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留半殇 by 君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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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留半殇 by 君迹(5)
·焱潲,你知不知道,现在面对你的每一刻,朕的心都在绞痛对你,要朕如何能够不痛苦··第六卷 月下独酌(二十三)·眼睛好涩,涩得发疼,他尽量让自己直立身体,不让焱潲察觉出任何异样。
独处·悲哀与静· ·“焱潲,明日朕派人送你回南国·”他尽量保持自己说话语气的平淡,平日里孤傲的他,在此刻却犹如被丢下山崖还未学会去飞的鹰,在空气激流中不断坐着垂死挣扎,再也寻找不到先前的自然洒脱。
·焱潲身形一顿,转头看向他,神情木然,“为何”·焱潲沉浸在成亲带来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明白茛觿隐藏的另一层意思,现在他的眼里,除了对于茛觿模棱两可的话语的疑惑,根本没有忧愁。
茛觿的心在滴血,可理智支撑着他用冷言冷语一字一句地说的明白:“之前新帝来的时候不是要你回去么,朕留了你这么久,是时候把你还给他了·”·他虚弱的身体支持不住他想要的冷漠的氛围,他想要用有效的时间,以一种利索的手段,让焱潲远离他带来的威胁。
因为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伤害他,是他万万不能去做的事情,就让他一辈子地认为,茛觿就是他的敌人,就让他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真相··焱潲脸色变了变。
茛觿这意思很明白,他要他走··他蹙眉,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不为什么·”·“你厌倦我了”·“是。”
“你觉得我没用了”·“是·”·“你说想要和我成亲,都是假的”·“对,都是假的。”
手脚像是被冰块冻住尘封,冷飕飕的从脚底一直绵延到头顶·身体冷,骨冷,心更冷·胸口扑通扑通一直规律的跳动,在刚才的某一时刻,似乎已经停止。
心像是被人强行掏出,用刀剑穿刺,千疮百孔··这是心寒么不是,是心死··“为什么……要骗我·”他听见自己的喉间挤出这么几个字,没有愤怒,没有被伤害的悲哀,冷冷淡淡的如地底十八层刮来的风。
茛觿将他的表情一览无余,在临近崩溃的边缘,他低着头,不让焱潲见到他发红的眼,用他那让人彻骨的声音道:“因为你是南国新帝身边的重臣,新帝疼惜你,想要你。
而朕要你就在朕的身边,只是觉得,用你来折磨新帝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焱潲冷笑,“玩弄我”·茛觿轻笑,“能被朕玩弄,是你无上的恩德。”
无上的恩德·被欺骗到让他差一点沦陷一辈子,还真是无上的恩德他想不到,他以为他和茛觿之间的仇恨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以为他可以安安稳稳地与他过完余生,他以为他再也不用受茛觿冷漠的折磨,但这一切都是单纯的他以为。
焉的,他笑了·笑的那么凄凉,那么清冷,多是自嘲的笑容,一声冷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茛觿再也受不住这该死的骗局··“朕再也不想看到你,收拾好你的东西,明日朕派人送你……”·“够了君茛觿,你的手段真是让我自愧不如。
我平生最恨别人骗我,本以为你将伴我一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用你的暧昧蒙蔽了我的双眼,什么乱伦,什么断袖,都不是最重要的,”他目光骤冷,厉箭一般穿透茛觿单薄的身体,一遍又一遍。
“你骗我,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挫败之处·君茛觿,或许我应该谢谢你,你教会我,永远,都不要去相信自己的仇人,永远都不要·”这是他留给茛觿的最后一句话,代表了他又多恨茛觿。
那是他对他的恨,一辈子的心头上的伤痕··茛觿听着门被强行扯开而发出的吱吱声,眼角滑落了一颗什么,冰冰凉凉·他抬头看向挂在房梁上的大红绸子,视野渐渐被模糊。
龙帘轻轻抬步进来,扶起瘫坐在地上发呆的茛觿,柔声道:“殿下起来吧,地上凉·”·茛觿被龙帘搀扶着在桌边坐下,抬头对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儿发怔,端起酒壶倾倒了一杯清酒,斟酌道:“龙帘,血梓祭说,朕没有一年了。”
龙帘微讶,看着他苦笑着将这一杯酒饮下·方才他们的对话龙帘全都听到了,他明白,焱潲要离开了,阿千也要离开了·心中充满离别愁绪的同时,他也为茛觿而担心。
相比于自己,他更能希望他的殿下能过得好一些,再好一些··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恨极必损,爱极必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其实他们都没有错,茛觿为了焱潲,为了掩盖所谓的真相,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真的要怪,就怪炎毒吧··这个时候的冷眼甩手,是不是就是为了以后真正的生离死别的时候,心不会裂得更痛呢··龙帘顺着茛觿的目光望向那一轮明月,半掩在云里,仙逸得不像话。
第七卷 一曲流殇(一)·南国新帝四年,九月二十七,雨落··尚书府前前后后忙得厉害,大大小小的彩礼堆了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山·尚书府大门不断的有人通传拜贴,来的人颇多。
南国尚书炎焱潲,回归南国的第三个月,新帝为他办了一场生辰宴··南国史臣将此事载入卷中,来显新帝对他的器重·史卷上这么载:南国尚书炎焱潲,新帝器重者也,开国四年九月廿七日,为之举宴,时年二十。
对于新帝的器重,焱潲整日在府中什么事也不做,偶尔得了闲过问过问国事,其余的就如四年前的他一样·他的命里,似乎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做君茛觿的人··“少主,七大人的拜贴。”
阿千将拜贴呈上,抬眼看着焱潲往茶杯里添了茶水··七大人,七若醉·也算是焱潲真心相待的故友,可现在,他连见都不想见··焱潲冷眼瞥了那份拜贴一眼,声音寒冷得犹如十二月的荒野,“都让他们回去,今日我谁也不见。”
阿千的神色有些为难,早晨陆陆续续来的各位大小官臣已经坐满了前厅,非要见到焱潲不可·阿千明白这个道理,焱潲身为新帝暗许之人回归,对谁都是一根卡在喉间的鱼刺,虽然不是官场上针锋相对,可眼下焱潲是新帝眼里最重要的人,待他就如掌中宝一般,换作谁,都不得不忌惮。
“少主,这是皇上的诣旨……”·焱潲目光一厉,道:“可我不曾让他下过这个诣旨,我为何服要做让他自己做·”·阿千只得闭嘴,得了令退下。
他有些想念他们在北国的生活,那个时候的少主是那般温柔,可在他与清帝成亲的那一天,不知怎的半夜抛下洞房花烛,连行礼也没收拾连夜赶回南国·此后他多次想要问他为何,都生生被他的冷漠逼回。
短短三个月,少主也便成了这副他所陌生的模样·他想应该是清帝对少主说了什么,让他能够毫不犹豫地甩手离开·他见过少主心里充满怨恨的样子,可却不是现在这样的。
从北国回来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起清帝,就像清帝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滴豆点大的雨滴落在他的鼻尖,凉凉的·阿千的脑中闪过一个人的人影,纵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纵然分隔两地,他还是不能够停止没日没夜对于他的思念。
龙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是不是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低声下气地对着每一位到访客人说了抱歉,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从他们的眼神看出,对于少主不接见他们的这个行为,他们是不满的。
阿千送走的最后一位客人,是七若醉·临走前七若醉问了些关于焱潲的事,奈何阿千不能够回答出分分毫毫··送完人后,阿千送了口气,转身对门口守门的两个小待道:“你们听好,若是再有人登门拜访,就说尚书大人身体抱恙,不便接见。”
正想入门,便听身后有一人将他唤住·阿千回身将那个人看清楚,顿时懵了··那人,谷无忧··阿千下意识地想要赶他走,还未开口,谷无忧倒是先挥手笑道:“阿千侍卫,好久不见。”
阿千蹙眉,一脸敌意地看着他,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尚书府不欢迎你·”·谷无忧完全没有把阿千像看瘟神一样的目光放在眼里,笑意更甚,道:“我来当然是为了见尚书大人。”
阿千转身步入门中,双手拉了门栓就要关门,“我家少主身体抱恙,不宜待客·”·“我想他应该很想听到关于北国清帝的消息吧”谷无忧在他将门彻底关严的那一刹那利索地将话说出口,然后看着阿千脸上凝固住的表情以及他极不情愿地再一次将门打开。
阿千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番,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利器,才勉强开始考虑起谷无忧这话的真实性··量他进入府中也没能耐闹出多大的事来,阿千思虑良久,才道:“最好别耍花样。”
第七卷 一曲流觞(二)·谷无忧的到来完全不是在意料之中,阿千也没有想到对策,硬着头皮去通报··“谷无忧”焱潲听到这个名字,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刹,就又把视线别开。
阿千点头,“不过他没有拜贴,不像是来祝寿的·”·焱潲想也没想,道:“问过所谓何事”·阿千怕焱潲听到茛觿的名字就会翻脸,没有实话实说,摇摇头。
焱潲此刻心很静,看书看得眼睛发酸,谷无忧这次来该不会又是想要使诈害他吧也罢,他近日来也无重大公事要处理,陪他斗上一斗也无妨··“让他进来吧,让我好好目睹一下孤翼侯的爽朗风姿。”
阿千没有想到焱潲会同意得这么快,微微一诧·现在焱潲视茛觿是敌人,而谷无忧与茛觿势不两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谷无忧为人狡诈,虽贵为孤翼侯,却也成了险恶的代名词,阿千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阿千把人领进屋,自己则守在门外以防不时之需··谷无忧进门便看到坐在一边没好脸色的焱潲,见面就笑,“炎尚书,好久不见·尚书大人回归这么久本侯却不得拜访,真是有失远迎。”
焱潲勾唇,“孤翼侯见外了·同是为朝廷,哪里来的失敬之说·”·他用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谷无忧坐下···“当下谁不知道炎尚书回归后再得皇上信任,这满天下都是炎尚书得信之事,北国境内熙王爷在南国过的潇洒的消息那是传的满城风雨,北国人多多少少对你有所了解,包括北宫流清殿的那一位。”
焱潲脸一黑·谷无忧满意地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像是无意间提起的那样,继续说下去··“对了尚书大人,不知你有没有听说,北国烈小殿下突发怪症,一连几日都不得治,眼下就撑不住了。”
谷无忧看着焱潲头顶的乌云层子不断加厚,有意挑起焱潲痛楚,“据说清帝这几日发动巨大人力物力征集怪病解法,急得人都瘦了不少·”·当然,焱潲很明白烈儿的怪症是什么,只不过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当面揭穿谷无忧,把他真正想说的话淹没了。
焱潲冷笑道:“他怎样,于我何干”·谷无忧耸耸肩,道:“本侯以为你们之间的情谊很深,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焱潲挑眉,“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谷无忧见焱潲终于问到了点子上,轻笑了一声,“新帝不是想要一统天下么,清帝为烈小殿下的事忙坏了身体,我们可以借此机会一举将北国拿下。”
谷无忧难得为国事操劳,而且一下就迸发出这般野心的目标,焱潲望向他的眼里闪了闪,随即问道:“这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谷无忧眉宇舒展来来笑了,道:“本侯说过,本侯只想要清帝。”
焱潲不以为然,“大动干戈只为了得到他”·“有何不可”谷无忧反问··谷无忧说他只要茛觿,不惜将国家丢入水深火热的兵戈中去,说实话焱潲心里头有些不悦。
他与茛觿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喝了合欢酒又怎样,他永远不会承认那个用感情来欺骗自己的人·如果动用兵戈大战能够让茛觿感受到一点点的痛苦,那么他会做,他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让他感到痛苦的东西。
第七卷 一曲流觞(三)·第二日焱潲去宫里头了,他把攻打北国的事情告诉了新帝·新帝哪有不乐意的意思,焱潲难得一次能够关心起沙场上的事来,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拒绝。
再说了,他对于北国也已经垂涎了好久··焱潲得到新帝的肯定答复,心里不喜不怒,道:“臣即刻便去筹备兵马·”·新帝搭了搭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问道:“有个问题朕一直想问,炎卿不是去了北国忠于清帝了么前一次朕去北国的时候要你回来你不肯,怎么这空子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回来了呢。”
焱潲象征性地扯眉笑了笑,道:“皇上难道不喜欢臣回来”·新帝哪想焱潲会曲解了意思,忙解释:“炎卿多虑了,朕自然欢喜。”
“此番,还请皇上在南北战事上多费心了·”·南北战事,一触即发··此刻流清殿里得了消息,他上完朝还得拖着身子回来谋略··“殿下,城门来报,说是有大批人马举着南国的战旗遥遥赶来,再过几柱香就到护城河了。”
龙帘蹙眉·南国不战而战,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南国真的以为,他们的兵力比得过北国·与龙帘相比,茛觿更加镇定一些,幽幽道:“无妨,让御林军上前候着,若他们还未击鼓,便不要出手。”
龙帘应了声是,瞧了瞧茛觿的脸色,道:“殿下的身体……如何了”·茛觿取来笔架上的玉笔,沾了沾砚台,道:“无妨。”
到底无妨不无妨,龙帘心知肚明·前些日子烈儿突然间炎毒发作,用尽了办法都不能·血梓祭是秘术师,略懂一些,想要救烈儿,只有两个人可以。
一个是焱潲,另一个是茛觿··对于焱潲,他的体内拥有可以抑制炎毒蛊虫的血,却只能是暂时让蛊虫平静下来·对于茛觿,他的体内有炎毒蛊虫,蛊虫与蛊虫之间是具有吸引力的,用茛觿体内的血,可以将蛊虫引出来,但这会让茛觿更加痛苦。
茛觿强行用自己当做诱饵,把烈儿身上的蛊虫引到自己身上·换言之,烈儿身上的蛊虫全部已经转移到了茛觿身上··他本就只剩一年时间,如今这般,怕连可以活着的时辰都要对半。
“这次南国派来的领将是谁·”他不想纠结于这个话题,抬眼问道··龙帘不回答,蹙眉··茛觿会意··这个世道,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够让龙帘蹙眉有意隐瞒茛觿手中持着的玉笔久久不能落下,墨滴凝在笔尖,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宣纸上,化开,化开。
龙帘轻叹,问道:“殿下,此次要派谁去守城门呢·”·茛觿晗首,“不必了,朕亲自坐阵·”·龙帘觉得不妥,茛觿虽说有这个能力去驻守城门,却没有这个精力,他真的不希望自家殿下在生命即将衰亡的时候还要忍受战役之苦。
“若是他们攻进来呢·”·“若他真的想,你们拦的住吗·”·龙帘沉默·这真的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怎么处理都不好·将领是谁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是炎尚书茛觿一开始对于南国的来势汹汹,不是派骑兵步兵上前驻阵,只是拍了御林军,这不是对焱潲心留旧念是什么难道他们真的就要打一场只守不攻的杖·他龙帘绝对不会让这事发生,尽管对方他有多么的惧怕。
那么如果,阿千也在呢他一顿,立刻软了下来·阿千离开的这三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他想要见他··没想到三个月后重逢,居然是兵戎相向,还真的是悲哀。
第七卷 一曲流殇(四)·南北战役蓄发,一连三日,南国军队都只是在北国护城河南岸驻营,完全没有要开战的样子··北国这边,御林军在城门口守了三日,苦守的结局就是,现在完全没有精力继续驻守。
“殿下·”在城门上观察敌军动态的一位上将见身后有所动静,回身见是茛觿前来,低头行礼··茛觿打了个手势让他起来,问道:“没有动静”·那上将点点头,如实回答,“是。
南国那边倒是驻营驻得欢,而我军御林军已经苦守三日三夜,眼睛都没合过·”·茛觿轻轻应了声,双手扶着城墙壁,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南国营帐,一顶一顶排列得整整齐齐,不时可以看到有小的几乎成一点的人影从营帐里进进出出。
兵不持刀剑,将不携玉龙·哪里有点要打仗的样子还是说,南国是故意的·上将看着茛觿的眉宇一点一点地蹙起,小心翼翼问道:“殿下,该怎么办”·茛觿转过身不再看,道:“先把御林军撤回,让他们好好休息。”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继续道:“既然南国这么喜欢搭营帐,那我们就陪陪他们吧·”·两日后,北国城门口护城河北岸,搭满了大大小小的营帐,同南国同样,兵不持刀剑,将不携玉龙,每日好吃好喝。
清帝亲自坐阵,这个消息传到护城河南岸,难免会引起南国士兵的慌乱·谁不知道清帝厉害成什么样子,虽说不是什么阴险的招数,却招招可以让整个军队溃散··这消息传到焱潲的耳朵里的时候,焱潲正在喝茶。
苦丁茶··他低头呡了一口又一口,确始终不能将它含在口中品位良久才喝下,他终究还是不能习惯苦丁茶的味道,从北国回来,他已经喝了三个月了。·“少主还不打算进攻我们的军粮有限。”
阿千按照他的命令,又沏了一壶新的苦丁茶,问道··焱潲靠着狐裘,懒洋洋道:“耗着吧·”·接着下了几日大雨,雨后空气中带了些许馨香泥土的味道,流清殿的白菊开了。
一朵挨着一朵,丰腴的花瓣相互推挤着,像是白露留下的白色羽毛··炎毒过后,他白色的脸颊微微有了血色,逐渐精神起来··他没有时间了·他把仅剩的一半的生命给了烈儿,至多至多,他只剩下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时间打完一场杖,将北国朝政推向高峰,把帝位传给烈儿,莫过太短··北国帝王十八岁之后才能登基,这是历代以来的规矩·十岁那年他经历了北国的低谷,见证了君家皇族的衰亡,为了登基,他整整等了八年。
如今烈儿才多大,难道又要让他再等上八年吗就算烈儿等的起,北国呢,北国子民等的起么·如果没有炎毒,那该有多好·如果他只是一介布衣,而不是帝王,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遇到焱潲,就好了··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这些事情尽管再不愿意,也要硬着头皮去做,去扛,可是,他真的只剩三个月时间了··茛觿看向白菊的目光有些失神,直到龙帘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殿下,刚下完雨,天气潮容易着凉,殿下快点进殿歇着吧·”龙帘担忧地看着茛觿,道··茛觿只是盯着白菊,说的话里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却让龙帘心痛,“龙帘,几个月后朕死了,你一定要好好辅佐烈儿,就像当初辅佐朕一样。”
龙帘眼眶一湿,声音有些发抖,“殿下不会这么早死的,会有办法的·若殿下真的……属下绝不苟活·”·茛觿失笑,“别说傻话。”
“一定有办法,属下不会让殿下这般早死·”·“……但愿吧·”·但愿吧··第七卷 一曲流殇(五)·北国士兵该喝酒的喝酒,该休息的休息,却迟迟不见南国开战。
南国营帐今日刚从朝廷运来几万军粮,然而看主将的意思,还没有打算开始··“你这是在拖延时间,你想要给清帝足够机会来准备·”谷无忧不能够容忍焱潲每日游手好闲不打算进攻的局面,用过午膳后不经通传进去主帅营帐内。
·焱潲不悦地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语气生冷,“我从不屑去欺负毫无准备的敌人·”·谷无忧在一边坐下,面色正经,“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等的了本侯等不了。”
焱潲轻笑一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若是想要得到他,就耐心候着·”·谷无忧沉默了片刻,神色微微放松,道:“事成之后,天下归你,清帝归本侯。”
焱潲斜眼睨了他一眼,呡着唇不说话,心底慢慢盘算。·此时此刻,龙帘和茛觿在主营里,无声的看着面前铺开来的战形图,上面勾勾圈圈画了许多印记··“殿下觉得,南国迟迟不肯动手,原因是什么”龙帘按照茛觿的指令小心收起战形图,问道。
茛觿淡淡道:“其一,他们想要打水战,准备不足·其二,他们在与我军打心理战·”·谁都知道,南国水军连周边小国实力都不如,不可能是要打水战自寻死路。
最有可能的就是茛觿说的第二种,心理战·战役不怕兵力弱,就怕士兵底气不足··茛觿仰着头靠着檀木椅,悠悠道:“天下事,成于勇而败于怯·”·南国的谋略在于,南岸虚张声势挫败北岸士气。
北国谋略在于,北岸悠闲自在镇定军心··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南国北国做足了准备,就等战役号角吹起,鼓声响起··次日,北岸主营有人通传,说是南国军队在护城河南岸登船。
三万兵力随同五十战船迎战,这是清帝下的命令··北国的护城河算是宽大的了,南国北国战船下水也不显得拥挤·茛觿没有亲自上传,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坐在营帐里听着消息。
“殿下,前面来了战报,南国下水士兵整整比我们多出了半成,他们人多而且士兵们个个拼斗得猛·我军根本不占上风·”龙帘额角溢出了冷汗,尽量让自己镇定。
·茛觿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就像水面上拂过的微风,不起波澜,“半成兵马也是难为南国了,去告诉我们的水军将领,只需败不许胜,差不多了就撤·”·龙帘一惊,但他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茛觿的用意。
北军虽然兵力强大,到底还是比不过南国的拖延战术,倒不如暂且给南国北军败落的假象,也好养精蓄锐··一柱香,又一柱香··龙帘匆忙掀开主营的帘子,脸色有些苍白,道:“殿下,没用。
我军后退一步,他们后退三步,分明就是故意要引诱我军将领追赶·”·如果说北国刻意要输,那么南国就是刻意不让北国输,特意要让自己在北国之前先输。
看来南国的战术转变还真的迅速,明明两柱香之前还是那么强势··“知道这次南国水军将领在哪艘船上么”·龙帘思索了下,道:“有探到指挥船的位置,但是周围有船只保护,进攻不得。”
茛觿只好作罢擒拿南国水军将领的打算,道:“通知我军将领,半柱香更换一次指挥船只,记住,不要让南国任何一个人发现我们真正的指挥船只·”·同样,南国这边也在寻找北国指挥船只,可怎么也找不到。
焱潲单手撑着下巴,绕有趣味道:“有点意思……”·再次之前,他没有真正和茛觿面对面作战过,如今成为了真正的敌人,他却不禁开始对南北战事上心了。
第七卷 一曲流觞 (六)·水战拖拖拉拉打了三日,双方多多少少都有伤亡,南国不说,北国派出去的三万水军,能够完整回来的只剩下一万多点·要不是他强行把水军撤回,还真的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军用开支很大,将士们的斗志大不如以前·不过这不是茛觿所担心的,因为按北国的兵力,不会存在需要他国援救的现象·他现在只想知道一点,焱潲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自从他知道南国主帅是焱潲之后,他便知晓这场仗不好打。
其实也有些看不透新帝,焱潲的尚书之职只算作是南国的一个文官重臣,怎么就派来领战了呢·新帝看中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茛觿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脖颈。
他本来有许多种可以来对付南国的战术,可这三日,不管北国用什么战术,南国便照搬照做,到头来就是在费力气·这就是南国的战术·无论无何,他都不能让南国冲破北国的城门,起码……在他还能活着的这段时间。
焱潲他,一定是恨毒了他吧·也罢,再过三个月,他就再也不会看到焱潲恨他的神情··其实,挺好的··龙帘匆忙掀了帘子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他来到茛觿身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茛觿,道:“殿下,这是南国的和解信·”·“念·”茛觿怔了怔,蹙眉道··这南国究竟是要做什么消耗他兵力不说,仅仅对战三日就想和解还是说,挑起战争根本就是在胡闹·龙帘二话不说,展开信纸一字不差地念了下来。
他认得这字,是焱潲亲笔不错··很平凡的一封和解书,却让二人的心无故紧张了起来·书中完全是焱潲的口吻,虽然字面无奇,字里行间却表达出如若北国不去,就动手毁了北国。
然而他指定前去谈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茛觿··张口就要清帝前去,还真的是胆大妄为·可是茛觿有选择的余地么这和解书倒不想是和解书,而是命令。
龙帘黑着脸,手中攥着书信狠狠地揉成一团,面露不甘,“殿下还是别去了,属下去·”·茛觿沉思了片刻,道:“不必,朕自己去便可·”·龙帘自然不会答应他只身前往,茛觿身负炎毒那么虚弱,如果对上焱潲,就算武功再高也让人担忧。
他道:“殿下切勿轻易前往,南国那边指不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殿下若执意要去,务必要让属下一同前往·”·茛觿看着龙帘一副认真的样子,不知怎的笑出了声,“龙帘,朕知道你忠心于我,却没必要这般为朕考虑。”
他停止笑颜,目光骤冷,“再者,像朕这样的命,就算活着回来又能如何,朕只剩下三个月了·”·龙帘没想到茛觿会提起这事,不由得眼眶一酸。
他跟着茛觿很多年了,很多时候茛觿并不是把他当做仆人,而是得力的左右手·龙帘本人对茛觿是充满感激的,可现在,茛觿的生命在流逝,过一天就少一天,要他怎么能够不难过。
“殿下……”·“就算朕不在,你还有阿千·”·龙帘微怔·没错,他还有阿千··他还有阿千……·可为什么他想到阿千,鼻子这么酸呢。
阿千和茛觿之间,他选择了忠于茛觿,而龙帘和焱潲之间,阿千选择了忠于焱潲·这就是他和阿千之间的羁绊,也是茛觿与焱潲之间的羁绊··还是说,他们还是太过应接不暇。
第七卷 一曲流觞 (七)·次日,南国军队果真退兵·像是预料到一般,南国早早就派了轮船停靠在北岸,接茛觿前去谈判··龙帘才不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把茛觿送上船,此刻他对于南国,是极度的不信任。
他特地备了一艘船准备护送茛觿去谈判船只·可当他看清楚从南国船只出来的人之后,他猛地愣住··阿千·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阿千显然在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龙帘,脸色有些发白。
他受命来接清帝,却不想遇到了龙帘·其实,他是渴望见到龙帘的吧因为有清帝的地方,就会有一个叫做龙帘的皇侍··二人目光灼灼,对视了良久却一句话也不说。
三个多月了,这些日子里,他们是否曾仰望同一颗星星,对星星述说着对彼此的思念可又为何,面对面的瞬间,却无言以对··因为他们是敌人。
不共戴天的敌人··“清帝请上船·”阿千强行将自己留恋在龙帘身上的目光收回,低声对一边的茛觿道··茛觿抬首看了龙帘一眼,独自上船。
龙帘当做没有看到阿千,登上北国派来的护送船·阿千见龙帘如此反应,苦笑一声,跟在茛觿后面上船··上船后茛觿久久盯着阿千的侧脸,快到目的地时才道:“他很想你。”
阿千嘴角自嘲般的勾了勾,脸上爬上一抹红晕,“可我们……终究是敌人·”·茛觿无言·是啊,他们终究是敌人·就像他与焱潲,纠缠这么久,还是躲不开兵戎相向的结果。
他们生来是敌人,活着是敌人,死了还是敌人·茛觿很想问自己,当初选择把心给焱潲,到底有没有错··或许这世间本无论对错,错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冷漠的本性,错的是这世俗。
船缓缓停在护城河中央,与另一条南国船只碰头,也就是所谓的谈判船只,自然,龙帘的船只一直在旁边守候··茛觿被阿千扶着转移至谈判船只,进去前回头莫测高深地看了龙帘一眼。
这个眼神,让龙帘心底油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然而,他此刻面临着的,是他永远也不想拔剑相对的人——阿千··挡住龙帘是焱潲作为主家下达的一个不可违抗的命令。
阿千的手探向眼间,有些无力地握住剑柄·心痛,他不想面对,可是他不能··龙帘冷眼瞧着阿千拔剑的动作,头部像是被人猛地撞击了一般,半天没有反应。
心慌蔓延在龙帘的心头,更多的,是背叛的苦涩··他配合一样抽出腰间的长剑,冷笑道:“阿千,你信么,曾经我想过,如果所有人都背叛你,我也会站在你身后,为你背叛所有人。
可为什么,今日我见到你,却只有心寒呢”·阿千苦涩一笑,笑的让人心痛,“龙帘,因为我们,都是彼此的背叛者·”·没错,龙帘为了茛觿,背叛了阿千。
阿千为了焱潲,背叛了龙帘·他们到了分别的时候,并没有选择双宿双飞,而是选择继续忠诚·都怪这该死的忠心··谈判船在他们二人思量着如何一剑命中要害时悄然离开,茛觿在船内感受到船的移动,微微蹙眉。
·因为这里没有人,至少没有让他看到·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人,是他不愿意伤害却不得不用谎言去伤害的人,他也明白,所有的错,都是他一人所致··身后的帘子被无声掀起,露出一张冷漠绝容来。
然而茛觿背对着,什么也没有察觉··忽的脑后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听使唤地向后倒去,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意识涣散··伸手拖住他倒在怀里的身体,焱潲却一点也不因为目的达到而高兴。
他弯腰横抱起他,却为他抱在手中轻飘飘的就像孩童一样的身体一惊·他低头细看茛觿的脸,疼痛带走了他脸上仅有的血色,三个月不见,竟也瘦成这个样子··眼里闪过一刹的柔情,立刻被痛恨的冷淡掩盖,焱潲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他勾唇冷冷地笑,君茛觿,接下来,是属于我的时间··第七卷 一曲流觞 (八)·清帝和谈,南北停战··北国诸位大将在北岸等候良音,等了半日,不见清帝回归,只见护送船只送着受了重伤的龙帘回来。
同样,在南国尚书下命收兵后不出两个时辰,尚书府便有人通传,阿千近侍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焱潲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多大意外,他早就料到阿千和龙帘对战,必定是两败俱伤。
正是知道阿千和龙帘之间还存在着那点可怜的情谊,彼此都不会真正出手,才特意派阿千前去··他下令去请了大夫来给阿千上药,正打算起身去探望阿千伤势,便有人通报说孤翼侯到访。
焱潲讶异谷无忧的消息灵通,也没打算隐瞒,请他进来··“为何停战·”谷无忧开门见山··焱潲一副云淡天清,道:“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谷无忧一怔,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你……捉到清帝了”·焱潲不回答·谷无忧心头一喜,也毫不拐弯抹角,“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交给本侯。”
焱潲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看向谷无忧的目光有些好笑,“我何时答应你”·谷无忧脸色僵了僵,极为难看·他没想到焱潲会毁约,更没想到已经与茛觿决裂的焱潲会因为他而毁约。
“你答应过本侯,事成之后,天下归你,清帝归本侯·”·焱潲戏弄一笑,“我是答应你帮你攻打南国,可你说清帝归你,我又何时吭过声还有,天下归我,清帝归你,你若是想要清帝,就拿这天下来换。”
事实上,仅仅凭借谷无忧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得到天下,若他真的能,当初也不会来找焱潲了··谷无忧垂在两边的拳头无声地攥起,微微颤抖,语气中带了些许怒气,“炎尚书,本侯不曾听说尚书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
焱潲依旧一副让人看不透的笑颜,道:“侯爷言重了·炎焱潲原先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但是,”他收起笑颜,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胆颤的冰冷,“三个月前,就已经不是了。”
焱潲的态度转变让谷无忧的火气更大,但又自知斗不过他,冷冷道了声告辞愤愤离开·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焱潲目光比这更冷··无情无义到底是谁,可以若无其事的把他的所有全部抛开到底是谁,在他用情至深的时候往他身上泼冷水又是谁,新婚之夜袒露真相给他当头一棒为什么,就连谎言都不愿意给他,要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无论做什么都会付之东流却还要去做。
如果不是那天成亲,他还会被骗多久一辈子·他起身,推开房门,往炎府后院的禁地走去·一路上遇到许多侍人行礼,他一概不理。
后院禁地是一片小花园,花园深处有一间小屋,屋内摆设绝不会比前院任何一间房屋差,由于处境深幽,又有一种凌驾于凡尘的超脱··这里,除了焱潲,没人会来。
他伸手推开面前这间小屋,一股竹清香扑面而来·竹清香,属于他的味道·然而,焱潲并不高兴··他反手将门扣上,透过榻边帘帐望着那一张静静的容颜良久,转身在一边的椅上坐下。
除了静,还是静·他似乎可以听到榻上他的呼吸,胸口有规律地上下起伏,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病态的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焱潲盯住他看的眼睛有些发疼。
茛觿的睫毛上下颤了颤,像是蝴蝶的希冀,缓缓睁开··当茛觿睁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的是一间陌生的房子,和……焱潲··瞳孔急剧收缩,猛地顿住。
焱潲很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看向他的神情就恰似在看一只小猫,勾唇邪笑道:“清帝殿下,既然醒了,那么,就让我们好好地来谈判谈判·”·第七卷 一曲流殇(九)·记忆是零碎的,茛觿只能模模糊糊记得他来时船上的情形,随后脑后被人狠狠下了一掌,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他。
他自知二人见面只是时间问题,他也料想过船上见面时的尴尬,而今被强行带回炎府后,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茛觿脸上的表情对于焱潲来说无疑是精彩的,他喜欢茛觿不明所以略带迷茫的表情,因为这样,他便可以更加嚣张地去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怎么,很惊讶”他的话中带了一丝戏虐,目光在茛觿身上游走··茛觿收起蹙眉的打算,渐渐淡然下来,若无其事坐正,道:“不知尚书想要如何谈判。”
焱潲听完茛觿这句话,轻笑出声,不知究竟是针对茛觿这句话,还是针对茛觿这个人··“清帝殿下想要我如何谈判”·焱潲与先前的性格反差让茛觿从心底感到了不安与慌乱,他极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道:“说出南国和解的条件。”
焱潲不紧不慢,“不想先知道南国发动战役的目的么”·茛觿对焱潲刻意周旋感到大大的不妙,他必须赶快结束这个谈判,“那到要听听尚书的说法了。”
他们彼此都知道彼此真正的目的,只不过没有把这一扇窗捅破而已,然而焱潲对茛觿,向来都是很有耐心的··“战役,自然是为了夺取天下·不过,偶尔也会添点小插曲,清帝殿下聪明过人,应该不会不知道我此次的真正意图吧”·茛觿的眉头不可预见地轻蹙,本来只是猜测,焱潲这么一题点,结果很快知晓。
战役,不是为了争夺天下,就是为了私仇··而焱潲的仇恨,就是茛觿··“炎焱潲,若是私仇,我不希望牵扯到北国·”茛觿很明智地改了自称,到了宫外为了隐蔽身份更改自称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倒是有些别扭,“如果你真的……对我恨之入骨,那就冲着我来。”
焱潲的脸色变了,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事实上,茛觿真的就戳中了他的痛处·难道他还要把往事翻出来,再一次被伤·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焱潲的脸拉了下来,笑容被阴霾取代,“冲你来君茛觿,你不要太高估自己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很冷漠,凌厉的眼神让人觉得可怕,“不过你的手段确实是让人敬仰,我都有些招架不过来了呢。
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编造各种谎言只为有利可图,没有利用价值就一脚踢入泥沟·君茛觿,你有没有经历过被背叛的绝望”·茛觿淡淡看着他的反应,胸口一阵绞痛。
他是用谎言欺骗了他,但他的谎言,仅仅只是新婚之夜为了逼走他所编造的谎言,在那之前,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不喜欢沦落为他人心中的只会用谎言图利的恶人,尤其是焱潲。
可最终,他们还是面对面,面对一个谁都不愿意提起的事情·他真的只是想要隐瞒炎毒饲主的真相,为了不让焱潲不自在,不让他感到愧疚,真的,仅此而已·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他剩下的三个月,真的没把握能够得到焱潲真正的原谅。
“如果我说,和解的条件是要你做我一辈子的阶下囚,君茛觿你是不是会同意”焱潲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在要挟,逼得茛觿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
就算愿意又如何一辈子对他来说,他的一辈子现在只剩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做他的奴才能够让他不再怨恨,那么,他愿意。
如今,烈儿身上的毒全部引在他的身上,他再也不必担心烈儿的炎毒·还有龙帘,他是北国最尊贵的皇室,是他的宠信,有龙帘在,也不必担心北国的朝政,由他扶持烈儿长大登基,再好不过。
此番,他就没有什么牵挂了··或许,许多年以后,不会有人再会记得君茛觿这个名字了··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他苦笑,“我有拒绝的机会”·焱潲发到目的地勾了勾唇,道:“纵然有,又能怎样”·茛觿定定地,目光临摹着焱潲有些清瘦的脸庞,长叹一声,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
“君茛觿,是不是一定要尝试一下被人玩弄的感觉你才会懂”焱潲挑眉,翻起以往让他感到羞耻的往事,“你是清帝,就算改自称,不穿着龙袍,也还是清帝,怎么能看得起我这等人呢,被欺骗,那也是我自己活该,君茛觿,你说是不是”·茛觿不明白焱潲为何会把他想成这种地步,然而,他却没有任何语言去反驳,因为他确确实实伤害了焱潲。
他道:“我改自称,是为了在外隐蔽身份·”·焱潲冷笑,“那么,对我也算是外人你连我也要防”·茛觿微愣,哑口无言。
焱潲皮笑肉不笑的寒冷一步一步蔓延在整个屋子,茛觿脊背一凉··“炎府的人除了阿千都不知道你就是清帝,就算他们认识你,也会只是把你当做君少爷,君茛觿,你不要转移话题。
你回答我,到底是,还是不是·”·茛觿正视寸步不离他的焱潲,莫名的压迫感包围着他,他愈加不安,“我说不是,你信么”·“我没有理由去相信自己的敌人。”
·“那么,我说是或不是,在你眼里,不都是一样的么·”·良久良久,屋子里再也没有人发出声音,静得可怕·茛觿在等焱潲开口,而焱潲不想开口。
只是,二人的目光紧紧交缠在一起,从未分开过··最后,焱潲以警告的语气冷冷道:“最好不要激怒我,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没有力据,也没有人见证,他就这么突兀又像是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炎府的阶下囚。
除了焱潲本人,还有阿千,没有人知道炎府藏了清帝这个秘密··初来的几日,焱潲只是将他关在禁地,没有人照料,没有人来到这里,茛觿独自一人在这间看上去奢华端庄的屋子里,心却没有一刻不是寒的。
他常立在窗前,双目定定凝视着外面的一片小桃花林·正值初秋,没有桃花的树无精打采地一棵挨着一棵,微风拂过的时候,婆娑的树影打在他的面孔上,留下一点一点小小的光点,好不孤独。
他想起了曾经的鸾后·想起了鸾后那日在桃花林前对他说的话,想起了那日观赏桃花归去后北宫的大火·此后他虽为北国大火中丧生的人报了仇,杀了南国先帝朱帝,却仍然没有感到任何畅快。
十八岁那年,他遇到焱潲,到现在,四年了吧·四年里,发生了多少事,多少变故,如果上天不给他一颗尚存温柔的心,他或许就不会喜欢上焱潲,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又或许,他根本不适合活着··难道他这种人,就真的活该孤苦悲凉一生么·茛觿低头,双手拂过稍低一层的檀木窗柩,浅浅的布了一层灰,手指掠过的地方,暗色和浅色分分明明,留下一道痕迹。
茛觿是否也像这条痕迹,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即便是毫无预兆的消失了,多少年后又布了一层新灰,也不会被人察觉痛惜··其实这样也很好,即便是离开了,心也不会因为牵挂而那么痛。
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一)·那天他站在窗前良久,那条淡淡的划痕像是停驻在了他的心尖,久久不能散去……·次日,茛觿被一阵大动静惊醒··他难过地挪了挪身体,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和束缚让他的睡意骤无。
他缓缓睁眼,看清楚眼前的人,微讶··焱潲枕着头侧躺在他身边,嘴角擒着玩弄的笑意··“君茛觿,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样子可比你清醒的时候老实多了。”
他像是看戏一般欣赏着茛觿挣扎着坐起,发觉双手被捆住时眉头微蹙的表情··茛觿双手被束在身后,他看不见是什么东西捆住了他,他只是觉得,手腕很疼。
其实焱潲用的只是普通的绳子,只不过在绳子隙逢间镶了几片刀片,越挣扎,刀片就会刺入皮肤更深,就像蟒蛇的利齿··鲜血在茛觿白皙的肌肤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就像傲然绽放的血色蔷薇,蜿蜒着逐渐爬满他的手。
茛觿的神色恢复平静,手腕上的疼痛不是他身体的负担,这点痛苦,远远不足焱潲想要的半成··“记不记得四年前,我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焱潲勾起茛觿耳边垂下的墨发,绕在手指间摆弄着,嘴角笑意不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亲手毁了你,哪怕是用生命作为代价。”
茛觿记得这句话,四年前焱潲对他说过,可这看似比任何誓言都要狠毒话语,却因为焱潲的倾心而最终被埋没·没想到四年后的今天,他还能再一次亲耳听到焱潲说这句话。
焱潲猛地伸手绕过茛觿的后颈,轻轻一用力将他往自己方向推了几寸,伏身在他耳边道,“可惜,若我当初下手再重一些,心再狠一点,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局面,我是不是,就不该心软”·茛觿不说话,感受着焱潲紧紧贴上的温度与味道,眸子里划过一漾忧伤。
焱潲对茛觿不回答的反应十分不满意,报复性地咬了咬他的耳垂·茛觿没有躲避,默默接受着焱潲的抚摸,毫无举动·然而焱潲更加不高兴,他讨厌茛觿这一副冷淡的样子,手上的力度加大。
忽的,茛觿胸口一凉,胸前的衣裳被焱潲撕去·焱潲双目所停留的地方,是他曾经在茛觿胸口留下的“焱”字·这么多年了,这个印记还是像当初一样没有变过。
四年前,为了给茛觿羞辱感,他留下这个印记,四年后,他竟然会因为自己的手迹而感到厌恶··他讨厌茛觿的身上出现关于自己的任何东西,包括这个“焱”字。
他要摧毁它··焱潲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匕首,茛觿明白他的意图,却在看到匕首的瞬间一惊,那是他们去云滇岛的时候,茛觿送给焱潲防身用的··焱潲将匕首缓缓打开,露出了银白色的匕身,声音就像寒冬里刮过的夹杂雪花的凛冽的风,“你送我匕首,是为了要我防身,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会让这把匕首,在身上留下伤痕”·匕首落在他的胸口,刺破薄薄一层的柔软皮肤,血滴犹如断线的珍珠,溢出。
匕首向下划破,在茛觿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霎时,茛觿的胸膛已满是血迹··焱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道:“君茛觿,如果连仅剩的仇恨都变成了一种悲伤,那么我,恐怕就要因为你痛苦一辈子。”
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二)·茛觿低下头,将头埋在发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对,很痛苦·可是焱潲不知道,痛苦的不仅仅是他,还有茛觿,那个一直默默地在背后无声地看着他的人。
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因为茛觿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包括所有一切的真相··焱潲钳过茛觿的下巴,强迫着他抬起头看着他,“君茛觿,你就一定要对我这么无情吗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他吃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很想说不是,很想说其实他很想念他,很想说他很想留在他身边,可是,这本来就是一个谎言,为了隐藏那个所谓的真相,他不得不这么做。
“就如你看到的,我伤害了你,我欺骗了你,我玩弄了你,你恨我怨我,我从未反驳过,也不会再有任何怨言·”茛觿用他沙哑的嗓音慢慢道,言语的背后,是心脏一次又一次地遭受刀割,“上一次,是我服用了幻灵,是我怯懦逃脱,所以请求你,杀了我,再也不要记得我。”
焱潲听完,彻底暴怒,抓过茛觿的肩膀狠狠摔在床榻上,低吼道:“你少在这里给我假惺惺,不要再妄想着欺骗我君茛觿,你应该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羞耻为了你的江山,为了你自己,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你觉得这种滋味很好受么”·茛觿不再说话,抬眼看着焱潲。
他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焱潲听不进去的·他现在想做的,就是要让他杀了他,这样一来,所有就都结束了··焱潲低喘着气,极力要自己冷静下来,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两人的局势一直这么僵着,良久良久,焱潲邪恶的勾了勾唇,俯下身子在茛觿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道:“吻我·”·怀里的人冷不丁的抖了下,焱潲起身放开脸色煞白的茛觿,翻过他的身子,将绑在他手上的绳索解开,随后在一边靠着,怕茛觿没听清楚又道:“吻我。”
茛觿看着他,垂在身侧留着鲜血的双手握成了拳,眼里流露着悲哀·焱潲在践踏他的尊严,一个作为男子的尊严··想到这里,茛觿苦笑一声·尊严他还有尊严喜欢上男子的男子,还有尊严·他向前挪了挪,无力的双手搭上焱潲的胸膛,身体慢慢地靠上去,将唇轻轻贴上焱潲的。
触及属于茛觿的冰凉,焱潲的欲火再也把持不住,按住茛觿的后脑,环住他的腰翻转过来,将茛觿压在身下,在茛觿还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大力地咬上他的唇··那是他想了四年的人,想了四年的唇。
为何如今抱在怀里,却充满了苦涩··他的身子日发单薄,抱在怀里在就没有了以前温暖柔软的感觉·自己心跳怦然的感觉,独独面对茛觿的时候才会有,而现在,每每一次心跳律动,都那么生疼。
·唇舌缠绵,焱潲似乎是在掠夺属于自己的东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要你·”·身下的人抵着他的胸口的力道猛然加大,被焱潲不耐烦地抓过压住。
狂风暴雨接踵而至··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三)·炎府禁地小院总是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来得安静许多,清晨的微光稀稀落落的更是增添了一份幽深的气息··焱潲直着身子坐在榻上,冷眼瞧着躺在一边的茛觿,目光时而凌厉又时而柔和,没有人猜的出来他到底是悲是喜。
难不成他真的多是来还债的如果他不是,昨天晚上无论如何也应该把自己推开·可他没有,他只是用双眸释放着他的无助,不管受到怎样的侵犯都没有提出半句求饶。
焱潲原本以为,茛觿这么轻易就答应和解,肯定另有目的,看他的反应……看来,他这次真的无欲无求·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目光再一次上移,停留在他的脸上,沉思。
该死,一看到他的样子就下不了狠心·再这么下去,心里对他的情意说不准就会死灰复燃··像是察觉到焱潲的目光,茛觿睫毛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焱潲急忙把目光别开。
酸痛叫嚣着,茛觿轻轻移动便难受得蹙眉,只能睁眼看着坐在旁边脸色冰冷的他·焱潲故意不回过头去看他,越是这样,茛觿就越难受··他还是不肯……原谅他么到底要他怎么做,到底要他怎么做·茛觿嘴角冷冷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果然只有死,才可以么他一定是焱潲见过最可恶的人,一定要死在他的手上,那么就都可以化解了。
本来,他这条命,也死不足惜了··焱潲眼尖,瞟到他自嘲的笑,不悦道:“你笑什么”·茛觿收回嘴角的笑意,不回答·这让焱潲极度的不满,他强行将茛觿拉了起来,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严声道:“我问你,你在笑什么”·突如其来的痛苦让茛觿差点低吟出声,等疼痛减缓,茛觿轻声道:“我在笑我自己。”
抱住他的人身形一顿,松开了时候,茛觿失去平衡重新倒回榻上,当然,这对于茛觿来说又是一次痛的体验··“我在笑,身为一个男子,身为一个帝王,竟然会心甘情愿地爬上别人的床塌。
炎焱潲,你觉不觉得,昨夜的我比娼妓更低贱”茛觿苦笑出声,笑声诡异地让人毛骨悚然,“你会不会觉得,杀我,是脏了你的手”··焱潲无言以对。
不是难以回答,而是惊讶于茛觿说出的话·冰冷深入到了骨子里·他在笑自己,笑自己的低贱与懦弱,可这两样他根本就不具备·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低贱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懦弱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贬低自己的价值焱潲竟有些生气。
“把衣服给我穿好·”焱潲低声留下一句,披衣出去··茛觿咬着牙下榻,艰难移动着脚步,每走一步,大腿上的血迹就会蔓延一分,等他把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血已经流到脚裸处了。
茛觿觉得他这幅样子一定很恶心,很让人讨厌··他取来桌上摆着的小方巾,不知是早已准备给好的还是什么,一点一点擦试着蔓延到脚裸的血迹··真是堕落,君茛觿啊君茛觿,你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四)·头晕目眩,这是茛觿出了房门之后的第一感觉。
阳光照在身体上,反倒是虚汗流的越来越多了··焱潲毫不在意他的虚弱与否,冷声道:“前些日子新帝说要送些珍草过来,思量着没地方种,正好这片院子的草也都该换换了,君茛觿,那就有劳你将这些草全部除去。”
茛觿迷迷糊糊向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类似锄头这些可以帮助他拔草的工具,焱潲的意思很明显,他这是要他用手来完成·手腕处的伤痕撕心地痛,他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要他怎么才能将这些草除干净·焱潲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道:“希望等我回来时,能看到让人满意的结果。
否则,我会再一次让你承受比昨晚更加难忍的痛苦·”·茛觿被迫点头,焱潲甩袖离开·双膝的酸软让他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跪坐在地上,身体像是崩断的弦,如何也打不起精神。
寒意在他的身体里翻滚,一阵高于一阵,茛觿真的很想马上就晕过去··另一边焱潲去了前厅,还没坐稳,就见阿千顶着一副白脸过来··“阿千你不是受伤了么”焱潲放下茶杯站起,搀住阿千正要行礼的身体。
阿千摇摇头,“少主,这点伤对属下没什么·”他退后了几步,保持主仆间该有的距离,继续道:“少主,那天龙帘下战书了,他说如果三天内不把清帝交出去,就把南国夷为平地。”
阿千看向焱潲的目光充满了请求的味道,他真的希望焱潲能够放过茛觿,他真的误会他了··那天,除了对战之外,龙帘把一切都告诉他了·阿千真的惊叹于茛觿,他对焱潲,比任何人想的都要认真,认真到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看得到他难过。
茛觿选择欺骗,是怕焱潲面对真相时的为难,这无疑是难受的·如今茛觿的生命已经经不起时间蹉跎,没过一刻,他的生命就会衰竭一分·阿千从来没有想过,茛觿也可以为了焱潲放弃一切。
焱潲不以为然,“他若是有这个能力,就让他来·”·阿千心里长叹,可恨现在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昨日夜里,北军趁着我们松懈,把京城层层围了起来,今天早上,北国那边捎来了口信,北国护城河悬崖决一死战。”
焱潲的脸色不为动容,阿千心里急得犹如火烧,道:“少主就把清帝交出去吧,论兵力我们真的不是北国的对手·”·他轻蔑地笑了:“现在清帝在我的手里,不管怎样,他区区一个北国,能奈我何”·拨开草丛的手无处施力,每有一个稍大的动作,就会有血珠子不断地从还未愈合的伤口中溢出,这对他,真的很不妙。
他的动作很慢,半天下来才将一小片草地清除干净·身体愈发的沉重,终于不受控制向后倾去·他半眯着眼,感受着被黑暗吞噬,他用他最后一点点的意识望向头顶的那一片天,好蓝,好蓝……·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五)·身体蜷缩在小院的一角,没有意识地颤抖。
他看到这一幕,却什么感觉都没有··要是换做从前的焱潲,会是什么反应慌慌张张地跑去找太医上药喂药·可惜这一次,他再也不会。
走进他,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不动弹的身体,眼神冷的让人难过··“装够了没有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想都不要想。”
他就地半蹲下,挑起他昏厥的脸,仔仔细细打量起来··这么精致的脸,如果卖掉的话一定会买个好价钱的,对不对从小就踩着所有人的头顶,过着衣食无忧,整日被人喊殿下的日子,应该很不错吧那个时候的君茛觿有没有想过,今天会落在他的手里过着不是人的生活很难想象他被欺负到哭泣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焱潲恶意地想,脸上爬上一层冰霜·他俯下身子,只手环过他的腰,只手环过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抱入怀中的身体,没有一点点温暖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害怕的冰凉。
他开始相信茛觿是真的昏过去了··按照茛觿的身体,就算他昨夜再怎么用力无情,也不至于到达昏迷的程度,还是说,他来时的身体就很虚弱·焱潲将他放在榻上时的动作极轻,他怎么也不会知道自己那时面对茛觿的时候,目光是何等的温柔。
他拧了块干净的方巾,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猛然意识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遇到蝼蚁一样将方巾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心软为什么折磨的总是他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他忘了眼榻上的人,生生地将自己的视线别过,甩门离开。
从这以后,焱潲三天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茛觿昏昏沉沉睡了三天,阿千得到特许,一直守在茛觿身侧,半步都不曾离开··等茛觿醒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殿下,你终于醒了。”
阿千悲喜交加,顾不得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忙上前扶起茛觿··茛觿见他的动作有些生硬,仔细一看,袖子口竟是绑了厚厚一层纱布,他抓着阿千的手,问道:“你受伤了”·阿千不说话,茛觿猜到了一二,道:“是龙帘干的”·阿千没有正面回答,道:“龙帘他也受了很重的伤……而且,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茛觿一怔,惨淡一笑,“是么·”·阿千胡乱点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晶光,“殿下为何……要这么伤自己呢·明明真相不是那样少主他误会了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呢”·茛觿没想到阿千会有这样的反应,盯着他看了良久,道:“如果炎焱潲痛苦,我会更痛苦。
阿千,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就算三个月后我真的死了,也永远都不要告诉他·”·三个月,他真的,还有三个月吗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呢。
阿千紧紧抓住茛觿的手,热泪盈眶‘道:“殿下,求你不要再说了·我放你走,放你离开这里·”·这世间有情有义的人太多太多,茛觿,是第一个让阿千流泪的人。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感人,只不过茛觿觉得,这都是他应该去做的·只要是保护焱潲的事情,他都该去做··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六)·此刻,西周境内,血梓祭和公子七正快马加鞭往回赶。
公子七用马鞭用力甩了下马尾,侧头问道:“你确定这个办法可以”·血梓祭坚定地点点头,“先前我在古书上看过这个解毒办法,今日见到原话,我便可大胆放心。”
公子七到:“这么做,会牺牲掉另外一个人·”·血梓祭道:“这就要考验,他们两个的感情到底有多深·现在务必要做的,就是找到清歌。”
二人驱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救人,才是当务之急··这边,南北战事再一次爆发,双方交战的势头毫不比之前的弱,愈加猛烈·不出乎所料,战地就是北国护城河悬崖,这么点大的地方,一次性承受不了几万兵力,南北双方只能一批一批地派人上阵,实力相当。
“少主,悬崖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清帝亲自上阵,以一挡百·”阿倩尽量低着头,他害怕焱潲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勃然大怒··果然,他听到这消息,脸都僵了。
“你说什么君茛觽不是在府上么”怀疑之际,焱潲重新把目光转移到阿千身上,“阿千,我一直视你为最信任的人,是不是你,把君茛觽放走的”·阿千头一次不敢回答焱潲的话,没有回应这才是对焱潲最大的伤害。
一点点质疑,一点点心痛·背叛,全部都是背叛连阿千都要想办法背叛他这个世道,怎么要和他作对的人,就这么多呢被君茛觽背叛,他不能容忍,被阿千背叛,他真的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笨的人·怒视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焱潲的双眸里带了点恨意,带了点嘲笑讥讽,一字一句说的明明白白,“阿千,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炎焱潲的手下。”
他大笑·笑的好无奈,好让人心疼··还是说,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忠诚,又或许有,然而在他身边的全部都是背叛的阴霾要他怎么能甘心,失去一个他想要的茛觽,痛苦,失去一个手足,痛苦。
他的人生还真是不如意,事事违他··他站起,再也没有看阿千一眼,出了营帐将剩下的所有士兵带上悬崖·君茛觽不是很强么以一敌百他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能耐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手软。
悬崖上厮杀依旧,正中心的位置偶尔会腾起一个红色身影,在黑压压的一片士兵铠甲中格外引人注意·红衣男子似乎永远也不会累,自他回到这里,手中的剑就没放下过。
像是在发泄心中的苦闷,对,用杀人来发泄··他轻落在地面,双脚点地的同时,四面八方扑来多个敌方将士,他冷笑,炎焱潲,看,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好兵,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要杀我呢。
他旋身而起,狠狠回身挥剑·血水飞溅,尸体倒在地上的声音,是那么不起眼··不堪一击···他轻蔑地笑着,想要用双手葬送更多的人……来给自己陪葬。
炎毒蛊虫侵蚀着他的身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然而,他却没有阻止自己伤人的手··都说人在死前会有一种特别的感应,茛觽总算是亲身体验了一回。
在炎府的那几天,他的身心收到了极大的创伤,这在他仅剩的生命里,又是一道裂痕·预感告诉他,他看不到明天的黎明了··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七)·阿千说,他什么都知道了,也就是说,焱潲很快就会明白这一切。
他一定要赶在真相大白之前,结束这一切··体内蛊毒侵蚀着,他真的痛苦··“殿下,有一大批南军上来了·”龙帘拖着伤势未愈的身体,硬是要跟着上悬崖,只能做通传。
茛觽面色不改,闪身掠出战圈,对龙帘道:“看来,他们这次想要来个鱼死网破·”·龙帘道:“殿下说得不错·看这阵势,能上来的人全都上来了。”
茛觽似有似无地点点头,转身欲要杀进去,被龙帘拉住,“殿下,你现在的身子,真的不适合亲自上阵·”·茛觽推开龙帘的手,忘了眼手里以满是献血的长剑,“龙帘,杀戮,才是现下唯一能够让我真正上心的。
杀戮有时候,并不代表就是残忍与冷血,更多的,是为了守护·他守了我三年,可我终究不能护他半分·除了杀敌,我没有机会再在我死前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龙帘愣了,茛觽却笑了,“古人说,人生自古谁无死龙帘,其实你真的不该忠诚于我·若我真的死了,便去书房暗道里将遗昭取出来,好好辅佐烈儿。”
他纵身越起,身形没入战圈中终不得寻见·龙帘垂眼,心中苦闷难耐··茛觽他这哪里是杀敌他这是为自己在挖坟堆他明明知道的,焱潲发现他不见,一定会亲自上来寻他,为什么偏偏要留在这里·人人都嫌自己命不该绝,命数太过坎坷,可他呢从来没有在乎过,面对黄泉他是那么从容,从容到当他一坐上帝位就已拟好遗昭。
良久,冰冷的地面上多出了许多横尸,他笑着喃喃:“殿下,龙帘从来就没有跟错人·”·或许茛觽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主子,但是龙帘这辈子,只认准他一个人。
身边的南军包围层里里外外厚了几圈,茛觽知道,南国援军到了·那个人,也到了··他轻笑,抬头看向天空·战争的硝烟为碧空蒙上了厚厚的灰,再也看不到本来的颜色。
没想到那天在炎府看到的天空,是他这一次来人间最后一次看到蓝天··嫣的,他握紧了手里的剑··兵器与兵器相碰摩擦发出的“嗤嗤”声不断萦绕在他的耳畔,与耳边风的呼呼声融为了一体。
他杀红了眼,连喘息都弥漫着献血的味道·有多少人会怕,他这幅来者诛之的神情··对,他不是那个清歌,不是那个榕树下的清歌·不是,再也不是……·人都会脱胎换骨,而他呢,脱胎换骨的不仅仅是他的性子,还有他的心。
他也尝试着想要去表达自己,尝试着去笑,去哭·他人眼里看起来冷漠无言的君茛觽,实际上也有一颗炽热的心·这心,由谁来抚·曾经有过一个叫做炎焱潲的,温暖了他。
现在呢没有·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茛觽甚至有些怨恨自己,怨恨鸾后将他带来了这个世界,却不将爱留在他的身边··他冷笑,这样的君茛觽,炎焱潲看了之后,会怎样眉头紧蹙,然后说他讨厌他恨他憎恶他真的好期待呢。
一道熟悉的身影以常人不可追及的速度掠过所有人的头顶,缓缓停在浑身是血的茛觽身后··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八)·茛觽早早就察觉到身后的人,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是没揭穿。
自家将军站在这里,哪个南国士兵敢上前茛觽的手慢慢停了下来·疲倦让他想要休息,他将剑的半支没入土中,单手撑着剑柄,低声喘息··他们彼此都在演戏,明明想要上前扶却没有,明明知道就在身后却不回头。
僵局··谁都不待见谁·而二人眸子里,满是的,是心痛··“你……来是为了杀我吧”茛觽清冷一句。
他道:“被你料到那还真是不幸·”·前方冲来几位南国将士,个个都是高手,举剑就是往茛觽身上去·如果茛觽身手不快速,恐怕他的身上已经千疮百孔。
焱潲很识趣地推开十步,环胸准备看好戏··茛觽迎战,准确说,他不得不迎战·消耗了一天的体力,早就已经不如之前·对付几个将士,还是有些吃力。
身前身后左右夹击,茛觽双脚轻蹬一跃而起,在空中旋了个圈,俯冲下来·将士是机灵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踱步一闪··焱潲绕有趣味看着,握住剑柄的手不自觉紧了。
一阵风扑来,他挟剑而入,“都退下·”·茛觽向后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子,焱潲将他们几个全部撤开·面对面,眸对眸·说不出的苦涩。
茛觽额角溢出血来,顺着脸颊一直滑到那带有嘲笑韵味的嘴角·焱潲挥剑向他而去,手法快、准、狠,毫不留情··异物刺入肉体的声音带了点小小的诡异,开始蔓延在二人之间。
“为何不躲”他冷眼看着茛觽手中并未抬起的剑,目光上移,停在他肩膀上血肉和长剑纠缠的地方··茛觽的脸上没有受伤的人该有的表情,相当镇定,“我可以躲天下所有人的剑,但你的剑,我不能。”
焱潲听完,手上冷不丁地加了加力道,深入了伤口几分,“你以为你这样骗得了我”·他不说话,抬手握住焱潲的长剑,用力地指点发白。
血花绽放落在地面,一滴,两滴··“炎焱潲,”茛觽不回答他的问题,握住剑稍的手没有放松分毫,道:“那个赌约,我早就已经惨败·”·焱潲一顿。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赌约,他明白茛觽指的是什么·他说他惨败,意思就是他……心里有他·不过,心有怨气的焱潲根本就不会相信茛觽现在所语,在他看来,这是茛觽的缓兵之计。
一直紧跟着焱潲前来的阿千,这时候却来的太迟,当他见到焱潲和茛觽的时候,焱潲杀心已起··“少主你不可以”他上前抱住焱潲正要刺入茛觽胸口的手,哀求道:“少主你不可以,你不可以伤害殿下。”
茛觽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了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不止··“炎焱潲,你还在等什么”他低吼:“杀了我……这是你报仇的唯一机会杀了我”·茛觽是一心求死,焱潲双唇颤抖着迟迟下不了手,心里犹豫了一遍又一遍。
阿千急得不行,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抱着焱潲的手不让他下手··茛觽见他杀心动摇,有意激他,“炎焱潲,你忘记了么成亲那日我骗了你,骗了你的人,骗了你的心。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心痛的感觉忘了也罢,我们之间还有一桩帐没算·你父亲的仇,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是么,来,仇家就在这里,你要杀的人就在这里,你下手吧,弹指间就能为你的父亲报仇,难道你不想么”·“少主不要少主,清帝殿下那都是骗你的,你不可以信”阿千的声音在周围一片嘈杂中显得太过于渺小,很明显,焱潲杀意已决。
他推开阿千,走近茛觽,蹲下身子,轻声道:“君茛觽,你知道么你死了我会心痛,你活着更让我心痛·我说过,我的存在,是为了不错过你,那么你呢你的存在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心痛么”·胸口被撕裂的感觉侵袭着茛觽,剧痛,无限的剧痛让他恨不能立刻死过去。
焱潲下手,很好,如了他的愿,可为什么他要流泪呢··第七卷 一曲流殇(十九)·液体滴落在地面,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边。
阿千惊呼出声,放开焱潲冲上前去,“殿下”·龙帘原本站在外面远远的看,突然寻找不到茛觿的身影,心头一慌冲了进来·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他都明白了。
原来……原来他是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他不是在杀敌,他也不是在给自己挖坟堆,而是想要借焱潲的手了结自己龙帘懵了。
焱潲心底一阵一阵绞痛,可他还是下手,狠心将刺入茛觿身体的剑突的拔出·剑梢带着喷渤而出的血,染上了焱潲的衣摆··龙帘跪坐在茛觿身前,看着他一步一步沦陷黑暗,痛苦地低吼出声:“殿下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这么希望自己死吗”·茛觿双唇颤抖着,倒在阿千怀里,闭着眼说不出话。
殿下太傻,临死也不愿意说出半个字,好,他来替他说·龙帘背对着焱潲缓缓站起,转过身直视着他,“炎大人,我想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焱潲持剑的手一抖,龙帘过分冷静的双眸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他侧过身体看向茛觿,茛觿双唇轻轻动了动,用极轻的声音道:“龙帘……不要说……”·龙帘只当做没听见,下了决心要把真相说出来,“炎大人,你所知道的炎父为北国先帝所杀,其实并不是真相的全部。
当年炎父早就对君家人怀恨在心,便亲自用血来培育炎毒蛊虫,并且嘱托谷无忧在火烧北宫那天下毒,就是殿下体内的蛊虫·然而炎父还没等到那一天,便失手死在了南北战事上。”
焱潲心里咯噔一声,尽管对于这说法并不是完全信任,但他还是心头一紧,“你凭什么要我信你·”·龙帘苦笑,“之前殿下发作失了理智,误喝了炎大人的血,此后一年内便再也没有发作。
这是因为,炎大人体内流淌着有着炎父味道的血,才足以让炎毒蛊虫安静这么久炎大人,如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谷无忧·”··茛觿微微挣了眼,是绝望。
他维护了这么久的秘密,居然在他死前被揭开,他真的想好好地守着焱潲,这是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可,不能··焱潲震惊,双眼睁得极大·等他反应回来,茛觿已经奄奄一息。
他冲过去,从阿千的手里将茛觿抱过,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心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清歌,你好傻·”·茛觿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里,沿着嘴角滑落一滴红色,“我……不想让你……难过。”
泪滑落,跳跃在衣襟上,成花成雪,他无力地抬起被鲜血染红的手,却碰不到他已挂满泪珠的脸颊,声音轻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焱潲……不要哭……”·“你骗了我,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呢……”焱潲抱着他失声哭了出来,“是我不好,是我,是我害了你……”·茛觿笑了,笑的好苍凉,“不……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焱潲……谢谢你,送了我……最后一程·”·犹如心被穿透,简直比千刀万剐更让人心凉,焱潲托着茛觿的脸颊,哀求着:“清歌,求你,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焱潲……抱歉……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我待你……是……真的·”·对不起焱潲,这劫,我终究还是渡不了。
第八卷 云淡风轻(一)·北辰清帝四年十二月七日,清帝,时年二十一岁,崩··北辰清帝四年十二月十日,清帝入葬,天下缟素··清帝皇陵修于北国护城河悬崖,极其宏伟。
入葬当日,全城百姓集聚护城河悬崖山下,目送清帝入陵··清帝,北国第十三任皇帝之嫡子,登基四年,政事通明,为百姓所爱戴,无子嗣存留··桌前,他一字一句读着还未被烧毁的史书,气得浑身发抖,“把写史书的给朕找来”·崩他还没死呢说来也奇怪,他当时确实已经气息全无,毫无活人的迹象,眼看着就要入葬,在皇陵封锁前一盏茶功夫,被人将他的遗体取了出来。
他还没死呢,怎么史官下笔都比他入葬都早了·龙帘捡起被他摔在地上的竹卷,笑道:“殿下死里逃生,本该是大喜,就不要生气了·”·茛觽挑眉,“哦那你倒是给朕解释解释,为什么朕醒过来朕的侍人都嚷嚷是诈尸一个个都盼着朕死还有,炎焱潲呢那个混蛋砍了朕一刀就想跑”·龙帘对着茛觽的暴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茛觽醒过来半个月,一直都在恢复,也没能来得及告诉他真相。
“殿下·其实,你醒来也是付出了代价·”龙帘认真起来,一字一句说的明明白白,“那日你气息全无,大家都以为殿下驾崩·直到入葬那天血梓祭大人才带着小七一起回来,阻止我们将殿下下葬。
血梓祭大人是秘书师,他有办法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不过必须要找到死亡的根本,殿下受得是剑伤,敷药是可以根治,但是殿下体内的炎毒蛊虫最是致命根源,必须要把这些炎毒蛊虫逐一排出,否则,殿下也不可能活过来。”
·茛觽一惊·他体内的蛊虫是加了烈儿体内的份量,血梓祭要救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难道是……焱潲·焱潲是炎父之子,身体里有着炎家的血统,可以说,焱潲的血其实就是炎毒的解药。
“血大人说,要为殿下换血,并且能够不让炎毒再次复发·然而,这样的要求,只有炎大人才有·”·茛觽明白大半·焱潲换了他的血。
换了茛觽的血,焱潲必死无疑··他急切道:“那炎焱潲人呢他人在哪里”·让他失望的是,龙帘并不知道。
“那日我进来的时候,殿下已经恢复气息,但是炎大人和血大人……都不见了·”·“阿千呢小七呢他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么”他尽可能地寻找线索,来安慰自己内心的慌乱。
龙帘无声地摇摇头,眼里充满了无奈,“阿千和小七当时都不在场,小七在阿千房里为阿千疗伤·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血大人和炎大人的去向·”·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消失了茛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消失难道他,再也见不到炎焱潲了这个笨蛋他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他绝对不会相信,焱潲会这么轻易就死去··“找,去找。
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人找出来”·第八卷 云淡风轻(二)·西周,云滇岛··红衣男子负手而立,站在这家曾经露宿过的客栈门口,面部冷淡:“人呢”·龙帘流露出失望,迟疑着摇摇头,“尽力了,找不到。”
他的脸色青了又青,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炎焱潲……藏得挺深啊”·自从知道事情经过之后,茛觽放下手头的事务,开始寻找。
首先在北国,找了整整一个月都不见人影,接着又去了南国,发动所有人力物力搜寻,差点没把南国翻过来·最后来了西周,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为此,茛觽倒是比假死之前暴躁了多。
“殿下接下来是去哪里寻”龙帘将茛觽扶上马车,自己也跳了上去,问道··茛觽轻哼一声:“回宫·”·他没有那么大的耐心,把时间花在一个混蛋的身上。
三个月,他找了三个月·每日里奔波寻他,却找不到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寻他,焦急抱怨的同时,也平添了许多想念,焱潲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马车缓缓开始移动,车轮滚动的声音夹着马蹄的笃笃声,他扶额,炎焱潲,你到底在哪里·茛觽停止寻找,那日回宫之后,就在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焱潲的事情。
似乎这个叫做炎焱潲的就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倒是阿千,时常会来问及焱潲,茛觽不忍让他独自回去,便将他留在宫里,让他做着和公子七一样的事情·当然,和焱潲一样,血梓祭也没有回来过,没有消息,但公子七看上去总是淡淡的,也不爱说话。
茛觽什么都不去想,白日里处理朝政,将自己埋在奏折堆里,累了便回流清殿休息··清帝五年端午,他喝的大醉,回到流清殿时,竟没有了帝王的架子,落下泪来。
没有他的日子,太过无趣,太过苍凉·他不喜欢,他受不了·明明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救他现在好了,他没事了,焱潲不见了。
他瘫坐在榻边,流着泪发呆·就这么一人坐到了深夜··正当大家都熟睡梦会周公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让茛觽惊了一惊··“殿下,快开门。”
龙帘敲了许多次,依旧没有人开门··茛觽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脑子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摸索着前去开门··“怎……”·看到茛觽这幅狼狈的样子,龙帘吓了一跳,但他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狂喜,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会倒地的茛觽,道:“殿下,炎大人,炎大人回来了。”
这么几个简单的字眼,却让醉意正浓的茛觽犹如被泼了冷水,立即清醒过来·回来了深更半夜茛觽狐疑地眯起眼,看向龙帘的眼神多了一记冰冷。
“殿下,是真的,真的是炎大人·他在端午宴席的时候一直就在,他是有意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让殿下发现的·炎大人说,他这次回来,还带回来了欠着殿下的桃花玉,只要殿下肯见他,他就会回来殿下身边,再也不离开。”
欣喜的同时,怒气也伴着冲上头顶,道:“他还有脸回来拖出去给朕斩了·”·龙帘一怔,正要问为什么,茛觽却身体一歪,倒在龙帘怀里。
醉得不省人事,就这么睡了过去··第八卷 云淡风轻(三)·茛觽这一醉,醉得很彻底,睡到第二天正午才幽幽转醒··榻边的人已经守候多时,见到茛觽醒来,眉目间满是多情的温柔。
“醒了龙帘一早就吩咐御膳房做了醒酒汤,趁热喝了吧·”·茛觽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心里怨气增生,不满道:“不喝。”
他宠溺地看着他生闷气的样子,笑道:“不喝会难受,不喝这个你喝什么”·茛觽一副明明是你的错却要来怪我的表情,咬牙狠狠道:“砒霜。”
他依旧笑,眼里温柔更甚,像是在看属于自己的珍宝,“没有砒霜,只有醒酒汤·”·气死·错的人就是他,为什么他还要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他难道是他的错消失半年,半夜三更回来说什么带回来桃花玉,真当他君茛觽好哄不过,他内心的这份欣喜与委屈,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茛觽再也忍受不住,扑入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你到底……去了哪里”·焱潲的手抚上他的背,将他搂住·茛觽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知道他在啜泣,“清歌……别哭。
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再相信我一次好吗,再也不会了·”·他松开茛觽,对上他的唇,轻轻地,生怕他逃开··那日,是他与茛觽换了血。
换血之后,他承受着炎毒带来的痛苦,活不过三天时间·那三天里,他将茛觽所经历过的更痛苦,原原本本地再次经历·他明白,他伤害了茛觽,亲手将茛觽送上黄泉,他必须救他。
血梓祭懂得很多,他也知道茛觽和焱潲之间情意很深重,生离死别,他们不可以经历·血梓祭在他换血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将他带往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他自己的血作为诱饵,把焱潲体内的炎毒蛊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就单单是这样,就用了他将近半年的时间。
·焱潲用自己救了茛觽,血梓祭却用他自己救了焱潲,成就了焱潲和茛觽两人·焱潲的生命得以延续,而血梓祭却因为怀有炎毒,而痛苦不堪··血梓祭让他来寻茛觽,并且要他答应,一辈子,都要守着茛觽。
这是对茛觽的承诺,也是对血梓祭的一种承诺···那日黄昏,公子七来流清殿找茛觽··“你想好了放弃所有,为了找他”茛觽与焱潲面面相觑,问着面前这个心意已决的男子。
公子七宽慰地笑了,道:“殿下,我一定要去找他,我知道,他需要我·”·茛觽动容,从金库取了许多银两给公子七,亲自将他送出城··这也许,是血梓祭和公子七之间,最好的结局。
马车上,茛觽接过焱潲递来的桃花玉,问道:“这就是你的桃花玉”·焱潲道:“是啊·亲手制的呢·”·茛觽将桃花玉收好,不禁叹了口气,“血梓祭这个家伙,还真的是傻。”
焱潲嗤笑,道:“还不是因为有一个笨蛋,怕我伤心怕我难过,傻到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茛觽笑了,焱潲也笑了··“清歌,你不能不要我。”
“一定·”·马车外面,龙帘与阿千相互对望一眼··阿千道:“最近很久没看到谷无忧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龙帘道:“有我在,没什么好怕。”
许多人,许多事,都曾经堕落,都曾经欣喜·是不是还因为困扰而放弃,是不是还因为自己太过应接不暇而伤了最重要的那个人人生若只如初见,也便没有了最后的幸福。
就像茛觽和焱潲两个人,他们之间,有过太多太多的纠葛与挫折,即使是布满荆棘,他们终究还是会一起走下去·等到百年之后,焱潲和茛觽的葬骨之地,会不会有人回想起他们的故事并为之落泪谁知道呢·[全文完]·闭卷语·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清歌》就要完结了。
不争气还是什么的,居然有点难过··2015年6月25日的中午十二点四十二分,我写完了《清歌》作为正文的最后一个字,心里有点感伤·这本书作为我的第一本纯爱文,也是我第三部正式完结的作品,我投入了比《断桥残雪》还要大的心血,洋洋洒洒写了八大卷,二十多万字,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其实我也有偷懒的时候,思绪断了就会干脆几个月不更文,拖拖拉拉也算是把《清歌》写完了·百感交集,有激动,有难过,也有欣喜··这一年来发生了许多事情,悲的喜的都有。
不高兴的时候我会想起《清歌》里面的情节,甚至谁说的话,很大一部分来说,《清歌》是我这一年来的精神支持··有人说《清歌》里面的名字很让人伤脑筋,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反应生僻名字,我表示深深的忏悔TT。
谁让我当初选名字的时候字典亲不出现简单的字呢··《清歌》作为我精英的参赛作品,确实帮了我很多忙·有时候也会帮我拉高很多分·面对《清歌》,我有的不是完结之后的自豪,而是感谢。
茛觽与焱潲的故事,阿千与龙帘的故事,血梓祭和公子七的故事,远远不止我所讲述的这些,他们有八十年甚至九十年的人生,作为作者,我也是仅仅写到了十分之一不到而已。
在这里也想鼓励各位作者新人,不要放弃,梦溪终究是各位的家·只要坚持,胜利就是属于你们··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小迹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
是你们给予了我前行的动力,让我能够好好的去创作更多更好的故事,因为有你们,才有《清歌》的今天··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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