免慵懒,他一点也不想考虑这件事情。
周茂不以为意地一笑,随后又神秘兮兮的对着师彦耳边说:“偷偷告诉你,我刚吸完阳气,现在什么都补回来了,咱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师彦忍不住在他身上又揉了一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再来一次的冲动,恶狠狠地说:“爷真想把你这小妖精给吞进肚里去。”
“不知谁才是妖精”周茂挣脱他乱摸的手,起床穿衣·病人也是会饿的,尤其在剧烈运动过后··周茂刚想下床,师彦一把将他拖回被子里。
“你再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吃的·”说完师彦就这么赤身裸体的站起来,当着周茂面毫不脸红的穿衣服··看着他强健、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身体,周茂暗骂了身‘臭不要脸的’,转身面壁反省去了。
师彦瞥了眼他不甘的后脑勺,心情愉悦地找小三子要饭去··“有吃的吗你们家公子醒了·”师彦刚出院门,就见到小三子坐在门沿上,不知在干什么。
小三子听见师彦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有些生气的盯着师彦看··接收到视线的人一愣,旋即问道:“你怎么了”·小三子咬着嘴唇,纠结片刻后还是决定为自己主人说句话,他飞快地说:“你让公子生气害他生病现在还不让他休息做这些不要脸的事还想不想公子病好了”·“……”师彦表示一个字也没听明白,他出手拍拍小三子的头,安慰道:“不放心就进去看看他,厨房里有吃的吗我去拿。”
小三子机械地点头,然后目送师彦朝厨房走去·直到人没影了他才回魂,赶紧往周茂房里跑··“怎么了有狗追你家里才多大,跑那么快干嘛”周茂正在穿鞋,被小三子冲进来的声音给惊住了。
“公子,你怎么下地了赶紧躺回去·”小三子扑过去,把才起来的周茂又给按回了床上··“……”老天,我刚才是生了个小孩儿吗周茂简直无力吐槽了。
“小三子,我不过就是一场风寒,至于嘛你”·“可…可公子刚刚还…跟师少爷……”小三子说不下去了,泪眼汪汪的看着周茂,好像他家公子刚才被人强了一样。
意识到小三子在说什么,周茂刚刚退下去的温度‘蹭’的一下又窜了上来·已经无地自容的周茂强装镇定地吸了口气,心里把师彦骂了一百遍·早说过不能光天化日,这家伙从来不听,这下好·“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茂感到一大滴汗即将滑落,“我和师彦…刚刚不过是在…是在——”·“算了,我刚刚是和他在亲热,这又怎么样”活了两辈子的老脸,周茂决定不要了,借口真特么难找,病人不适合干这么费劲的事儿。
事是师彦要干的,丢他的脸,让别人笑去吧··小三子惊恐地看着自家公子,被他的直白给深深憾住了,随即他的脸部表情又变成‘你们果然如此’,最后定格在‘我不想活了’的悲愤上。
“公子…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身体师少爷他把你拐歪也就算了,还如此折腾你,简直就是公狐狸精·”·‘公狐狸精’正好端着粥进门,把他最后一句话听的清清楚楚,师彦不自在的轻轻咳了两声,两双诧异的眼睛对了上来。
室内诡异的静默了许久,周茂率先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就凭小三子这一路‘公狐狸精’,周茂觉得不管自己怎么被压,都值当了··小三子胆子小,早已面红耳赤地缩在了一边,深怕被‘公狐狸精’报复。
“茂儿,别笑了,过来喝粥·”师彦若无其事的把粥拌了拌,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周茂还没从‘狐狸精’里缓过来,边笑边擦眼泪道:“小三子,你真是我的亲人呐”·师彦没好气的把周茂从床上捉下来,路过小三子身边时说:“你没搞明白,才采补的人可是我”·……·“哇哈哈哈哈哈哈…”屋内又响起了新一轮的大笑。
全过程目无表情的师彦想,既然已经取得了绝对的地位,在口头上吃点亏也不算什么··有师彦的帮忙,路程时长被缩短了一半·周茂时隔多年,终于得享一次衣锦还乡的风光体面。
还没入城,小三子驾的车就被守城的士兵认出来,然后火速云集了许多赶集的百姓·一条宽阔的城门马路,被挤的水泄不通,最后多亏知州赶来开道,才使他们一行人顺利到家。
多少年建康城才出一个少年探花,又多少年才出一个未至弱冠就官拜尚书的奇才·更何况这次买一送一,马车上还坐着师大元帅的嫡孙、未来的小镇国公··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十里八乡认识的,不认识的权贵都赶来露脸。
周茂一行人折腾到入夜,才得以注意··“娘,别再费劲安排了,师彦就跟我住一院子里就行,我们有公务要商量·”周茂想编个理由,让师彦光明正大的留下来。
他知道那家伙一定会时时缠着自己的,干脆让他跟自己一起住,免得到时候爬墙头更引人怀疑··“那多不好,茂儿,师小少爷会不会不方便”张淑秀有些为难,家里又不是没房子。
周昌也多嘴道:“怎么能让师少爷跟你挤这还有个极好的跨院没人用,时时都有人打扫的,进去就能住·”·师彦才不想跟周茂分开,他恭恭敬敬地对张淑秀行个礼,道:“伯母不必麻烦,我与茂儿感情好,住在一块更自在些。
不是我客套,住另一个院子,我就要时常穿来穿去,怪麻烦的·请伯母谅解·”·张淑秀对那一礼受宠若惊,几乎是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觉得再怎么不好意思,也得尊重客人的选择。
最后她只得带着丫鬟,亲自去布置客房,这方面她是不允许有半点失礼的··人都走后,周茂从背后掐了师彦一把··“你胆子挺大,都实话实说了。”
师彦对上那双如墨的黑瞳,把持不住偷偷亲了一口··他笑道:“伯母不会多想的,除非你坦白,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他看出来·”·“记住你说的话,这家才消停一会儿,我才不想又弄出乱子。”
晚饭后周茂进没有急着与师彦共享二人世界,而是一头钻进了张淑秀房里··“娘,这一年过得好吗周昌有没有难为你”周茂此刻像当年的孩童一样,抱着娘亲的手臂不肯放。
“乖儿子,娘过的很好,你在外为官,就不要时常为娘分了心,有事我会在信中告诉你的·”张淑秀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周茂寄来的信,该说的话早已在信中说完,真不知道这儿子怎么这么爱为她操心。
她于心不忍,却也是乐在其中,有个孝顺儿子谁不开心·周茂见张淑秀今天气色不错,人也圆润了一些,这才放下怀疑·他笑着说:“娘要是过的不开心就要立刻告诉我,把你接到帝都来和我一起住。”
“好,真到那天一定会的,现在娘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张淑秀摸着周茂的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茂儿·在帝都可有看上的姑娘”·作者有话要说:·☆、媳妇儿··“娘怎的突然问起这个”周茂略别扭,他不想欺骗张淑秀,也不能实情相告。
他的想法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不能再拖了他就带着师彦远走高飞··张淑秀多了解儿子,见他躲闪的模样就知道有门儿·她笑的更开心了··“我儿大了,有心仪的女子很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跟娘说说。”
“娘啊…”周茂苦笑道,“唉~不妨告诉你吧,我喜欢的不是一般人,我怕你不会同意·”·“难道是哪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张淑秀严肃道,“娘不是那种介意门第的人,只要两人都是一心一意的相爱,我一定会支持你们。”
周茂心想,我娘果然是好人·他试着再进一步试探:“要是她门第再低一些呢”·还低张淑秀蹙眉思考着,她不确定的问:“难道是罪籍女子这下不是娘拦着你,你身为朝廷重臣,官家不会允许你娶她为妻的。”
周茂看着张淑秀不语,他差点想脱口而出,要是个男的,我们俩心意相通,您还会不会支持·他的沉默使张淑秀会错了意,她惊叹:“难道你爱上了妓人”·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风流才子与名妓私定终身、鸳鸯成双的故事,作为女子,张淑秀不知听过多少。
当年她憧憬过的佳话,现在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她真的不知道作何感想·本能的反应是希望他们分开的,作为保护的一方,她不想让周茂明珠蒙尘··周茂不希望回家的第一天就害娘亲操心,他连忙否认道:“娘,你在瞎想什么你儿子从来不去那种地方,怎会爱上风尘女子。”
张淑秀这才松了口气,她意识到这方面对儿子疏于教育了,她强调说:“你的为人娘是放心的,但你还年轻,有时候经受不了诱惑·娘先给你立两条规矩,第一,不准同妓子交往。
第二,不许招惹有夫之妇·这两点你必须答应娘·”·张淑秀严正的看着周茂,生怕他有一点要违逆的举动·殊不知周茂心里正在偷笑,娘喂,您儿子看上了个男人,请您高抬贵手。
“是,儿子保证不沾染您说的这两种人·并且一定找身家清白的,对我一心一意的·娘,你看行了吗”周茂笑的狡黠,他好像跨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嗯,茂儿必然是懂事的·”张淑秀满意的点点头··卧房里,师彦百无聊赖的翻着周茂的藏书,天南地北什么都有,就是再也无法找到当初被他收缴的那一筐子里的那种。
他索然无味地抽出本《史记》,准备研究下古时候有没有像他们一样的同类··“你在找什么”周茂一进门就见到师彦一目十页地翻书,这不叫看书,更像翻字典。
师彦抬头,见是周茂便换上了一副笑脸··“没什么,只是想找找看古今有没有像我们一样分桃断袖的前辈·”师彦把‘分桃断袖’说的坦荡,没有一点芥蒂,甚至是带着点愉悦的。
周茂走近瞟一眼封面,好笑道:“哪有人在史记里找的,这些花边新闻只会在野史里出现·”·“是吗怪不得我越看越无聊。”
师彦把书丢到一边,伸手把人揽过来··“跟岳母谈了什么这么晚才回·”·“什么岳母,别乱叫,你得称呼她为婆婆。”
周茂随他揽着,后来干脆顺势坐在师彦腿上··“她正好跟我说了媳妇儿的事情,唉~我们前路艰辛啊”·“不艰辛一点怎么显示出我们的情比金坚。”
师彦倒是很无所谓,他提议:“不如到时候让我负荆请罪,再给你娘一根鞭子,抽我一顿解气”·周茂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爱抽人”·师彦有些丧气,无奈道:“那还是让元徽放了皇帝,给我们赐婚吧”·说起宋光乾,周茂深觉他比自己娘亲还可怕,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会不会他们两人都会被抽一顿周茂简直不敢往下想。
“快去睡吧,我可困死了·”放下这些烦恼,睡一觉起来再面对吧··可惜——张淑秀放过了周茂,可建康城的人民不同意··一大清早就操心他婚姻大事的媒婆们就登门造访了。
“周大人一表人才,自是要配高阁闺秀才是·赵员外的小女,今年年方十五,姿容秀美,配周大人正合适·”·“诶~姜家的女儿也不错啊,她还有个叔叔与周大人同朝为官呢”·“你们说的这些人算什么,我家女郎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庄王的嫡亲孙女有没有”·……·一群媒婆七嘴八舌把周家大宅吵成了菜市场,吓得周茂连院子也不敢出。
他不放心周昌一个人在外面对付,生怕他自作主张收了别人的名帖,只得请张淑秀出去坐镇··待人都走后,周昌命人搬了一堆仕女图到周茂房里,看的师彦面黑如碳。
周昌笑嘻嘻的在旁边搓手:“茂儿,这些姑娘都不错啊,齐公的女儿面容最好,李太傅的二女儿也不错·”·他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听说李太傅大女儿要嫁入东宫做侧妃啊,你娶了他家闺女,就可以跟太子做连襟了。”
听他这么说,师彦脸又黑了一分,盯着全程都盯着未表态的周茂看··张淑秀在一旁不做声地看着,其实她不反对周昌的做法,她也一样周茂可以从这些人中找到一位相守一生的伴侣。
现在在场的人立场都很鲜明了,只等正主发话··周茂郑重其事的一页一页翻阅那些画卷,直到最后一副·他垂下手,笑叹一声:“可惜了这些画,都费了不少心思,让他们拿回去吧。”
“怎么一个都看不上眼”周昌吃惊道,这些女子的后台哪一位不是家财万贯、皇亲国戚·他费了多少心思联系上这些媒人,只要能傍上一位,他今后就能在建康横着走了。
“你再看清楚,这些人的家世不会比你在帝都见过的差·”显然周昌有些急了,话语间带了些责备··周茂皱起眉头,不悦道:“闭嘴,我要娶谁轮不到你来管。”
“你——”这个逆子,周昌最终还是没敢骂出来,他愤愤地甩了甩衣袖,转而去找张淑秀··“夫人,你看咱儿子…给他找个媳妇儿有什么错”·张淑秀知道该自己出面了,温柔的唤他:“茂儿…你爹他没有说错。”
“娘·”周茂带着一点埋怨,他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索性承认:“我坦白说吧,在帝都已经有意中人了,他相貌、家世比这些女子都要好,时机成熟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说完周茂不由自主的瞟了师彦一眼,正好对上他意外的目光··峰回路转,张淑秀高兴道:“好,好,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用忙活了·”·不是自己牵的线,周昌终归有些遗憾。
不过既然周茂已经定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声附和着:“既然茂儿已有人选,自然最好不过·还等什么呢你年纪不小了,快告诉爹她是哪家姑娘,我们好早点准备。”
周茂正为难该怎么编,师彦率先挺身相救··他恭敬道:“伯父就别为难周茂了,他在朝中身份敏感,多方势力都想巴结他,现在不是能够轻率娶妻的时候。”
被镇国公的亲孙子恭敬的叫声‘伯父’,周昌浑身都舒坦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他多少都知道一点,知道纠缠下去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于是装作通情达理说:“那我们就不再插手了,茂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到时自己拿主意吧。”
·张淑秀也觉得遗憾,不过为了儿子的仕途,儿媳妇儿什么的再等等也无妨··她安慰了周茂两句,就和周昌出去了··留下一对苦命鸳鸳,等人都走远之后,他们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师将军大才,这都让你蒙过去了·”周茂笑的趴在桌上起不来··“他再逼你,我都怕管不住自己嘴巴,装的真累啊”师彦笑了一会儿就停下了,并且笑完过后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周茂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师彦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在想不到好办法前,他只能偷偷的愧疚着··师彦,对不起·周茂在心里默默地说··为了补偿他,周茂几乎天天主动献出自己,一半的假期里,他们都过着骄奢淫逸的日子。
可偏偏就有猪队友给他们找麻烦··这天他们俩正准备回师彦的老宅看看,才出门没多远,就见到周昊哭哭啼啼的朝他们跑来··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大男孩儿了,又长得挺结实,小山一样朝周茂撞来。
触不及防周茂被他撞退了好几步··“哥~呜呜呜~哥…”周昊总算找到救星了,他抬起乌七八糟的脸给周茂看,“有人欺负我,呜…你要帮我报仇…”·奇了,不是说周昊是建康一霸吗还有人敢欺负他·师彦把周昊拉开,替周茂揉揉撞疼的肩膀,一脸不高兴的看着周昊。
“……”恶人怕大恶人,在这两人面前小周昊什么也不是,他缩了缩脑袋,可怜兮兮的叫:“哥…”·本来周茂是不想管的,这孩子欠□□,有人来治治他也好。
可他突然想起,眼下他有必要跟周昌搞好关系,将来他和师彦在一起说不定有用到周昌的地方··周茂像个好哥哥一样,和蔼地问他:“怎么了谁还敢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怒发冲冠(一)··周茂在建康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敢这么不给脸的怕也没有几个人了。
他略微思索片刻,又补充问道:“他怎么欺负你的”·周昊觉得有些丢脸,磨蹭半天还是把缘由告诉了他们··原来是周茂回来后,周昊变得越发的耀武扬威。
有一天放学的路上见到不顺眼已久的人挡了他们的道,周昊被怂恿上去踹了那人一脚·本来踹一脚也没什么,谁知他一脚把人给踹到沟里去了,断了条手臂·今天那人的姐姐找上门来,把周昊给绑在马后面拖了半个建康城。
女中豪杰啊,师彦和周茂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这样糟心的弟弟,当真不要也罢··按捺住再揍他一顿的欲望,周茂握紧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声:“那个…她是谁家的子女”·周昊摸摸脑袋,不确定道:“我不知道他爹是干嘛的,只知道他有个奇怪的姓氏——花。”
他嘿嘿的笑起来:“一个男人姓花,偏偏长的也阴阳怪气的·书院的老头们还一个个的都向着他,咦,我想起来了,他爹也在帝都做官·”·周昊笑的一脸无知,而师彦同周茂都齐齐变了脸色。
 ·姓花,同朝为官,这个信息量太大,周茂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扭头问师彦:“新上任的那御史台长是不是姓花”·师彦漠然的点头,这世上姓花的人不多。
他表面淡定·心里却燃气熊熊烈火,恨不能就地掐死那祸害··御史啊,谁特么吃饱没事敢惹的人当朝太师都得让他三分,周昊这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熊孩子。
原本还维持着和颜悦色的周茂顿时就装不下去了,他拧着周昊的耳朵,把他拽回家··“来人,把他绑起来·”周茂一进门就朝家丁命令道··“哥,哥,你要干嘛呢”周昊拼命扭动,他不理解刚刚好像还站在他这边的周茂,怎么突然间翻脸了。
周昌听见动静跑出来:“茂儿,这是怎么了”·“绑起来·”周茂背着手,气的脑门冒青筋··“你的好儿子,谁借他的胆子敢把御史台长儿子的手打断了。”
周茂瞪周昌一眼,“你是不是也该把他抽一顿,然后上门谢罪去”·气狠了的周茂,好像理解了一些当年周昌的心情··“爹,我…我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啊…而且我已经被他女儿给教训过了。”
周昊大哭着想向周昌求饶··师彦实在看他不顺眼,冷冷地说:“你断他儿子一只手,而他女儿只是让你丢了些颜面·不取得他的原谅,开朝后就等着看你哥哥被弹劾吧。”
周昌知事态严重,恨铁不成钢地踹了周昊一脚:“逆子啊,你是诚心要把我气死就好·”·恨是恨,但周昊是他的心头肉啊,打死他可万万不能。
那该怎么做才能让台长消气·周昌急的就快给周茂跪下了:“茂儿,这时候说这些也没用,还是赶紧想法子给人赔礼道歉吧·”·“哼”周茂冷笑一声,果然心偏的都找不到了。
“既然你拿不了主意,我就将人带走了,我会尽量争取让他活着回来的·”周茂对两个家丁说:“把他给我押到花家去·”·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茂儿…茂儿…”·任周昌在后面如何呼唤他,周茂都不再回一下头。
他打定主意拿周昊去花家发落,死活他都不管··一路上周茂都沉着脸,心说早就应该改变对周昊的策略,任其发展风险太大·这货不仅坑爹,还坑哥,或许他要把姓周的都坑一遍。
“茂儿,你打算把他怎么办”师彦见越来越接近花家,周茂的表情越严峻,猜到——他不会想大义灭亲吧·“不怎么办。
让花台长怎么解气怎么来,我可不会心疼这瓜娃子·”周茂撇了撇嘴,斜斜看了一眼周昊··周昊被五花大绑着,嘴里也被塞了东西,卖相十分凄惨··“对了,等下我出面就好,你别参合进来。”
周茂提醒道··师彦挑挑眉,不置可否··花家的宅院十分简朴,连个守卫都没有,周茂上前敲门,不久出来了个下人··“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户部周茂来访。”
·不消片刻,那下人跑出来,对他们躬身道:“我家老爷有请,请跟我来·”·周茂带着一群人,信步走进了花家大宅,花有常正在厅里等候着。
“下官见过周大人·”他微微行了礼,面容平静,完全看不出喜怒··受了他这一礼,周茂苦笑道:“花大人这是折煞晚辈了,家弟误伤了令公子,我此次前来是替他来道歉的。”
“去你的误伤·”一个清甜的女声传出,引得众人纷纷朝她看去··好标志的一位少女,柳眉杏眼,俏皮可爱·她从屏风后走出来,即便横眉冷对,也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明明就是他故意的,在书院时就老找弟弟的茬·他根本不是误伤,而是蓄意的,他根本就想杀了弟弟·”她指着周昊控诉··“央儿,休得无礼。”
话虽这么说,花有常却没有半点动静,显然默许她的行为··本未想着维护周昊,但她的指控实在关系太大·杀人未遂,按照大炎律,也是要发配三千里的,周茂很可能也仕途不保。
周茂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这花台长可是故意找他的麻烦·他忍下一口气,对花未央笑道:“花姑娘可是在气头上家弟虽然顽劣,但万不会起害人之心,这点我还是信任他的。”
这下不维护也得维护了··“不害人”花未央怒道:“你没长眼睛看吗你那弟弟平时做了多少坏事。”
“央儿·”花有常低喝一声,这话说的太没礼貌了··他作为家长为女儿的无礼道歉:“抱歉周大人,下官常年不在家中,是我疏于管教了。”
“无妨,令爱天真直率,童言无忌罢了·”周茂可不是吃素的,曾经的当朝宰辅怎可能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了去··果然这句‘童言无忌’气的她七窍生烟,可受了爹爹的训斥,她不敢再冒然开口。
只得一个劲的咬嘴唇,怨毒的目光恨不能将周茂烧出个洞来··“既然周大人认定令弟是误伤,何不听他亲自说说·”花有常冷冷地看向周昊··“来人,把他口里的东西拿掉,松绑。”
周茂吩咐道··得以恢复话语权的周昊,像只恶犬,对着花未央就发飙:“你个臭丫头敢栽赃嫁祸给我,谁要杀那傻子,肯定不是我·”·他又朝周茂哭道:“哥,那丫头刚才还把我拖在马后面跑了一圈呢,她才是谋杀。”
周昊嘴贱了一些,但表现也没让周茂失望··他转身向花有常笑道:“也恕晚辈管教无方,家弟的嘴实在讨厌·其实只是两个孩子闹着玩,没了轻重。
我已代为教训了他,还请花大人原谅则个·”·花有常盯着周茂看,一直没有说话·花未央倒是急了,她绕到屏风后拉出一个人来,正是这场事态背后的主角——花未晚。
他吊着个胳膊,惨白的小脸上满是淤青,显然不只周昊说的‘踹了一脚’那么简单··“你们看清楚,玩能把我弟弟伤成这样”花未央激动的哭了出来。
周茂也为这小姑娘守护弟弟的真情所打动,但这时候他不能退让,要怪就怪她爹爹使这场闹剧变了性质··“周大人,这件事不如交给官府来定夺吧·”花有常清淡地说,却散发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这是要动真格了吗周茂冷笑:“报官不知今日有多少人看见了令爱用马拖着我弟弟跑,只怕传出去有碍她闺阁女子的名声吧”·周茂若有似无的对花未央挑了挑眉,话语里满是挑衅:“又有多少人见到令公子是家弟弄伤的,说不定他还是见义勇为出手相帮,反而被人赖上了。”
“你无耻…”花未央不顾一切的冲上前,伸手就想甩周茂一巴掌·她也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看她早上的作为就知道··花有常暗道不好,尚书大人可不是随便打得的。
还好在花未央碰到周茂前,有人及时出手,化解了这场风波·不过花未央就惨了,被人抓住手腕,狠狠地甩在地上··出手之人正是师彦··“花台长,我想你应该告老了,留点时间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女。”
师彦出言毫不给他留情面··花有常在他们刚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师彦,不想惹到师礼那一派,才故意将他视而不见,没想到他自己蹦出来,搅和进这场乱仗里。
他眯起眼睛,森寒地看着周茂:“周大人,我花某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周茂不理会他的威胁,大方的从师彦身后走出来,温文一笑:“好说,既然是家弟闯的祸自然是让他受到应得的惩罚。
花大人,不如这样,他断你儿子一只手,那你也断他一只相同的手,如何”·“……”周昊,“不要啊,哥…不要…”·“闭嘴,这里由不得你。”
周茂瞪他一眼,心说,断你两只手我也愿意··花有常闭眼思考,今日出师不利,是不是该留一线再从长计议·坐在地上的花未央失望的看着自己父亲,她不得已做了一个决定。
她的后腰时常挂着一把精美小巧的匕首,是她钟爱之物·今天,她准备把它送进恶人的身体里··周昊离得太远,不可能成功,于是她把矛头对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周茂——两兄弟一样都是鸟人。
周茂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着花有常,根本没注意对他目露凶光的小姑娘,突然寒光一闪,他被人猛的撞开··等他站定后就见到这样一幕——花未央扑在师彦怀里,两个人都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从花未央的下手处,滴滴答答连续不断的涌出鲜血。
“师彦——”·“央儿——”·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好多存稿,这些天都不用干活了,真真是太爽了·☆、怒发冲冠(二)··望着花未央那双鲜血淋漓的双手,周茂觉得头有些晕眩,站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花有常最先反应过来,对外吼道:“快请大夫·”·花未央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多血,慌忙松开了匕首,眼睛一闭,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在场的人除了花有常没人有空去管她,周茂呆呆的看着师彦,脸色看起来比伤者还要苍白几分。
·师彦已经被人扶着向客房走去,虽然疼,但他没有失去意识·尽力唤了声‘周茂’,才把他的魂叫回来··“师彦”周茂急忙跟上,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差点摔一跤,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跟到了床边。
“你怎么样”周茂抓住师彦的一只手,看了眼还插着匕首的腹部,哽咽着说:“你流了很多血,还是别说话了,大夫马上就来·”·“我没事,这只是小伤而已,别太担心。”
师彦报以一个安慰的笑容,可惜因为疼痛表情有些扭曲··还好这刀是插在自己身上,换做周茂…师彦不敢想象再让他受第二次苦,幸好…·血流的有点多,师彦渐渐感到使不上力气,他只是想伸手摸摸周茂的脸都觉得力不从心。
不过他知道自己伤的应该不是太严重,那把匕首很小,顶多是让他失点血而已·上了两辈子战场,比这次更严重的伤都受过了,实在不应该以这幅样子让周茂担心··“茂儿,你现在是堂堂尚书老爷,别哭的像个傻子似的。”
师彦强打起精神,想逗周茂开心··“放你的屁,我像什么都不可能像傻子·”更何况他根本没哭,周茂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别瞎贫了,给自己留点力气·”周茂望一眼门外,大夫怎么还没来·“我即便受伤了也比你有力气,别以为自己可以乘机在上面。”
师彦不顾房里还有别人,加把劲逗弄他··不是师彦嘴贱,而是看到周茂的脸色越来越差,神经越来越紧张·师彦怕这人比自己倒下的还快,不得不想办法让他分心。
周茂听见他还有力气调戏自己,绷紧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一点·在师彦掌心重重掐一下:“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师彦想笑,腹部的伤口却提醒他不能放肆,于是他就一直在痛苦与快乐间徘徊,直到大夫赶来救他。
花有常是与大夫一起出现的,此时他的神态早已没有当初的淡然,眉宇间都被不安笼罩着··周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大夫为师彦取匕首、止血、缝合·全程他都睁大眼睛,一个细节也不漏的看着,期间师彦让他出去回避,被周茂强势的拒绝了。
了解周茂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没什么脾气,一旦要爆发通常是没有征兆的·可像现在这样,长时间的默默无言,师彦心里一跳——茂儿莫不是在酝酿着怎么搞死花有常吧·师彦偷偷的在心里给他点了根蜡烛,安息、走好·等了好一会儿,大夫确定师彦只是皮肉伤,不曾伤到内脏,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常。
周茂的脸色这才好一点,刚才静的可以听见呼吸声的房间内,在场的人总算可以放松的呼一口气了··“周大人,不如让师将军就留在我这静养吧·”花有常这时突兀的丢出一句。
周茂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自绕开他,走到门口对蹲在地上的周昊命令道:“把家里最大的马车赶来,里面多铺几床被子,再拿个担架来·”·周昊早就想跑了,忙不迭答应下来。
花有常没有预料到周茂如此不领情,事态严重,他不顾颜面当着全体下人的面就给周茂跪下了,恳求道:“周大人,请你网开一面,放过小女吧”·“呵,花台长不必对我行此大礼,受伤的人在里面。”
周茂头也不回的走进去,任他跪在一片空地前··“师彦,要辛苦你一下,等会儿跟我回家·”周茂轻轻擦掉师彦额边渗出的一点汗珠,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还敢跟进来的花有常,轻蔑地说:“花大人,怎么不说公事公办”·花有常低下头,一脸气数将尽的模样,他再次恳求:“请师将军放过小女,今后老夫甘愿为你们效力。”
周茂没让师彦答话,冷笑道:“那就有劳花台长,今后见到我们绕远一点走·”·花有常不明所以地看着周茂,可是那人再也没有多赏他一眼,马车来后,带着师彦回了家。
马车里,周茂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低头抚摸着师彦苍白的嘴唇··周茂弯腰吻了他一下,慢慢地挑起嘴角,像修罗业火、像幽冥寒冰,不徐不慢道:“伤了你的人,我会把他们都送进地狱。”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师彦就这么仰望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竟有些内疚,他不喜欢、也不想见到这样的周茂··“茂儿…”·“别说了,我带你回家。”
周茂冰冷的手覆上师彦的眼睛,“你要好好休息,睡一会儿吧·”·师彦只能乖乖的闭上嘴,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在晃动的马车里,各自清醒着··把师彦安顿在自己房里,周茂已经没空去顾及别人的猜疑了。
关上房门,把一切骚扰都阻隔在外面··周茂就这样亲力亲为地照顾了师彦两天,硬是不让其他人碰到他一根手指头··张淑秀来了两次都被周茂拦在了门外,这是她第三次来,不是她多事,而是周茂这两天的反常实在让她担心不已。
“茂儿,开门·”张淑秀站在房门口,小声地唤着周茂,过了好一会儿周茂才出来应门··“娘,有什么事吗”周茂紧皱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散开,刚刚在帮师彦换药,有些发炎了,大夫说可能是匕首不太干净。
见师彦受罪,他正有火没地方发,所以对张淑秀不似以往的恭敬··“儿,不是娘说你,你整天关在屋子里怎么行病人也要见光的·”周茂第一次这么跟她说话,绕是她脾气再好也不得不管了。
“娘,这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说完他就想关门,被张淑秀一手撑住了··“周茂,你跟我过来·”叫他全名是张淑秀生气前的征兆,周茂愣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能忤逆她。
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师彦,他轻轻的关上门,跟张淑秀进了客房··“娘知道师少爷这一刀是为你挨的,可刺他的人又不是你,犯得着像赎罪一样陪着一起折腾吗”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色,发青的眼底她就知道,这两天周茂根本没睡过觉。
送进去的饭食,吃两口就不动了·这哪是照顾病人,不知道的以为他准备殉情了··周茂头疼地揉揉眉心,有气无力道:“娘,你不懂·”·他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回到师彦身边。
这两天积攒的愧疚已经快把他给逼疯了,唯一疏解的办法就是加倍的对师彦好··偏偏他伤口发炎,又一直低烧不断,现在周茂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想反人类。
“周茂,有什么话好好跟娘说·不管我懂不懂,都是希望你好,可你看看现在自己像什么样子”张淑秀也火了,她的乖儿子从小到大都没像今天一样不懂事。
周茂已经快烦疯了,可对着张淑秀又不能发火,他急需找一个发泄的突破口··他干脆一鼓作气地把想法说了出来:“娘,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师彦因为我受伤,我欠他太多了。
不瞒你说,他就是我的意中人,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爱人·”·周茂顿了一下,感觉气息顺畅许多,丝毫不管张淑秀那副晴天霹雳的表情,他继续道:“师彦为了我可以连命也不要,可我只会反反复复的伤害他。
现在总算是遭报应了,原来我一看到他流血就会发疯·”·“娘,原谅孩儿的无礼,这两天我实在是恨透了自己·我和师彦的事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现在我管不了自己了。
你是我娘,我最亲的人,我希望和他大大方方的一起出现在你面前·”·“我不会再让他受一点委屈,只要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他·娘,希望你能成全孩儿。”
周茂说完就朝张淑秀跪下,平静地磕了一个头··“茂儿…你说的可都是出自真心”张淑秀简直要晕过去,她的儿子竟然喜欢男人·“字字真心,周茂此生非师彦不可。”
他抬起头,毅然地看着张淑秀·周茂不是在恳求,而是明确的告诉她,不要再抱有侥幸··张淑秀的眼泪哗啦就淌了下来,这样的冲击对她来说太强烈,她几乎应对不上。
男男之好,张淑秀不是没有听过·从前她可以一笑置之,那是因为觉得这些事跟她无关,也不会有交集·而现在,她唯一的儿子跪在自己面前,连个选择的余地也不给。
她能不同意吗自己生养的儿子张淑秀怎会不清楚,从小任何事都是他自己拿的主意,面面俱到、妥帖完满,他的自立一度是她最骄傲的事·可如今,也是她的骄傲,成了不能摧毁的利剑。
她的儿子分明在警告她——宁可拿走他的命,也不能把他们分开··张淑秀面对周茂的决绝,再也无法忍受滔天的怒火··‘啪’一个女人用尽全力的耳光,周茂直撞在桌腿上,竟是许久不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其实最纠结的是,怎么写他们俩和宋光乾出柜……·啊啊啊啊啊………是不是要安排俩攻决个小斗·☆、婆婆··张淑秀第一次打了宝贝儿子,没想到后果是这般的严重。
周茂脑袋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昏昏沉沉的睡着,噩梦一个接一个的来·他不停的试图跳出这个怪圈,可噩梦之源就是不肯放过他··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让人很容易分辨他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这次呼吸急促的时间特别久,刚刚与张淑秀换班的师彦轻轻握住了周茂的手,这招很管用,能让梦中的人感受到安全··师彦的伤还未好,但他获知此事后坚持要来照看周茂。
张淑秀对儿子心怀愧疚,也就同意了··只是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慈母怒打孝儿’的缘由是什么,大家都好奇着,就是没人敢问··又过了一天,周茂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张淑秀送晚餐进来给师彦,看着他吃完后,摈退了下人,自己单独留了下来··师彦知道她这是有重要的话要说了,憋了两天,他何尝不想知道周茂受伤的原因··面前的张淑秀也从最开始的震怒,到伤心,到此刻的愧疚麻木。
她把目光从周茂脸上移开,带了点审视地看着师彦··“师公子,你为何不问我打茂儿的原因”·师彦眼神暗了暗,跟前的人要不是周茂敬重的母亲,他早就按耐不住杀人了。
不管是谁,不论理由,他都不允许别人伤害周茂··可他也不是莽撞的人,有怨气是一回事·他还得分析下手之人的用心,像张淑秀这样一心为周茂的亲娘,动起手来,想必是他们之间发生了极大的矛盾。
更加有可能的是——错在周茂··“实话告诉伯母,我是不敢问·”师彦平静的说,“我怕急起来,控制不好,就成了兴师问罪,冒犯了您周茂会不高兴。”
张淑秀被他的直白逗的笑了一下,旋即又悲从中来:“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哪有亲娘会对自己孩儿下如此狠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最终他还是搞成了兴师问罪,师彦为她开脱道:“伯母一向对周茂很好,但这次事发突然,让人大感意外·我曾怨过您,不过细想之下,只怕周茂错的更多些。”
“你们都是懂事的乖孩子·”有了师彦安慰的一番话,张淑秀觉得茂儿的确没看错人,受伤的心得到一点点慰藉··“我不跟你兜圈子了,其实那天,茂儿把你们的事告诉了我,还逼着我成全你们。”
她看着师彦本褪去从容,换上一副惊讶的表情,心想:这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吗这男媳妇长的还挺好看的··“茂儿他…”师彦已经跟不上节奏了,他曾经还在心里骂过周茂是胆小鬼,没想到他不仅不胆小,还把后果自己承担了。
“你也叫他‘茂儿’…”张淑秀惆怅地叹了一声,“茂儿说你是他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爱人,当时我处在惊吓之中,后来品味这句话才明白过来,他决定的事情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既然他确定了是你,我再反对又有什么用”·师彦回过神来,走到张淑秀面前恭敬的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师公子…这如何使得”张淑秀忙起身就要扶他。
师彦拒绝道:“伯母,我这是为茂儿跪的·谢谢您生养了他,谢谢您把他教的如此优秀·”·说完,他又重重磕了一下:“这次,请伯母原谅茂儿。
他是很孝顺的人,之前一直不同意把我们的事情公开,就是怕您受不了·我不知道他这回是如何想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您·”·“最后这一下,是我,师彦为对您的歉意而磕的。
我心悦茂儿已久,恕我不能再放开他·” ·“你们…”张淑秀擦掉流出的一滴眼泪,她质问师彦:“你们总把一生一世放在嘴上,可世间有几人能做到男女相恋不过如此,更何况天理不容的你们”·师彦目光中透着坚毅,他用军人的语气起誓:“我向天发誓,此生此世只有周茂一人,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他平静地对张淑秀说:“伯母,你不就是担心我会像伯父那样,见一个爱一个吗您问问自己,您认为茂儿今后会不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张淑秀怔住,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不会,茂儿是个好孩子…”·师彦带上了一点认同微笑,他道:“是啊,人和人是不同的。”
……·那晚谈话结束后,师彦更多的承担起了照顾周茂的职责,不分白天黑夜的陪着他·直到三天后,周茂醒来··“师彦…我怎么这么饿我到底是睡了多久”他才醒来不久,接受了大夫的诊治后,有气无力的靠在师彦怀里,不多时腹中传来锣鼓喧天的声响。
“伯母给你做吃的去了,你再稍微忍忍·”师彦搂着怀里的一把骨头,皱起眉头想到:五天没吃下什么东西,这阵子必须好好补回来··周茂本来乖乖的窝着,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挣扎着坐起来。
“你的伤怎样了”·原来是这件事,师彦直接把衣服掀起来给他看··还算白皙的腹部竖着一条半寸多长的褐色细线,没有多丑,只是永远消不掉了。
“好的真快”周茂瞠目结舌··师彦一挑眉,笑道:“还快加上你昏迷的五天,前后都七八天了·”·周茂睁大眼睛,惊讶道:“我睡了五天”·师彦把人捞回怀里,不满地说:“才知道,我没被花家娘子刺死,反而被你吓死了。”
他隔着绷带抚摸周茂的伤处,“还好大夫说你是太紧张劳累引起的,睡睡就好·我们开始不知道,都怕你撞出什么毛病来·”·周茂笑了:“撞成傻子你还要我吗是了,都怪你,在花家的时候你就诅咒我变成傻子。”
“什么时候”师彦奇道··“还不承认,你说我哭的像傻子一样·”周茂笑着打他的头,可惜没力气,跟摸差不多。
师彦想起来了,也失笑道:“还真是一语成谶了,别担心,为夫不会不要你的·”·“夫你的头,等下娘亲进来记得叫‘婆婆’·”·张淑秀端粥进来时就听见两人的笑闹声,顿时有些不自在,故意多此一举的敲了敲房门。
“茂儿,娘进来了·”·周茂记得晕倒前的事,生怕娘亲还气着,赶紧端正坐好,顺道把师彦赶下床去··师彦睇一眼周茂,坏坏地笑了··这不怀好意的表情让周茂顿生警惕,瞪他——你要干嘛·“哈哈哈哈”师彦笑但不语。
张淑秀正好走进来,对上师彦的目光··“婆婆,粥这么烫,何必亲自端来·”·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张淑秀:“……”·周茂:“……”·师彦无视两人惊掉下巴的表情,兀自献着殷勤。
“婆婆快把它放下,我吹凉一些再喂茂儿吃·”·……·张淑秀僵硬的把粥放在桌上,好不容易才找回语言,她充满恐惧地说:“快别这样唤我,今后没外人在,你也跟茂儿一样叫我一声娘吧。”
这声‘婆婆’可是要把她的魂都给吓掉了··周茂:“……”·你们乘我睡着干了什么…嗯·“娘…你们这是…”周茂看看师彦又看看母亲,看看母亲又看看师彦。
张淑秀看着儿子的傻样,无奈的叹气:“娘亲年纪大了,你们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师彦笑着接话:“娘,我会好好照顾茂儿的。”
周茂发誓这是今年发生的最美好的事,没有之一··于是夫夫快乐的拉着小手过日子——全文完·虽然双双挂彩,但得到了意外之喜作为弥补。
周茂倒在床上,笑的像只老鼠一样开心·时间过去了很久,他还在笑·逼得师彦把他从床里拖出来教训:“别神神叨叨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傻了。”
“我高兴嘛这道坎睡一觉起来就过了,那我再睡一觉能不能把你家的坎也给过了”周茂没骨头似的挂在师彦身上,惬意地享受二人的甜蜜生活。
“别乱说·”师彦可不像周茂这么开心,他不知道自己在‘睡觉’期间是怎么过来的··“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保证一定风光迎娶你进门。”
周茂捏捏师彦鼻尖,笑道:“是我娶你才对…唉…”·“叹什么气”师彦问··“假期本来就不多,剩下的时间都给我睡过去了,想起没几天就要回帝都我全身的懒筋都出来造反。”
周茂郁闷的吸吸鼻子,把头埋进师彦怀里躲避现实··“你可以再多休息几天,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呢·”师彦心疼的摸摸怀里的脑袋,“我先回去,帮你告个假。”
一听要分开,周茂立马否决:“还是不了,我要跟你一起走·”我还要早点回帝都,搞死花有常那个老头··“你舍得咱娘亲吗”师彦厚颜无耻的用了个‘咱’字,不过周茂没注意到。
周茂郁闷的摇头:“当然舍不得,我求她跟我一起回帝都,她就是不肯·我总觉得她在躲着咱们·”·这点师彦也看出来了,这两天张淑秀与他们的交流明显变少了,一起吃饭也能感到她的不自在,到底还是有芥蒂的。
他只能安慰周茂:“给她一点时间,会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灯下之谈(一)··两个伤员商量着干脆提前两天动身,赶回帝都参加元宵灯会。
这个主意是师彦出的,谁能想到这位当朝大将的私生活如此之贫乏,连灯会都没有看过·周茂起了恻隐之心,决定陪他挤一回人流··正月的日子寒风习习,却挡不住帝都人民的热情。
好像他们一整年就盼着个这样的节日,穿出自己最好的衣裳,逛庙会、拜菩萨·如果能看到些稀奇的杂耍就更好了,一年的闲谈都有了聊头··周茂本是不喜欢凑这些热闹的,碍于宋光陵,周茂每次都为了他包下临街最好的厢房,让这位帝王欣赏他治下的盛世繁荣。
今年他可不想再做这种糟心的事了,他决定带着身旁长不大的师将军亲身体会一回民间的乐趣··“灯会不是晚上才开始,为何才是正午刚过,街上就聚集了这么多人”师彦当真是头一回在帝都过元宵,甚至在建康也没怎么过过,这就要原谅他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如此弱智了。
周茂笑话他:“你当真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啊”·“哼”受到了嘲弄,大将军生气了·加快步伐往前走去,大有将周茂甩掉之势。
周茂何其会看人,深知揣摩别人心思·此刻要是他敢不追上去,把人哄回来,明天一定会误了早朝··“彦儿,彦儿…”周茂跟在某人身后唤他。
“是我错了啦,你年少有为,哪有空时常出来体察民情,不知道是正常的·”周茂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让我来替你解惑吧”·师彦瞪他一眼,没再耍脾气,算是首肯了。
“其实吧,观灯只是一部分,其它的活动会提前个一两天开始·你看那拿大顶的,那边耍狮子的,他们都在白天就开始了·还有这么多吃的、玩儿了,够人们乐呵好一阵子。”
周茂带着他东看看西瞧瞧,磨蹭到了饭点,想找家饭馆吃饭,竟然一个位置都没有··周茂满脸无奈,建议道:“不如咱们找个路边摊蹲着吃吧”·师彦才不理会他的异想天开,拉着周茂就往最好的酒楼里走。
“小二,马上给我弄一个位置,不靠窗也没关系·”师彦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这…”小二为难的看看四周,他们这样的饭馆不说今日,就算是往常不提前定位子都很难排到座位。
“这位客官,真的很抱歉,今晚不可能有位子多·”能来这消费的都是大人物,就算做不成生意也要客客气气的··师彦不悦道:“我们只是来吃饭的,加个座也不行”·他生起气来会不小心把王霸之气外放,一个积威多年的杀将,随便侧漏一下就可以秒杀一群人。
那可怜的店小二就成了头一枚炮灰··他战战兢兢地说:“大人…稍等,我去问下掌柜的·”·说完店小二飞快的消失在后台,留下他们两人傻兮兮的不知要等到今夕何夕。
“呦这不是周大人和师小将军吗”·周茂和师彦同时向后看去,这不靠谱的声音怎么那么像太子·果不其然,宋光炎站在回廊处笑着看他们,估计是准备从那上楼,发现了他们俩。
这种合家团圆的时候太子怎么从宫里跑出来了不过这样的问题不是外臣可以问的,自己暗自揣测一下就算了··周茂和师彦过去给太子简单行了个礼,心想着快点撤,这地方在也不来了。
可太子没给他们开溜的机会,难得有机会与周茂套近乎,他自然不可能放过·周茂没有办法,只有同师彦一起赴他的劳什子元宵宴··太子是炎朝最大的二世祖,他把整个阁楼都包了下来,竟然只请了不到十位宾客。
入席时,周茂和师彦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除了他们,都是□□的核心成员··众人显然也对他们的出现感到好奇,友好的笑容中都透着股淡淡的审视··酒过三巡,这群人依旧是谈些寻花问柳的风流韵事,周茂久经沙场,轻轻松松的就应付过去。
而师礼,作为异类中的异类,一直没什么人敢招惹他··“不知开年后,周大人有何大计”风花雪月中一个声音很突兀的斜插出来,本是热闹的谈笑骤然间冷却下来。
不仅是周茂,连同太子都略带诧异的看向那个人··在座的都是高官显贵,清楚当今官家上台时颁布的一条政令·就是要求所有上朝的文官,每人交一份能够促进庙堂或者改善民生的大计。
老人都知道,这条规定由来已久,今时今日却已流于形式,走走过场便可,没人会当一回事··可在此种场合,被人正儿八经的问出来,周茂一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一眼兴趣盎然的太子,周茂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他坏心眼的想:既然你急着想跳圈子,我就好心成全于你吧·周茂放下酒杯,规规矩矩的朝那人拱了拱手,说道:“‘大计’不敢当,晚辈出涉庙堂之高不过是想为官家略进绵薄之力罢了。”
那人也朝周茂拱手道:“周大人年少有为,我等羡慕不已啊,您的高才要与我们多多分享才是·”·他说完立刻便有很多人跟着附和,显然都是一丘之貉。
周茂在心里冷笑,面上仍然保持着一副少不更事的腼腆·他装作十分为难地开了口:“大人们折煞晚辈了·我不过是想乘国库还有些银子,让官家做几件为长远利益考虑的大事。”
“噢周大人且说说哪件大事你会最先考虑”太子坐在一旁三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大言不惭放大话的年轻尚书。
他承认周茂上任半年功绩显赫,国库在短时间内拉平赤字,甚至还有可观的盈余·在太子一群人看来,收回燕云诸州后,天下大势就已定,莫非他还想再凿条运河或者再修条长城·周茂忽略掉他眼中一点不屑,一本正经地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众人反应了一瞬,纷纷大笑起来·有人说:“周大人果然英雄出少年,竟然敢把注意打到金人身上,你可知我们在战场上从来没讨过他们的便宜”·他们这绝对是把周茂当笑话看了,看周茂装流露出来的苦笑,师彦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
这些位极人臣的国家智囊,从不敢想大炎开朝时的盛世·如今为了保住荣华不惜舍弃尊严,竟向曾经的番邦属国称臣纳贡,俨然成了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狗畜生··师彦告诉自己要忍耐,这些人都不是周茂的对手,且耐心等着看他们是怎样受到惩罚的 ·“晚辈确是不知所谓了,可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私心想着,说不定自己这点拙劣的建议真能给经验丰富的前辈们一点点启发·”周茂又站起来,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太子心想,也是,身边都是些老鬼。
如父皇说的一样,这些人凭着辈分高,总是随意的指手画脚·正事没做几件,找茬的本事倒是日子增进,现在正是需要有年轻人出现给他们打打脸··不管他认不认同周茂的话,太子都一样他能说出一些与众不同又有用的话来,他开口帮腔道:“周大人只管说,别认为他们都是元老就不听晚辈的建议,没有容人之量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太子这一说,效果可是太好了,原本还想奚落周茂两句的人,现在全歇了心思,都被迫装出一脸洗耳恭听··“谢太子殿下·”周茂换上‘我感动死了’的表情看着太子,让宋光炎有种自己是‘伯乐’的错觉,他对周茂更有好感了。
周茂抓住机会向大家灌输自己的想法:“金国是一头睡在我国身边的猛虎,去年我们用辽国暂时喂饱了他,可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饿起来·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再次觅食之前变得更强大,让它不敢再窥视我大炎。”
他看到有人想插嘴,被太子一眼横了回去·周茂很满意,太子想入套了··周茂继续道:“如今我们去碰金国,无异于找死,晚辈不才,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但不碰金国,我们还有一个恶邻是可以碰的·它有相当数量的马匹,而大炎在战场上受制的恰恰就是它·相信我说的大家都知道是哪里,晚辈觉得,与西夏一战的实力,我大炎还是有的。”
周茂的话在这里截止,本来喜笑颜开的场面一时有些凝重·他的一番话点醒了一拨人,也惊吓了一拨人,大家各怀鬼胎的纷纷计算起自己的利益来··宋光炎是属于惊喜与惊吓并存的那拨人,喜的事周茂说的没错,他仿佛看到了一副美好的宏图。
惊的是,这是战争啊,压上身家性命不说·按照大炎的传统,大战一定要派一名皇子去督战,上回已经出了一个瑞王,可再不能弄出一个来与他分庭抗礼··宋光炎明白,再有下次战争,说什么自己也推脱不掉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周茂看着太子变换不定的眼神,会心一笑,决定帮他注一针强心剂··“殿下,微臣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说。”
宋光炎正烦,随意回答道··“西夏国小,即便再骁勇也敌不过我大炎百万雄师·更何况兵贵神速,我们主动出击,断它后方,孤立无援的他们不会比辽国更难拿下。”
连辽国都给吞了一半,您还怕小小的西夏吗                    ·作者有话要说:·☆、灯下之谈(二)··周茂话一出,四下全都沉默了。
有人这时提出了反对意见,太子并没有制止,那人慷慨激昂地说:“周大人莫不是打仗打上了瘾我朝先打辽国又打西夏,耗费大量钱财兵力,而后我们又有何力气再防金国”·听他这么说,太子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他现在被撩拨的心痒难耐,正缺一个人提出合理的理由制止自己就好··周茂对他的质问不以为意,笑道:“此言差矣,我们正要攻夏以御金·西夏有大批战马不说,他们手里也有数十万历年来以武力驱迫签征的汉军,我们的人,能放任不管吗从地缘上说,我们可以收回河西走廊,大大增强军队的布防能力,等于又筑起一道长城。
所以,拿下西夏,不仅不会使国力折损,反而能大大的补充进来·”·一口气说完,周茂轻轻的吐了口气,静静地等待着其他人的发言·窗外是灯红酒绿人声鼎沸,这间豪华的包房内却静若寒蝉呼吸可闻。
不仅太子,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有些人在寒冬腊月里流出了害怕的冷汗,有些人则面无表情不知道在酝酿什么,而太子却在意味深长地观察着周茂和师彦。
他们两人是同乡,年纪相当,感情好并不奇怪·太子更关心的是这两人到底站在谁那边因为不管是谁,他们的经历中都有宋光乾的影子··良久,太子哈哈笑了出来:“各位,只是周大人一个小小的提议,怎的把你们吓的都不敢出声了” ·别以为他是出来打圆场的,不顾周茂才丢完的重磅炸弹的余威,太子又补上一颗。
“胆小的人怎么做大事我倒是想问问周大人,如果攻夏,你属意谁前往”·这是直白的在问他立场了,在座没有真心为国所想,他们在意的永远是利益。
周茂笑容真诚,不知道的一定以为他是发自肺腑··“臣不敢妄说,只是当前是私下在太子跟前,我才敢抒发下自己的意见·”·他当众对师彦笑了一下,说:“希望师小将军不要介意。”
师彦则陪他一起演戏,大肚地说:“你自便,不用管我·”·周茂点头,接着说:“镇国公已经告老,其实我觉得他去最为稳妥·不过既然他自谦说年岁已高,我们也不能勉强。
我国人才济济,自是不会缺将才的,除了镇国公,我们还有南军的石将军·他才手段极高的在最短时间内剿灭了南方所有乱军,现正好也没什么军事动向,启用他微臣觉得正好。”
太子满意的笑了笑,石沧不错,他与宋光乾没有任何交情··都是聪明人,话题扯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在太子的调和下,现场气氛再次恢复到了节日该有的热烈喧闹。
好像刚才的针锋相对像是一场幻觉,大家都选择性的忘记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周茂再怎么推拒还是被灌了十几杯,曲终人散后他还是被师彦背回去的··“师彦,你说太子有几成把我说服官家”洗漱完毕后,周茂躺在床上看着正脱衣服的师彦。
“只要太子想,官家一定会为他达成·所以你明天只管提就是了,他一定站在你那边·”师彦不屑地说··要说当年他根本没心思问起这种勾心斗角的算计,在帝都呆了半年后,他不想参与也不得不多长几个心眼保护自己。
想必师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的决断把周茂逗笑了:“你怎么知道太子一定赞成我”·师彦摆他一眼:“别说你没看到他那放光的眼神,散席后他的狗腿们是不是都磨磨蹭蹭的没有走想必他们现在还在开会呢”·“更何况这事对太子百利而无一害。”
师彦脱了鞋,也钻进被子里来,“当权者他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手里竟然没有一点军权,太子一定意识到这点了·”·周茂笑嘻嘻地凑上去亲了一口师彦,表扬道:“还是我的师大将军聪明。”
师彦见某人主动献吻立刻眼光发绿,不客气的把人压在身下:“你欠我一次赏灯,所以用身体来还吧·”·“唔…唔…”周茂阵亡。
第二天的早朝周茂是非常想告假的,醉酒加纵欲过度,让他身上哪哪儿都疼·看谁谁不顺眼,就连跟皇帝说话也摆脱不了杀气腾腾,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让他三分··周茂把昨夜的深水炸弹扔进朝堂他就不管了,有多少鱼上钩他不管,反正大鱼已经主动投网了。
不出所料,刚下朝太子找他爹喝茶去了·周茂故意走慢了一点,等着后方的花台长··花有常见到周茂的背影,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有些发怵,抬起的腿顿时觉得迈不动了。
该还的还是要还,他挺直腰杆快步走了上去,来到周茂身边,恭敬地说:“周大人,可是在等下官”·周茂回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跟我来。”
说罢周茂带着花有常来到一间屋子,屋子里堆放着很多的文书,桌椅上都有些薄薄的灰尘,可见平时没什么人来··周茂进屋后在窗前站定,在他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围来往的人。
他压低声音说:“花大人请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后面的人是谁”·花有常先是怔了怔,旋即飞快的调整好状态·为了保护女儿,他不得不对周茂低头。
他简洁地说: “蔡相·”·果然是他,周茂冷笑,这个老家伙位高权重,仗着官家软弱,几乎蹦哒到所有人头上去了··他看出周茂的被重用,就是为了扶持起来与他对抗,现在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是个做事的,却又想架空皇室的野心,想想上一世他在宋广德手里就被发配了,当时不知道谁治了他· ·不管当初是谁,现在蔡相是找上他了,活该周茂风头太盛,老天硬要给他加一条烂路障。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周茂哀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花台长,你是个聪明人,我和蔡相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参与,不然我可不保证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
周茂冷冰冰的语气,配上全开的气势,绕是不惑之年的花有常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兔崽子’,面上仍然做出惶恐的样子,连称‘不敢’。
又表了一些决心之后,花有常得以脱离苦海·回到御史台时,他狠狠地推翻了案上所有的东西,又踹倒一张凳子才算解气··周茂这个人真是害他不浅,今天没参成他,蔡太师一定会怪罪的,他还得想办法把这个谎圆过去。
没想到周茂才来半年就找到了太子做靠山,早朝时太子竟然为了他顶撞太师,简直是罪加一等·花有常好像看到了周茂的死期,他的坏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快来找点娱乐——想想下一个弹劾谁·回到办公的偏殿,所有人看周茂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猜疑、敬佩、责备皆有,只是碍于他是老大,没人敢方面表达出来··周茂才不理睬别人的眼光,自顾自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宋光陵正站在案前等着他··“你找我有事”放了一个月的假回来,周茂发觉自己已经可以再心如止水的对待他了。
宋光陵先是礼貌的向他行了礼,随即不客气的问:“周大人到底是怎样想的大炎刚有好转为何又将它推向深渊”·周茂平静地看着他,心想这场景何其相似。
当初他也是坐在皇位上说:“贺之,如今大局已定,大哥的生死已经不再重要,为何还要再起事端”·“七皇子,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他的话带着些无奈,又像是劝诫,听的宋光陵一愣··周茂不再管他,径自绕过他坐到桌前开始办公··宋光陵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道了声‘失礼’,什么多余的也没说,就出去了。
门被关上时,周茂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门扇,最终把他们阻隔在了两个世界··开年第一天,周茂在朝堂上扔下的重磅炸弹,不少人以为会是个哑弹,时日一长就会变为官员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谁知五天后,所有核心阁老们全部被召集起来开了个会,并且周茂也一同参与了··会后不少人前去打探,却都一无所知,周茂的地位一时微妙起来··有心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开始与他同进同出了。
相对于去年的冷落,现今他们的关系简直是一日千里··周茂从容的应对着各种猜疑,他户部的事照办,且越干越出色·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蔡相的接班人时,有人当朝参了周茂一本,说他在太原勾结商人谋利。
证据就是他给余达特批的煤炭垄断代理权,周茂一脸无所谓的看着那位御史侃侃而谈,让他把自己八辈祖宗都翻了一遍也不辩解半句·相比他的淡定,太子的脸色却越来越黑,煤炭的垄断一直是禁忌的话题,谁不知道全国的碳钱都被太子赚了去。
这位不怕死的御史俨然是想把他们俩都拉下水,背后的人自是不用说了··要是扳倒周茂,世人又会怎么看这位未来储君·蔡相的狂妄,是在公然挑衅皇室的地位。
当日,周尚书被暂时革职··两日后,太子收到一副绝美的仕女图,据说是花台长的女儿··五日后,蔡相之子检举其父··七日后,蔡相卸下一切差遣,仅保留太师头衔。
九日后,师彦打通了两座宅邸的后院……                    ·作者有话要说:跑完剧情就差不多要开虐了,是大虐呢还是大虐呢还是大虐呢·☆、亲征(一)·由于周茂的出现,蔡相的报应提前了,但是保住了荣誉和财富。
多亏他有个认清现实的好儿子,全帝都都知道他们爷俩政见不合,几乎到了快决裂的地步··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父子的笑话时,周茂找上了蔡公子,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很快结成同盟。
蔡相现在估计很郁闷,任谁都不愿意被自己儿子捅一刀·希望他有一天可以想通,到底做一个手无实权却富贵荣华的太师,要比做发配充军的阶下囚要好的多··周茂是在十五日后起复的,一上朝,他就听说花有常没有因蔡相的倒台遭殃,相反做了太子的姻亲,这等好运让许多人羡慕。
此时的花有常已经不必在周茂面前点头哈腰,在与周茂碰面时,他又恢复了过年时的清高·周茂也是淡淡的,仿佛怎么都无所谓,可花有常就是无法忽略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一章就算揭过,各方势力皆大欢喜··一切都在周茂的预想下有序的秘密进行着·周茂更忙了,整天下了班就要去太子府报道,要不是每天回去还要面对师彦,他几乎认为自己成了太子那边的人。
“元徽又来消息了·”师彦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周茂累的要死,胡乱擦把脸就倒在床上,他没有接信,懒洋洋地说:“他说了什么挑重点告诉我。”
师彦拿着信在周茂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元徽该有多伤心,里面大多数内容都是关心你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改天再看,现在我困…快说重点。”
周茂翻个身,屁股朝他··师彦无奈的撇他一眼,开始说道:“元徽说已经安插了人在南军里,他主要是问能不能找到可靠的人代替你去·”·这个问题师彦也与周茂讨论过很多次,每次都不愉快的收场。
现在太子的意思很明确,支持攻打西夏,自己亲自督军·同时要带上大炎最精锐之师和他认为最可靠之人——周茂··无法理解为什么太子一定要带周茂,到底他只是纯粹的文臣,没上过战场不说,就连最接近战争那一场守城,他还成为了唯一一个受伤的倒霉蛋。
他们总结了下,太子的目的就是把周茂拉上一条船·成了他荣,败了周茂死··还是这句话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周茂只有跟着去··师彦当然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可他现在是编外人员,要不是他是策划者之一,以他的职位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只能不断的游说周茂,屡次失败后他还拉上宋光乾一起··周茂也是无语凝噎,现在的情况他有的选择吗再说去就去了,他也不用前阵冲杀,还不是躲在大营里出馊主意,理论上危险小得多。
他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怎么顺当的处理掉太子,把自己干净漂亮的摘出去··师彦和宋光乾的关心他是知道的,但当下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退出了,只能尽力让他们放心。
“师彦,你说每次都是你们冲在最前面,你们中有没有人想过我的感受”周茂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对他的话有着特别的渲染效果。
“我吧…也就是动动嘴皮子,上哪儿去都是一样的·何况这次太子也跟着去,一半的人马是为了保护他去的,我时常跟在他身边,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师彦看着他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师彦都以为他睡着了,就听周茂叹了口气,说:“唉,与其担心我,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接下太子留下的烂摊子,对东宫这位子虎视眈眈的人多的是·元徽不在帝都,这些都要落到你身上。”
周茂话才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拥住,师彦下巴抵在他肩胛骨上蹭了蹭,这是在撒娇了··彼此都心领神会,师彦仍然是说不出赞同的话来,他贪婪的摄取着周茂的温度,想把他融化了就好。
周茂拍拍他的脑袋,闭上眼睡了过去··一转眼,准备工作就到了尾声,进攻定在三个月后开始·各路部队都已经集结完毕,只等太子的到来··出征前,花有常正式的成为太子的姻亲。
为了立威,他不痛不痒的找人参了师彦一本,没有太受重视,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了一个月俸禄,他这样做只是在提醒周茂而已··果然周茂没有反击,花有常目的达到,很是得意了一阵。
正式出发那天,师彦在殿内当值,他照常工作,尽心职守·只有当傍晚回到家中,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他才体会到当年周茂同样的感觉·原来等待,真的不好受。
不过让师彦稍加安慰的是,这次太子的侍卫团中有王勇,他会替自己好好照顾周茂的··另一头紧张赶路的周茂就没有时间像师彦一样睹物思人、伤春悲秋·他此次的角色相当于半个军师,这个‘军师’指的可不是战场上出谋划策的那种,而是充当太子的智囊。
比如怎么让他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亲历战场鼓舞士气,怎么收获人心等等·对于宋光炎的过度依赖,周茂也很郁闷··“听说我的副侍卫长是你的旧部”吃晚饭时太子指着王勇问。
周茂一愣,心想太子估计连他族谱都应该翻过了,他老实承认:“是的,王勇是我曾经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太子今天心情很好,主要是因为盛大的送行仪式让他觉得倍有面子,想必以后的登基大典也不过如此了。
他豪爽的下了一道命令:“既然是你曾经的下属,未来这几个月就跟着你吧你也是我最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委屈了你·”·就这样,王勇就像商品一样被塞给了周茂,不过他们俩人都乐意得很就是了。
回到驿站的房间,王勇自然而然地跟周茂住一起,他是侍卫,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关系··关上房门王勇就问:“小茂,这趟倒霉的差事怎么落到了你头上”·自王勇搬出去自立门户,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不多。
这种机密的计划,自是不可能向他透露的··周茂脱掉外衣,慢腾腾地回答:“你还没看出来吗太子就想找个垫背的,很不巧,他看上我了。”
“……”王勇无语的挠挠头··见他这个样子,周茂觉得好笑,良心发现不逗他了··“来,咱不开玩笑了,跟你说正经的。”
周茂拉着王勇在凳子上坐下,压低声音说:“这一趟你想办法离太子远远的就是了,咱们都不去招惹他·这打仗的事没准儿,别受了伤要拿咱俩撒气·”·这话说的…怎么处处透着怪异·王勇也是聪明人,知道周茂不会害他,这样就行了,照办吧。
大部队一路晃悠了个把月才到达大本营,谁能想象这是赶去打仗,就这种龟速够地方细作跑几个来回的了··周茂现在的身份是太子的跟班,石沧压根没注意到他。
晚上大摆宴席时居然给周茂设了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位置,好歹他也是当朝的三品大员··不管石沧是否故意,周茂都明白了他所表达的意思——一介酸儒,少来指手画脚的。
还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周茂挺喜欢他,要不是这人一向跟其它军不对盘,他差点以为石沧是宋光乾安排进来帮自己的··这种时候,参与的越少越安全。
来之前周茂就打定好主意——不管、不听、不看,只要不打败仗,其余一概跟他无关··开席时周茂一个人在角落里喝茶,太子忙着和石将军套近乎,没空管他。
就在他喝完第二壶打算尿遁时,有位大胡子武将拿着杯子朝他走来··“久仰,周大人·”那人身材魁梧,说话却细声细语··周茂微微一愣,他的名号应该不至于传到军营里。
他们的老大这么不待见自己,下面的人怎么会出现异类·“不敢当,这位兄台如何认识我”周茂拿起杯子,与他碰杯。
“两年之约,大人可还记得”大胡子武将笑着对周茂说,周围没什么人,他不怕让别人听了去··周茂的心一阵猛跳,好一会儿他才接上。
“记得,定让你风光还朝·”·这是他与宋光乾的约定,现在成了地下组织接头的暗号··“大人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我,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大胡子这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多年不见,我们叙叙旧吧”·周茂也不避讳王勇,让他在自己帐子前把守,带着大胡子进去密谈。
“我们都誓死追随大人,时机一到,我们自会动手,不会给人留下把柄·”大胡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朝周茂道··周茂赶忙上前把他扶起:“兄弟,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必再如此据礼。”
他把大胡子扶起,问道:“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啊是在下疏忽·”大胡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在下名叫金大,大人直接唤我名就好。”
“好的,金大·”周茂被这实诚的汉子搞得没办法,笑道··他们俩交换了一些情报,到半夜就散了··刚送走金大,就见太子的侍卫来找:“周大人,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还有十几章就完结鸟,心情好复杂·啊啊啊啊啊,忘记设置时间啦队形不整齐了·这是要逼死强迫症啊啊啊啊啊啊·☆、亲征(二)·半夜三更的,太子不搂着美人睡觉,找自己干嘛·周茂在帐外等候通报时无聊的想。
“周大人请·”·“多谢·”·周茂掀帐入内,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太子正被服侍着更衣,看样子回来没多久··他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殿下深夜召臣来是否有急事”·太子换上一件素色的棉袍,歪在小塌上。
“确是急事,石将军说大军十五日后开拔·”·“这么快不是两个月后才是定下的日子吗”周茂略带诧异的问。
太子烦躁的捏捏眉心,抱怨道:“可不是,这天寒地冻的,再等俩月开春了不好吗他偏说怕消息走漏,越快越好·”·周茂想了想说:“石将军说的也没错,这事宜早不宜迟。”
太子郁闷的叹口气,然后给周茂布置了任务·大致就是后天的誓师大会让他去检查有没有什么细节遗漏,务必保证他太子的威仪风采得到充分展现·演讲稿能精简就精简。
还有他们出征使用的物品,不够的立即在当地采买,他的生活品质不能有所下降,等等等等··这样的统帅也是够了,还好太子在军事方面比较有自知之明,战略方针没打算参与。
不然他一定能制造出穿金铠甲,拿银盾,马鞍上缀满流苏的皇家部队··这边周茂被□□的脚不沾地,那边的石沧确是很开心的样子··他很久没打过胜仗了,这几年在南方一直在镇压叛乱。
打的都是百姓,轻不得重不得,输了挨骂赢了也没人表扬,他的升迁之路有得相当缓慢··但这次不同,人数众多的士兵,精良的装备武器,充裕的粮草·又有太子充当吉祥物,全军士气大振,几乎是必胜之战。
待他凯旋,就可以与师礼平起平坐·最主要的是他比师礼年轻二十多岁,今后官家仍然要重用他··现在他要做的事,就是尽全力讨好太子殿下,那个叫做周茂的,实在看起来太多余了。
几天的相处下来,周茂明显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他暗中观察石沧许久,发现这人根本不拿正眼瞧自己·天,什么时候惹到他了·与外面的紧张局势不同,越靠近出发的日子周茂越是清闲。
石沧一步步排挤周茂的效果已经显现,如今和太子出双入对的人一下换成了他自己··周茂满意的冷眼旁观着,装成一副失宠的模样整天躲在大营里养蘑菇,乐此不疲。
日子一下到了出征那天,周茂竟然被安排到了后续部队,并且晚一天出发——要不要这么贴心·等周茂赶到,石沧他们已经势如破竹攻陷了好几座小城。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周茂问··金大压低声音回答:“在准备了,等局势乱一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尽量不要影响我们这边的士气,最好可以让他死的壮烈一点。”
周茂骑在马背上,面带微笑好似在欣赏风景··“是,属下遵命·”·“对了,要是可能多照看下石沧,他可是上好的替罪羊·”周茂叫住调头要走的金大。
“嗯·”金大抿嘴点了点头,策马扬鞭飞驰而去··周茂正欣赏着远处的苍山,冬日的荒山萧萧肃肃别有一番韵味——不久之后,这里就是大炎的天下啦·他的好心情完全表现在了脸上,王勇过来时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与那飞骑聊了几句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当然高兴,我们打胜仗了嘛,开门红啊”周茂的笑意更深了,欢乐的像个孩子。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王勇却不认为他是真的高兴,到底这几天周茂失宠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见王勇不怎么开心,周茂觉得奇怪,问道:“王大哥因何郁郁不安”·“还不是因为你。”
王勇横他一眼,“明明你才是首功之臣,现在全让石将军抢去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周茂失笑道:“本来我就是被抓来充数的,不犯错就该知足了,什么功不功的我不稀罕。”
“可我听说征讨西夏是你最先提出来的·”王勇有些不甘心,他们这一路跟在后方,连个漏都捡不到·以后还朝,论功行赏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周茂谦虚道:“我只是起了个头,主要发挥作用的还是他们·”·拍拍王勇胳膊,周茂安慰他:“别急,后面或许会有我们上场的机会。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这样混日子到最后一天·” ·“你真是……”王勇无语··又过了一个月,石将军他们终于啃到了一块硬骨头。
这是直抵王都的必经之路,之前一直都是顺风顺水过关斩将,只有这处——磊的比天高的城墙,寒冬也不结冰的汹涌护城河水,深沟里布满尖刺的战壕··这种规格的防御工事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完成的,但据以前的情报,这座城虽然坚固,但绝对没有到如今的地步。
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被胜利冲昏头的太子,顾不得石沧的劝告,下定决心要硬攻··他们带来了百于门威力强大的火炮,还怕不能把它轰出个洞来·本来石沧打算围他们几天,这座城易守难攻,他们粮草充足,不要说十天半个月,哪怕是一两个月问题都不大。
白白牺牲人力物力,不划算呐·可以这阵子太子习惯了石沧的阿谀奉承,以为自己军事才华横溢·自信满满的他,才不做那种守株待兔的蠢事。
太子一声令下,炮弹齐发,周茂在十几里在都感觉到山林的震动··现在需要人,周茂作为候补队员就该上场了·只是当他赶到时,知道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太子殿下被人掳走了。
全军的性命可都系在了他一人身上··周茂想过,太子可以死,但必须死在沙场上,死于敌军之手·可现在,人活生生的被抓走,这算怎么回事·太子若是有什么事,石沧是第一个掉脑袋的,而周茂是第二个。
即便太子回来,石沧与周茂也不一定保得住性命··所以,一定不能让他回来·周茂命人传书给宋光乾,事情提前,让他做好接手的准备··当晚,西夏就派了人来谈判。
石沧知道自己的责任大发了,需要找人出来分担,于是乎就有了周茂被西夏人带走的一幕··“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太子发饰凌乱衣着不整的朝周茂飞奔而来,几乎是惊恐的哀嚎道。
“他们只让我进来·”周茂苦笑着看看周围的西夏士兵··太子顿时失望透了,他反手就甩了周茂一巴掌,怒道:“让你护驾不力,我被人掳走时你在干嘛”·周茂捂住肿起半边的脸,好不容易找回聚焦。
“臣有罪·”面前的人已经失去理智了,周茂不想再挨打就只能顺着他··“说说他们让你来干什么”太子气哼哼的坐回椅子上。
“是臣主动要求过来的,不确认太子无恙,我们怎么能谈条件”周茂垂着头,因为伤了嘴角,说话有些不清楚··“哼,废物,一群废物。”
刚才好不容易平息一点怒气,现在又都涌了上来·周茂离他太远,只能摔茶杯泄愤,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不然周茂又要破相了··“呵,大炎的太子殿下好大的火气。”
字正腔圆的官话,突然从后方传来··帘子被掀开,一位魁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衣饰华贵,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果然,周茂听见太子声音都发颤了,他说:“十…十六皇子…”·十六周茂震惊的望着来人,他所知的十六皇子是西夏现任储君,与宋光炎一样位列太子。
敢让十六出来守城,想必是早做好了万全之策的·朝堂里出了细作,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早活捉宋光炎,这是个圈套··十六饶有兴趣地盯着周茂看,许久才‘啧啧’两声,自言自语道:“再清秀也是个男人啊,皇兄为什么点名要他”·他的音量不小,在场的人都听的很清楚,周茂疑惑的目光隔空与他相撞。
十六笑了起来:“别看我,是你自己要来的,既然来了就由不得你了·”·他朝身旁的侍卫招招手:“带走,送到皇兄那去·”·知道准没好事,周茂奋力挣扎着,口中喊到:“你们想干嘛我是大炎的重臣,修得无礼。”
大概是见周茂面红耳赤的样子很好玩儿,十六示意侍卫先停下来··他伸出根手指抬起周茂的下颚,挑衅地说:“我知道就是你出的馊主意,敢打我们大夏的主意必不会让你有好下场。”
他改为捏住周茂的下巴,力气大的像是要捏碎他··“不如告诉你,是有人点名要你,反正你留下或者回去都是死,或许留下死的还痛快些·”·“我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会怎样对待我朝尊贵的太子殿下”周茂此时管不了自己的安危了,他只知道不能让宋光炎回去,最少要拖到宋光乾他们到来。
“哼他也配”十六蔑视地斜了缩在椅子上发抖的宋光炎,“不知道拿他的命换你们一千里地和每年五十万银子,你们皇帝舍不舍得”·不舍的,马上杀了他吧周茂一边感叹他的漫天要价,又一遍庆幸他的狮子大开口。
这个价格是谁都要犹豫一下的,看来宋光炎短时间是绝对回不去的··周茂安心瞑目了                    ·作者有话要说:·☆、受辱·周茂被十六带到了另一处地方,这个院子离关押宋光炎的不是很远,周茂暗暗记住了线路。
十六把周茂往屋里一推,说:“你们都是熟人,我就不介绍了,我赶着去接待你们的太子殿下·”·周茂不记得自己在西夏还有熟人,不过不论是谁,现在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杀了他,谁还会相信他们是诚心实意来谈判的··“周大人,多年没有联系,想不到再次相聚会是以这样的形势·”来人从内厅里走出来,带着胜利的笑容,不徐不慢的走到周茂面前。
看清楚了他是谁,周茂了然,冷笑道:“余达,真没想到会是你·”·“大人应该想到,是我也不奇怪,你们攻打西夏,岂不是断了我的财路我与他们才是一条心的。”
余达凑近周茂,从前自己在他面前都要保持唯唯诺诺的模样,别说这样靠近,连看一眼这人都要偷偷摸摸的··“想不到财可以通天,这样机密的消息都让你买到了。”
周茂往后退一步,下意识远离别人的靠近··“大炎的根早就烂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余达看着周茂愠怒的样子,痴迷地伸手抚摸他的脸。
 ·周茂一偏头躲开,怒道:“放肆·”·“哈哈哈哈哈哈…”余达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如今我放肆了又如何当下能保住你的人只有我,二皇子答应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把你送给我。”
说罢他还轻佻地捏住周茂的下巴,然后预料中被狠狠的拍开··余达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不以为意地笑笑:“还真是泼辣啊·”·“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在没谈妥条件前你们还动不了我。”
周茂快速的退到安全距离,戒备地看着余达··余达像一只逮住猎物的猛兽,不急着下口,耐心地陪着他玩··“周大人,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现在两边都不会放过你,难道你不需要一个可以避难的港湾吗”·周茂在心里翻个白眼,谁特么稀罕你的港湾··“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担心了,我是为了太子而来的,既然确定他无事,是否可以放我回去给石将军报个信”·他不是赶来送死的,这种时候周茂必须跟宋光炎绑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要拖延到宋光乾到达,不然他们就功亏一篑了。
和谈、割地、赔款——哪一样都不可能,他必须留下来把局搅乱··余达可不知道周茂的心思,以为他是一下想不通·这样勉强是没有乐趣的,反正人就在手心里,他有耐心等着周茂上门求他。
“这么说周大人是下定决心了没有我的庇护,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余达故意再问一次··周茂则是一脸不耐烦,不客气道:“不需要你担心,且把我再交给西夏人吧。”
然后周茂的关押地就从高床暖枕变成了低矮湿寒的牢房,西夏人说想要回去,必须等到大炎派能说话的人过来··期间宋光炎见了周茂两次,每次来都有人跟着,大概是看见周茂比他还凄惨,宋光炎走的时候心情都会舒畅一些。
六天后,不知道那些西夏人庆祝什么,让人把周茂洗涮一通后压去赴宴··周茂到达时,宴席嘉宾已经坐满,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注视在他身上·这时候坐在主卫上的人站起来说:“他们炎朝的狗到齐了,各位想好怎么娱乐没有”·说完周围人一起哈哈大笑。
周茂注意到太子低头跪在大厅的正中间,那么卑微,完全不似原来的飞扬跋扈·周茂叹口气,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但你是否还记得自己曾是只凤凰呢·眼前闪过师彦临死前的画面,宁死他都没有屈服。
而眼前的天之子,未来的皇帝,居然懦弱的跪在敌人面前·周茂眼中寒光一现——不如让他早死早了··周茂带着脚链,走起路时会有‘哗啦哗啦’的声响,直到他走到宋光炎身边时,被吓破胆的人才发现他。
宋光炎见周茂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抬起头来狠狠的剜他一眼——还不快跪下,别惹西夏人不高兴··周茂嘲讽的提提嘴角,没有理会他·他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对首座的人说:“我大炎既未战败,为何要辱我当朝太子”·首座的人嗤笑:“未败我手拿着他的性命,你们敢不投降”·周茂摇摇头,严肃地说:“太子性命固然重要,但大炎的脸面更重要。
为人臣子要为君分忧,希望今晚您能放过太子,一切都冲我来·”·“好一位忠臣,就看你能撑到何时·”首座之人冷笑道··周茂拱手向他鞠了一躬,又对太子道:“太子还不起来,他们都同意放你一马了。”
他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恭敬,只有毫无遮拦的鄙夷,听的宋光炎耳根一热··“我既然答应放他一马,那周大人也要说到做到·”那人说完吩咐道:“来人,拿一套他们炎朝的女装来。”
才说完就立刻有人送上一整套行头,姹紫嫣红,分明是妓子的装束··“大家都是男人,别拘泥小节了,周大人就在殿里把衣裳换了吧·”那人嘻笑着说。
“是,遵命·”周茂安静的答到,好像要换衣服的不是他一样··只见周茂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直到最后一件里衣时解带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周大人害臊了”那人笑道,引来下面所有人一起哈哈大笑··周茂摇摇头,镇定的回答:“没有,这就脱。”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的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场景,是周茂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停顿的片刻他在想: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王朝而牺牲自己的尊严我现在一头撞死,哪来那么多糟心事儿。
不过他又想起自己对那个声音的承诺,再苦也要活下去·□□之辱成就了韩信,说不定千八百年的后世也会把我今日之辱所传颂,在国家大事面前,个人的尊严有多重要呢·周茂再瘦也是成年男子,不过好在衣服都是宽袍大袖的款式,除了花哨一点也不突兀,不过配上男子的发髻就有些滑稽了。
在坐的人可不是为了看他的美来的,越滑稽越有效果·甚至有人提议说要让他上妆,不过被否决了——化了妆哪还看得到他痛苦的表情··换好了衣服,周茂‘娉娉婷婷’ 地站在那里,依然木无表情。
首座的人建议道:“既然今日是酒宴,有歌舞是最好了,周大人可否为我们表演一二”·周茂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双手抱拳道:“抱歉,在下自小习的都是琴棋书画,讲的是圣人之言,歌舞艺妓从未有过接触。”
“哼,琴我会让你后悔长出了两只手”那人阴恻恻地笑··片刻后,五个人抬上来一架铁琴,下面架着烧红的碳火,这是要逼他自愿献舞了。
周茂自认手脚不协调,连套基本的养生拳都打的东歪西倒,他可丢不起这个人··他从容的提起裙摆,悠然的坐在那架滚烫的铁琴前··“不知您要听什么曲子”·那人眉毛一挑,颇感兴趣地说:“今日是我们的庆功宴,周大人就请来一首喜庆点的,我没喊停不能停哦。”
“是·”·周茂挽起袖子,指尖轻触琴弦试了下温度,还行·也许是才抬进来的缘故,外面的冷气还没散去,尚可以忍受··铁琴这种折磨人的东西自然不能指望它有多好的音色,好在今晚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吃吃喝喝,说着听不懂的话。
连宋光炎都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不过此番美酒佳肴前他也没什么胃口就是了··周茂弹了两首就渐渐支持不住,经常有漏弦断弦的情况发生··首座之人也看到了,他端着酒杯饶有兴趣地走下来。
‘啧啧啧,周大人这双手真是可惜了·’他低头凑近了看,“比女人的手还白,被烫出水泡可是会留疤的·”·周茂没理他,咬着牙努力忽视痛觉。
“哼哼,挺硬气·”那人坏笑着把酒洒在周茂指尖,“我来替你降降温·”·无法形容的剧痛,周茂根本无法维持下一步动作,才刚刚一顿,那人就提醒道:“不能停哦”·贱人·有人开了先河,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跟随者。
他们不仅把酒淋在周茂手上,还有更恶劣的把整壶从头顶浇下去·身上的薄纱被水淋透,又被碳火烤干,淋透烤干,不断反复·这一晚周茂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放他走后居然还猫哭耗子的给他找来大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周茂原本以为会大病一场,结果过了两天,他除了精神不济,没有别的症状·还好,不然在这个鬼地方病死都没人管··被关押的第九天,周茂在午饭的馒头里吃到一张纸条,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忍耐到今夜子时,徽。
终于来了·周茂手指还包着纱布,不方便毁尸灭迹,干脆把纸条一口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殉国··周茂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方式进来,他忧心忡忡又迫不及待,余下的几个时辰甚至比他被关的九天还难熬。
什么时候月上中天的周茂不知道,因为他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忍不住睡着了·门外传来响动,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大人,快跟我们走·”开门进来了两个西夏士兵式样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越看越面熟,他不是——剃了胡子的金大。
金大先开口:“周大人受累了,赶快换了衣服跟我们走·”·他给周茂递过去一套衣物——又是女装周茂简直要骂人了,不过幸好衣裳颜色比较低调。
周茂在换衣服的间隙问金大:“太子那怎么处理”·“回大人,主子只让我们来接你·”·瞬间周茂就明白了宋光乾的安排,他蹙眉思考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等下我带你们到太子那,必须除了他,你们在门口看着。
要是我不成功,你们就进来补一刀·他必须死,但是你们一定不能让人抓住,必要时不必理会我·”·“这怎么行”两人焦急的向前一步。
周茂摆摆手,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要是…你们就跟元徽说,有些牺牲是必然的,让他不必介怀·另外,麻烦你们再替我向师彦带句话,我欠他的情,下辈子再还。
另外请他们谁有空帮忙照顾我母亲·”·“别废话了,给把匕首给我·”·周茂凭着记忆找到宋光炎的房间,放倒看守的侍卫后,他推门进去。
太子正坐在灯下喝茶,听见声音像惊弓之鸟一般跳起来··“是你你怎么出来的”宋光炎见到是周茂,激动的向他走来。
“殿下,我们可以回大炎了,臣是来接你的·”周茂用受伤的手握着匕首藏在身后,他就这么一步步的靠近目标,对方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宋光炎被这天降的好消息冲昏了头,也没考虑过现在是深更半夜,周茂怎么会这时候光明正大的走进来。
“事不宜迟,快走·”宋光炎即便要走,也没忘记穿戴整洁··就在他低头系衣带时,周茂用力从背后将匕首送进了他的心口·宋光炎不可置信的转过背,周茂快速的拔出匕首在他的咽喉又补了一刀。
鲜血并射而出,宋光炎再没有活下来的希望··周茂擦掉脸上的血,平静地把他们叫进来··“你们务必把太子的尸体送回去,让元徽给他包装一下,就说是西夏人杀的。”
周茂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能走,必须有人留下来拖延时间·他废柴一个,路上只会拖后腿,到时谁也走不了··“大局为重,你们回去就告诉元徽,我已经死了。”
周茂露出了这些天唯一的一个笑容,总算是解脱了,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这两人都是宋光乾最得力的心腹,自然知道周茂所说是最完美的办法·他们抱拳向周茂深深鞠了一躬,扛起宋光炎的尸体,越过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周茂也没闲着,用碳火引燃了房里的一切可燃物,就在他静静在着火的房里等待窒息时,有人冲进来把他抱了出去··昏沉间,他看到了一张日思夜想的脸,拼尽全力说:“真的好想你啊”·周茂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这回是在冰冷的地牢里,冷水湿身可不是舒服的事,周茂几乎立刻清醒了过来。
“周大人好能耐,竟然让你们大变活人把宋光炎救走了·”说话的人就是那天的首座,而今天十六也来了··周茂从他话里得知他们已经顺利脱逃,不由得满意的笑了起来,他不需要再向这人装孙子,得意道:“不是我的能耐,而是大炎的人才厉害。”
“父皇,这人留着也没用了,不如杀了他,把他头割下来挂在城门上·”十六咬牙切齿的建议道··“不急,看明天炎朝那边有什么动静。”
西夏王招手叫来一个侍卫,吩咐道:“不能让人太小看咱们大夏了,给他点看家本事瞧瞧,比起铁琴有过之而无不及·”·十六像看死人一样撇了周茂一眼,和西夏王一起走出了地牢。
“谢大王款待·”临了周茂还不怕死的补上一句··现如今周茂也不把自己当成活人了,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他再挣扎也无用··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们抬来一件件用具,周茂忍不住说:“能打个商量吗反正我都要死了,别让我太痛苦成不”·士兵抬头看他一眼,没理他。
这时铁门又响了起来,走进来的人是二皇子··周茂一抬眼就与他打了个照面,他还很有礼貌的打招呼··“见过二皇子·”·“哼,你们无耻的炎朝人。”
即便二皇子汉语说的不错,周茂还是觉得他说出来的话很好笑··“哈哈,二皇子真会说笑·弱肉强食,从来没有谁无耻这一说,你们拿着大炎的好处,却做着两面三刀的事,难道不无耻”·二皇子背着手不语,瞪了周茂一会儿才说:“我欠余达一个人情,他点名要你,今晚你就好好跟他吧。”
周茂睁大眼睛——什么情况·没有多余的解释,二皇子直接让人把他给绑了,送到余达那里··被打包丢进余达房里的周茂已经精疲力尽了,余达还算有良心,给他松了绑。
“你又想怎么样知道私自放了我罪名有多大吗”周茂坐在椅子上歇气,屁股下有着落的感觉真好··“我没有放了你,只是尽我所能让你少受一点罪。”
余达欺身压住周茂,他浑身发烫甚至都透过呼吸传给了周茂,他暧昧的在周茂脸颊亲了一口,“你要怎么报答我”·“你给我放尊重点。”
周茂试图推开他,未果··“让大炎的人知道你如此羞辱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恶狠狠地警告··“哼,谁会怕他·”余达撩开周茂额前的碎发,“你的那小情人现在还被挡在城墙外呢”·“他有什么好,看起来凶巴巴的,又不解风情,我才能把你伺候舒服了。”
周茂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话到嘴边他又没接着问,就算知道也没有意义··见周茂抿着唇不说话,余达接着说道:“大人不知,我从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大人。
后面几年里找来的人多少都与大人有几分相似·当时您高高在上,我求而不得,现如今你终于在我怀里了··哪怕只有短短一夜,我也知足·”·“少恶心我,我宁死也不会屈服于你的。”
周茂偏开头,试图躲过余达的亲吻··“没用的,今晚你只能是我的·”余达一口咬住周茂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大人,你觉得现在还有力气挣扎吗”·是的,这样难得的机会余达怎么可能不做万全的准备,迷魂香他早就燃好了等周茂来,自己则早就服用了解药。
同他说这么久的话,就是为了等药效发作··“余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周茂说完这句话后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的意识却诡异的清醒。
他怎么被人抱上床,粗鲁的撕去衣服,野兽一般的啃咬,被强行闯入的身体…他都感知的清清楚楚··不如就这么死去算了·周茂身体各处支离破碎的疼痛,疼到极致,老天终于听见了他的呼唤。
余达像个饥渴了很久的饿狼,反复不知折腾了多久·每次他告诉自己该停下来,把人送回去了,可身体就是舍不得,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然后天就亮了。
待他刚把两人整理干净,外面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喧闹·余达凝神细听,可把他吓出一声冷汗··喊得最大的声音再说:“城破啦,城破啦”·此时不慌神就奇怪了,余达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时,正好有侍卫赶来,让他赶紧登车撤离。
连行李都来不及拿,更加无暇顾及床上昏睡的人·他深深的望了一眼周茂,在现实的逼迫下选择放弃了自己的美梦··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师彦没有想到他找到的周茂会像一个残破的娃娃一样被人遗弃在床上,昏迷不醒、遍体鳞伤。
赶回大营让云非诊治,脱掉他衣服的刹那,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周身布满的牙印,青紫,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宋光乾一声令下——屠城,一个不留。
师彦带刀率先冲了出去··周茂从被救回来起,就在不断的高热,云非必须时刻看着他··宋光乾因为要替前太子善后,一直忙于与跟来的大臣周旋··有人说要撤兵,将太子送回帝都,也有人坚持应该乘胜追击。
宋光乾当然是不会顾及一个死人,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西夏··伤害周茂的人全部该死··师彦则没空陪他们瞎叨叨,整日在城中搜寻灵丹妙药。
云非说,他积郁太深,过度操劳·被关在湿寒的地方又太久,加之手上的伤已经溃烂·这些都是铺垫,最主要的引子就是最后那晚,或许他自己也不想活了。
现如今只能用名贵的药吊住他的命,随时可能熬不过去,也可能养着养着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程度的虐还行吗·☆、忘记··或许是云非医术高明,又或许是周茂感受到了别人的关心,两天后他总算睁开了眼睛。
“你还不醒来,师彦就要把你送回帝都了·”云非拿着个药罐子一直坐在周茂床边不停的捣,他仿佛对周茂醒来一点都不惊奇··周茂还反应不过来,他的脑子乱哄哄的,见到云非的出现他更加不知道此刻身处何时何地了。
“我…这是在哪”周茂沙哑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没有精神,他有些不适的清了清嗓子··云非伸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只是低声说了句:“还有些烫,既然醒了就吃药吧。”
然后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两颗药丸塞进周茂嘴里,在周茂费力吞咽的时候,云非又从外面端进来一碗浓黑发臭的药,周茂顿时后悔这么早醒来··“我饿了,能先给口吃的吗”周茂祈求道。
云非用没得商量的语气说:“喝完它你就不饿了·”·这是在虐待病人吗这一定是在虐待病人·周茂用转不过来的脑子判断。
不过他仅仅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反抗的功能暂时还没恢复过来··喝完药周茂又在云非‘咚咚咚咚’捣药的声音中睡了过去,云非抽空看了周茂一眼,叹道:这声音真是万能的,又催眠又提神。
师彦回来时就看见云非在自言自语,加上他刺耳的‘咚咚’声··“你这么吵,周茂怎么能好好休息”师彦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没收作案工具。
云非单手朝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道:“不要被表相蒙蔽了,你的周茂刚刚才醒来过,吃了药,才睡·”·他的话使运动中的师彦生生改了个方向,朝周茂扑了过去。
握住他还有些微热的手,嘴唇有些发抖,克制住激动,师彦低声问:“他怎么样了”·云非非常鄙视的撇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妻子给你生儿子了。”
“少废话,到底怎样了”本来就是我妻子··“不怎么样,烧退了些而已,醒来也不代表什么·”万一是回光返照呢,云非坏心眼的想。
“没有一点好转吗”师彦有些失望··云非见他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小心心软了一下,安慰他道:“好转还是有的,到底醒过来就能吃药进食了。”
专业大夫的安抚比什么都管用,师彦满足道:“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会感谢你的·”·“少来,给我准备一箱金子就行·”云非认识这熊孩子多年,还是头一次收到感谢,恶寒地摸摸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师彦口头感谢已经是极限了,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把云非放在眼里·一直陪着周茂,直到他再次醒来··“师…师彦”周茂才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不确定道。
“醒了饿吗”师彦轻柔地擦掉周茂脸上的汗,声音也不敢太大,生怕把人弄坏了··周茂默默感受空空如也的胃,费力地点点头。
“云非,快把食物送过来·”师彦命令道· ·云非捣药累的腰酸腿疼,咬着后槽牙瞪师彦,兔崽子,就这么感谢老子的过河拆桥的王八蛋。
踢门噔噔噔地冲出去,云非扯开嗓子吼:“快把上路饭送来——”·师彦听见脸都绿了,起身就想出去灭了那缺德的家伙··“别…别去。”
周茂挣扎着拉住师彦的衣摆,他虚弱的笑道:“多亏了云非一直照顾我,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周茂昏迷的几天什么都不记得了,只隐约听见‘咚咚’的声音,想必是一直陪着他的人发出来的。
他很感谢这个声音把自己从黑暗中带出来··“师彦,我头晕得很,怎么都记不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周茂醒来后就浑浑噩噩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被忘了。
师彦的眼神暗了暗,他紧紧握住拳头,不让自己泄露一丝情绪··他很平淡地说:“你被西夏人扣住了,还记得吗”·“嗯,记得一点。
可我只记得自己提出去确认太子的安危,那之后的…一片混乱…”周茂使劲回忆,越想越头疼,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起来很辛苦··“你别想了,我告诉你。”
师彦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西夏人强行扣押了你和宋光炎,把你们分别关起来,直到最后一天我们的人来救你·我们顺手杀了宋光炎,嫁祸给西夏。
现在元徽正在跟那些大臣们商讨宋光炎尸体的事,这几天他都很忙,不过他知道你醒来,一定会抽空来看你的·”·周茂看起来对师彦的话都无动于衷,良久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宋光炎死了你们怎么攻破城门的”·师彦一挑眉毛,嘴角露出嘲讽的笑:“他们以为高强壁垒就万无一失,那天潜进去的两人只回来了一个。
他乘机杀了守城的士兵,又在城门处放了把火·西夏人乱七八糟,毫无组织,我们的精锐之师一下就抓住破绽攻了进来·”·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只要周茂不过问细节就不会发现问题。
他虽然抓心挠肝的想知道是哪个混帐害了周茂,但是又怕他想起来受不了,干脆就不提了·总之西夏人都要死,不怕报不了仇··周茂还是不能理解,呐呐地说:“我还以为会有多难,石沧和太子都说久攻不下。”
“石沧不擅长攻城,他都是打的防御战·本来他采用最笨的方法也没错,错就错在他不该由着那傻子,最后还反被人制肘·”师彦不屑道。
“原来是这样…还好你们来了·”周茂会心一笑,有他们在,自己可以放下好大一部分担子··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师彦道:“对了,那接下来怎么办”·师彦见他呆呆的样子挺可爱,低头在他唇上啃了一口,笑道:“打下去啊,西夏王早一步跑掉了,我们收拾完这些就一路追上去。
现在咱们大炎的太子殿下都殉国了,不能让他白死——哀兵必胜·”·“那元徽和你成了统帅”·“嗯,还有你”师彦捏捏他的手,“快点养好病,我再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扔下了。”
 ·周茂‘噗嗤’一声笑出来:“明明这次是我扔下了你·”·这句普通的玩笑在师彦听来是那么刺耳,他紧张的抱住周茂,吻着他的额头道:“以后在也不能扔下我了,去哪都要把我带上。”
“好,我找人编个筐,以后把你放里面我背着你上朝,饿了给你扔一根胡萝卜·”周茂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整个人显得精神了很多··吃过饭,周茂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脑子里也逐渐清明了起来。
他和师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师彦卯足力气逗他笑,周茂也很配合··宋光乾撇下琐事赶来时,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咯咯咯’的笑声,他下意识的皱紧眉头。
推开门一看,周茂正靠在师彦怀里,两人有说有笑··“元徽”周茂看见来人,一双眼睛迅速亮了起来,他激动的直起身,甚至想跳下床。
“别动,你还病着·”师彦把周茂按回床上,乘机给宋光乾使了个眼色··“元徽,元徽,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周茂幸福地张开手,要与他拥抱。
宋光乾还在琢磨师彦那一眼的意思,见到周茂的动作瞬间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了·两步跨上前就紧紧把他搂在怀里,高兴道:“小茂,我也很想你·”·师彦突然间成了第三者,很不甘心,他插嘴道:“我也想你们,有没有人来跟我抱一下”·宋光乾挎下脸,木无表情地瞪着他:“……对着你我下不去手。”
周茂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差不多行了,我会吃醋的·”师彦认真的开玩笑··周茂信以为真,乖乖的退出了宋光乾的怀抱,但还是一脸幸福地傻笑:“真的快两年没见了,元徽兄过的可还好”·宋光乾怅然若失的感受着刚才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半天才反应过来周茂在问自己话,他轻咳了一声掩饰:“很好,每日都在跟大哥的势力斗智斗勇,多亏你…”·“咳咳…那什么…我刚跟周茂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他才醒来,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师彦赶忙打断,生怕宋光乾说出什么话引起周茂的不适··宋光乾立刻就会意了,岔开话题道:“大哥过几天灵柩回了帝都,父皇也就死心了,众兄弟里再也没有与我抗衡的对手。
母后也不会让东宫的位置落入别人手里的,所以我们的计划算是提前成功了·”·“太好了,这么久的辛苦都没有白费·”周茂松了口气,又靠回枕头上,“你们打算让大军什么时候出发就为了太子的事耽误下来了吗”·宋光乾与师彦对视一眼——不能让周茂知道主要是因为他病的很严重。
“没错,那些老臣叫嚣着要为他举行完国葬再商议进攻的事,所以还要再耽误几天·”宋光乾也是睁着眼说瞎话的高手,试问太子都死了,连蔡相也在家‘休养’,朝堂中除了他那不管事的爹,还有谁能左右得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坦白··周茂十分克制地没把这个哈欠打出来,他们已经聊了近一个时辰,他有些受不住··师彦对他犯困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打断了谈话,勒令周茂立刻休息。
为了营造良好的睡眠环境,师彦和宋光乾都自觉告退··他俩一起出的门,离开了周茂耳力的范围,师彦拉住宋光乾说:“元徽,去你房里,我有话要告诉你。”
宋光乾诧异地看师彦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跟上··关好门,宋光乾转身问道:“什么要紧的事你看起来很奇怪·”·师彦现在确实感觉不对,他一冲动想把自己和周茂的关系告诉宋光乾,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元徽,你对分桃断袖怎么看”师彦决定迂回一点··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宋光乾听闻眉毛一挑,审视地盯着师彦看,多年老友,师彦尾巴一翘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和谁断袖了”宋光乾根本不给他迂回的机会··师彦恼道:“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先别管是谁,我就问你怎么看这事儿。”
宋光乾惊讶地问:“你竟然真断袖了不怕被你爷爷打死”·“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师彦耷拉下脑袋。
宋光乾必须为他的兄弟负责,作为朋友,他有责任问清楚:“你想过如果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所要承受的流言蜚语,可能会让你的事业毁于一旦,亲友众叛亲离,并且没有子嗣。”
“你会吗”师彦问··宋光乾毫不犹豫说了实话:“如果你跟那些邪魔歪道的人搞在一起,我虽不会弃你不顾,但绝对会棒打鸳鸯”·这话正中师彦下怀,他反问道:“如果他是正经的良家子呢”·宋光乾面色有些犹豫,他甚至有些气恼,武断地说:“没有良家子会跟你搞断袖。”
这还不够,宋光乾继续道:“你看看勾栏院里找小倌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不顾人伦在一起,又能快活多久难道你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家业”·“且不说男人,哪怕是女子也不值得让你为她放弃那么多。”
他说话起伏很大,这般失了分寸的宋光乾是师彦从未见过的··师彦不自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不解地问:“元徽,以前的你不是很豁达,对世俗看的很淡的吗”·宋光乾知道自己的失态,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瑾轩,我也是关心则乱。
有些事对别人我可以说‘两情相悦没什么是不可以的’·但你是我兄弟,我不得不告诉你,这是条崎岖的路,将来在朝堂上有人揭发你,我该怎么办”·“□□从未规定过男男不可相恋。”
师彦不屑地撇嘴··“说没有影响是你一厢情愿,御史的嘴你我都领教过·好,事业先暂时不提,你又要如何应付家人据我所知你爹那房就你一个儿子吧”·宋光乾望着师彦坚毅的脸,心里直摇头。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同时又生出一股念头,想帮助他坚持下去,成全自己的另一段梦··师彦显然没有为宋光乾所说的事烦恼过,他换上幸福的微笑,有些喜事一定要跟兄弟分享:“先不说我,你可知他才是家中的独子,他母亲的心头肉。
可去年过年时,他为了我已经向家里坦白,被打了一巴掌撞了头还晕了五天·他的情意,我能辜负吗”·宋光乾吃惊的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我虽是嫡子,但旁系却很繁茂·更何况我家是军人世家,随时都有捐躯的可能,他们把我送进军营时是不是就该做好断子绝孙的准备呢”·“你真的有勇气面对将来的困难吗”宋光乾已无言反对,心情却畅快起来。
“他就是我的勇气,只要他在,我就可以坚持下去·”师彦肯定地说··“嗬,没想到你想得比我通透,我真羡慕你·”宋光乾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兴,他拍拍师彦肩膀,承诺道:“你需要我时帮忙尽管开口。”
师彦被他的转变弄的有点蒙,不确定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宋光乾笑着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没再说什么··其实宋光乾赶时间,后面还有好多人排队找他,正要推门出去,他忽然转身问道:“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这下师彦开始不好意思了,扭捏了半天都没说出口·宋光乾不耐烦见他这张小媳妇的脸,甩下一句话:“回去之后把他带到我面前来瞧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留下师彦一人在冒粉红泡泡。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元徽坦白那人就是我”周茂才醒来就被师彦的重磅消息轰炸··“还不是怕他揍我”师彦拿过周茂的手,轻轻在掌心咬了一口,“他一直把你当宝贝护着,我见他就像见岳丈老爷一样。
他当场一问,我立马就怂了·”·师彦还配合的做出个缩脖子的动作,周茂立刻就破功了,捂着肚子指着他哈哈大笑··可惜笑没有多久就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师彦…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诶呦喂…我的肚子…”·“差不多行了·”师彦把人搂到怀里来,替他顺气,“你还是留点力气应付他的雷霆之怒吧,我是顶不住的。”
周茂喘了好久才把气喘匀,脸部肌肉仍然时不时抽筋·他揉着脸颊,忍笑道:“好嘞,反正元徽对我都是有求必应的·”·“嗯嗯,他比我对你还好,我都要吃醋了。”
师彦不得不承认,宋光乾某方面比他细心体贴的多··周茂若有所思道:“元徽确实太好了,不知道将来会得什么样的人相伴”·“他将来要当皇帝的人,三宫六院随他选。
你走的早,不知道·”师彦神秘兮兮地凑到周茂耳边,“金国得到消息我们攻打西夏,立马派人来示好·他们有个公主本来要嫁给太子的,现在估计会轮到元徽身上,正好他还没娶王妃。”
“天,这么大的好事我们还没恭喜他·”周茂惊喜道··师彦摸摸他脑袋,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子死了才几天·”·“也是,我病糊涂了。”
说起太子的死,周茂愣了一愣,然后乖乖的靠在师彦身上,没再说话了··师彦则是以为他累了,两个人靠在一起,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周茂在云非的调养下,身体逐渐有了起色。
宋光乾也不再耽误时间,令师彦率领五万先锋军上前开路··刀光剑影、烽火连天,不到一个月,半个西夏成为了焦土··周茂不知道的是,他们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凡是活人都被屠戮殆尽。
西夏王没有想到,换了将领的大炎士兵像汹涌的巨浪,一路横扫而来·现在,他们就站在王都的城下,西夏臣民们奋起反抗了半个多月,最终还是躲不过残酷的命运。
西夏皇室几乎都战死在城楼上,师彦和宋光乾赶到后,只来得及捉住试图藏在马厩里的二皇子··“想活命”师彦用刀尖戳进他的肩胛骨,“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折腾周茂的。”
二皇子疼的直哆嗦,他一直过的是酒池肉林的糜烂生活,连马都不怎么骑,身上娇嫩的用筷子戳一戳都受不住,这种刀锋在肉里旋转的体验当真要了他的老命··“我说——我说——你停手——”声嘶力竭的叫喊,与他兄弟们的表现截然不同。
“瑾轩,先放开他,他已经崩溃了·”宋光乾握住师彦那只拿刀的手,深怕他不小心把人捅穿了··二皇子高贵的脸上鼻涕与眼泪相应交错,狼狈的让人同情。
可惜他没有遇到对的人,在宋光乾他们眼里,这人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死人··师彦不甘心的把刀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带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二皇子华贵的衣袍··“快说吧,我允许你等下死的痛快点儿。”
宋光乾面无表情地说··二皇子看着面前这两位与他曾有数面之缘的炎国人,心里飞快思量着怎么才能活下来··“你们…你们不能杀我,只有我才能找到余达的下落。”
二皇子哭着求道··“余达……”宋光乾与师彦同时出声··“那一晚是他,他垂涎周大人已久·本来第二天父皇就要在城楼上当众杀了周大人的,余达用计把他弄了过去。”
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就是最大的助力,二皇子惶恐地看着二人,只要能活下去,尊严什么的他已经不在意了··“只有我能找到余达,他没和我们回王都,而是半路就找地方藏了起来。”
二皇子忽然跪下来,一把抱住宋光乾的腿,“求你,我帮你们找到他,放我一条生路·”·宋光乾一脚把他踹开,转头对师彦说:“剩下的事交给我,给你五天时间,把余达活着带回来,别让小茂知道。”
“嗯·”师彦提起二皇子的衣领,拖着就往外走··宋光乾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有一瞬间的犹豫,他好像不敢面对余达,既然周茂已经忘记,能不能就当做没发生过·他自私的想着,实际却没那样做。
周茂所受的罪都是为了自己,宋光乾宁愿被太子杀死也不希望周茂受到这样的对待·事情无法挽回,那么他就必须见到余达,再残忍,他也要陪周茂痛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灭国··这阵子师彦和宋光乾都忙,所以还是由王勇陪着周茂,不过他对周茂的经历知道的不多,只晓得自己当初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西夏人带走。
等到再见时,周茂已是奄奄一息的陷在沉沉的被褥里··“师将军他们上午就破城了,估计我们还呆两天就可以进城与他们汇合·”王勇坐在周茂的躺椅边,陪着他晒太阳。
云非说他看起来恢复的不错,但并没有根治,多晒晒太阳散散步有助于病情的康复··此时周茂已经被逼围着几个大帐转了两圈,开始了第二项休闲活动··周茂对不能目睹西夏王投降这一历史时刻很是遗憾,奈何师彦和宋光乾的坚决反对,他只能委委屈屈的窝在大本营里等消息。
“汇合关我什么事他们只会把我换一间房子关起来罢了·”周茂怨念地说··王勇忍不住笑了出声,这几个月来周茂就像栅栏里的家畜,被师彦勒令圈在规定的范围内,只差重兵把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俘虏,有这么对待自己人的吗·后来云非大夫出来证明,周茂身体不行,不得受半点劳累·偏偏他又是喜欢瞎操心的人,最后只有隔离这一条路了。
师彦他们还算厚道,把王勇送来陪他··“你再忍耐几天,等他们处理好了西夏残余势力,会让你好好玩一会儿的·”王勇看着他越来越瘦的身体,又补上一句:“前提是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身体养不好你还是得被关在房子里。”
周茂撇撇嘴,不满地说:“你当我不想吗云非配的药越来越难喝,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些青菜萝卜,把我当兔子喂吗”·“是你自己肠胃受不了荤腥,沾了肉的东西你吃一次吐一次,这不能怪别人。”
王勇也拿他没办法,这次一病反而不能吃肉了·偏偏周茂嘴还馋得很,吃完了吐,吐完了又要烧一场,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成果又得烧没了··云非说他这毛病没得治,心病。
王勇不知道他被带走那段时期经历了什么,师彦交代过,在周茂面前不要提、不要问·要是周茂问起,就说不清楚··肯定是受到了很残忍的对待,向来坚强的周茂不会因为一点伤而变的那么脆弱。
每每想起,王勇只想奔赴前线,亲手杀光那群西夏人为周茂报仇··可是他不能,不能再第二次离开周茂了,他需要有信任的人陪着疗伤··他看着身旁盖着狐裘昏昏欲睡的周茂,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要我陪你多久都行,只求你快点好起来。
果然在两天后,大军全部开进西夏的王都·周茂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看··“怎么一个百姓都没有”他奇怪地问。
王勇早就知道消息,但他不会告诉周茂,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打起仗来人还不都跑了·”·周茂失望地放下车帘,嘟囔道:“没事跑这么干净干嘛,现在一点风土人情都看不到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勇逼近他,皱着眉扁着嘴,恶狠狠地吓唬道:“你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国王,还要我们逗你开心,不怕我□□两个窟窿”·周茂被他逗的‘咯咯咯’笑个不停,用手推开王勇,“你学的太像了,王大哥明年庙会我一定去捧你的场。”
王勇笑着拱手:“客气,客气,您老高兴就好·”·进城到皇宫要走一段路程,周茂时不时就伸脑袋出去看,依然没见到人,他有些失望··不过就要见到师彦和宋光乾的喜悦冲淡了他那一点小小的心思,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自己作为伤员不能再拖他们后腿。
进了皇宫周茂对王勇感叹道:“没想到小小的一个西夏,皇族的奢华生活完全不亚于大炎·”·“所以才会那么不堪一击·”王勇话里带着浓浓的鄙视。
周茂尴尬的一笑——这话说的,把大炎一起骂进去了,虽然他也没有说错··“希望现在改改来得及·”宋光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悠哉地抱着手靠在柱子上对他们笑。
“参见四皇子殿下·”王勇赶忙躬身行礼··“免礼,你先下去吧,我陪小茂逛一会儿·”宋光乾道··王勇走后周茂立刻扑到宋光乾身边,高兴地说:“快带我逛逛去,这阵子可把我憋坏了。”
宋光乾按着他的脑袋晃了两下,笑着问:“头还晕吗身体好些了没”·“不晕、不晕,走十里路一点问题也没有。”
周茂说罢还夸张的蹦两下··“行吧,你得紧紧跟着我,别迷路了·”宋光乾把手递过去,打算牵着他··周茂犹豫了一小会儿,安慰自己道:他只是把我当小孩儿使了。
宋光乾没有带他逛完整个西夏皇宫,只挑了几个重要的地方,即便这样他们都走了快两个时辰·周茂有些腿软,碍于之前吹的十里路,他一直不敢说··好在宋光乾及时发现问题,也没揭穿他:“饿了吧我们先吃午饭好吗”·“也行,下午继续。”
周茂勉为其难道··午饭是周茂这个把月来见过最丰盛的一顿,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一样不缺,宋光乾的解释是,西夏皇宫储备粮实在太多,困了他们半个月都没吃完。
不过新鲜蔬菜倒是不剩什么了,大家只能将就一下··周茂什么也没说,大快朵颐之后再讲··宋光乾见周茂吃的飞快,活像逃难里出来的人,他忍不住关心到:“小茂,吃慢点儿。
这阵子云非没给你饭吃吗”·周茂叼着一支鸡翅,忙不迭点头——他虐待病人成瘾··宋光乾不知道其中原因,心疼的再给他夹了块牛肉:“那你再多吃点,等下我去跟他说。”
他只当云非是因为周茂是病人,才逼他吃清淡的东西,现在既然恢复的还不错,就应该适当的放宽饮食··然后不到半个时辰宋光乾就后悔了,周茂抱着个铜盆恨不能把肠子一起吐出来,宋光乾急忙遣人去找云非:“快,立刻把云大夫找来。”
云非一进门看到周茂的惨相就知道他又嘴贱了,不咸不淡地挖苦道:“有些人就是不认命,明明是只兔子,还要硬装成狼·”·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周茂没有力气回嘴,只能用眼神反抗。
云非直接无视,摸出一瓶散发刺鼻气味的膏体,在周茂几个穴位上涂涂抹抹,最后还要挖一大坨抹在周茂的人中下,呛的他眼泪直流··“千万别偷偷抹掉,这是我好不容易才配出的止吐膏,对付你这种人刚合适。”
云非捉住周茂正准备违抗军令的爪子,要挟道:“信不信我把它捆起来”·“云大夫,小茂他是怎么回事”宋光乾担心地问。
云非复杂的看周茂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宋光乾问起他还是选择老实回答:“估计是什么时候受了刺激,使他的身体接受不了荤腥的食物·吃了就吐,待会儿还要烧一场。”
刺激——宋光乾恍然大悟,听金大回报,他大哥是周茂亲手杀死的,据说血溅了他一身··宋光乾无法言说自己的愧疚,他充满神采的眼睛迅速暗淡下去,此时此刻,自己连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周茂不记得就算了,自己替他背负一世人的愧疚吧··不出云非所料,周茂下午开始起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也相当不踏实··宋光乾耐心的陪着他,直到后半夜才离去。
周茂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烧退了之后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听说皇宫里有个温泉后,一直吵着宋光乾让他去泡··宋光乾不敢再擅自做主,请示了云非后才允许他去。
周茂很是郁闷的抱怨:“云非比我娘管的还宽,我还要被他奴役多久”·“到你病好·”宋光乾回答的很干脆,没有留任何余地。
周茂默了··宋光乾本来打算陪周茂一起,可大把的公务不打算放过他·宋光乾只能派人跟着,并强调寸步不离··周茂早已习惯了没有人权,便不再争论,乖乖的接受了老大的安排。
西夏皇宫的温泉是在一座露天的园子里,相对比较偏僻,周茂脱光了躺在池子里丝毫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他忽略掉背对他站着,其实脑后还长了眼睛的侍卫。
惬意的躺在蓝天白云之间,温暖的泉水隔绝了空气中的寒冷,身体被水托住,好不逍遥自在··就在周茂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园中的景物时,假山缝里的一双眼睛差点把他吓沉了。
“刺客——”周茂下意识的喊出声··两名侍卫迅速反应,从周茂手指的方向揪出一个人来··周茂定了神终于看清了那名刺客,呃——做刺客好像年纪太小了,目测他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反正比自己那倒霉弟弟要小不少。
“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的躲在这”周茂知道自己刚才怂过了,故作严肃状企图挽回形象··那小鬼全身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但周茂却清楚认识那些金丝绣线,非皇室所不能用。
“我是大夏二十七皇子,你们这些炎朝狗,屠尽我臣民,总有一日我要为大夏五十万亡魂报仇·”这句话从几岁的小屁孩嘴里说出来格外没有威胁性,他甚至连周茂都打不过。
不过他的话道出了天机,周茂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他轻轻皱起眉头,等了半天才说话··“把他带去我房里,弄点吃的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捷足先登·侍卫们本来还有些犹豫,后来看见周茂冰霜一样的眼眸,他们突然说不出任何违逆的话来,乖乖照吩咐办事去了。
周茂也没心情再泡下去,换好了衣服就急冲冲的回去看那位二十七皇子··回去时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正在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周茂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直到小皇子吃饱放下筷子他才开始发问。
“只有你一人躲了起来”·小皇子立刻横眉冷对,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搭在肉呼呼的脸上格外有喜感,周茂仿佛看到了一些西夏王的影子。
他极力做出一种敌对愤怒的姿态,但两个肿眼泡出卖了他··“不要妄想套出我兄弟们的下落,我是一定不会告诉你的·”二十七攥着小拳头,随时都准备着挥出去。
周茂心里微讪,面上却用十分平静而冷酷的语气说:“不用骗我,我知道知道你们西夏人都没了·”·听他这么说,原本还倔强的二十七立刻崩溃的哭了出来:“你知道…还不都是你们…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哼,战争里没有对错,失败者就要承受失败带来的后果·”周茂抬头看一眼窗外,不紧不慢的说:“待回儿就要来人了,我只问你,想活下来吗”·二十七又是一瞪眼:“要杀就杀,不要妄想羞辱我。”
“能活下来就好,尊严有这么重要吗”周茂问··“你们炎朝自己说的,士可杀不可辱·”他记得,父皇是怎么折磨那些战俘或者背叛者的,如果让他经历一次,他宁愿立马死去。
“呵呵,你说的很好,没想到你们西夏连一个小儿都学的比我好·”周茂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二十七迷惑了··这个人的表情,他好像在那些战俘的脸上看过,这些人最后都活了下去。
他从来不能理解,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二十七歪着头,没接话··周茂看见他的傻样子不由失笑:“你这虎头虎脑的模样跟你父亲和哥哥们当真一点都不像。”
乘二十七没反应过来,周茂伸手在他脸上揉了一把··“别再纠结什么气节了,活下去才是最大·待会儿不好乱说话懂吗我尽量保你小命。”
“你要救我”二十七惊讶道··“不是我救你,而是你自己救自己·”周茂抓了把花生递给他,“乖,拿着到那边自己啃。”
二十七呐呐地接过花生,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快去·”周茂对他使了个眼色··宋光乾进来时就见到一大一小两只仓鼠啃花生的场面,他责备地看门口的侍卫一眼——怎么能让周茂单独和西夏人待在一起。
周茂恢复了一脸和熙的微笑,二十七坐在一边偷偷的拿眼角瞄他,发现他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他小小的脑袋瓜又搞不懂了,他们炎朝人怎么那么善变·“小茂,听说你发现了一个西夏刺客”宋光乾一进门就先给二十七定了罪。
二十七感受到来人的气场强大,一听见声儿就吓得哆嗦了一下·到底还是个孩子,最需要家人保护的时候·周茂心软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要保住他··“元徽…他不是刺客。”
周茂脸上的微笑暗淡下去,以他和宋光乾的关系,他们说话根本不需要转弯抹角··“也许就剩他一个了,我们能不能放过他”·宋光乾怔怔地看着周茂,良久嘴唇抖动一下才说出话来:“你知道了”·周茂点点头,十分平静地说:“我都想起来了,其实…你们不用这样。”
宋光乾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的一幕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这么沉的痛,就被周茂轻易地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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