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风入林海+番外 by 艾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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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风入林海+番外 by 艾酒(3)
·卫风眨了眨眼睛,终于出声道:“二殿下真是叫我为难,谁不知道那曹季夏曹大人最是难打交道的眼下您便是留了徐思也没多大用了,干脆给他留个全尸罢了。”
二皇子松了一口气,开始谈条件这便是答应了,他琢磨了一下,卫风说的也并不全无道理,要自己退一步也不是不可以,免得等会儿他翻了脸到嘴的鸭子全飞了,得不偿失。
他冲那侍卫一抬手,笑着说:“卫大人爽快,我自然信得过,只静等大人的好消息了·”接着又冲林甘棠挑了挑嘴角:“得罪了,林大人·只是卫大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怕还是要请你去喝喝茶的。
咱们君是君,臣是臣,不来可是失礼得很呢·”·林甘棠并不接话,只是躬身行礼:“二殿下慢走·”·二皇子笑着瞥他一眼,转身上了轿子走了。
林甘棠转身去看卫风,这个比喻不大合适,但卫风此时确实像朵有些开蔫了的花,怏怏的提不起劲来,林甘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牵着他上轿子,陪他静静地坐了一路,又把他一路牵回卫府,推他坐下,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卫大人,回魂了。”
卫风垂着眼睛也不看他,只轻轻应了一声··林甘棠叹了口气:“你这又是闹哪出现在被赶出家门的是我,被拿刀抵着脖子的是我,被威胁要带去喝茶的也是我,我都还没闹腾呢你倒是闹腾上了卫大人,有点良心,把这机会让给我成不”·重生情有独钟宫斗·卫风深吸了一口气,抱住林甘棠的腰,把额头抵在他小腹上,整个人弥漫出一种迷茫而颓败的气息:“外公说的没错,我真的是太心急了。”
他抬头看着林甘棠,眼睛湿漉漉的,奶狗一般,声音软软糯糯的,又像自责又像撒娇似的:“我没能护住你,是我不好·”·林甘棠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你这就颓废了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还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卷着铺盖等着你养活呢。”
卫风抿着嘴角笑了一下,在林甘棠身上蹭了蹭,小声问他:“我那会儿没急着答应二皇子,害你一直被刀抵着,你不怨我”·林甘棠又不是傻,那会儿自然知道怎样的时机应付二皇子是最合适的,他自觉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气,受点伤流点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会儿看卫风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知道他这胡思乱想的劲儿一上来整个人魔怔地停不下来,索性将他推倒躺在床上,长腿一抬坐在他胯上,抬手慢慢地解起他衣服上的盘扣来。
卫风一看见林甘棠受伤的手,忙要直起腰来:“你先起来,我给你上药·”·林甘棠用一根食指抵着他的额头又将他压倒下去,俯身在他嘴角上亲了亲:“不碍事,你别说话。”
卫风被他压着解了外袍,又怕伤着他并不敢用力躲开,只急道:“先上药,上完药再说别的·”·林甘棠并不理他,慢悠悠地解下卫风的腰带,将他的手在床柱上捆牢了。
卫风:“……”·林甘棠一边继续脱卫风里面的衣裳,一边小声说:“往面的日子可就真的刀尖儿上舔血了,哪天死了都不知道,可得把想做的赶紧都做了,免得留了遗憾。”
他低头看着卫风,眼里尽是笑意,不待他说话低头吻了上去··林甘棠眯着眼睛,捏着卫风的下巴叫他微微扬起头来,吻得温柔又缠绵,卫风的里衣也被扯开了,林甘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摸,指尖掠过他的喉结,锁骨,在卫风健硕的胸肌上绕着画圈,食指一下下轻敲在他的乳丨尖上。
他凑近卫风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卫大人在怕什么我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后来有个自己的宅子,却依旧是空落落的,早上散落的书,到了晚上回去,依旧是那么散落在那儿,半点儿人气没有。
现在倚着你,求来点温度,还有个人样儿,这日子再难熬我也是舍不得放手的,即便是卫大人怕了,我也是要硬拖着你往前的·”他双手捧住卫风的脸,眯着眼睛看他,眼里尽是些疯狂又深情的东西,他舔了舔嘴角,轻声说:“你是我的。”
明明是那么危险的占有欲,卫风却从心里泛出些酸软的感觉出来,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那腰带并不能困住他,他抽出手来,抱住林甘棠的腰,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狠狠咬住他的嘴唇,耳边有些疯狂的声音在叫嚣:吃掉他将他装进肚子里,叫别人再也不能动他一丝一毫·卫风盯着林甘棠,他吞了口口水:这个人是我的。
·卫风低下头,顺着他的下颚舔吮,林甘棠脖子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卫风抿了抿唇间淡淡的血腥味儿,抬手解开林甘棠的衣领··林甘棠用手压住卫风的后颈抬头跟他接吻,他的脸有些红,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卫风的腰腹,那里的肌肉线条非常明显,蕴含着爆发力的美感,叫他舍不得放手,略抬了胯部轻轻蹭着卫风。
作者有话要说:腰好才是真的好←_←·啊,是不是该拉灯了再不拉是不是我会被摔碎了坛子丢进去反省_(:3」∠)_·☆、第三十一章·卫风起来的时候林甘棠还在睡着,小动物似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卫风翻身下床,给他轻轻掖了掖被角,林甘棠有些迷糊地略睁开了些眼睛,卫风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弯下腰来在他额前落下一吻,轻声道:“还早,再睡会儿,我一会儿回来。”
林甘棠半眯着眼睛,手指从被子里探出来,带出些温暖的气息,在卫风脸上划了两下,应了一声··卫风转身出来,挽翠早早地就起来了,忙上前去挑了珠帘,伺候他洗漱换衣,又端来一盅冰糖燕窝:“大人要出去轿子已经备好了。”
卫风接过茶盅抿了两口润了润嗓子:“去曹季夏那里,你留下来看着林大人,不必跟着了·”·挽翠犹豫了一下,躬身道:“林大人身边儿还有涣珠姑娘呢,误不了事儿的。”
卫风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里尽是些温柔的情意,冲挽翠摇摇头:“你留着,别人我不放心,林大人想要吃什么玩什么你尽管捧来给他·”·挽翠福了福身子应了,林甘棠又问她:“涣珠这两日可还好”·挽翠眨了眨圆圆大大的眼睛,笑嘻嘻地说:“涣珠听说林大人叫林家撵了出去先是哭,然后又一味地笑,这两日能吃能睡,我瞧着反倒比以前圆润起来了,每日地央我说要给大人您来磕头,我看她太闹腾,说您忙着,叫她先歇着了。”
卫风点点头,披上大氅转身迈出了门··冬日黑夜长,这会儿天还不大亮,阴沉着·卫风板着脸往前走,边上的侍女挑着灯笼一路跟着他上了轿辇,慢慢送他出了卫府。
曹季夏整夜没睡,这会儿在刑部正厅里的梨花木椅子上略靠着,眼下一片淡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卫风一走进来,边上垂头打瞌睡的侍卫打了个激灵一下醒了过来,忙上前行礼,一番闹腾下来曹季夏也皱着眉坐了起来,看清了来人挥了挥手叫那边上的侍卫都撤了下去,起身引卫风坐下,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嗓子有些哑着:“我这儿茶不好,卫大人别嫌弃。”
卫风拢了拢袖子坐下:“无妨,反正我也不是来找你喝茶的·”·曹季夏哦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了,蹙着眉:“这案子皇上要得急,整夜地没睡,硬是赶了出来,卫大人听听”他瞥了一眼卫风,卫风半垂着眼睛,烛光迷离的,影影绰绰瞧不清晰。
曹季夏咳了一下,轻声道:“徐思是受了二皇子示意,往林大人杯子里加了东西,想叫他唐突了宴上的女宾,一来他颜面扫地,二来这盆脏水泼你身上也好离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放在桌上慢慢地用一根手指抵着推到卫风面前:“这徐思先是嘴硬,半句也不肯说,我去查了才知道,二皇子拿他妻小性命做要挟,给关在城外一间茅房里。
喏,这是二皇子抵在他那里的信物·人证物证齐全着,二皇子这次是翻不了这盘了·”·卫风无意识地在杯口摸了两圈,后来徐思怎么肯开口了的二皇子既是拿了他妻小做要挟,他现下是交出这信物,自然是先前的要挟已经不在了……难道是……·曹季夏挑着丹凤眼,冲卫风露出个笑脸来:“徐思那一家子平日里仗着他的官位鱼肉百姓,倒也是乡里一霸,留着也没用,我就顺手给收拾干净了,不过自然是要打着二皇子的名头。”
他端起茶盅托盘,抿了一口:“卫大人可还满意”·卫风捻了捻手指,淡淡道:“你说错了,这物证根本不存在,徐思也是在刑部畏罪自杀了。”
曹季夏一愣,猛地放下手里的茶盅,腾地站起身来,两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着,几乎贴上卫风,他声音压得低,却依旧掩饰不了愤怒:“卫大人,你疯了这个机会多难得,你就要这么白白放过吗”·卫风平静地看着他:“我没疯,我清醒地很。
这件事根本不足以扳倒他,这么较真实在得不着多大的好处·”·曹季夏直起身来,他在大厅里焦躁地走了两圈,在卫风面前停下脚步,俯视着他,略歪了歪头:“这些借口你自己都不信的吧又何必拿来搪塞我让我猜猜,二皇子这是威胁你了”·卫风翘起一条腿,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曹季夏一把揪住卫风的领口,平日里总是苍白的脸都被气得有些红了,他喘着气,怒道:“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妇人之仁卫大人你这么弱小这么容易妥协你救得了谁你救得了林甘棠你怎么不等天亮了去床上躺着呢白日梦来得恐怕更快些呢”·卫风低头一看,曹季夏腕上还带着那串珠子,大概是磨得多,珠子浑圆莹亮的。
曹季夏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收回手,背在身后,他胸膛起伏着,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卫风站起身来,轻声道:“曹大人这么激动做什么横竖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么个事儿,知会你一声罢了。”
曹季夏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半响,终于还是妥协了:“卫大人何必这样,你既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我这里自然好说·”·卫风略略挑了挑嘴角:“卫某欠你一个人情,回去还有事儿,不敢叨扰曹大人。”
曹季夏送他出了门,转身一拳狠狠砸在门框上,震得那木头裂开一处出来,尖角钩住腕上的绳子,一下子挑断了珠链,那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问外的侍卫吃了一惊,急急忙忙进来问道:“大人,可是有事”·曹季夏顺手拿起边上的镇纸向他甩去,睁着赤红的眼睛怒道:“滚!”·侍卫不敢说话,一转身溜了出去,把门死死地关住了。
曹季夏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垂着头,俯下身,将那一颗颗滚远的珠子慢慢地拾起来,他的手背肿地像发面馒头,略微颤抖着,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淌下来,濡湿了掌心的几枚珠子。
卫风进屋的时候林甘棠正拥着被子靠在床头慢慢地吃一块糕点··卫风走过去捏了捏他的鼻子:“不是叫你多躺会儿怎么起来得这么早”·林甘棠往里面挪了些示意卫风坐下来:“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了。”
卫风在他旁边坐下,林甘棠里面只穿了一件中衣,腰间用跟带子随意扎上,胸膛脖颈间一点点红紫色··卫风舔了舔嘴角,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叫他靠在自己身上,在他耳边亲了一口,低声问:“昨儿弄疼你了”·林甘棠斜瞥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卫风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摸下去,停在腰间仔细地按揉着,声音低低沉沉的,含着笑意:“这会儿又跟我摆脸色,昨儿晚上是谁抱着我不叫我走的”·林甘棠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抬手在卫风脸上一拍:“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出去喝凉水去,大早上的就开始噎人。”
卫风笑着把他抱进怀里,林甘棠就是一只炸毛的兔子,从头到尾顺两遍就会乖乖巧巧温温顺顺的,收起两颗啃白菜的牙,老老实实只会舔手指的那种··林甘棠被卫风顺着头发摸了两把果然心情好了很多,卫风身上暖和,暖炉似的,他靠在卫风身上懒得动,抬手覆在卫风眼睛上,掌心被密长的睫毛扫过,又酥又痒的。
他抬头在卫风嘴角磨蹭,自己也禁不住翘起嘴角:“真好,你终于是我的了·”·卫风被他逗笑了,他心里很想纠正林甘棠,这话可说反了,想了想又闭了嘴,且随他去吧,这种事有什么好较真的呢林甘棠高兴不就好了·林甘棠跟他腻了一会儿,半眯着眼睛问他:“你刚刚去找曹季夏了”·卫风嗯了一声,又在他头上摸了两把。
林甘棠握着他的手,卫风的手指骨节分明,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茧,指甲圆润,修剪的很短,握在手里宽厚温暖··林甘棠垂着眼睛,在他掌心随手划了几下:“二皇子现在是真的要硬碰硬地与我们对上了,三皇子态度又一直含糊着,你可有什么想法”·卫风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管得那么宽,二皇子的真正对手是太子,我们这些小角色他哪里入得了他的眼,不过是些棋子罢了。
眼下他不是要拉拢了林家吗我便推他一把·”他低声笑了一下:“要我说,这林老爷子也是个人才,把我对林家这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这不是逼着我放开了手做吗”·林甘棠嗯了一声,又有些担忧:“但是二皇子拿了我们彼此做要挟……”·重生情有独钟宫斗·卫风冷笑一下:“这也是早晚的事,横竖我也没想过这事就一直瞒了下去。”
卫风并不想叫林甘棠一直躲藏着,林甘棠是尚书,这么个身份人物儿,与自己并肩站着哪里不合适了为什么要这么委屈着他的感情并不是枷锁,不用压制着他叫他难受叫他忍让,那些什么邀三避四的不过是自己没能耐护不住,对卫风而言,他更愿意叫自己强大起来,让林甘棠在自己的羽翼下被护得稳妥,叫他此生安康富足。
卫风撩开林甘棠的刘海,在他额上郑重地落下一吻:“你且安心,我定稳妥地护着你·”·林甘棠眯着眼睛笑起来,他自然喜欢卫风对自己的温情,但比起被细致地捧在掌心呵护着,他更希望与恋人一齐并肩前行,他捏了一把卫风的耳垂,笑着说:“卫大人客气了,你既已是我的人了,我也是要护着你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二章·二皇子要娶亲了··整个国都一下子热闹起来,连街边卖菜的小贩都对此津津乐道··“林家小姐要出嫁了,哎哟哟,可了不得,攀上了高枝儿呢。”
“林家哪个林小姐林老爷子又生了一个不成”·“暧,胡说什么呢,林老爷子都那个年纪了……还能是哪个嘛,就是那个娇纵得了不得的,说是年宴上做了忒没脸的事儿,谁知道倒是一下子变了凤凰了,了不得了不得,我瞧着这宫里啊,可又要变天喽。”
林柯是不管这些的,她瞧着这些背后嘀嘀咕咕的人可瞧不上眼,不就是嫉妒她吗她们林家这回可是大大地长了脸,既得了二皇子青眼,又踢开了林甘棠,她心里可是舒服着呢,连着扯了七八匹布做衣服,一样新款式来一套,天天换着不重样儿的,这会儿跟姨娘围在暖炉边吃些金贵的新鲜果子,得意得像只花孔雀。
姨娘捧来了旧账册,细细地翻看着:“你这回嫁给皇子,那可少不了体面,这物什模样儿都得仔细着·”·林柯笑道:“母亲说得是,可不能叫二皇子小瞧了我去,咱们家不是还有原先太太当年留的嫁妆吗留着也是可惜,不如都给我填了进去。”
姨娘心里一动,林甘棠的母亲当年嫁进府里那场面着实叫她眼红,那么些好东西叫她怎么能忍住不往自己这里扒拉左一样儿右一样儿的,这些年也挖走了好些去,别的不说,这会儿她跟林柯头面上戴着的,除开今年新出的花样子,真正能震得住台面的,不还都是她偷偷从仓库里捞来的她瞧着自己的女儿,抚了抚鬓角的翡翠笑着说:“自然都是你的,如今林甘棠也不在了,干脆把那些个东西都从仓库里搬了出来,好好清点了,都压进嫁妆里才好呢,一会儿我跟你爹说说,你再央他一央,想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了。”
林柯听了越发得意起来:“可不是,非得叫二皇子府里的人也都服气我呢·”·姨娘点了点头:“你且先别急着出头,横竖你嫁进去还不是皇妃,暂时还只是个侧室,咱们林家又有头面儿,你安心伺候着他,等生了儿子,可不就能出头了”·二皇子身边还有三个长宫女贴身伺候着的,想到这个林柯又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嘴道:“都是些什么猫三狗四的玩意儿,一个个地堵在我面前,她们若是待我和气便好,若是敢爬了我头上去,哼,我可跟她们没完呢。”
姨娘听着她说话越发的不像话了,忍不住斥道:“你这话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了可仔细你这张嘴,外面可不比家里,万事都得小心着,没得叫人听了去乱编排”·林柯这才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齐贵妃虽是不喜这门亲事,奈何儿子已经考虑清楚,他要娶的是林家的背景,况且也不过是做个侧室罢了,到时候府里多养个闲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林柯安安分分的倒也不会太难为她。
·事已至此,齐贵妃也说不得什么了,只是礼仪不可废,先是寻了妥当的媒人走了一遭,这会儿该去相亲过礼了··齐贵妃和二皇子收拾妥当,坐着轿子慢悠悠地往林府去。
林柯一早就被姨娘叫了起来,叫了丫鬟仔细地描眉画眼,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华服,抿着小嘴往那儿安静地一坐,倒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姨娘在她边上站住脚,心里有些紧张,瞥了一眼院子里满满的八十抬嫁妆,心里又有了些底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跳个不停的右眼,可能只是这几日没歇好累着了吧·门童在前面应了门,林老爷子急急忙忙地去迎门,跪在地上躬身道:“恭迎二皇子殿下,贵妃娘娘。”
齐贵妃淡淡地应了一声:“林老臣不必客气,快起来吧·”·林老爷子站起身来,引着齐贵妃和二皇子往内室走,路过院子里那成片的嫁妆时齐贵妃搭眼瞧了瞧,看见那贵重的翡翠玉石器物,屉子里压得实实在在的金钗玉镯,心里到底还是服气了些:这林家,想来还是有些家底的,娶了回去也不亏。
这样一想,她面上便带出了些笑意,整个人也和善了··二皇子今天穿了件赭色的衣裳,滚着金边儿,头发高高地竖起,戴了二龙戏珠的头冠,看着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儿,此刻略缓和了眉眼,眼角眉梢都是风姿,叫人一时挪不开眼了。
林老爷子对二皇子那是相当的满意,怎么看怎么高兴,叫人把提前备着的上好茶叶端出来,细细地煮了,倒了两杯亲自端了给齐贵妃和二皇子··二皇子冲林柯笑了笑:“想来林家妹妹也是一直娇养着的,到了我那可得小心着,万万不能委屈了去。”
林柯红着脸不说话,姨娘在边上笑道:“我们这点家底子哪里敢在殿下面前显摆不过是挑些林儿常用的,怕她过去了一时用不惯·”·齐贵妃端坐着没说话,院子里的那些个东西虽说只是略瞧了几眼,但她毕竟打小就在宫里,这些个东西见得多了自然也分得出好坏,别的不说,那几个随意摆在地上的翡翠玉瓶可就是难得的玉种,触体生温,玉质又细腻,这林家是真的家底厚实不当回事儿还是不识货呢·二皇子对那些物件倒是并不很上心。
眼下林家嫁妆厚实着,他也有面子,二来林老臣现在就肯这么巴结着自己,以后女儿落在了自己手中,叫他办事还怕他不应吗·一群人打得好算盘,饭桌上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林老爷子正侃侃而谈,前面突然有人来报:“老爷,林大人和卫大人来了·”·林老爷子后槽牙狠狠地痛了一下,这两个玩意儿,每次来都没好事,这会儿又来做什么他咬着牙,恨不得将那两人用扫帚狠狠地撵了出去,瞪了一眼那小厮:“嚷嚷什么半点眼色没有,叫他们回去,今天不见客。”
那小厮哆哆嗦嗦的,正转头要走,二皇子突然笑道:“卫大人也来了快请卫大人进来一起喝杯茶·”·二皇子不知道卫风使了什么法儿真的叫那徐思死在了狱中,这还不算,连徐思一家子都一夜之间死绝了,这回可真真儿的查无凭证了,完完全全的死案,皇帝大发雷霆,在朝廷上怒斥曹季夏办事不利,甚至还赏了板子扣了俸禄。
二皇子心里为自己的妙计欢喜,虽说是兜了个圈子,但是结果却是令他兴奋的,别说曹季夏了,这次卫风怕是连三皇子那边都要彻底翻脸了吧他心里舒爽极了,恨不得即刻便将卫风在掌心里捏圆撮扁,看他小丑似的逗自己欢喜。
他非常想见一见卫风,瞧瞧他脸上挫败的模样儿,将他碾进泥土里,狠狠地奚落一番··卫风跟着林甘棠走进来,冲二皇子行了礼笑着说:“恭喜二殿下,可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二皇子半开玩笑地冲他伸了手:“说是来恭喜我的,礼金呢”·卫风笑着往袖子里摸,还真的摸出个小香囊出来:“想来殿下对那金银财物也是看不上眼,送得少了没心意,送的多了叫人说道,总归不好,喏,这香囊给你,里面是新的桂树籽,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说着还冲二皇子一本正经地做了个揖··二皇子被他这话恶心地浑身不舒服,跟林柯白头偕老别闹了,他其实连她的脸都不大想看,他甚至怀疑卫风是不是知道小时候那事儿故意来噎自己的,却看着他一副严肃样儿捧着香囊,二皇子还是抬手接了过来:“既如此,便先谢过卫大人了。”
卫风冲他笑了笑:“择日不如撞日,其实我今儿是来陪林大人收东西来的,前几日走得急,什么都没顾得上·”他往边上瞅了瞅,眉毛一挑:“哟,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可巧可巧,这倒省事儿了。”
姨娘在边上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急道:“你浑说什么,这都是柯儿的嫁妆,卫大人莫不是想财想疯了吧”·卫风没说话,略招了招手,涣珠从他身后捧了一卷册子走上前来,低眉顺眼恭恭顺顺道:“涣珠不才,不过当年太太嫁进府里的时候带的物什还是记得清的,现下已经仔细地写了出来,还请老爷过目。”
卫风伸手拨了拨腰间的流苏坠,漫不经心地说:“林大人和太太既已从林家家谱中逐了出去,当年太太出嫁的嫁妆……可是没有留在这儿的道理吧”·林老爷子面色铁青,姨娘后颈像被击了一掌似的,整个人都懵了,结结巴巴地说:“你说这写出来的是真的便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涣珠现在有卫风撑腰心里生出一股爽快来,恨不得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倒回去,这会儿小身板儿挺得笔直,小脑袋略一扬起,脆生生地说:“姨娘若是不信且拿了府里当年的账目来对,现在贵妃娘娘也在,我还敢扯谎不成吗”·姨娘被堵着后路半天说不出话来,林柯见自家人受了委屈,走上前去抬手叫要打:“放肆跟着林甘棠出去几天翅膀硬了了不得了敢跟主子这么说话了”·涣珠往卫风身后一躲,只露出半个脑袋:“我们可不再是林家的了,你哪里还是我的主子”·林柯的手伸到一半收不住,被卫风捏着手腕一把拦住,淡淡道:“林家妹妹别闹。”
林柯简直气疯了,别闹到底是谁在闹·作者有话要说:网页左边总是推荐一些广告,刚刚瞄一眼,非常惊悚··你给我推荐陶瓷酒坛、二胡专卖、雅马哈钢琴我还能接受,出境旅游人数我勉强能理解,·但是给我推荐黑究竟是什么鬼啦··☆、六一番外·卫府今日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卫风一早就出了门往那集市里转了一圈,七七八八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挽翠胆子大,悄悄地看了,都是些弹弓、纸鸢、陀螺、西瓜灯、九连环、鲁班锁、饮水鸟之类的孩童的玩具,甚至还有几块瓦片。
前面几样子她倒是还能理解,说不定是要送到曹季夏那里逗年幼的四皇子开心,只是这瓦片是怎么回事没听说宫里哪个年幼的公主跟卫风关系这么好的呀·挽翠想不明白,不过自家老爷一向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自己就跟个大孩子似的,说风就来雨,任他在外面怎么八面玲珑,毕竟年纪还是摆在那里,平日里官服往身上一套人模人样地瞧不出来,一旦林大人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马上开始犯病,症状表示为智商和情商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直线下降以及节操的莫名失踪另外还有脸皮的离家出走。
这样想想林大人也挺不容易的……·挽翠懒得去管了··林甘棠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他抱了个小竹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上面拿纱绢盖着,嘴角噙着笑意走了进来,挽翠忙上前给他打帘子。
林甘棠冲她点了点头:“卫大人呢”·挽翠笑道:“大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您快进去看看闷坏了没。”
林甘棠笑笑,抬手推开了门,往里一看,卫风正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床上捣鼓什么··林甘棠把手里的小竹篓放在桌上,慢慢靠过去,从背后抱住卫风的腰,侧过头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笑着问他:“做什么呢”·重生情有独钟宫斗·卫风把他买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字排开:“喏,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来送你哪个比较合适,干脆你自己挑一个好了。”
林甘棠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堆小玩具,玩笑道:“还只能挑一个你都送我不就好了”·卫风冲他挑挑眉:“林大人怎的这么贪心,这可不好。”
林甘棠指了指那几片瓦,笑着摇摇头:“别的也就算了,这瓦片是怎么回事”·卫风拈起那两片瓦,轻轻放在林甘棠手中,眯着眼睛笑道:“你就是我的小公主呀。”
林甘棠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得停不住,忍不住抬手在卫风后脑勺拍了一下:“赶紧叫挽翠请谷御医来给你瞧瞧,都烧得说起胡话来了·”·卫风也不多说,站起身来往台几走:“你刚拿了什么进来”·林甘棠走过来把那盖着的纱绢揭开,那竹篓里满满地码着一堆青梅,个个饱满青艳,皮上覆着一层浅浅的绒毛:“我瞧着后院里的梅树结了果子,闲着也是浪费,摘了些来。”
卫风随手拿起一个,张嘴咬了一口,那梅子口感清脆,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味道,混着浓郁的酸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卫风被酸的忍不住皱起眉来,林甘棠笑着把手伸到他嘴前:“快吐出来,这个不是这么吃的,一会儿拿黄酒泡上才好。
你今儿怎么了三岁的小孩儿吗什么都往嘴里放,一会儿非得酸得你倒牙·”·卫风皱着眉毛,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林甘棠没听清,探了头去正要细问,被卫风一下捏住下巴,炽热的嘴唇就这么贴了上来,密密湿湿的吻温柔缠绵。
林甘棠揽着他的腰,温顺地张开嘴,仔细地回吻他,呼吸间尽是梅子特有的香味,清甜,脆爽··这气氛叫人情不自禁,明明只是还未泡酒青梅,却叫人有些醉了。
林甘棠袖子里装着那两片瓦,那是寻常人家必不可少的物什,平日里注意不着,却遮风避雨,暖暖地熨帖着··作者有话要说:注:·古代小loli可能会玩瓦片,生女孩又称弄瓦·不过这个瓦并不是屋子上的瓦片,是古代妇女用来纺织的一种纺锤形器具。
《诗·小雅·斯干》又道:乃生女子,载裼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卫风弄来两个屋顶上的瓦片是他弄着玩的_(:3」∠)_·—————————————————————————————————————————————·卫风:说,我是不是你的小公主·林甘棠:我的……啥·卫风:我不管,我就要当你的小公主·林甘棠:好好好,小公主·于是晚上林甘棠被自己的小公主扑倒吃干抹净。
林甘棠:小公主你奶奶个腿儿·大家六一节快乐哦(/▽\=)·☆、第三十三章·齐贵妃受不了看这群人在这里扯皮,皱眉不悦道:“既然是这么言之凿凿的,便拿了单子来核对不就好了”·姨娘长了张嘴,讪讪道:“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谁知道还找不找得到不如卫大人过些日子再来,我们慢慢理出来岂不是好”·卫风笑眯眯地看着她:“找不着也不打紧,便按照涣珠默写的这份来不就好了那些年久忘记的就罢了吧,林大人吃点亏,也不细究了。”
姨娘气得紧咬一口银牙,恨恨道:“林大人真真儿的狠心肠,这才出了家门扭头便领了外人反咬一口呢·”·林甘棠淡淡道:“不敢,比不上姨娘十分之一。”
涣珠有卫风站在边上胆子到底是大了些,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走向一个屉子,那屉子上用淡金色描着花纹,只是年代有些久远看不大清晰了,她仔细回忆着太太当年偶然一提的话,用指甲扣住底部用力一掰,在姨娘的惊呼声中硬生生扯下一片木板出来。
姨娘抬手指着她,气得哆嗦;“太放肆了你怎么敢……”·涣珠从那木板上拈出一张纸,冷笑道;“姨娘平日里只顾着挑拣这屉子里的好东西,可没注意过这板子里还暗藏了一份清单吧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对对单子瞧瞧我这记性是不是好的了”·姨娘像被抽了一耳光似的愣在那里,她紧紧攥着手,凤仙花细细染红的指甲狠狠扎进了肉里。
·涣珠捧着两张单子,跟挽翠一唱一和地朗声唱了起来,场面非常混乱,林甘棠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柔软,涣珠平日里总背着自己哭,心里偷偷地委屈;现下跟着挽翠陪卫风疯闹,整个人像只得瑟的幼犬似的,就差没有一条甩成花的尾巴了。
姨娘的脸煞白,卫风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眼下这物证可是齐全着,卫某可要对着单子搬东西了·”·林柯急得跳脚:“你真是太过分了,从别人嫁妆里捡东西,你要不要脸”·“说得好”卫风冲她一点头:“从别人的嫁妆里捡东西塞进自己的嫁妆里,你要不要脸呐,林家妹妹”·卫风是有备而来,带了好些马车和仆从,本就人多,又有好些爱看热闹的一齐挤在林府门口,早就围得水泄不通的,这会儿一见里面往外一抬抬地搬嫁妆早就叽叽喳喳地打听开来了。
院子里地东西转眼就被抬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砚台被褥之类不值钱凑数的玩意儿,卫风左手三根手指捏着那单子,另一只手屈起食指在上面轻弹两下,语气里尽是戏谑:“哎呀,还差好些东西呢,我瞧着姨娘跟林家妹妹还都穿戴了些,想来是喜欢得紧舍不得了,不如差银子来补齐吧”他转头看向林甘棠,挑着嘴角笑道:“林大人,你觉得呢”·林甘棠突然从围观群众被拎了出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抿了抿嘴唇:“卫大人想得周到,便听卫大人的吧。”
林柯不干了,将头上的翡翠珠钗一股脑儿拽下,狠狠掷在林甘棠面前:“当谁稀罕你的东西不成现下便还给你,可别在这唧唧歪歪地恶心人”·齐贵妃脸色猛地一变,简直算得上狰狞了。
卫风盯着地上掼碎的那堆东西,啧了一声:“林家妹妹好大的火气,二殿下的一番心意说不要便不要了·”·林柯这才看见二皇子的那支碧玉簪子也被自己一同狠狠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混在别的渣子里,几乎分辨不出。
她出了一背冷汗,一下没了主意,嘴唇哆嗦了几下,嗫嚅着:“这……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知道……”·卫风懒得理她,眼看着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立马抖了抖袖子,叹了口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吃了斗大的亏一般:“罢了,且这样吧,想来林大人触景生情心里也难过,余下的银子往后再仔细算了叫人来取吧,二殿下且继续忙着,我等先行一步了。”
二皇子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没想到卫风竟这么大的胆子敢摆自己一道叫他陪着林家丢好大一个脸,他心里愤懑,隐隐地又带出些棋逢对手的兴奋出来,好像那只会任人摆布的玩具突然活过来了似的,更叫他生出些凌虐的谷欠望出来,他叫住卫风,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卫大人好本事,真是叫我开了眼界了。”
卫风拱手低头:“不敢,臣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治彼之身罢了,要说叫人开眼界,那着实是在二殿下面前班门弄斧了·”·二皇子瞥了一眼他的手,往前迈了两步,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垂着眼眸,轻声道:“卫大人可仔细着,这往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卫风没接话,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冲身后僵住了肌肉的林甘棠暗暗做了个叫他安心的手势,接着冲二皇子略一笑笑,转身跟林甘棠走了出去··齐贵妃的怒气一直憋着,这会儿两位大臣都走了她实在忍不住爆发了,把那茶盅狠狠地往桌子上一顿,眼角吊得老高,尖声嘲笑道:“这林家的待客之道本宫可算是见识到了,尽拿些别人家的东西来打本宫的眼吗当本宫没瞧过好东西来卖儿子了不成吗”·二皇子听着他母妃说话越发不成样子,心里更加郁闷,连带着对林柯越发不满起来,他站起身来,面上露出些不悦的样子,对林老爷子淡淡道:“林老臣先忙着,我跟娘娘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事儿。”
来看亲的男方主动提出离开,连午饭都不用,这实在是叫女方非常没脸的一件事··林老爷子阴沉着脸,却也不敢留他,战战兢兢地送齐贵妃和二皇子出去上了轿子,接着狠狠地关上大门,好像这样就能堵住那些探究的眼神和讥笑的话语似的。
他步子迈得急,几下走到姨娘面前,一巴掌扇得她扑倒在地:“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那破点子,要拿了旧嫁妆来填,才叫我林府今日丢了这天大的脸面去”·姨娘这会儿早就想好了对策,也不争辩,只伏在地上哭得要断气似的,抬手抱住林老爷子的腿,哽咽道:“太太走了这么些年,我们将他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况且太太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东西不可都是林家的吗谁知道那天杀货会突然这么急着跳出来老爷您想想,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儿了不早不晚地非挑了这时候过来这可必定是卫风跟林甘棠合计好了要叫咱们家丢人来离间咱们的,您可万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儿了啊咱们得紧紧地拧成一股绳儿。
老爷,老爷,柯儿可是你的亲闺女,血浓于水,她却是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么大罪呐,老天爷呐,您可开开眼吧,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说着又呜呜地哭出声来,一气儿地攥着帕子擦眼睛。
林老爷子听她这样一说觉得非常有理,又看林柯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着,到底还是心中不忍,缓了两口气皱眉道:“先起来吧,哭得叫人心烦·”·姨娘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抻了抻有些褶皱的衣服,柔柔弱弱地在一边安静地站了,她跟着林老爷子这么些年,自然知道怎么讨他欢心,只挑着他最心疼的样儿摆出来。
林老爷子闷不做声,灌了两口茶:“眼下既是已经开了头,还是将欠了那孽障的银两补齐了去吧,想来也没多少,百十两的,没得叫人说道,不值当·”·林老爷子这话说的叫人打脸,林甘棠的外公当年很有权势,林家其实是高攀的,那些个嫁妆大多都是市无价的东西,南海的珍珠一斛斛的只是打底,那些古玩字画,又该怎么算价格呢难不成只将笔墨宣纸折算了几枚铜板出来他既不想给钱又不想叫人说道,想出这么个阴险的法子出来,他叹了口气,仰着头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年似的,心里对林甘棠恨得咬牙:好你个林甘棠,我林家将你扶上高位,你转脸不认人了我倒要看看,没了林家你还能得意到几时我林家既然给的起,自然也是收得回的。
卫风带着林甘棠回了府,叫挽翠搬了椅子出来摆在院子里,揽着林甘棠坐下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坐着看着他们慢慢地拾掇好一样样儿摆仓库里去,中途累了咱们就进屋歇着去,自有挽翠和涣珠看着,出不了乱子的。”
·林甘棠抿着嘴角:“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卫风,眼里情绪翻涌着··卫风笑着在他嘴唇上亲了亲:“想这么多做什么,你高兴不就成了”他说着又贴在林甘棠嘴唇上蹭了蹭,含糊道:“怎么这么凉,可别感冒了。”
说着抬手解开自己的大氅,将林甘棠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轻声笑道:“我瞧着林家后面还要整些幺蛾子,咱们见招拆招就是·等过完了年,寻个好日子,再将我岳母的牌位妥当地请进祠堂里,你觉得可好”·林甘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从未想到卫风肯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这几日卫风因为他的事情来回地奔波,得罪过人,翻过脸,扯过皮,却将他护得稳妥,他心里已经是满足又感激了,卫家是大家族,他现在却草芥一般的,若是真的将母亲的牌位放入那可真是高攀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斗·林甘棠嗓子里哽咽着,轻声道:“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实在不用……”·卫风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就会说些我不爱听的,哟还掉金珠儿呢,哭什么,我欺负你了不成不许哭,没得叫岳母看见了晚上托梦来说我照顾不周。”
他说得凶狠,抬手却轻柔,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地将林甘棠脸上的水珠擦去,略皱眉道:“只是眼下情势还不稳,还不能连你一起写进我卫家家谱,但是你且安心,这也是早晚的事,我有的,都会是你的。”
林甘棠有些脸红,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低着头··卫风在大氅里握住他的手,突然有些奇怪地问:“你祖父家里当年也是富甲一方,怎么这些年一直没都有回来看你母亲和你呢”·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四章·林甘棠叹了口气:“当年是我母亲执意要嫁,外公祖上曾封过侯,但他瞧不上我父亲,母亲出嫁前自然是自家的,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之后外公又在气头上,也就不再管了。”
“后来宫里出了事,外公举家往外迁·”·“我母亲虽然性子温和脾性却倔,自己选的丈夫便一气儿地认准了,一条路走到黑,困难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想过投奔祖父,最开始母亲不准,她发了几次脾气,将我的手背都打肿了,然后又抱着我哭,不想叫祖父知道她过得不好;我那时候小,一味地只是怕,顺着她不想叫她哭,却是错过了时机,后来便真的没有了祖父家的音信了。”
林甘棠倚在卫风怀里,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往日里我也怨过她,觉得那些痛苦烦扰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遇着你了我才明白过来,那种求而不得的抓心挠肺,火中取栗一般的,拼着性命也要为了哪怕疼痛里的一点点温暖伸手。”
心之所往,身不由己··卫风心里隐隐地难受起来,他想起前一世不善言辞的林甘棠踟蹰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叫自己舒心的话,被自己三番两次地伤害·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语言这种东西,在表达深刻的感情面前那么软弱无力,薄得纸片一样,偏偏伤起人来又如刀剑般锋利,割得人皮开肉绽。
卫风闭着眼睛,他想起林甘棠坐在自己身后替自己挡的那一箭,哪怕知道两个人都命不久矣,却依旧做出这样徒劳得可笑的举动来·他不否认自己最开始跟林甘棠在一起只是为了还他那一命,顺便将自己的感情找个合适的寄托,可这日子越往后过他却越发地离不开林甘棠了,林甘棠对他有种特殊的吸引力,现在与其说林甘棠需要他不如说是他自己要依附着林甘棠。
卫风低下头,将林甘棠在怀里紧紧搂住,像一只焦躁的幼犬,非得叫呼吸之间尽是这人的气息才能安心··林老爷子第二天就打发了人送银子来,甚至还跟着一群所谓的见证人,他算盘打得好,拣了个非常大的木箱子,里面细细地格出好些个小抽屉,一个抽屉里放一份银两,还细细地拿绒布包裹起来,看起来体积这么大,实际上银子少得可怜。
卫风正在屋子里忙着批折子,挽翠急急忙忙地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玉瓶,鼻尖上一点不知哪里沾得灰,看上去十分有趣··卫风的表妹楼雁坐在边上看书,一见她这样,忍不住抿了抿嘴角,缓缓站起身来,从边襟抽出条丝帕,慢慢走过去给她擦了去,柔声道:“怎么老是冒冒失失的,什么事情这么急”·挽翠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只优雅端庄的鹤与一只冒冒失失的小母鸡的区别,羞得红了脸,忙行礼道:“叫小姐见笑了,外面传林老爷子拖着个木柜子来还银子了,要见一见大人。
我还跟涣珠忙着核单子呢,一时就忘了……”·卫风瞥了一眼林甘棠,后者头都没抬接着做自己的事··卫风放下手里的笔眨了眨眼睛:“你看,林大人和我都在忙着,你们也在忙着,大家都没空。”
挽翠福了福身子:“挽翠明白,这就回了他去·”说完又要捧着那玉瓶急急地出去,卫风勾了勾嘴角,冲她招招手,挽翠走道他身前跪下身来,微微侧过头,卫风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挽翠忍不住叹了一句:“大人真是能把林老爷子气死了·”·卫风继续拿起笔拟折子:“那么一大笔银子,便是林府真的能拿得出我也不信他舍得拿出来,我估摸着他无非就是做做样子,到时候柜子抬进卫府大门一关,究竟送了多少银子进来还不是他说了算这哑巴亏我可不吃。
不如先放过他这次,以后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挽翠应了一声··卫风又轻声问:“昨儿跟你说的,叫你打听林大人外公的事儿……可别忘了。”
挽翠点点头:“大人放心,自是都寻了妥当的人去了·”·卫风略一点头,挽翠这才又小心地捧了那玉瓶子退了出去··门童还在跟林老爷子僵持着,林老爷子说是来送银子,却连别人的大门都进不去,着实没脸,气得简直要将那门童踹倒在地。
挽翠带着一众家仆皱着眉赶了过来,朗声道:“怎么回事这么吵闹不知道大人今天忙吗耽搁了朝上的事你负责得了吗”·那门童一见挽翠来了立刻松了口气,躬身道:“挽翠姑娘恕罪,实在是林老臣催得紧,但是里面没信儿我们也不敢放人进去啊,这可是规矩呢。”
挽翠冲林老爷子福了福身子:“原来是林老臣,失礼了·只是我家主子今儿忙得很,还请另寻了别的日子再来吧·”·这样的逐客令简直是一巴掌甩在林老臣脸上,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着牙说:“无妨,卫大人为国事操劳辛苦,只是我后面也没这么多闲工夫,不如现就将这柜子抬了进去,小姑娘,这可是你家大人的东西呀,你若是耽误了他非得罚你不可。”
林老爷子这话说得,给自己扣了个长辈的高帽想唬一唬挽翠,奈何挽翠在卫府这么多年,卫家的为人处世之法怎么说也学了个皮毛,照葫芦画瓢她也是会的,哪里会理会他,依旧轻飘飘地打了回去:“林老臣真是太瞧得起我了,我不过是大人跟前的一个小丫头,这东西既然如此贵重,我更是万万不敢接了进来的,磕着碰着缺斤少两的,我可得仔细我这张脸呢。
还是烦劳您先搬了回去,日后先投名帖,我家卫大人若是得了空,自是会请您来的·”·林老爷子被噎了回去,瞪着两只眼,正要再说,里面突然急急地唤起了挽翠的名字,挽翠冲他抱歉地笑笑,又福了福身子掉头就走,卫府两扇大门砰得一声就在林老爷子眼前紧紧地关上了。
挽翠在院子里听着外面闹闹哄哄的叫骂声心里好笑,招来边上的一命侍从,低声说:“你这几日出去往外面说说,林府偷拿先太太的嫁妆还不肯贴了钱还,死死地咬着要全吞进肚子里去,假意抬了空箱子来卫府做样子,被拆穿了恼羞成怒叫骂不休,没得叫人心烦呢。”
那侍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来:“挽翠姑娘放心,这编故事我可是最在行了,定是要添油加醋得润滑润滑,叫他们林府好好地出个名儿·”·挽翠伸手往他肩上一推:“油嘴滑舌的,赶紧地继续搬你的箱子去。”
说着又往他手里塞了个金花生··那侍从把金花生往袖子里一塞,挠了挠头又笑道:“可不是嘛,那么多嫁妆,是得搬好一会儿呢·”·齐贵妃这两日胸中总是抑郁着,倒也请了御医来瞧,却总说心病依着吃药是不得好的,总劝着她放宽心。
齐贵妃听了心里却更加难受起来,放宽心又不是面团,揉搓两下就好了的··齐贵妃脸色有些蜡黄的,叫婆子多扑了好些脂粉掩住,这才慢悠悠地上了轿子去给太后请安,这会儿天还早,又冷着,她觉得自己应当是第一个到的,衬着没人,好将心里的话说说,没想到进去请了安才发现还有个人也在。
梅妃的肚子已经有些凸显了,小腹略微鼓出一块,她一手搭在腹部,一手扶着边上的丫鬟,冲齐贵妃略行了礼··齐贵妃在边上坐了,冲梅妃笑道:“妹妹有了身子可不该多睡会儿,这么早地就来请安了。”
梅妃应道:“姐姐也来得早,我其实也是刚坐下·”·两人跟太后说了会儿话,太后知道齐贵妃来找自己肯定是为着林柯的事儿,但她一向不喜欢二皇子,对这事正瞧着热闹呢,哪里会如她的意,只讲笑话似的,呷了口茶,缓声道:“这几日我听着外面可不太平呐。”
太后身边的婆子笑道:“老佛爷不知道,外面这几日可热闹了,说是林家不仅私吞了前太太的嫁妆填进自家闺女的嫁妆里头撑门面,还将前太太的独子林甘棠打了一顿撵了出去,哎哟哟,那打的,腿都不好了,还是卫大人雇了车抬回来的,林家嫌卫大人多管闲事儿,抬了一柜子腌臜物什,在卫府门前砸烂,真是夭寿哟……”·太后自然知道这市井传言夸张得很,当不得真只图一乐,却有意做出惊讶的样子来,看向齐贵妃:“你可要跟林家做亲家了,怎么也不劝劝”·齐贵妃咬着嘴唇,皱眉道:“回太后,这市井之言可当不得真……”·太后打断她:“都传得这样开了,连后宫里都知晓了,还能完全是假的不成固然可能是耳口相传失了真,但万事皆有起因,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齐贵妃跪下身道:“太后说的是,这事确实也是有些根据的·”她抬起头,急急地望向太后:“臣妾还请太后做主,将这婚事取消了吧,林家这事做的,若是叫中儿娶了她,实在有辱皇家颜面呐。”
梅妃在一边坐着,心里却活动开了,眼下宫里她正无依无靠,虽说每日地来太后这里请安,但是太后对她并不上心她还是觉察得出的,眼下若是能在齐贵妃面前做个样子,跟她一道儿也是好的,至少不必与这女人为敌,她还年轻,又没有显赫的背景,这叫她日后如何护得住自己的孩子
她这样想着,也扶着旁边的婆子跪下身道:“齐贵妃说得有理,太后您想,这皇家的脸面可是大事儿,眼下林家如此放肆,想来教养出的女儿也必然是十分骄纵的·”·齐贵妃听闻梅妃为自己说话有些惊讶,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梅妃低下头冲她笑笑。
太后心里不悦,却还是顾念着她肚子里的皇家血脉,叫婆子扶了梅妃起来,却依旧晾着齐贵妃,慢慢站起身道:“齐贵妃糊涂了,你教养出来的儿子既是与那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没脸的事,现在又何必顾及起了脸面呢先说要结一门亲事,这会儿连亲都相了又说不结,这样摇摆不定的才叫人说笑呢。
哀家也乏了,你们且自己回去吧·”说完也不管她们,扶着婆子转身就走了··齐贵妃脸色煞白的,梅妃走过来扶她,轻声道:“娘娘,且注意着身子,地上凉着呢。”
齐贵妃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越发地过不下去了·”她恨着这门亲事,狠狠攥着手心,恨不得林柯即刻得了急病死去了才好··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五章·林甘棠上朝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太对。
虽说之前他上朝的时候也是独来独往地没人来招惹他,今天却越发奇怪得紧了,周围几个随行的官员虽说依旧三五成群地各自走着,却总有意无意地往他这里瞟几眼,甚至有两个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情,一看就是要挑事儿。
林甘棠心里好笑,总归没什么好事,并不想搭理他们,没想到那两个人竟跟着他走过来,一边一个,将林甘棠夹在中间叫他不好走开··林甘棠瞥了左边那个一眼,问他:“陈大人找我有事”·那姓陈的官员嗤笑一声:“不敢,不过是听闻了一些事,有些瞧不下去罢了。”
另一边那名官员也是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听说有的朝廷重臣不孝不仁,这样的人哪里能但得重任,要是我,出了这样的事儿,还不就早早地辞了官夹起尾巴做人呢,哪里有脸还留在这里”·林甘棠冷笑一声:“吴大人是该夹着尾巴,这才符合你的形象呢。
整日地摇尾乞怜,求着别人牙缝里的一口吃食·”·重生情有独钟宫斗·吴姓的官员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他确实与陈姓官员收了林家的银子,反正林甘棠现在独身一人也没什么可怕的,要给他个小鞋穿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儿吗他清了清嗓子,心里隐约生出些快感,这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小人物一旦得了权势,瞧见曾经的高岭之花落入泥潭,都忍不住要去前面讥讽一番,却丝毫瞧不见自己的丑态,只越发肆意起来,尖牙利齿地编排着,那唾沫星子跟喷壶似的停不住。
林甘棠懒得搭理他们,越说越来劲儿的玩意,他长腿一迈走得飞快,甚至将卫风都甩在后面··卫风下轿子的时候衣角被凳子边儿勾了一下,边上又有人来跟他说话,待挽翠将衣袍小心地弄出来的时候林甘棠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边上挤着两个人,嘴里说着什么,拥着他赶着往前,那架势好像拍拍翅膀就要飞起来似的。
卫风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林家真是疯了不成弄出这两个蠢货来撩拨他真是上赶着找死··卫风抬腿往朝堂走,边上的大臣看见他纷纷过来跟他打招呼,卫风一一应了,与他们闲谈几句,一齐进了朝堂。
皇帝依旧是老样子,参汤吊着命,瘦得皮包骨头,一碰就要散架似的,半睡半醒地倚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一众大臣跪下对自己行礼,懒洋洋地抬手叫他们平身,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一下瞧见曹季夏,随口问道:“曹爱卿身上可好些了”·曹季夏垂首应道:“承蒙皇上关心,臣已经好多了。”
皇帝笑道:“爱卿可怨朕”·曹季夏依旧垂首回道:“不敢,是臣有辱使命,自该领罚的·”·皇帝瞧他这么一本正经的着实没意思,也不再逗他,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儿,有人替他批折子有人给他办事,他自己落得清闲,他瞥向卫风,看这么个心思玲珑的人物儿低眉顺眼地站在底下,为自己所用,心里有些愉快,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叫了他一声:“卫爱卿。”
卫风走出列,躬身道:“臣在·”·皇帝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打了几下,问他:“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卫风垂着眼,心里琢磨着他的意思,慢慢张口道:“这天下什么事儿能瞒得过皇上呢,臣本还巴巴儿地盼着皇上说些,哪里有什么新鲜事儿。”
皇帝听他说话心里舒服,手肘支在腿上用手撑着下巴:“卫爱卿这么见外,朕听说最近折子多,叫你总挨到半夜不得睡,不如拣些说说,也叫众位爱卿一起谋划谋划。”
皇上真是胡闹了,这朝政上的事也好拿来这样玩笑的卫风心里勾了勾嘴角,面上又略皱了眉:“皇上这样说倒真是有些折子叫臣不敢拿主意,只是这事儿怕还要牵扯到后宫里……现在说出来怕是不妥。”
皇帝心里一震,坐直了身子:“但讲无妨·”·卫风应了一声:“因着臣与林大人现同居一府,连带着对曹大人未审出的案子也有些上心。
前几日臣收着一张没有署名的折子,言辞非常委婉,暗示此事与前皇后有关·”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这事臣本是不信的,宫里戒备森严,谁敢把手伸得这么长偏偏这两日林大人那里变故不断,想必各位也略有耳闻,只是各位大人都明白清者自清,并不会一味听信这些。”
他一边说一边拿目光往周围扫视了一圈,皇帝从听到此事与前皇后有关开始就面露不悦,那些个大臣哪里敢去触霉头做出头鸟,又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只要看热闹就好了,何必动真格的为他人做嫁衣呢一时间都只喏喏地表示赞同。
卫风瞧着先前围攻林甘棠的吴、陈两位官员这会儿暗暗地拿袖子抹了抹额头,暗自冷笑,在殿上跪下朗声道:“这道理连三岁的孩童都省得,偏偏有人硬要往上凑,这动机实在是叫人不得不深思。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被废的娘娘更不得胁佞朝中重臣,朝中不稳,天下如何稳当,天下不稳,众口嚣嚣,叫皇家颜面往何处,臣恳请皇上明察·”·就是这么个可大可小的事儿,要说起来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偏偏叫卫风搅得如此严重,皇帝好面子,此话一出叫他如何能不上心,他最怕权力被外家觊觎,内火又旺,此刻更是晕了头脑,猛地站起身来:“查!给朕查清楚!”他看着卫风,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一些:“眼下宫里真是越发混乱,有些人的胆子越发大了,卫爱卿查着了人直接叫曹季夏排进刑部去,朕要尽快知道结果。”
卫风叩首领了旨··皇帝看着底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大臣只觉得心烦,挥了挥手不耐道:“都回去吧·”·众臣忙各自行了礼急急地退了朝,好像走得慢了些便会被曹季夏抓走似的。
陈、吴两位大臣两股战战,背上全是冷汗,他们没想到卫风竟会如此回护林甘棠,林甘棠没了背景,卫风这是图什么他们一时想不明白,走到卫风面前陪笑道:“卫大人辛苦了,我二位其实并没有想为难林大人,只是那流言实在传得真,这才叫蒙蔽了去……”他说着抓住卫风的袖子,飞快地就要往那宽大的袖口里塞什么东西,卫风猛地一甩手,朗声道:“吴大人这是做什么贿赂官员可是大罪呢”·吴姓官员见他这么大声说话惊得面色惨白,曹季夏从后面慢慢踱过来,阴沉着脸:“两位大人这么急着想去刑部喝茶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抬了抬手,边上跟来的侍卫不由分说就把人拽走了··卫风冲曹季夏拱了拱手,一起慢慢往前走:“有劳曹大人了·”·曹季夏脸上依旧淡淡的,他伸手往自己腕子上摸,一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些珠子还在家里放着,并未重新串起来。
他抿了抿嘴角,冲卫风身后的林甘棠略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轿子走了··眼下众人都散得七七八八,卫风拽了拽林甘棠的袖子,斜瞥他一眼:“上朝走得那么急,一刻也不肯等我。”
刚刚还凶狠地露着獠牙的恶狼一下收起了爪子,像只控诉自己被狠心抛弃了的柔软幼犬,扑腾着肉垫委屈地求摸头·林甘棠跟他慢慢往前走,轻声说:“你当时不是在跟曹季夏说话吗我怎么好凑上去。”
卫风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曹大人都挨了板子了,我可不该上去慰问两句吗”·林甘棠自然明白,理智上完全可以理解,可是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看见曹季夏就有些焦躁,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动物,情不自禁地就想竖起脖子上的毛狠狠地呲他一下。
卫风探了手下去,扣住林甘棠的五指,轻轻晃了两下:“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少跟他说话,好不好”·林甘棠心里无奈,明明卫风才是年纪更小一些的那个,偏偏最近说话做事越来越顺着自己,哄小孩儿似的,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地胡闹了。
林甘棠叹了口气:“你别这样,反倒叫我觉得好别扭,该如何便如何好了·”他抬眼看着卫风,皱了一下眉头,还是说道:“卫风,我是个男人,我不需要你拿哄女人那一套来逗哄我。”
卫风愣了一下,又笑道:“这么严肃做什么·”他拽着林甘棠,硬把他拉进轿子叫他挨着自己坐下,用一种非常专注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抬手轻轻搭在他小腹上,慢慢滑至两腿间。
林甘棠:“……”·卫风冲他挑挑眉:“你看,我很清楚你的性别,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对你有感情想对你好而已,并不是为别的。”
林甘棠非常尴尬地并着腿,他捏着卫风的手腕将他的手拿开,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像只不知所措的大兔子,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卫风一手抱住林甘棠,一手依旧探了下去,松了他的腰带往里摸去,鼻尖呼出的热气拍在林甘棠耳畔:“你怎么总有精力想这么多定是为夫伺候得不周,叫林大人不得尽兴,才总有心思想七想八的。”
林甘棠没想到卫风大白天的突然就光明正大地耍起流氓来,偏偏自己被他一碰就有了反应,一时间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卫风凑上去跟他接吻,在他唇上舔了两下,轻声哄道:“张嘴,一会儿咬破了。”
林甘棠又羞又恼,身上又被卫风掣肘着挣脱不开,侧过头一口咬在卫风肩膀上,只是一时忘了卫风赶得急没脱下围脖,咬了满嘴的毛··卫风一手在下面继续,一手拇指轻轻擦过林甘棠的嘴唇,将那些黏着的毛蹭开,笑着亲吻他。
林甘棠被他摸得腿软,轿子颠簸,隔着帘子还能听见外面的人说话,这种环境叫他非常不安,竟是还未走到卫府便弄了卫风一手··卫风抽出手来,拿帕子细细擦了,又好好地将林甘棠的腰带系上衣服理好。
林甘棠有些失神,额上尽是薄汗,面皮都有些红了,他斜瞥了一眼卫风,眼里水盈盈的,像个被欺负得狠了的小动物··卫风将他扒拉进怀里抱着,亲了亲他的耳朵:“我们是恋人,怎么样都是可以的,你不要担心。”
林甘棠低着头,咬着嘴唇··轿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卫风柔声哄了他好一会儿,林甘棠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捏住卫风的下巴,狠着心在他嘴唇上一咬:“越发啰嗦了,老婆子似的。”·卫风挑着嘴角笑了笑,总归是哄好了,他心里轻松愉悦起来,接下来,可要陪那些碍事的人好好玩一会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关键的地方被妹子拎出去买吃的_(:3」∠)_回来找不着感觉了,满脑子都是吃吃吃吃吃吃吃·←_←这种程度应该还是安全的吧·☆、第三十六章·安稳地过了一些日子,林柯终于到了要出嫁的时候了。
林柯面色铁青,看着院子里的嫁妆,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咬牙恨恨道:“就这些就这三十六抬连原先的一半都不到”·那管事的婆子讪讪道:“小姐别生气,只是府里现拿得出这些已是不易了……”·林家先前一直将林甘棠当钱庄一样地用着,那些旧嫁妆里也尽是些值钱的东西,林老爷子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他又好面子,样样不肯委屈自己的,只是不当家不知日子难过,哪里会细细计较这些个柴米油盐的。
如今林甘棠被他扫地出门,不仅断了一大笔财源,连带着那些真正值钱的家当都七七八八的搬了走,这会儿着实有些捉襟见肘了··林柯咬着嘴唇,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只想着别人家嫁女儿都是风风光光的,她从小又总听自己母亲念叨当年大太太嫁进林家的风光劲儿,心里又是不屑又是期待着,盼着将她比了下去,眼下瞧着那些装嫁妆的箱子,尽是些薄脆的桃木的。
桃木的开什么玩笑,先太太的嫁妆连箱子都是檀木做边金镶银垫的呢这叫她怎么能甘心她焦躁地推了那婆子一把:“母亲呢叫我母亲过来”·那婆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心里暗自骂着,转身去找姨娘。
姨娘也是不大高兴的,林甘棠既是带了东西走了又如何林柯这样嫁出去怎么合适这可是打肿了脸也得冲胖子的时候呢,林家现在就这么一个闺女,哪里能这么糊弄了去·林柯紧紧攥着手心,一脚踢得那箱子滑出去些:“哼,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这么能这么作贱人呢”·姨娘见状忙拉住她:“胡闹,可仔细你的脚,别叫这箱子踢坏了去。”
林柯越发地闹起来:“事到如今你倒是心疼起这破箱子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这脚受没受伤疼不疼的呢家里没钱了不成这都是些什么东西银项圈桃木描金柜三彩瓷这是货郎走街还是嫁女儿”·姨娘被她说得心烦,斥道:“站好了,像什么样子。
眼下家里的账簿我也看了,实在也是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了,还在想办法呢·”·林柯冷哼一声:“咱们钱不够了林甘棠不是有钱吗定亲的时候他还没从林家给撵出去呢,可不该出份子钱吗还能落个好哥哥的名头。”
一提林甘棠姨娘心里也是一震,先前寻着两个跟林老爷子交好的官员,还塞了银子,叫他们在朝堂上“提点提点”林甘棠,结果后来不知为何,一个被莫名其妙地贬了官,还有一个被查出了好多年前儿子强抢民女的事儿,硬是叫抄了家,这还不算,还把他儿子发配了边疆说是要平民愤,林老爷子回家沉默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要说这是人为,林甘棠哪里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要说是巧合……傻子也看得出根本不是巧合啊!·重生情有独钟宫斗·因着这么个事儿林老爷有些时日没再去招惹林甘棠了,连带着姨娘也不大敢在他跟前提,这会儿林柯提起来她心里倒是转了几个弯,心想着非得从林甘棠这里咬下一口肥肉下来才能甘心。
她抚了抚鬓角的珠翠,轻声道:“你别急,咱们先自己置办着,到了出嫁的时候我自有办法叫他出银子呢·”·林柯还是嘟着嘴:“嫁妆少了我可是不依的。”
姨娘抿嘴一笑:“有我在,你还怕委屈着当年太太多少风光,还不是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有什么用这身家固然重要,头脑可更是要紧的呢。”
林柯听她母亲这样一说稍微放了些心,点头应道:“我先前万事都要压林甘棠一头的,便是嫡子又如何了,还不是任我捏扁搓圆,跟他母亲一样的玩意儿·”·姨娘又拉着她,母女俩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这才又继续做别的。
 ·三日后林柯大婚··天还没亮林甘棠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怕自己太折腾弄醒卫风,干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瞧着床顶··卫风翻了个身,他还没太清醒,说话带着些鼻音,迷迷糊糊地把林甘棠抱进怀里,给他拉好被子,小声问:“怎么了”·林甘棠摇摇头,握了握他的手:“睡吧,没什么事。”
卫风打了个哈气,眨了几下眼睛,清醒了一些:“可是为着林柯的事儿”·林甘棠翻身把脑袋埋进卫风怀里,略蹭了蹭,这昏暗的光影里叫他难得的觉得自己内心的软弱,只想默默地依靠一会儿,放空一会儿,思绪乱飞,却什么也不想。
卫风抬手在他背上摸了摸,含糊道:“林柯安静了这么些日子没出来闹腾,怕也是憋得差不多了,估摸着今天要出点什么幺蛾子·”·林甘棠闷在卫风怀里应了一声。
卫风是不怕的,林柯也就那点道行了,被他几次三番牵着鼻子走该摸清的早都摸清了,估摸着也搅不出什么大浪来,前些日子他已经叫挽翠备着了些东西,还怕她不来浪费了呢。
卫风在林甘棠头顶吻了一下,手在林甘棠背后顺着脊柱一节节得往下摸,直摸到他腰眼上,林甘棠有些怕痒,被卫风揉了几下笑着往前躲,整个人恨不得嵌进他身子里去:“别闹我,再闹我生气了。”
卫风挑挑眉,按住林甘棠在他腰上轻挠两下,林甘棠笑得喘不过气,无意识得往前挣,一腿插进卫风两腿之间,整个人都贴在卫风身上了,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卫风一手顺着他股缝摸下去,一边抬起上面一条腿在林甘棠胯下轻蹭了蹭,林甘棠的呼吸声一下子重了起来,挣扎着就要推开卫风:“别……别闹,一会儿还要办正事。”
卫风舔了舔嘴角:“正事是谁不认识,我就认得你·”·林甘棠用了些力推开他从床上爬起来,飞快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越发没个正经了。”
卫风打了个哈欠趴在床上看他:“春天快来了我也没法儿啊,你不睡了再回来躺会儿,我不闹你了·”·林甘棠前几日被他折腾得后面还有些不舒服,哪里敢真的信了他再躺床上去,只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不困起来走走,慌慌张张地就出去了,奈何本来想放松放松心思伤春悲秋一会儿的,这时候却半点气氛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卫风,实在是叫他哭笑不得,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干脆去书房批折子了,顺带连卫风那一堆一起批完了事。
卫风被林甘棠闹醒了也是不再睡得着,又谷欠求不满着,略躺了会儿就木着脸起了床,眼下还有些青,不情不愿地去洗漱··挽翠和涣珠实在没想到家里两位爷今天起得这样早又想玩哪出,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领了自家大爷回去,好生地伺候着用了早膳,等楼雁也来问了早,五个人围着小桌开始等人来挑事。
半上午的时候街边远远地响起了炮仗声,挽翠眼睛一亮,心想着可算是来了,她紧紧盯着卫风,眼里尽是期待·跟着涣珠住了这么久两个小丫头早把能说的家里长短尽说完了,一来这会儿挽翠也是跟着涣珠同仇敌忾,对林柯厌恶得不行,二来林甘棠自从进了林府对她们又一直和气着,也帮了卫风不少忙,挽翠也挺喜欢他,觉得这比卫风真的娶个姨奶奶进来天天难为自己这种贴身丫鬟实在好了太多,于是对这次给林柯打脸的行动非常上心,眼巴巴地瞅着卫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卫府这是要发金元宝了呢。
卫风冲他略一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挽翠便拉着涣珠飞似的跑了,林甘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愣愣地看着俩小丫头领着卫府的一众家仆变戏法似地扯出白布,点上白烛,硬是把卫府布置得清肃。
林甘棠站起身来,有些迟疑地问卫风:“可是有人去了”·卫风摇摇头,那边涣珠又抱来件素净的衣裳给林甘棠换上,楼雁坐在一边静静地瞧着,不说话也不参与。
林甘棠心里疑惑,正要再问,卫府的大门已经被人用力地拍响··卫风头也不抬,坐下慢慢的喝茶··卫府的人办事效率极高,转眼间卫府一片萧瑟,连院子里的花枝都被拿白布细细地遮掩起来了。
林甘棠隐约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抿了抿嘴角看向卫风:“还没出年……这是不是不大合适”·卫风冲他笑笑:“卫府我说了算,我是不信这些的。”
那边大门被一下下地敲着,卫风端坐着,不急不缓地继续喝他的茶,头也不抬:“林大人心里若是过意不去,往后日子里多疼我些不就是了·”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林甘棠一眼,视线在他小腹上流连。
林甘棠低头看着他,猛地伸出手往上一托他那茶盅的杯底:“赶紧喝你的,话那么多·”·卫风险些被呛着,连带着吞了好几口气下肚,脸一下就黑了,他将空的茶盅放在桌子上,冲挽翠扬了扬下巴:“过去开门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七章·姨娘从林柯出了林家便一直跟在轿子边,寸步不离的·她心里早早地就盘算好了,你林甘棠不是能耐着带了太太的牌位一齐走了吗你以为这样便能拜托了林家去真是异想天开,这一天是林家人,一辈子可都给打上烙印了。
姨娘心里冷笑,她想着这会儿自己干脆打着来祭拜太太牌位的名头,待得进了卫府,再叫林柯以妹妹的头衔嚷上一嚷,这么多人瞧着,她就不信林甘棠拉得下脸面将她们撵了出去,既是撵不出去,哥哥也叫了,牌位也拜了,接下来就该出份嫁妆了吧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便是林甘棠不肯多出,那卫风为着自己的脸面说不得也得跟着陪一份呢,待得捞够了好处,才好跟林甘棠彻底断了干系。
她心里想得好,得意极了,也不差人,自己雄赳赳地,两三步走到卫府门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劲儿地拍卫府的大门,恨不得将那门戳出个窟窿来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进去哄抢一番才好,好像连带着卫府的东西都是她的了一样。
·那门童在里面倚着门边,卫府的门是铁木的,不怕敲,他歪着头,也不搭理,搅着自己的袖子打发时间,直到挽翠慢慢走了过来才躬身笑道:“挽翠姑娘,可是要开门了”·挽翠点点头,那门童这才应了一声将门打开。
姨娘岔着两条腿,一手撑着腰,跟个圆规似的杵在那,一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愣在原地,见门终于开了,猛地把住门边儿,狠狠地往后一推,将卫府的大门大敞着,笑着说:“林甘棠呢她妹妹出嫁了顺道来瞧瞧他。”
外面跟着好些看热闹的,挨挨挤挤地探着脑袋使劲往里看,一见卫府里面的情况一下子都愣了神,雨打麻雀似的噤了声不敢说话了,一时间只有轿子前吹着喜乐的声音,映着卫府里白茫茫一片哀景显得非常诡异。
这真是太触霉头了··姨娘没想到会这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瞪着两只眼睛,张着嘴,像只蛤蟆似的··卫风从里面走出来,他之前呛着口气儿还没缓过来,黑着脸,面上尽是不耐,冷冷地看着姨娘,一张口简直要掉出冰渣子:“有事”·姨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掉头就走这叫她以后脸面往哪里搁进去先不说卫风这黑面神给不给进,就是里面那一片白色也叫她不敢迈进去啊,自家这是要办喜事的,冲进别人家的白事里搅合一通这算什么实在是太晦气了。
姨娘这正想着,林甘棠穿着件牙白色的衣服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姨娘来了·”·姨娘愣愣地点了点头:“暧……也没什么事,这就走了。”
林甘棠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来了就带妹妹进来坐坐吧·”·姨娘挣扎着往后退:“不不不,一会儿耽误了吉时·”·林甘棠拽着她往里带,根本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想来姨娘必定是带着妹妹出嫁前再跟太太磕个头的,既来了便赶紧的吧。”
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姨娘也不好大声呼喊叫骂,被林甘棠半拖半拽地拉了进去,却见院子里搭了个供桌,林甘棠母亲的牌位正摆在上面,她被林甘棠按住肩膀,往下一压,一下子跪在那供桌之前,硬是被半逼着磕了个头。
姨娘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边挽翠已经去轿子里把林柯也接了出来,林柯还想着待会儿磕个头得多多得要些陪嫁,根本不知道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乖乖地下了轿子,她头上盖着盖头瞧不清晰,扶着挽翠走进卫风前院,不情不愿地也跪下叩了个头,接着就被丫鬟带着跟姨娘一起原地转了个弯又要走出卫府。
林柯觉得不对,猛地转过身,隐约冲着林甘棠叫道:“哥哥,这拜也拜了,可不该将我那份嫁妆给我了吗”·外面的人一下子哄闹起来:怎么回事儿卫风这办着白事呢,林家的人先是不管不顾地非要闯进去,这会儿又跟被逐出了家门的哥哥要起了嫁妆这于情于理可都不合适啊。
卫风站在卫府门口,板着脸,沉声道:“林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可还有一点守礼法的样子了”·林柯才不管这些,她一把握住林甘棠的胳膊,晃了两下:“好哥哥,我定亲的时候你可是还在家里的呢,可不该给妹妹备着一份吗”·林甘棠没说话,瞥了一眼姨娘,姨娘急得简直要跳起脚来了,狠狠地拉住林柯将她扯开,还没过门的新娘子哪里能去碰这穿着丧服的林甘棠,太不吉利了。
林柯被拽得一个踉跄,云里雾里地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吗这会儿怎得三番两次地扰断自己她内心不悦,挥开姨娘的手:“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婆婆妈妈的,能不能爽快些”·挽翠往前迈了一步,皱眉道:“林家小姐赶得急走便是了,我们这里还忙着呢,可别互相耽误了事。”
林柯冷哼一声:“你们有什么可忙的”·此话一出外面跟着瞧热闹的都看不下去了,卫府今天说不定还等着吉时做法事呢,本可不理会林家这番胡搅蛮缠,却还是迎了她们进去,这会儿林家若是识相便该即刻走人的,谁知这扰了人的反倒这么大的口气。
卫风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带着一群人走回卫府,啪得一声合上大门·林柯哪里肯依,反正也就这样了,还怕再丢些脸吗索性站在门前还要拍门,谁知那门复又打开,门童提着一大桶冷水往外一泼,直将林柯从头淋到脚,门童好像这才看见她似的,非常惊讶地说:“咦,林姑娘怎得还站在这抱歉抱歉,我还道你已经走了打了水来刷洗一下除除晦气呢。”
说完冲她一笑,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来,随即又“啪”地关上大门··门外的人哄堂大笑,林家这脸着实丢得太叫人愉快了,都不必花钱去茶馆听段子了,直往这一站,音色人物儿,都是顶尖的,单等着评说呢。
林柯已经惊呆了,她没想到卫家一个小小的门童竟敢这么对她,她两手哆嗦着,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叫这一桶冷水浇下去冻的,里面的衣服湿嗒嗒地粘在身上,连带着脸上细细描绘的妆容也花了,若是掀了盖头叫人瞧去,非得吓得“嚯”地叫出声来。
二皇子那里卫风早就安排了人去通气儿,这会儿接着了消息一个个都非常吃惊,齐贵妃气得抬手将边上的玉瓶扫到地上摔得粉碎:“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弄了来关好”·重生情有独钟宫斗·那下人忙退出来,转身在院子里骑了快马就往卫府赶,一气儿地冲到林柯的轿子跟前,皱着眉头吆喝:“林姑娘,赶紧地上轿子啊,在别家门口杵着做什么”·姨娘看宫里这都差人来催了,也顾不得别的,忙扯了林柯将她撵上轿子,也不顾边上的嘲笑声,抬了轿子就往前走。
只是他们不管别人却也不能阻碍边上爱看热闹的跟着,那群人本是觉得好玩跟着走了一段,走着走着觉得这路好像不对啊,有的人胆子大,挤在人群里笑嘻嘻地问:“喂,那领路的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啊这可不像是要走正宫门儿啊。”
二皇子那下人也是瞧不上林柯的,阴阳怪气地笑道:“走什么正门这叫莫名地冲撞着了多晦气,从侧门悄悄抬进去不就得了·”说完这话,甚至抬了抬手,连边上吹喜乐的人都赶走了。
从侧面进还悄无声息的便是娶个小妾也没这样的啊姨娘接受不了,抬了头看向那侍从,刚要张嘴,那侍从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别声张,不然连宫门怕是都进不得了。”
·姨娘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再问,怕真的叫林柯嫁不出去又给抬回府里,竟真的就这样跟着轿子静静地走了··卫风进了卫府,里面的仆人已经开始叫院子恢复原样了,他走到林甘棠母亲的牌位前非常恭敬地上了一炷香,拜了三拜,这才转身跟林甘棠说话:“叫太太先委屈着,今天这日子还不好,过些时候再迁不迟。”
林甘棠也在那牌位前拜了拜,将它小心地抱起来,交给涣珠稳妥地收好了·他眼角含笑笑意,咳了一声,憋了半响,小声说:“谢谢你了·”·卫风伸出食指在他眉心一点:“跟我还客气什么真是越过越奇怪了。”
林甘棠笑着摇摇头,接着又皱着眉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梦似的·”他抬手,在卫风眉骨上轻轻触了触:“这短短一个月,日子天翻地覆的,变故不断。”
卫风抬手把他神经敏感的大兔子牢牢地抱在怀里:“你不要怕·”·“我没有怕,我就是觉得世事无常,得来不易,心里……”·“想这么多做什么”卫风笑着说:“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你心里不安了……”他低头亲了亲林甘棠的眉心:“不安了……躲我怀里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八章·林柯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这么丢人过··先是嫁妆浅薄叫人瞧不起,接着在卫府面前先是糊里糊涂地磕了个头,又被泼了满身水,然后撵了出去关在门外;好不容易终于进了宫却是连正门都不给进,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一切礼仪从简,连齐贵妃的脸都没见着,这些也都罢了,日后拢住丈夫的心还不就好了,谁知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她硬是一个人独坐到天亮。
二皇子居然整夜地都没来过·林柯觉得自己要疯了··她一把扯下脸上的盖头,气哼哼地就要往外走,门外一个丫鬟见她这么咋咋呼呼地要出去哪里肯放,忙上前拦住她:“小姐快回去坐着,这自己掀了盖头出去不合礼仪。”
林柯冷笑一声:“你们家就是这么个规制敢拦主子吗”·丫鬟到底年纪还小,一时也弄不明白这林柯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有些怕她,再略一抬眼,好嘛,林柯脸上那些胭脂水粉混做一团,乱七八糟地印在面上,天还不大亮,看着分外吓人,那小丫鬟险些捂着嘴哭出来:“小姐快回去坐着吧,二皇子回来瞧见不好……”·林柯本就脾气不好,又饿了一天了,哪里能好声好气儿地说话呢抬手将那丫鬟一个耳光打翻在地:“放肆,二皇子也是你叫的那是我的夫君,你哪里配叫我看你定是不怀好意的。”
小丫鬟捂着脸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这人这么恼火,心里委屈极了··林柯这里撒了些气心里好受了些,正要再摆摆谱,门外突然有人走过来小声问:“可是有什么事吗这么吵闹”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开了门探头进来,一见林柯面目狰狞和那跪坐在地上的小丫鬟立刻明白了几分,上前笑道:“林姑娘何必跟这小丫鬟置气呢”她说着扶起那丫鬟来,暗地里捏了她一把示意她赶紧出去。
小丫鬟心里感激,忙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福了福身子走出门去··林柯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皱眉问她:“你是谁”·那人笑着冲她行了礼:“我是二皇子身边的丫鬟,叫红梅。”
二皇子的贴身丫鬟林柯心里冷笑,来得正好,她正愁没机会好好整治整治这些人呢,要她们好好知道自己的厉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离二皇子远些。
林柯冲她一扬下巴:“我不管你之前怎得,只是现在即便我只是个侧室,那也是要高出你一截的,你跪下·”·红梅也不恼,顺着她的话便跪下了身子。
林柯见她乖乖听了自己的话心里非常得意:“刚刚那小丫鬟也敢拦我,叫我狠狠打了才听话,你倒是识时务·”·红梅垂头道:“实在不是我们先前看轻于你,林姑娘别生气,说白了只是这宫里谁看得上这门亲事呢便是连那不得圣宠的梅妃都敢在太后面前说你不好,扇鼓着劝娘娘别答应娶了你进来,我们哪里敢说什么,只是如今我见了小姐确实率真性子,敢爱敢恨的,心里着实佩服。”
林柯被她几句话哄得找不着北,隐约又听见梅妃,忙拉她起来:“看来你终归是与这些人不同,还知道谁是宝珠谁知鱼目,你且与我好好说说那梅妃是怎么回事。”
红梅贴着林柯的耳朵,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阵,末了又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哀求道:“好姐姐,这事你知我知,万万不得说出去,我是真拿了你做太太待的才与你说这些,宫里这些话不得浑说的,此事又牵扯着二殿下,你若是说出去咱们俩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柯点点头:“这梅妃真是可恶,我可从不曾得罪于她,她却这样害我·你别担心,此事我万万不会说出去的,只是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她,日后自有她好瞧的呢。”
红梅话已至此,多坐着也没意思,略与林柯说了两句,从袖子里掏出个精巧糕点递给她:“你且快吃些,别饿坏了,我先回去了·”·林柯不疑有他,只觉得这红梅是真心待自己好,还想着自己日后发达了说不得也要打发打发她些好的呢。
卫府里卫风正在听挽翠跟他说闲话··挽翠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又甜又脆,语气轻快极了:“大人,这会儿邻里乡间都争相说道着林柯丢脸的事儿呢,您不知道,二皇子当晚都不愿去瞧她,头天夜里睡在大丫鬟那儿的,齐贵妃一点儿都不想管,随他去了,这下可好,林家还不急得跳脚了吗”·挽翠一边说一边掩着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红梅姑娘还跟她点了些梅妃的事情,眼下二皇子府里可要热闹起来了。”
这红梅是太子早些年安插在二皇子府里的探子,一直静着没动,人水灵嘴又甜,倒也讨得二皇子欢心,收在身边伺候着·这会儿林柯与二皇子结了亲太子一挥手,直接将这份大礼送了上去。
红梅得了信儿叫她来鼓动林柯,借着她将梅妃那根线铲断,慢慢地将二皇子孤立起来,自然也是仔细地处事··卫风一手在杯口无意识地划拉几下,一边嗯了一声··挽翠眨了眨眼睛,小声问:“这事可要细细说给林大人听叫他解解气”·卫风摆摆手:“以后你注意着,涣珠那里也是,这些事到我这里为止,该说的我自己会跟甘棠说,你们不要多嘴。”
挽翠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他:“大人,你既是为林大人出气,为何又要瞒着”·卫风抬眼笑着看她:“他容易多想,心思跟他的人一样纤细着,说不得又为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原因难受了,过犹不及的,没必要。
现下这情况,你跟涣珠玩得高兴,甘棠那儿也挺好,也就行了·”·挽翠福了福身子:“到底是大人想得细致,我等自不会多嘴的,有了事儿只往大人这里报一报。”
她抿着嘴笑了笑,抬手提起水壶将卫风的杯子斟满:“就是辛苦您了,万事劳神费心的·”·卫风挑了挑嘴角,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自能从别的地方慢慢讨回来,只冲她抬抬手:“胆子不小,敢打趣我了下去忙你的吧。”
挽翠笑着退出去,正碰着走进来的林甘棠,忙冲他行礼:“给林大人请安·”·林甘棠冲她点点头,走进来站在卫风身边,低头问他:“你们刚刚说什么呢神神秘秘地凑一堆儿。”
卫风撑着下巴看他,屋子里暖和,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你也说了,神秘着呢,哪能叫你知道”·林甘棠从桌上的小竹篓里顺手拿了个花生,剥开塞进卫风嘴里:“得瑟吧你就,肯定没什么好事。”
卫风没说话,抬手拽住林甘棠的腰带,往下使劲··林甘棠忙两手护住自己的腰带:“做什么,快放开,大白天的·”·卫风笑着看他:“林大人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想叫你坐下来,老站着不累的”·林甘棠垂着眼睛,又抓了些花生,坐在卫风怀里慢慢剥了起来,脸上神色淡淡的:“你这几天也是累了,该多吃些。”
卫风嗯了一声,看他想干什么··林甘棠瞥了他一眼,突然有些奇怪道:“你嘴上怎么了上火了你张嘴我看看你的舌面。”
林甘棠面上十分严肃认真,半点不像玩笑,卫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长开了些嘴,说时迟那时快,林甘棠抬手就把刚刚剥下的几个花生皮塞进了卫风嘴里,因为距离太近控制不好力道,手指还撞在了卫风牙上。
卫风:“……”·林甘棠噗地一声笑出来,抱着卫风的肩膀笑得起不来··卫风觉得自己右边虎牙被撞得酸痛,就像小时候贪吃了凤梨的夜晚,吸气都难受着。
他吐出嘴里的花生壳,咂了咂嘴里的奶咸味儿,林甘棠刚洗了头,自己被他抱了个满怀,他笑得肩膀颤抖着止不住,体温一升高更是蒸腾得那香气直往卫风鼻息间弥漫··卫风舔了舔嘴角,一手固定住林甘棠的腰,一手拽住他的腰带用力一抽解了开来,顺着脊背摸下去,在他挺翘的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
林甘棠没想到自己这么一笑居然就把自己裤子笑掉了,奈何卫风手劲实在是大他挣脱不开,只得一手往后攥住卫风的手腕,歪着头跟他说话,只是这个动作对柔韧性的要求有些高,他倒被自己桎梏住了,跪坐在地上,一手往后伸着,上半身靠在卫风身上,重心不好控制,只好将头抵在卫风肩膀上,呼出的热气都扑在卫风耳边,他先前笑得太厉害,还喘息着,眼角都是绯色,斜瞥着卫风,说不出的情丨色味道:“你,你放开。”
卫风冲他挑眉:“你说相公我错了我便饶了你·”·林甘棠咬着嘴唇,他说不清卫风最近抽什么风,晚上实在有些……太热情了,最开始的时候没经验,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脑子一热只会强上,后来慢慢地卫风也琢磨出些技巧,虽说倒也不会再弄伤他,只是也确实霸道地叫他有些吃不消。
说起来这么个头还是自己开的……·林甘棠想给自己一巴掌··算了,反正自己好像也享受到了··不行还是给自己一巴掌吧……·还是算了吧。
林甘棠闷声不吭心里纠结得不行,思来想去不知道该说什么,硬抬起头来狠狠盯着卫风,连啃带咬地吻上去··卫风真是太可恶了林甘棠被按住亲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想着,这吃人不吐骨头渣家伙,以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作者有话要说:··重生情有独钟宫斗☆、第三十九章·宫里出了大事了··元宵节的时候宫里的女眷纷纷聚在一块儿赏灯··太后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备了些细致糕点和赤豆小元宵,与后宫的妃子小姐们好好地一起乐一乐,太子也得了份名帖子,闲着也是浪费,叫人送去给了卫风,想着叫楼雁拿了也跟着去热闹热闹,谁知楼雁全乎着去的,却捧着腕子回来了。
楼雁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卫风隐约听见些风声,心里到底放心不下,跟林甘棠说了一声上了轿子去接她··卫风才走没多会儿楼雁坠着珠帘的小轿就慢悠悠地回来了,涣珠上前打了帘子,楼雁脸色有些不好,左手死死攥着右手手腕,扶着挽翠迈着小步儿下来,额上尽是冷汗,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甘棠上前一看,那手腕高高的肿了起来,姿态有些扭曲,想来是脱臼了,他看挽翠走得艰难,上前去暗道一声:“楼雁妹妹,得罪了·”接着打横抱起楼雁,边往房里走边皱着眉叫涣珠去请太医。
楼雁拽着林甘棠的袖子摇了摇头:“林大人快放我下来,这不合适·”·林甘棠将她抱上软榻坐好:“你是卫风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况且现在手腕伤着,顾不得这些,你且先忍着,太医一会儿就来。”
楼雁蹙了蹙眉:“林大人别急,我这腕子不碍事,这事先别惊动了别人坏了事,待卫哥哥回来再商议,这手腕卫哥哥也能接上的·”·都肿成这样了还不碍事林甘棠自己的妹妹从小养成了乱七八糟的性格,只会给他添堵,倒是卫风的妹妹一直跟他脾性相合着,两人平日里也能说上话,林甘棠说不得也将她一直做自己的亲妹妹待着,这会儿看她疼得脸都白了实在是不忍,想了一下问她:“先给你拿药来涂一下”·楼雁冲他抿了抿嘴角,她看出林甘棠坐立不安的,外面正乱着,又怕他真的出去寻卫风再出些事,改了改措辞:“这会儿上了药一会儿还得擦掉,白费呢。
嫂子安心陪我坐会儿,想来哥哥一会儿就要到了·”·林甘棠愣了一下,倒也明白楼雁的意思,心里百感交加的,正急着,外面卫风终于快步走了进来:“都说宫里出了些事,你可还好”·他一进门正看着楼雁手腕肿得老高,当即收了声,转身吩咐挽翠:“打盆冷水来,备着毛巾和药膏。”
楼雁坐着,将手伸向卫风·卫家毕竟祖辈是上战场的,平日里伤病难免,要给人正儿八经的诊病开方子卫风不会,但接个骨上个药他还是可以的··挽翠捧上了那些用具,卫风在楼雁手腕上细细摸了,接着一边给她擦洗一边问她:“宫里的事可是跟你这手有关,太医也不叫”·楼雁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只拣关键的说了:“太后请了各宫娘娘小姐赏灯,先前还好的,后面都三三两两地散开了些,我不大喜欢跟她们凑成一堆,只在花坛子边上想讨个清净,谁知上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一个姑娘就从上面的台子上翻了下来,我下意识地接着她,不想把手腕扭了。”
“是谁从上面翻下来的”·“是梅妃·”楼雁蹙着眉看了一眼卫风:“梅妃好像不是哥哥这队的,我可是给哥哥添麻烦了”·卫风抓住她的手腕,略一用力,“咔”得一声,将错位的骨节归了位。
楼雁疼得吸了口气,缓了一下又说:“梅妃虽说性命无虞,却还是动了胎气,当时天黑,她大约也没瞧清我的脸,只冲我道了谢,扶着墙边儿走去光亮的地方才呼起痛来。
当时人多口杂的,我就趁乱回来了·”·卫风把她的手腕涂了药包好,嘱咐道:“这几天别用力,少碰水·”·楼雁应了一声··卫风又问她:“可知道是怎么摔下来的”·楼雁想了想:“梅妃下来那架势……着实不像自己踩空了的,她身子前倾着坠下来,像是被推的。”
“你站的那地方,周围可有什么”·“我前面都是些空花盆,乱七八糟地堆在那儿·”·卫风点点头:“这事你不必忧心,回去好好休息。”
楼雁还是担心自己是不是给卫风添了麻烦,又跟他说了几句,这才慢慢地回去了··卫风在盆里净了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林甘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卫风瞥他一眼:“林大人不是一向伶牙俐齿的,今儿怎么了”·林甘棠摇摇头:“实在是林柯太能突破我的认知了,她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卫风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又吩咐挽翠捧一盘新的糕点上来:“坐着等吧,估计过会儿人就要来了·”他捻了捻手指,挑眉道:“这台子下都是空盆子,干瓷又易碎,若是没有楼雁,梅妃这次定要交待在那儿了,一尸两命的。
她识人不清,是死是活与我们其实没多大干系·现下救了便救了吧,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他抬手捏了两个糕点递给林甘棠:“你困不困先去歇着吧我在这等着就行了。”
林甘棠摇摇头,在他身边坐着,他其实真的有些乏了,又不好将卫风一人丢在这,强打着精神··卫风握着林甘棠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捏了捏,前面挽翠领了个小丫鬟进来了。
那小丫鬟进来跪下给卫风叩了个头,脸上全是泪痕,抽抽搭搭地说:“多谢楼姑娘今日救了主子性命,我家主子本想亲自来道谢,奈何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命了奴婢先来,日后定会亲自答谢卫大人。”
卫风看了她一眼,这丫鬟是整日跟着梅妃的心腹·他坐直了身子,略笑道:“起来吧,只是家妹今天回来什么也没说,你这样说我倒是不大明白了·”·林甘棠一听卫风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实在懒得理他,整个人怏怏地,站起身来:“你们聊着,我出去了。”
那小丫鬟只以为卫风不想叫林甘棠知道,这会儿瞧着林甘棠出去避了嫌,忙张口道:“卫大人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家娘娘以前着实是瞎了眼,才吃了这么大个亏,只是先前也未与大人作对过,大人若是不嫌弃,有用得上的地方也请开口。”
这梅妃脑子转得挺快啊,那边一被林柯咬了一口,马上就转身寻新的靠山了·卫风对这样的人不是太上心,他心里觉得有意思,二皇子自己仔仔细细地筑着高台,奈何娶了个林柯整日想着法儿地给他拆,简直不舍昼夜地兢兢业业劳作着。
他估摸着这梅妃自己要了也没多大的用,丢了又可惜,鸡肋似的·只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回去告诉娘娘,实在不必这样上心,不然家妹心里也惶恐着,不如就当了没这回事吧。”
那小丫鬟一琢磨这话,倒是实打实的送客的意思了·她不敢多说,只得行了礼,躬身退了下去,眼下宫里还乱着,她连轿子也没乘,怕叫人瞧见,跟着外面等着的小厮快步走了回去。
梅妃脸还惨白着,太后已经叫太医来瞧过了,孩子是保住了,只是身子实在受了损伤,日后怕是不能再得了·她咬着嘴唇,见那小丫鬟回来,忙唤她到身边,挣扎着坐起身,问她情况如何了。
小丫鬟扶着梅妃坐好,将卫风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娘娘,卫大人这是怎么个意思”·梅妃垂着眼:“我也不愿做这墙头草的,只是眼下连二皇子的一个侧室都想来要我的命,本来这辈子被家姐弄进了宫也就废了,去了也不可惜,只是我这孩子实在无辜……”她说着眼泪顺着脸就落了下来:“我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求,只要这孩子能跟寻常人家一样平安长大就够了,奈何一步错步步错,现如今连这点念想都成了奢望了。
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能向谁求助,卫风若是不肯拉我,太子那里势必走不通,齐贵妃更是不可能帮衬着我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颤抖着:“孽障,何苦投了胎到我腹中,我怕是护不住你了。”
那小丫鬟一听这话竟是带了寻死的意思了,跪在她跟前哭道:“娘娘万万别说这样的话,如今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挣得命来,哪里好叫那些奸人白白得了便宜去呢便是要死也得拉了她们一起垫背。”
她握住梅妃的手:“我跟娘娘的命是连一块儿的,娘娘走了我也是要跟着去伺候娘娘的,只是现下这样我实在不甘心·娘娘若是信得过我,咱们便出招狠的,拿命去搏一搏,说不得还能有条生路。”
·梅妃听她这样说也是哭得喘不过气,主仆两个人抹了抹眼泪,那小丫鬟一咬牙,凑在梅妃耳边慢慢地说了些,梅妃先是皱着眉,后来点了头,两人又来回过了几遍,直待不再寻得出什么大破绽。
小丫鬟端了碗燕窝来慢慢喂她吃了,叹气道:“只是就先便宜了那林柯·”·梅妃情绪稳定了些,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林柯自然是跑不掉的,这一次若能过得下去,我日后自会与她慢慢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章·卫风本以为梅妃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五天后他刚回来,还没下轿,挽翠就凑了上来,鬼鬼祟祟地说:“大人,梅妃来了,正跟林大人在里面坐着说话呢。”
卫风额角一抽,他下了朝没直接回来,往太子那儿去了一趟,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没跟着林甘棠他就开始给自己惹麻烦··梅妃跟林甘棠能有什么好说的·卫风板着脸,撩起帘子进了屋,梅妃和林甘棠对坐着不知在说什么,梅妃掩着嘴笑,一转头看见卫风来了,忙起身与他打招呼。
卫风非常疏离地应了一声,瞥了一眼林甘棠:“林大人吃饭了没”·这半上午的吃什么饭林甘棠冲他笑笑:“卫大人饿了”·梅妃知道卫风这是不大待见自己,也不恼,只陪笑道:“我是来瞧楼雁姑娘的,刚刚说是昨儿睡得晚了还没起,我便在这等她一会儿,顺便跟林大人聊了两句。”
卫风瞥了一眼她鼓起的肚子,略皱了皱眉:“娘娘身子可不便行动,有什么事儿我们可担当不起·”·梅妃抿了抿嘴,扶着椅子坐下,抬头直视着卫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朱唇微启,轻声说:“卫大人,有件事,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知道。”
屋子里除了林甘棠和卫风便只梅妃了··梅妃这话说得含糊,意思却暧昧着,叫人浮想联翩·卫风把手背在身后,垂着眼睛看她:“既如此,娘娘待如何呢”·梅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卫大人,我并不是想如何,虽说我腹中也是龙子,只是我自己也清楚他活不活得下去都很难说,更不可能去争皇位。
眼下前朝后宫都乱着,我自保困难,想着求您拉我一把·”她看着卫风,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角:“我听闻林大人跟林家并不很合,而我与那林柯现在也是仇敌一般的,我不求什么,只想一起出分力。”
卫风拢了拢袖子:“娘娘这是……威胁我”·梅妃眼角都红了:“卫大人要怎么才肯相信我”·卫风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信你”·梅妃喘了两口气,皱眉道:“我知道卫大人顾虑什么,我自不是空手而来,也是为大人备了份厚礼,大约过会儿就会到了。”
她说着慢慢地站起身来:“待大人瞧过了,若是觉得合心意,可以为谋,便给我个信儿吧·”·梅妃说完转身就要走出去,林甘棠叫住她:“娘娘刚才说的三个人都知道的,是什么事”·梅妃转头冲他笑笑:“你们非要握着我的把柄才能安心,我便给你们一个,但你们的这茶壶把儿,我也要攥着呢。”
梅妃走了没多久,宫里突然有人来报丧,说是前皇后殁了··皇后殁了·卫风愣了一下,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你做好了准备磨快了刀准备去山上捉一只野猪,正准备出门却有人跑来告诉你那只凶悍的野猪已经被打死拖回来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斗·林甘棠也是有些吃惊,他看了卫风一眼:“这梅妃,胆子挺大啊·”·卫风一手按住他肩上,心道不好,这皇后死得突兀,各种准备都没到位,怕有心之人要借来做文章的。
他低下头来:“我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梅妃说她宫里新到了一批织云绫,颜色素净,很好看·”·卫风心下了然,先前来报信儿的小奴才确实是说前皇后在宫里孤冷冷的想不开,上吊死了,想来正是这织云绫的功劳呢。
卫风垂着眼睛略思索了一会儿,抬手将桌上的茶壶拿起,往桌角上一磕,壶身一下就碎了,只剩个茶壶把儿留在手里,挽翠听见声响忙走进来,卫风冲她摆摆手示意并不碍事,将手里的茶壶把儿递给她:“过几天静一些了再将这个送去与梅妃。”
挽翠接了过去,小心地拿帕子包好,退着出去了··卫风转过身来,去里间换衣服,林甘棠走过去帮他慢慢解扣子,漫不经心地问他:“你去宫里”·卫风嗯了一声:“马上就会有人来传了,先预备着。”
林甘棠顺手在他锁骨上摸了两把,打趣道:“怎么着,老情人死了,赶着回去见最后一面”·卫风垂着眼睛看他,没说话,伸了手在林甘棠尾椎下面轻轻一按。
林大兔子蔫了··卫风抬手把自己的扣子一个个扣好,在外面又罩了件厚披风,转头嘱咐林甘棠:“我快去快回,你在家里呆着,就当还不知道这事儿·皇后与二皇子有过牵扯,这里面水太深,你尽量别搅合进去。”
林甘棠抱着外衣要往身上套:“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卫风将他手里的衣服扯出来随手丢在一边,又把他压到床边坐着,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听话,别参合这事。”
林甘棠不肯,挣扎着要起身··卫风看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抬手抖开了被子,将林甘棠几下卷了进去,扯下边上挂着的长腰带,牢牢地给他捆上了··林甘棠被捆得像根肉卷,躺着不能动,眼看卫风就要走出去,怒道:“卫风你混蛋你放开我”·他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知道卫风已经撇下他出去了,又怒道:“涣珠”·涣珠从门口探了半个脑袋。
“过来给我松开·”·涣珠依旧只露着半个脑袋小声说:“卫大人说了,不准我们进去,等他回来再……”·“进来给我松开”·涣珠见林甘棠真的怒了,吞了吞口水,默默地缩回了脑袋:眼不见心不烦,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只要林甘棠在卫府里能平平安安的,待会儿自己自去领罚也是甘愿的。
林甘棠知道卫风不肯带自己去肯定是宫里情势异常艰险,他心里急得不行,躺在床上想办法,憋得一脑门全是汗··卫风坐着轿子进了宫,皇帝在御书房坐着,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似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个个垂头静默着,皇子和几个大臣站一边儿,几个管事的娘娘们在另一边,太后在皇帝边上坐着,也是阴沉着脸。
太子往卫风这里略瞥了一眼,卫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皇帝看了看站着的这些人,慢慢张口说道:“你们这些来了的,有的是得了风声,有的是朕觉得尚能依仗的叫人寻来的,还有的是朕觉得跟这事脱不了干系的。”
他慢慢站起身来:“皇后……这事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了,她虽无才无德,被朕关了起来,但那也毕竟是曾经的皇后,是朕的人·梅妃说她去看望的时候还好,出来没多会儿就殁了。
朕也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大的能耐,想翻天了不成”·皇帝身体不好,又常用参汤吊着,内火旺盛,这会儿气急攻心,脾气更加暴躁起来。
太后叫人给皇帝捧了杯茶,转头看向梅妃:“你给哀家说说,你都跟去跟她说了什么了”·梅妃跪下身:“回太后,臣妾前几日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心里实在难过,眼下宫里只有娘娘一个亲人,又是年跟头儿,解了禁忌,臣妾心里实在是苦,才想去娘娘那里说几句话,没想到前脚刚出来,后头就来了信儿……”她说着掩面哭了起来。
太后听她提起元宵节的事儿,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瞧她挺可怜,又到底顾念着她的肚子,叫边上的婆子扶了她起来:“你也是不易,且坐着吧·”·梅妃对着太后磕了个头:“臣妾前些日子得了命也是凭着太后怜爱,这会儿家姐又去了,还请太后一定早些将那贼人抓住。”
太后叹了口气,转向曹季夏:“你们刚刚也带人去凤霖宫瞧过了,可有什么线索”·曹季夏上前跪下:“回太后,凤霖宫里有好些新开封的浣花笺,甚至那墨也是研好了不久的,想来是写了什么东西,臣以为,那东西或许与此事有干系。”
二皇子心里一震,皇后确实用那纸与他通过信件,只是那些个东西他看过也就都烧了干净,存货是找不着的··太后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宫里有头面的都在这儿了,清者自清,也是不怕查的,为了避嫌,大伙儿都先在这坐着,叫刑部的捧了圣旨挨个去查一遍吧,皇上你看如何”·皇帝想了一下觉得可以: “便依母后。”
接着写了圣旨,交与曹季夏··御书房内一群人正襟危坐,皇后写的那张纸像一柄无形的剑,大家都不知道她到底写了什么,却都怕与它扯上关系,心里都默默侥幸着。
曹季夏捧着圣旨,走出御书房,把刑部的人叫过来:“这案子皇上要的急,即刻便等着呢,我给你们拟出名单来,你们各自去搜浣花笺,遇着不服气得只管抓起来,不要怕,胆子放大些,有我坐镇。
这事办不好可就得一块儿见阎王去了·”·那些手下都是见识过曹季夏的手段的,纷纷低头接了任务,曹季夏分配完,还剩几个,他皱了皱眉:“卫府我亲自去,你们去了压不住,至于皇子那里,最后一起去走个过场便好。”
刑部的人各自领命,提刀四散开来··曹季夏深吸一口气,上了轿子,吩咐那轿夫:“去卫府·”·作者有话要说:曹大人终于要跟林大兔子单独见面了。
☆、第四十一章·曹季夏坐着轿子到卫府来了··那轿夫第一次见到卫府大门,觉得非常新奇,卫府大门开着,门童在边上立着,轿夫顺着打开的门往里偷偷瞧了一眼,里面立着两个丫鬟,一个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外面发呆,一个捂着耳朵傻愣愣地盯着地上。
轿夫:……·难怪曹大人说要自己来,别人压不住,这谁能压得住得请个大罗金仙才震得住这群妖孽吧·曹季夏下了轿子,那门童忙迎上来:“哟,曹大人,不巧,我家卫大人不在呐。”
曹季夏翻手亮出圣旨:“我知道,我是来办事的·”·那门童忙跪下:“曹大人请进·”·曹季夏一撩袍子迈了进去,挽翠和涣珠一怔,走上来冲他行礼,曹季夏也不跟她们废话,亮了一下手中的圣旨,张口问:“林大人在哪”·挽翠跟涣珠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道:“林大人不舒服,睡下了。”
曹季夏皱了下眉,抬腿就要往屋子里走,挽翠惴惴地跟着他:“大人来是有什么事吗”·曹季夏瞥了一眼这个整日跟着卫风的丫鬟,耐着性子说:“来找东西。”
挽翠忙说:“曹大人要找什么,我给您取了来·”·曹季夏轻声问她:“桐油烟墨有没有要五石油烟的·”·挽翠一下子也记不清了,这种墨黑中泛紫,作画用得多,卫风不大用,林甘棠那里或许有。
她冲曹季夏福了福身子:“大人且等等,我去找找·”她一边走一冲涣珠使了个眼色··涣珠走上前来接替挽翠,笑着问曹季夏:“大人随我去里面坐着歇会儿”·曹季夏略歪了歪头看她,涣珠手臂上的肌肉下意识的收紧了,这种眼神叫她非常不舒服,像是被躲在草丛里的食肉动物盯着的感觉,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却硬生生地忍住,抬头看着他,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强作出凶狠的样子长开翅膀,护住身后的鸡仔。
曹季夏眨了一下眼睛,略扯起一边嘴角:“你去院子里站着,且放着心,这是卫大人府上,我敢怎么样呢”他说着反手推开身后的门,一脚迈了进去,一边将那门关好一边笑着说:“林大人,下官来了这么久也不出来,你还真在睡觉不成吗”·曹季夏转过身来,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遍,停在床上的林大兔子肉卷上。
曹季夏:“……”·林甘棠:“……”·曹季夏冲他挑挑眉,抬手拎起边上的椅子,走到林甘棠床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垂头打量他:“林大人挺会玩啊。”
林甘棠已经决定了,等卫风回来必须跟他没完,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林甘棠咬牙道:“劳驾曹大人,给我松开·”·曹季夏抬手在那绳结上拨弄了两下,忍不住笑起来:“卫风给你绑上的松开做什么,这挺好看的。”
·林甘棠听出曹季夏语气里满满的揶揄味儿,知道跟他没法好好沟通,皱着眉问他:“你来做什么”·曹季夏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圣旨:“来找一张皇后用的那种浣花笺,上面写了字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那浣花笺粉底烫金花,非常漂亮,曹季夏把这张小纸片儿在林甘棠眼前晃了晃:“喏,这样的·”·林甘棠一下子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抬眼紧紧盯着他:“你叫挽翠去拿桐油烟墨,你是想……”·曹季夏眯着眼睛:“林大人聪明。”
林甘棠挣扎着要起来:“你敢!”·曹季夏按在他肩上,又将他推回床上:“林大人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借墨一用,用完了这纸片儿带到哪去……还不是我说了算”·林甘棠皱着眉看他。
曹季夏伸手在林甘棠脸上刮了两把:“林大人当真好皮相,难怪卫风惦记着,怕你搅合这浑水还把你绑了放着·叫人这样捧在心头儿的,下官都有些嫉妒了呢。”
他说着竖起手指,用指甲不轻不重地划了两下:“你说,我要是把你这脸划几道口子……”他顿了一下,感觉到手下咀嚼肌的微微抽紧,又嗤笑起来:“紧张什么,我逗你的。”
林甘棠侧过头看他:“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他站起身来,弯下腰,眯着眼睛看林甘棠:“林大人与卫大人关系当真是好。”
林甘棠没说话,心里揣度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曹季夏看了他一会儿,猛得直起腰来,往边上走了两步:“其实我非常想解开你身上这绳子,最好再鼓动得你往外走,直奔向御书房才好。”
他啧了一声,一手往另一手宽大的袖子里摸了摸,那珠子已经重新穿上了,却是少了几颗寻不着,始终不似原样了··“林大人在林家不受待见,到了卫府里却连小丫鬟都护着你,可见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挽翠在外面敲了敲门,捧了曹季夏要的墨块进来,小心地放在桌上··曹季夏走上去,挽了袖子,细瘦的手指有些变形,挽翠偷偷地瞧了一会儿,她听说过曹季夏早些年的事儿,那些有权势的大太监惯会作践人的,曹季夏那会儿人又瘦小,又没靠山,估摸着是那时候弄坏的。
曹季夏研了会儿墨,抬眼看向挽翠,脸上似笑非笑的:“看够了没看够了出去把门带上·”·重生情有独钟宫斗·挽翠忙低了头,不好说什么,只得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和上,小心地立在门边儿,仔细留意着。
曹季夏一边提了笔在纸上写什么,一边跟林甘棠说话,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叫人听不出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林大人被裹进毯子护得稳妥,我却是能实打实地站在卫风身边儿帮他做事的,林大人觉得,咱们谁更舒坦些”·林甘棠不知道卫风到底是跟谁学得绑绳子居然绑得这么牢靠,偏偏这幅丢人样儿叫曹季夏瞧了去换着样儿没完没了地嘲讽起来,偏偏这一个两个的又都不肯给他松开。
对,亏着都不给他松开,不然他非得举着菜刀追着卫风跑三条街不带歇气儿的··曹季夏见林甘棠不说话,倒觉得有些没意思了:“林大人又没叫堵上嘴,叫我一个人站这里唱独角戏,多个无聊”·林甘棠有些无奈:“你想听我说什么听我问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把这玩意儿栽赃到哪里去,还是恼起来质问你跟卫风到底怎么回事”·曹季夏噗嗤一声笑起来:“林大人想知道吗”·“不想知道。
你把嘴牢牢得闭严实了,我连标点符号都不想听·”·曹季夏把蜡烛点燃,将那写好的纸片托在烛火上略烘烤了一会儿,然后提着笔走过来,低头看着林甘棠:“林大人真有意思,一点儿不像传闻里的无趣。”
他提起笔,在林甘棠眉心一点,笔锋慢慢划开:“哟,林大人印堂发黑呢,可得小心着·”·曹季夏收了笔,终于玩够了似的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将笔放回桌上,又将浣花笺收回袖子,这才打开了门,对紧张地守在门边的挽翠轻声说:“待会儿把桌子收干净,那墨块……我带走了。”
挽翠低着头福了福身子,目送他出门上轿子离开,转身扎进房里,急急忙忙地去看林甘棠,却见他额上一团墨汁,又慌慌张张去捧来水要给他擦洗··林甘棠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他侧头避开,吩咐道:“去拿张纸,先将我额上这东西拓下来。”
挽翠依言捧了宣纸来,细细地拓好了,这才将林甘棠额上的墨汁擦去··林甘棠脸上淡淡的:“给我松开,我就在这屋子里呆着,哪也不去·”·挽翠将盆子收好,依旧小心地立在一边:“大人说等他回来。”
林甘棠对卫府这一根筋的处事风格绝望了,耐着性子跟她商量:“你把我松开,太热了·我把手并在一起,叫你捆上,行吗”·挽翠依旧摇头:“林大人要是热了我给你打扇子吧。”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她的力气捆不捆得住林甘棠,这卫府大太太她哪里敢捆还是等自家老爷来了再说吧,万一中间出点差错她哪里担当得起··林甘棠觉得人生无望,生无可恋。
他跟挽翠大眼瞪小眼得看了一会儿,还是妥协道:“你先把桌子收了,再取个镜子来,把刚刚拓下来的东西照着给我看·”·挽翠唤了涣珠进来,一个收桌子一个捧了镜子来将那纸照给他看,那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镜子里转了个向,隐隐约约显出些字。
林甘棠皱着眉辨认了半天,终于从扭曲的笔画中辩认出三个字:“逗你玩”··“都给我出去谁都别进来”·曹季夏在路中央站定,那些刑部的人七七八八的都回来了,也有真的搜出了浣花笺的,也有空手回来的,曹季夏并不很关心,叫人依着程序将那几个无足轻重的人带去刑部走个过场也就罢了。
边上的侍从捧了杯茶过来:“大人,现下连娘娘们那里也都去过了,就剩皇子们的了……您看我们从哪开始”·曹季夏接过那茶盏喝了几口,随手一指:“太子寝宫最近,然后是三皇子,二皇子遍排在最后吧。”
那侍从依言吩咐下去··走过场的事情罢了,其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又有圣旨在手,谁敢阻拦在午膳的时候,曹季夏一行人终于走到了二皇子宫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林甘棠:你们这些愚蠢的土拨鼠,快给我松开当心我用脚狠狠提你们的屁股·挽翠:夭寿啦林大人傻啦··☆、第四十二章·二皇子宫里的门童看见曹季夏忙迎上来:“哟曹大人,不巧,我家殿下不在。”
曹季夏亮出圣旨:“我知道,我是奉了圣旨来办事的·”·门童见到圣旨忙跪下:“曹大人请进·”·曹季夏迈进门槛,里面的管事忙迎他进了书房:“曹大人辛苦,进来坐坐。”
曹季夏在书房扫视了一圈,挑了张椅子坐下,背后靠着书橱,上面整齐地码着满满当当的书本··这管事有心从他嘴里套话,一边给曹季夏倒了杯茶一边问:“曹大人这次来是要做什么”·曹季夏抖了抖袍子,翘起腿:“暧,皇上要我们找那浣花笺子。”
管事一愣:“这浣花笺子又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后宫里会做些书画的,哪个娘娘那里没有一些呢说得过些,便是有的大臣皇子那说不得也备着呢,这么个广撒网的,能查出些什么还是说大人要查的浣花笺到底与众不同”·曹季夏瞥他一眼:“我们不过是办事儿,这皇上的意思哪敢乱猜”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略微凑近那管事,用手往鼻侧一掩,轻声道:“实话跟你说,确实是几乎每个娘娘那里都有些的,管事别怕,大伙儿都一样,有什么可担心的”·管事听他这样说多少放下些心来,往椅背上靠了靠,他平日里油水捞得多,长得胖,这一放松那肚子就凸显出来,简直要溢出来似的。
曹季夏垂着眼,一手搭在膝上一手往身后探去,指尖夹着那张纸片儿,刚摸上那书橱,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管事被震了一下一下清醒过来,两眼直勾勾地看过去。
曹季夏瞳孔猛的一缩,索性将那一排书都带得倒下,一下子站起身来,做出受了惊吓的样子,不悦道:“怎么回事”·管事忙陪笑:“没事没事·”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我来捡我来捡,大人且安心。”
曹季夏往边上退了两步,指尖又缩回袖子里··外面那喧闹声越来越近,一人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放肆实在是太放肆了我可是皇子的侧福晋,我的房间也是你们好进的”·曹季夏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不是林柯吗·林柯见过曹季夏几次,对他的长相印象深刻,平日里跟身边的丫鬟暗自称他为“那个长着女人脸的玩意儿”,这会儿见了他自然一下就认了出来。
只是她心气儿高,自觉的又是嫁了皇子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旁人比不得的,再说了,要是认真算起来的话,这曹季夏还没有林甘棠的官位高呢,她也就更不放在眼里了,冲曹季夏皱着眉摆起了脸色:“曹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秉公办事,要搜就搜些该搜的,便是女人家的房间也不放过吗”·曹季夏冲她略行了礼,微微笑道:“给侧福晋赔个不是,想来是那些下人行事粗鲁,不过臣确实公务在身,便是后宫娘娘那里也是要搜的,侧福晋若是觉得不合适,一会儿臣亲自去您那儿查看一下,若是真的搜不出些什么,待二皇子回来臣自当再亲自赔罪。”
曹季夏穿了件茶白色的衣裳,衬着边上雨打荷花的屏风,当真有些美人在侧花满楼的味道··美人谁不爱看呢·林柯虽然心里瞧不上他,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曹季夏这么柔顺的态度也叫她心里舒坦,她撇撇嘴:“既然这样,我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她说着走到桌边来,伸手取了杯子咕嘟咕嘟就喝了两口··管事在一边站着都觉得实在丢人,他其实闹不太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非要娶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待林柯伸手去拿杯子的时候他忙上前去拦:“侧福晋不可那是曹大人的杯子”·林柯喝都喝了,还能再吐出来不成她把被子往桌上一顿,往曹季夏那里推了推。
曹季夏心里嫌弃,碰都不肯再碰的,只略扯了扯嘴角:“不碍事的·”·曹季夏带的人不少,一盏茶功夫已经搜得差不多了,还真搜出了些那粉色的纸张,曹季夏接在手了略翻了翻,左不过都是些诗词花鸟画,他将那些纸片拢在手里合成一沓,转向管事:“这些我先带走,查清了自会还回来的。”
管事笑道:“不过是底下的小丫鬟作着玩的,便是用完扔了也没什么的,不敢烦劳曹大人辛苦费事·”·曹季夏点点头,拢了拢袖子对林柯说:“还请侧福晋带路,待会儿我看着,他们自不敢乱翻乱碰的。”
林柯嫁进来没几天,人又懒散着,东西其实还没收完,一屋子有些凌乱,这倒不是主要的,她其实是觉得自己那些个嫁妆不够分量,没得叫人看了去笑话,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听着曹季夏这样说,忙打断他:“还是曹大人亲自去查查得了,人多手乱,万一丢了东西怎么办”·曹季夏垂着眼睛:“便依侧福晋。”
林柯领着曹季夏进了她的屋子,那管事在门口守着,这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到底不合适,只是这话是侧福晋自己提出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时不时得探脑袋往里瞧,心里对林柯越发怨念起来。
曹季夏站在林柯的屋子里环视一圈,这屋里半点纸墨笔砚都没得,倒是乱七八糟堆了好些衣服,他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隐约瞧见椅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把折扇,这会儿天冷用不上,不知为何被林柯丢在地上。
曹季夏手一甩,唰得一声展开折扇,那扇骨是上好的沉香木,嵌着红珊瑚,扇面上的小字端庄秀气··曹季夏将扇子和好递给林柯:“侧福晋字写得不错·”·林柯已经不太记得这把扇子了,接来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大概是林甘棠母亲留下的,她摸了摸扇骨,随手扔在桌上,大言不惭道:“哪里哪里,写着玩罢了。”
曹季夏略侧过头看她,露出个非常温柔宠溺的笑容出来,眼角眉梢温润得不行,衬着他本身隐约有些阴恻的气质,倒带出一种含着矛盾的难言味道出来,他盯着林柯,半哄半诱道:“若是能亲眼瞧见侧福晋写画,那才是人生一大幸事。”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上一次曹季夏露出这样的笑来还是对着曹贵人,这会儿曹贵人坟头上的草恐怕能没到膝盖了,但是林柯并不知道这事儿,只觉得眼前这人温润得玉似的,偏偏又伏低着姿态,却叫人莫名地生出些凌虐的心思,恨不得将他狠狠捆起来关进屋子里,叫他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不叫别人再看见。
林柯吞了口口水,脸有些红,忙转身去翻自己那箱子··曹季夏见她转了身去即刻收了脸上表情,心里有些恶心··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没少露出这样的笑脸来,这宫里见不得人的事儿多了去了,不会有人在意那么个小人物的生死,肆意地玩弄,弄死了用那破席子一裹往外一丢,悄无声息的。
他先是反抗,被打得越发得狠了,险些丢了命去;后来发现了这法子,先叫人放下心来,再从背后捅上一刀,包着蜜糖的剑锋,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旧事重提叫他浑身难受,曹季夏喘了两口气,抬手摸了摸腕子,略定了定心神,转头看向林柯。
林柯陪嫁的书箱里倒是物件齐全着,只是那纸张就各种花色,红的白的粉的混作一堆,只是纸质不太好,有些轻薄了,林柯开了砚台,转身找水,曹季夏走过去从她的墨盒里拈起一块墨来,用纸包好揣进自己袖子里,又将袖子里备好的桐油烟墨取出来捏着:“侧福晋仔细脏了手,我来给你研磨。”
林柯乐得有人跟着她服侍着,也没注意··曹季夏研了墨将墨盒给她盖好收起来,立在一边,林柯侧坐着,只当曹季夏看不见,瞧瞧拿了那扇子衬在底下,抬笔描红搬得胡乱挑了几句描上,连着剩下的粉色纸张一起拿了递给曹季夏:“喏,你不是要这粉纸片儿吗一起给你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斗·曹季夏低头一看,那扇上的诗是首旋体诗,转着读的,林柯却从里面竖着摘出一句,那纸上写着“姿待芍,眉堪折·”·曹季夏将那纸片拢好收了起来,冲林柯点了点头:“事情已办妥,不敢叨扰,臣自去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招齐了手下,转身上了轿子就走,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的··御书房里皇帝怒气未消,连带着一群人都战战兢兢地立在一边,先还有些怕着,待得过了晌午肚子都开始饿了起来,一个劲儿得念着,盼着曹季夏赶紧来,反正事不关己,谁死谁伤的根本不重要,还是填饱肚子要紧,一些胆子大的已经思考着是不是该提醒一下皇上。
宫女端上来两碗燕窝,捧了去给皇上,皇帝抬手将托盘扫到地上:“吃吃吃吃什么吃哪有这心思!”那宫女忙跪在地上谢罪,忙不迭地将托盘收拾好了端出去。
得,都饿着肚子接着等吧··在这么个情景下,曹季夏的到来简直是带着佛光一样了,门口的小太监报了名儿,一群人眼巴巴地瞅着曹季夏,心里盼着赶紧把这事儿结了。
曹季夏走进御书房,在皇帝身前跪下:“臣曹季夏,参加皇上·”·作者有话要说:没话说,写了一半office死了,连恢复备份都没用,心累,再也不想爱了。
过度章,曹大人唱了独角戏,下一章卫风就要出来可劲儿地蹦跶了···☆、第四十三章·御书房里非常安静,曹季夏跪在地上··卫风站得有些累了,低着头用手掩着打了个小哈欠,慢慢把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上,这一个上午都站在这实在没意思,他心里念着林甘棠,不知道挽翠那个死心眼儿有没有给他送点吃的。
太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边上三皇子暗自扯了扯他的袖子,太子略瞥他一眼,见他冲自己挑着嘴角一笑··脑子有病··太子又转回脸来,不想搭理他。
皇帝捻了捻手里的佛珠,身子往前倾了倾:“曹侍郎,你且说说,可有什么发现·”·曹季夏应了一声,把袖子里乱七八糟的粉红纸片摊了一地:“臣奉旨去各宫里搜查,共查出这些,里面有的涉及一些别的东西,暂且不做深究。”
他抬手划拉出去一大半,指着剩下的一堆:“这些词句含糊,叫人难免多留些心眼·”·“而这一张,实在是最相似的·”他从另一只袖子里两指夹出一张纸,那纸片粉底烫金花,正是浣花笺,曹季夏把那张纸捧上皇帝面前:“臣验过了,这字迹,正与皇后的一样,而且这墨也比较特别,正是皇后宫里的桐油烟墨。”
皇后爱作画,这点皇帝还是知道的,他拿起那纸片来看,确实是那种熟悉的墨迹,再一看那纸上,写着“次念花事”四个字··皇帝皱起了眉头。
看不懂是吧看不懂就对了·曹季夏垂着头,他在卫府里写了好几张,上面尽是些似是而非云里雾里的词句,这会儿挑了一张最为合适的出来,剩下的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从地上又捏起一张纸片来,那纸片的颜色不大正,纸质又有些薄,在这整堆的浣花笺里显得有些廉价··曹季夏把这张也捧上去:“臣先前也不大明白,只是从搜出这‘花事’的宅子里又搜出了这一张,这样搭着看,倒是有些意思了。”
皇帝看了一眼,把那两张纸排在桌案上:“大家来一起看看,看这是什么意思”·边上的侍女拿托盘捧了,依次在太后、皇子、娘娘、大臣面前转了一圈,又捧回皇帝面前。
皇后那张:次念花事·陌生的那张:姿待芍,眉堪折··大家心里先是松了口气,估摸着这事真的跟自己无关了,又都瞅着这纸片仔细琢磨了起来,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皇帝看向曹季夏:“曹侍郎怎么想”·曹季夏低头道:“这两张纸墨是一样的,纸却分了个高低出来,臣琢磨着倒像是一问一答,乍一看好像前一个问:去年的花开的如何后一个答:芍药开得很好,可以折回去插着了。”
“但是这么个事情实在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地写纸条来问,臣斗胆,这里面必定有别的意思,连带着先前的事情,臣以为,后面这份,倒像是谐音了·”·此话一出,很多人都琢磨出味儿了。
眉堪折……梅堪折,这可是说梅妃上次叫人推了一把的事儿·太后心里一紧,梅妃那事一直也没个定论,但是她被皇后唬进宫来得了龙子,皇后自己却被关进宫里,这嫉妒心上来想不开……倒也真说得通。
皇帝面上阴晴不定的,冲曹季夏招了招手:“你过来,跟我说这是在哪儿搜出来的·”·曹季夏其实走到皇帝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了。
皇帝的眼睛猛得睁大,狠狠盯着那张纸,次念……次不就是二吗皇后问老二那里事情办得如何了,然后有人回她字(姿)条已经烧(芍)了,梅妃那里也要动手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来,指着二皇子:“孽障你可知罪”·二皇子看得正高兴,心里还盘算着这回谁要倒霉了,突然就被点了名,一下跪在地上茫然道:“儿臣不知。”
皇帝快步走上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还装傻”·二皇子被打得有些懵了,边上齐贵妃扑在他身上哭道:“我儿哪里会跟这事扯上干系,皇上,皇上他是你亲儿子啊,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你怎么舍得下这样的狠手。”
皇帝怒道:“我就是太宠他了才惯出他这样的坏毛病”他猛地一甩袖子:“摆驾朕要亲自去他宫里”·那小太监战战兢兢得跑去传了轿子,皇帝怒气冲冲得走了出去,屋子里的人有些愣住了,皇帝没说要他们是走是留啊,各自思索了一下,瞧见先头几个跟着了,也纷纷跟了上去。
卫风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事蹊跷,也没人跟他通过气,他瞥了一眼曹季夏,奈何曹季夏早就紧紧跟着皇上走了,他又瞥了一眼太子,太子正跟三皇子一起往前走·卫风无奈,只得赶鸭子上架,见招拆招吧。
他走出御书房,跟轿子的小丫鬟上来冲他行礼:“大人可是要坐轿子回去”·卫风皱着眉:“我去二皇子那里,你不用跟着了,回去看看林大人吃饭没,没吃叫他赶紧吃。”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见卫风急着要走忙又跟上去问:“大人早上走之前说别松开林大人,回去叫他吃饭的时候还要绑着吗”·卫风觉得头又疼了起来:“绑什么绑赶紧回去松开,再绑人都绑坏了”·小丫鬟忙福了福身子回去了。
二皇子的门童没想到今天这么热闹,一大群人呼啦啦坐着轿子围了过来,他吓得忙跑来跪下:“给,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皇帝根本懒得理他,抬脚迈了进去,那管事忙迎了上来。
皇帝背着手问他:“二皇子的侧福晋呢”·那管事愣了一下:“侧福晋她,她在房里,我去叫她……”·“不必了。”
皇帝打断他,阴沉着脸:“你带我们过去·”·管事吓得腿都软了,这怎么回事儿曹季夏前脚刚走后脚就带着这么多人过来了,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二皇子,二皇子脸上一道鲜红的巴掌印,嘴角都破了。
管事不敢再看,哆嗦着带他们走到林柯门前,林柯听见外面嘈杂正要往外走,一见这么多人也是吓了一跳,整个人愣在那··何贵妃自然是得乐见到二皇子这儿出事的,在边上火上浇油:“这侧福晋在哪儿学的礼见到皇上太后都不跪的”·林柯这才醒了过来,暗地里斜了一眼何贵妃,跪下身:“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皇帝没工夫跟她扯些不疼不痒的东西,直接问她:“刚刚曹侍郎来你这里搜过东西”·林柯点头:“是啊,来找什么粉色的纸。”
齐贵妃立在自己儿子边上觉得非常丢人,林柯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她心上,什么粉色的纸,那叫浣花笺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叫中儿娶了这么个孤陋寡闻的东西进门。
皇帝又问她:“你那里可曾多东西少东西”·林柯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照实答了:“没有啊,我看着他搜的·”·皇帝拿出一张纸:“这是你写的”·林柯一看正是自己给曹季夏描摹的那张,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到别人手里去了她心里虽然奇怪还是点头道:“是我的。”
皇帝冲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进去再搜·”·林柯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闯进自己的房间,叮铃咣的一阵乱响后,一个侍卫捧着块墨出来:“皇上,就是这桐油烟墨。”
物证齐全着,没什么好说的了··皇帝冲曹季夏招了招手:“把她带下去·”·林柯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被边上的侍卫一把捂住嘴,手脚在空中乱划了一阵,硬生生地被拖走了。
皇帝缓步踱到二皇子面前:“挺能耐啊·”·齐贵妃在皇帝面前跪下:“皇上,这事真的与我们无关啊,谁知道那林柯竟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样的事情出来……”·皇帝摇摇头:“有关无关,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你们好自为之。”
皇帝走了,余下的一班子人也各自散了··齐贵妃抱着二皇子大哭起来:“我就说不叫你娶,你非要娶这么个丧门星进来这下好了。”
二皇子皱着眉:“不对,这事不对·”·“都铁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哪里不对”·二皇子抬头,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点了几下:“林柯虽然娇纵,却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这种事她怕是做不出的,更何况,她这样儿的皇后怕也是根本瞧不上的,她只嫁进来短短几日,更不可能舍了我们与皇后结成同盟的。”
齐贵妃止了哭声:“那你看……”·二皇子将桌子上几个点连起来:“林柯……林甘棠……这事,怕还与卫风脱不了干系呢。”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卫风啊……也该送你件礼物了,好叫你知道,这天究竟多高,地究竟多厚呢·”·卫风还惦记着林甘棠有没有吃饭的问题,一路上不时撩起帘子看看到哪儿了。
轿子又转了个弯,就快到卫府的时候,边上突然窜过一道人影,卫风下意识地又撩起帘子去看,只见一个人提着个什么东西就要往前刺去,前面那个人听见身后有声响,转头来看,露出的那张脸叫卫风骇得猛地攥紧了手心:“避开”·那动手的人影听见卫风出声,冷哼一声,以一个及其刁钻的姿势提剑前刺,没想到剑身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叮”得一声偏了开来,再看地上,却是根白玉簪子,此刻已经碎得认不出了。
卫风跳下轿子,他的头发没东西固定,随意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扬起,身长玉立的,往那儿一站,散仙一般··卫风朝前走了两步,勾起一边嘴角,笑的又痞又贱,眼里却尽是寒意:“欺负我媳妇算什么,有本事你跟我打啊。”
作者有话要说:卫风“背锅小达人”成就达成···☆、第四十四章·卫风说得轻佻,整个人却是一种非常戒备的状态,他袖子略微挽起,露出的手腕瘦而不柴,上半身微微前倾,从头到脚线条流畅,肩背的肌肉微微鼓起,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豹子,危险,又不失优雅。
重生情有独钟宫斗·回应对方的挑衅是一种本能,像任何雄性动物对于领地和配偶的回护,那是一种骨子里的本能,世世代代在血液里流淌传承··没有废话,直接开打。
林甘棠纵然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也实在没亲眼见过这样的打斗··卫风的功夫是他爹亲自教出来的,他爹是正儿八经上战场的将军,卫风虽说并没有去过前线,但毕竟底子摆在那,拳拳到肉,没有一点花架子,动作干净流畅,反应快得惊人,行云流水一般,那人的剑锋丝毫挨不着他的身。
林甘棠突然发现原来卫风的腿那么长,力气那么大,侧踢能抬那么高·那膝盖顶上对方腹部的声音叫他胃里一酸,条件反射地想捂住肚子,他看不清细微之处究竟是怎样的,卫风虽是赤手空拳,却是几乎处在完全压制的地位,这地方有些偏了,周围非常安静,安静得叫他能听见骨骼被打击断裂的声音,被拳头砸中颚骨的咔嚓声,被击中腹部生理性地呕吐声……·原来这个人还有这么带着如此张扬生命力的一面,野兽一般,如此凶悍,却叫他移不开眼。
林甘棠心里有些莫名的自豪感:看,这个人这么棒,我的··卫风把那人面口袋似的丢在一边,任他软绵绵得倒在地上,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只吩咐边上的人将他拖去刑部,然后沉着脸,往林甘棠看去。
林甘棠说不出怎么的,看见卫风这个样子叫他心里有点发虚,明明他才是被绑了大半个上午有理由摆脸色的那个,偏偏卫风朝他一走来他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林甘棠吞了口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卫风已经一巴掌扬起来,打得他偏过头去。
卫风手挥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收住了力道,这巴掌打得不痛不痒的,他狠狠地抓住林甘棠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他心里怕得厉害,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迟来哪怕那么一瞬会发生什么,像是要掩饰声音里的颤抖一般控制不住地放大音量,几乎是在怒吼:“你傻吗是不是非得我真的把你整日的绑在床上关起来才行没事往外面跑什么你后面有人跟着你不知道躲吗你脖子上面那是个摆设不成”·林甘棠被吼得整个人有点懵,直到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才回过神来,挥起拳头照着卫风的下巴就是一下:“你吼什么你把我捆着那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凭什么打我我听见后面有声音我不是回头了吗”·林甘棠虽然没练过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那一下还是劲儿挺大,卫风又毫无防备,一下子咬着了自己的舌头,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他松开林甘棠,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小口吸了吸气,抿着嘴看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挺能耐啊你·”·林甘棠火气也被激得冒了起来:“怎么着,你还想再打我一顿”·卫风咬咬牙,硬是把几乎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林甘棠吵起来,只得深吸两口气,憋着火,转身对轿夫说:“送林大人回去。”
那轿夫惴惴地:“那大人您……”·卫风已经几大步走远,咬牙怒道:“我自己走回去”·那几个轿夫愣了一会儿,这才慢慢靠近林甘棠:“林大人……”·林甘棠往边上走了两步,弯腰把刚刚那碎成渣子的白玉簪子小心捡了起来,拿帕子包好收进怀里,垂着眼睛在那愣了会儿神,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上了轿子。
轿夫这才松了口气,稳当得抬起轿子往前走·跟轿的人见卫风先前挑起的帘子还没放下,露出林甘棠小半张脸来·他在卫府呆得日子也挺长,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主子,有心跟林甘棠说几句宽慰宽慰。
跟轿憋了会儿措辞,小心地开口:“林大人,瞧您刚刚说的,卫大人那可是正儿八经练过的,我们做侍卫的可都不敢跟他打呐·”他瞥了一眼林甘棠,见林甘棠没露出不耐烦,才又接着说:“您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好真的说要跟卫大人打一架”·林甘棠看他一眼,撑着下巴,他虽然心里还冒着火,听着这话却又忍不住想笑:“他不敢真跟我动手。”
跟轿的人听他这样一说知道这位爷没真的很往心里生气,松了口气又宽慰道:“可不是,您可是卫大人捧在心尖子上的,只是卫大人从小家里就这么个独子,这么些年也就您那一下子来得狠了,都打出血来了,别说您不心疼,我们看着可都心疼。
这……哪有隔夜仇,卫大人这事做得是有不地道的地方,可心里也是向着您好呐,您回去服个软,哄哄他,可不就好了”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那“夫妻哪有隔夜仇”放进去有些不合适,生生吞了半句。
林甘棠实在是放心不下卫风才出来找他,结果刚见面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打了一巴掌,这事放谁身上都是高兴欢喜不起来的吧,他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哭笑不得··林甘棠没说话,无可无不可的,那玉簪碎片透过衣服硌得他胸口有些难受。
卫风一个人到底走得快,本来也不很远,片刻功夫就回到了卫府·挽翠本笑着出来迎他,却见他披头散发的,板着个脸,穿得又少,整个人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散着寒气;再一看他手上都是血,着实吓了一跳:“唉哟我的爷,这可是跟谁打架去了不成吗”·卫风跨进屋子里,在矮几前盘腿坐下,任挽翠打来水给他擦手。
那些血大多并不是他的,只是他有段时间没下这么大劲儿了,指关节有些擦破了皮,连带着前后瘀了血,微微肿起来了,当时不觉得,这会儿暖和起来一碰水倒是火辣辣得疼,针扎似的。
涣珠从药箱里取了药膏来给他擦上,拿布条细细缠好了,一抬头看见卫风嘴角的血,慌道:“卫大人嘴上怎么还有血可是伤着了内脏要叫太医来吗”·卫风哼了一声:“慌什么,你家林大人打的。”
涣珠惊呆了:“我家少爷一被放开就忙不迭地去接您了,饭都没来及吃一口,怎么好端端地打起来了”·挽翠也觉得奇怪,正要问,外面传来响动,那轿子终于把林甘棠稳稳当当的送了来。
挽翠一见林甘棠进来,暗自瞅了瞅他的眼神,然后垂着头先收住了心里的疑问,跟涣珠上去福了福身子:“给林大人请安,奴婢去看看小厨房的膳食做得如何了·”然后拽着涣珠退出去,将门牢牢关上了。
林甘棠看见卫风手上缠着布条,嘴角还浸着血,心里到底难受,走过去抬手去蹭他的嘴角,只是还没挨着就被卫风躲了开··林甘棠在他身边坐下,卫风撇过身子不看他。
真是孩子似的脾气··林甘棠实在没法儿,往下一倒,侧趴在卫风腿上,歪着脑袋看他:“还生气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今儿叫你扇一巴掌都没你这么大火气,你属炮仗的”·卫风瞥了他一眼,林甘棠赶紧直起身来,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下巴上:“要不我叫你打一下”·卫风在他脸上摸了一下,皱眉道:“还疼不疼”·林甘棠摇摇头。
卫风上前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闷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以后不会了·”·“但我实在是太气了,你是要吓死我吗”·林甘棠捋了卫风一撮头发在指尖绕着:“你以后别把我这么禁锢着,这算什么事儿你自己凭良心说,要是今天是我把你捆着放那,不管什么原因,你生不生气”·“还是说,你觉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儿,我还能独活下去”·卫风呼吸一滞,林甘棠摸摸他的脸,自嘲似的笑笑:“你就是这么想的吧,啧,卫大人真是好狠的心,妄想着生死就能将人隔断了”·林甘棠捏住卫风的下巴,慢慢凑近他:“你休想。”
情至深处要如何呢·将你装进我的肚子里,最靠近我心脏的地方,暖暖地熨帖着你··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唇齿间尽是血腥味,卫风舌头还痛着,皱着眉想躲开,被林甘棠牢牢扣住后脖颈。
卫大人,跟我一起下地狱吧··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五章·林柯的案子进展并不快··一来毕竟是二皇子新娶的侧福晋,二来林家这么些年攀综错结的也有些厚度,三来皇帝对这个事情到底挺上心,三五不时地宣了曹季夏去问进展,反倒打乱了他的进度了。
林柯死定了·这一点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区别只是究竟是谁要借着这件事往哪烧··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姨娘··姨娘知道这事先是指天骂地地哭了一阵子,能找的关系她都跑了个遍,奈何得到的回应无一不是这事只能拖,救出林柯来却是异常艰难的,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这样的心理准备谁能做好姨娘哭了整夜,眼泪都要淌干了,她想了一宿,等天亮的时候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把头发简单地盘起来,一点珠翠都没戴。
身边的丫鬟捧了茶来,姨娘肿着眼睛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吩咐:“备轿子,去卫府·”·林甘棠还没起来··卫风昨晚跟他说了大半夜的话,其实也多半是林甘棠说他听着,林甘棠的声线清澈温雅,絮絮叨叨半央半哄的调子叫卫风听了心里非常受用,迷迷糊糊倚在他身上被顺了大半夜的毛,卫风甚至觉得自己再被摸下去大概要秃了。
本来这种互诉衷肠的事儿都要以生命大和谐作为结尾,奈何卫大人连接吻都不大配合,眼里水汪汪的(疼的)看向林甘棠,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看得林甘棠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强抢民女的老土匪,再看卫风实在是困得不行,眼睛一合一合的简直睁不开,只好作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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