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叔有了 by 萧玉岚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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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叔有了 by 萧玉岚舒(2)
·    “嗯,皇姐说的是·”颛孙肃行刚要吩咐下去,却见杭豫左出现在门口··    “公主,可否容在下与皇太叔到边上说句话”·    ·    第20章 逗你玩·    ·    不多时,侍卫提前出门清道,待路上都布置妥当了,皇太叔一行人出发前往帝都府衙。
    临近府衙的一处茶楼里,一名文静娴雅的女子正品茶赏景,一边听着随从的汇报··    “皇叔一定想不到,行刺的人不会在路上,而是……”她放下茶杯,一双美丽的凤眼含着满满的自信看向桌对面的男人,“这一招一箭双雕,布的可真是好,哪里轮的上颂康公主一直做好人呢”·    那男人却是面色不快,“要是我也摘不出去呢”·    女子莞尔,“看过唱戏的么学着样儿演上一出,看的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哼·”男子不耐烦的撇过头去··    “怎么”女子挑眉,“连演戏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妄想娶孙家的女儿孙家的小姐不嫁窝囊废,我帮你有限,还得看你自己努力上进。”
    这时,一阵阵喧闹声从窗外传来,女子斜倚在窗棂上,透过青色薄纱,看到街对面的帝都府衙门前官兵林立,阵势逼人,引得一群群百姓远远的围观。
不多时,皇太叔的车驾停在府衙门口,全衙门的官员上前迎接··    女子转头看向男人,“等你的好戏了,快去吧·”·    “看着吧。”
男人气势汹汹的大步出去··    女子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看着器宇轩昂的皇太叔由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红唇勾起一抹笑··    此时此刻,在冷清清的皇太叔府里,靠近后院的池畔小楼中,纱帐随风飘摇,边角上的金角子发出清脆的“丁零”声,帐子后面一站一坐两个人,坐着的那个一派慵懒姿态斜靠在圈椅上,宁静的目光看着一行人从门外进来。
    这些人押着一个衣着打扮古怪至极的中年男人,这人长发披散,戴着一样图案扭曲恐怖的银饰,垂下来的珠子照映的脸上五彩斑斓,而身上穿着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披挂着一块黑色的床单,赤脚踩在地上,局促的抬起右脚蹭了蹭左脚背。
    “把你如何下巫术,此胎是人是妖,对本王身体是否有害一五一十的道来,本王念在佛祖的情面上留你一条性命·”纱帐后的人开口说道。
    南疆巫师扭头斜眼看房梁,反问道:“你们这儿是公堂”见帐后没有回答,态度更加嚣张,“既然不是公堂,凭什么私设公堂审问我”·    “大胆拜见皇太叔殿下,还不行礼”押送他过来的人呵斥道。
    巫师不吃他这一套,态度依然冷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你们位高权重也不能这样胡来·有错在先的是你们,先给我道歉了,我再行礼也不迟。”
    “你”官府的人作势要打··    巫师抖着肩膀,不见一丝惧色··    皇太叔摆摆手,轻笑道:“这副不怕死的模样,果真是有备而来的吧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这儿做的。”
    巫师愣了一下,态度强硬的说道:“在你道歉之前,我拒绝回到任何问题·”·    官府的人没忍住,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无数的后脑勺上,“不得无礼”·    “要道歉是么”坐着的人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而后不紧不慢的掀开幔帐走出来,面对官府之人的讶异目光,他食指竖在唇前,叫他们不用行礼。
    巫师傲慢的瞥眼皇太叔,“殿下这是打算给我道歉了”·    “过去两个多月,你仍旧还记得皇太叔这张可憎的面目啊。”
皇太叔笑道··    巫师上下打量他几眼,“确实,可憎可恨,你们姓颛孙的没一个好东西·”·    屋子里忽地响起轻轻的两声咳嗽,似乎在提醒着什么,但是皇太叔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是么你这么恨我的话,为什么——”·    话音中,两旁婢女揭起纱帐,那个一直站着的人负手走来,一身湖绿色锦袍衬托的他魅力成熟而有威严。
    “这么恨本王,却记不得本王的容貌了”颛孙肃行嗤笑道··    巫师一愣,看向先前那位“皇太叔”,只见他微微一笑,揭下唇上的假胡子。
    “你们……”他傻了··    官府的人纷纷向颛孙肃行行礼,杭豫左冷冷道:“不过是试你一试,露馅的未免太快,着实无趣极了。
不如说说你是如何被晋淑公主的驸马抓住的”·    他不仅语气冷,连目光也是冷锐的,犹如雪后房檐下的冰棱,好看是好看可却冰冷伤人。
    巫师愣了一愣,接着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说道:“有什么好说的,我这人生来爱吹牛·”·    杭豫左像是没听到回答一般,自顾自的说:“容我来猜一猜,是不是晋淑公主的驸马给了你银两,叫你假扮施法的巫师,好将皇太叔引到帝都府衙去,只为了半路上再度行刺”·    巫师的模样看起来好似因为头上的装饰太过沉重,而导致脖子连带全身僵硬,“什么公主、驸马的我听不懂。”
·    “四十多岁的人了,没听说过公主和驸马是什么”杭豫左略显同情的看着他,“这么急于撇清关系”·    巫师微怒,“能联想成这样,你脑子有病啊”·    “你有药”·    “……”巫师快被气的没了心跳,连连喘着粗气倚靠在官差身上,却被人狠狠的往前顶了一下,一个趔趄,直接栽倒在地上。
    颛孙肃行向杭豫左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直接一脚踩在巫师的肩上,叫他动弹不得·那威严肃穆的仪态,叫人觉得眼前仿佛万丈光芒,不由臣服。
    熊大夫以惊人之势扑上前来,搀扶住颛孙肃行··    光芒瞬间消散无踪,皇太叔看起来像一个被人精心呵护着的病痨鬼··    熊大夫觉察到皇太叔的眼神,忙解释道:“殿下小心些,万一这厮挣扎,叫您站不稳……”·    “你扶着我反而觉得站不稳。”
颛孙肃行冷言冷语,接着不再理会唠叨的熊大夫,一把抽出官差的佩刀,对着巫师的脑门,“我觉得在你额头上照着银饰的纹样也刻一个挺不错的·”·    巫师吓得浑身剧烈一抖,众人闻到一股尿骚味,纷纷侧过头去。
    颛孙肃行嫌弃的一脚将他踢开,“就这样吧,他是受晋淑公主的驸马周玒指使,目的么……便是豫左说的那样·”·    官差们惊讶的齐齐看向皇太叔,巫师尖叫道:“你这是屈打成招,扭曲事实”·    原本转过身去的颛孙肃行,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高、兴。”
    ·    第21章 钓大鱼·    ·    虽说现下叫皇太叔保持身心愉悦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也不能由着他胡来。
官差们反应过来后,纷纷劝说,无外乎这么做是如何如何的不妥··    颛孙肃行不管不顾,径直走到纱帐后面,官差们向杭豫左递去求助的眼神··    杭豫左跟过去,轻声劝说道:“事情传出去,终究会令殿下名誉受损。”
    “外面流言蜚语满天的传,从本王出生起,到今日,如何”颛孙肃行不以为意··    杭豫左对身后的官差们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官差中领头的叫王灵的温言劝道:“殿下,这无凭无据的也不好瞎说啊,晋淑公主的驸马为何要害您呢”·    颛孙肃行在宝座上坐定,翘起腿来,闲悠悠的晃荡,“上回宫宴,晋淑公主顶撞本王,反被言语羞辱,周驸马护妻心切,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够了吧”外人哪里知晓公主夫妻二人几乎已经形同陌路了。
    “这……”王灵看了看同伴们,“这理由稍显牵强了·殿下,卑职等这么多话,也是为您多着想·”·    “谢谢你们,”颛孙肃行摸了摸鼻子,“这么着吧,你们回衙门复命,拿这番说辞对付周玒,要求不多,扯上一个时辰就成。
一个时辰内,无论如何都死咬周玒是主使,然后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王灵仍有些迟疑··    “这个骗子浑身一股子臭味,叫你们领出去也不雅,”颛孙肃行不管他,又吩咐道:“本王大发慈悲,来个人,把这厮拖下去收拾干净了,一个时辰后再叫衙门拖回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殿下……”王灵终于出声··    颛孙肃行忽的捂着肚子,眉头微蹙,斜靠在宝座上表示自己很不舒服。
    这肚子里的说不准是端国未来的天子,在场众人无不紧张万分,王灵也不敢说下去了,生怕忤逆了皇太叔的意思,危害到龙子的健康,看着大夫忙里忙外的,忙领了命,带着同伴们退出去了。
    王灵等人一走,颛孙肃行立刻生龙活虎起来,若不是熊大夫阻拦,活蹦乱跳都不成问题··    “好好看着那骗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他对狗蛋喝道··    狗蛋原本打算吩咐被人去做,没想到门口的侍卫刚换班,不碰巧是王大远站在那儿,这下好了,狗蛋被王大远拽着,一起去盯骗子。
    熊大夫忙着亲自煎安胎药去了,小楼里顿时清冷下来··    颛孙肃行感叹道:“豫左妙计,一下子就试出了此人乃是个骗子·要万一我真的出门去衙门,指不定半路上会遇见什么呢。”
虽说现在有双重人马保护,那躲在暗处的贼人想行刺成功简直难如上青天,但不用自己亲自出马,保自身一个万无一失,又能抓住贼人,才是极好的··    杭豫左收起那份冷冽,淡笑道:“豫左不想殿下有任何闪失,也不想腹中的孩子还未来到人世便夭折。”
    “呵呵·”颛孙肃行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拣两颗御厨特制的酸甜小果子吃··    杭豫左看着他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暗自思忖——皇太叔这一招最大的用处在于放长线钓大鱼。
    如果这一路上真有埋伏,周玒想要脱了干系,解释自己亦是受人蒙骗,审案的官员碍着其身份不敢再如何·可一旦纠缠不休了,他陷于困境之际必会去找幕后主使拿主意。
认定这一点的基础在于周玒只是凭着相貌英俊、文采风流迷惑了晋淑公主,实际上确实个外强中干的货··    皇太叔啊皇太叔,看似胡搅蛮缠,想法却是深远。
    杭豫左沉静的目光投向颛孙肃行,见他得意洋洋的笑起来··    “周玒这家伙平日里自命清高,对着天家以外的人都自视高人一等,嚣张的不可一世。”
他斜靠在扶手上,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感叹道:“不知道被这么件大事纠缠上了,得耍出怎样的猴戏来,真是——万分期待·”·    “……”杭豫左淡淡的说道:“可惜殿下无法亲临衙门。”
    “是啊,”颛孙肃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惜是个骗子,惹得本王很不高兴,周玒撞在这枪尖上,就叫他好好长一长脑子,别以后有个风吹草动的就瞎咧咧。”
·    婢女从外间端来汤药,被杭豫左接过去,“殿下,该喝药了·”·    颛孙肃行看着盘绕在碗碟上方的热气,仿佛有一丝苦涩的味道蔓延在唇齿之间,不由地皱了皱眉,“等王灵回来了再喝。”
    “殿下不会是怕药苦吧”杭豫左笑道··    “你……”这杭豫左有时候说话怎么这么不讨喜呢,颛孙肃行瞥他一眼,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这时,王灵满面通红的进来了,正要行礼被颛孙肃行挥手制止··    “怎么样了衙门里”·    王灵喘两口气,说道:“殿下的人刚到公堂上,正和府尹闲聊着呢,衙役里忽地有个人拿刀砍过来,身手敏捷了得。
幸而殿下早有防备,几个人合力擒拿,谁料到那贼人狡猾的很,咬破嘴里的毒药,死了·”·    颛孙肃行和杭豫左对视一眼,问道:“后来呢”·    “搜查了几遍贼人的尸首,只在胳膊上发现一样图案诡异的纹身。
卑职就按着殿下的意思,说那巫师招认是受周驸马指使……”说到此处,王灵快要憋不住笑了,活灵活现的演起周玒在公堂上的样子··    只见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无人的某一处,高昂着脑袋,鼻孔都快要对上屋梁了,冷冷一声喝道:“荒谬我乃是驸马,皇太叔也是我的皇叔,为何要使这等卑劣手段来谋害皇叔宫宴那次,一场言语误会而已,何以小鸡肚肠、睚眦必报。”
    颛孙肃行看着那可笑的样子,能想象得到周玒在公堂上是何种情形,心情愉快,“你怎么回他的”·    “卑职就说了,”王灵又换了恭敬的姿态,“那可不就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了在卑职来复命前,还在和人争辩着,气得脸色精彩万分。”
说着,他又演起来,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浑身颤抖不止,目露愤愤之色,将一个快被气死的人表现的淋漓尽致,“你们,你们这些人合伙来蒙我是不是找不着一个合理的由头,就拿我顶事也不看看你们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颛孙肃行拍手叫好,“他这般情形,你看的可高兴”·    王灵咳嗽一声,收敛了大半,心里再怎么幸灾乐祸的看周驸马倒霉,但毕竟事儿是他们天家人的,他一个小小官差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卑职不敢,卑职都是照着殿下的吩咐去做。”
    “无妨,说吧·”·    王灵见皇太叔心情不错,早前也听闻虽说市井流言不大好听,但皇太叔为人还挺好相处,从不摆架子什么的,便壮着胆子说道:“平日里见惯了周驸马耀武扬威,冷言恶语的样儿,冷不丁的看他猴急的跳墙,若是可以,在场的人可得都笑疯了。”
    颛孙肃行点点头,长叹道:“这回出大丑,叫他长记性了·”·    “诶”王灵有点儿意外,不过转瞬间揭过去,“殿下,这事儿拖不了多久,一会儿带骗子回去当庭一对质,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就说骗子惊惧的昏死过去了呗。”
颛孙肃行耸耸肩,“去吧,可得给本王演足了一个时辰·之后把周玒放走,你亲自跟着,看他去了哪里,说过些什么话,既然怎么整治人了,得把事情做圆满了不是”·    “是,卑职这就去办。”
    颛孙肃行看着王灵离开的背影,侧头对杭豫左微笑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在院子里走走·”·    ·    第22章 童年事·    ·    深秋的季节,除了花匠们精心打理的菊花,或是远处一片的苍翠松柏,真的再无其它什么好看的了。
    但颛孙肃行依然有好心情在园子里走一走··    两个人走在一段瓦片铺就的小路上,七八步开外跟随着大夫和十几个婢女侍从,一行人悠闲的信步于庭院之中。
阳光铺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光亮,映在颛孙肃行的眼中,明亮而生动··    他微微转过头,眼角注视着杭豫左,轻声说道:“昨儿听你所言,似乎孩童时期过的不大好可以和我说说么”·    杭豫左目不转睛的望向水面,反问道:“告诉你的理由”·    颛孙肃行噎了一下,“我好奇。”
    杭豫左道:“理由太简单,没告诉殿下的必要·”·    颛孙肃行眯了眯眼,有点把杭豫左推到池塘里去的冲动·他忍了忍,怎么说杭豫左在他兴奋的忘乎所以的关头,提醒了他。
    既然单纯的好奇引不起杭豫左的兴趣,他只能更进一步,“我关心你·”嗯,出于战友的关心··    “原来殿下对豫左过去竟是一无所知。”
杭豫左轻叹道,但神色之中未有丝毫悲伤··    “……”颛孙肃行揉了揉额角,说实话,他对杭豫左的过去,仅限于他是有名的申南书院院长的得意门生,似乎是院长的故人之子什么的,去年初到帝都便名满整座城,还没考试呢,上门说媒的人络绎不绝。
可惜后来,年轻人难免因为奉承的多了,于是狂妄自大起来,今年年初得罪了礼部和吏部的两位尚书,自此与功名利禄再无缘分··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学识是做不了假的。
这种有才学却仕途无门的人,收起了旁的心思,最适合拉来给敏筠做老师,顺便来给他出谋划策··    然后又经过苏濛和他的考察,确保人品无虞,但是……有道是日久见人心,趣味方面真不敢恭维。
    颛孙肃行又揉了两下额角··    算了,和他的计划无关,也无足轻重,就别想那么多了··    熊大夫见皇太叔面色似有不快,正要上前来宽慰两句,却忽地听杭豫左开口了,像是平地一声惊雷,让他硬生生的刹住了脚步。
    可明明是平淡如白开水一样的语气,怎么回事·    熊大夫望着那俊雅的书生,百思不得其解··    “我出生在安凤郡,父亲是摆摊卖字画的小商贩,日子过的和乐美满,直到七岁那年城里发生瘟疫,全家只有我没染病,趁着骚乱被父亲推出城门,逃到其他地方去。”
杭豫左顿了顿,平静的眼眸里毫无涟漪,似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哪里都不太平,那一场瘟疫蔓延的太快,加之饥荒,九死一生才活着来到申南郡,侥幸得书院收留,一门心思的读书,考功名。”
    说到最后,他的唇角才展开一丝讥嘲而无奈的笑意··    颛孙肃行明白,十几年的努力和唯一的愿望,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化为泡影,一般人都得疯……也只有经历过困苦磨难的人明白人生是要往前看的,才能好好的继续活下去。
    当初他问过,杭豫左答曰:“人生还有更多的选择,何须吊死在仕途一条路上·眼前可不就有新的道路铺开来了吗”·他听后,十分欣赏杭豫左豁达乐观的心态。
    “你逃到申南郡的路上都遇到过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走那么远的路远比成年人要困难的多的多,必然……得到了哪个贵人相助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伸出过援手的人,不论贫贱富贵,都被我视为贵人。
至于这一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一件连着一件,要真正说起来恐怕十天十夜也说不完·殿下,不如我们拿来做睡前的故事可好”杭豫左微微一笑。
    “……也行吧·”颛孙肃行心里头琢磨起来··    杭豫左唇角上扬的更多,蓦地转头看向颛孙肃行,墨色的眸光深邃,缓缓说道:“那些事,我一一清楚的记着,一定会十分生动的讲述给殿下听。
也同时再回忆一次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我懂知恩图报的道理,所以会竭尽我所能,去报答那些人,他们给予我新生,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亦不惧一丝一毫”·    熊大夫怔了怔,豁然明白之前的疑惑。
    气势是不能被外表所遮蔽的··    颛孙肃行回望着杭豫左,冷不丁觉得他的目光中似是包含着什么,可他越是紧紧的盯着,越是无法看懂。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心道这人真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一会儿变态一会儿又好品行,真是看不透的一个人,“豫左找到那些贵人了吗”·    “尚未。”
杭豫左摇摇头,“况且我也需要有了本事,才能报答贵人不是”·    “我看你现在挺有本事的了·”颛孙肃行拍拍他的肩膀,“你看你今时地位不同往日,又和本王关系亲密,说一说都有那些人,本王帮着你一起找,早日了却了你的一桩心愿。”
    “多谢殿下美意,”杭豫左稍稍欠身,“豫左认为现下还不是时候·”他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颛孙肃行,后者立时明白过来。
    颛孙肃行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虽说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可杭豫左推三阻四的态度就是让他觉得挺不爽··    杭豫左接着说道:“殿下如此关心豫左,我铭记在心,不敢拂了殿下好意,待时候到了,厚着脸皮请殿下相助。”
    “……好·”颛孙肃行现在就很想知道到底都有谁帮助过杭豫左·可人家死活不说,他就算把人脑子剖开来了,也看不到究竟。
也许苏濛知道的更多,但眼下是指望不上了。·    他叹口气,又道:“你琢磨琢磨,晚上好好的把事情一件件的说给我听·”说完转过头,望向月洞门,只见王灵急匆匆的跑过来,“先不说这个了,咱们看看周驸马的猴戏演的如何了。”
    ·    第23章 过墙梯·    ·    王灵带回来的消息对于颛孙肃行来说,一点都不好··    纠缠足了一个时辰后,以证据不足的理由放走周玒。
据说他离开的时候面色焦虑,行色匆匆,一溜烟的窜出府衙,王灵差点没跟得上·走过两条小路后,周玒拐进了一条曲折而僻静的小巷子,王灵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快要看不到了,却又不敢跟得太紧叫人发现,于是稍稍放慢了些脚步。
    可就是慢了这么一两步,等他追了一段路,赫然看到周玒倒在地上,头破血流,钱袋也被人扯走了··    那条小巷子里堆放着不少的杂物,角落里明显有人窝过的样子,散落着几件脏兮兮的衣服,和残留有新鲜米粒的破碗。
    他叫人追出巷子看看,可茫茫人海里哪还有可疑人物··    没办法了,他只得将周玒送回公主府,顺道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看过后,表示周驸马伤的十分严重,至少需要卧床休息一个月。
    听到这里,颛孙肃行叹口气,“好了好了,这场猴戏算是耍到头了,原本指望着还有什么好玩的来乐呵呢·诶对了,事情发生在哪条巷子里就算不知道周玒的身份,敢在帝都城里抢劫伤人,是不想活了吗”·    “在城西怀远坊,巷子口旁边有家富春酒楼,那是回晋淑公主府的近路。”
王灵答道,“要等周驸马醒了,才好画像了去抓人·”他多瞅了皇太叔几眼,心想殿下一点都不关心侄女婿的生死好歹是一家人呢。
    颛孙肃行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瞥一眼王灵闪烁的眼神,“幸好周驸马没事,现下最要紧的是抓到人,防止歹人再在天子脚下行凶,传扬出去多丢人。”
    王灵收起了心思,点头道:“殿下说的是,府尹派了人守在公主府,就等周驸马醒了·另外,府尹也派人去查刺客的来历,纹身是一大线索,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颛孙肃行摸几下胡子,看一眼身边的杭豫左,后者心领神会,走到门口去望风··    颛孙肃行看一眼杭豫左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说道:“王灵,你家那棵柿子树今年收成怎么样呀前两年我随你兄长王越去看过一次,哎哟,那长的可真漂亮喜人,大柿子甜滋滋的……”·    他啰啰嗦嗦的夸赞起王家的柿子树如何的好,弄得王灵觉得莫名其妙。·    王越跟在皇太叔身边十几年,年少时是练武的玩伴,一起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
可惜一年半前,王越不慎坠落悬崖,侥幸捡回一条命,无奈双腿已经废了·此后皇太叔每月都回到王家探望王越,两个人的友情十分深厚·不过他这些年一直忙于帝都府衙的公务,与皇太叔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因此对于忽然的热络有些不大理解。
    再想想么,也许是因为兄长的缘故·    王灵正想着,忽然手被人抓住了,他惊讶的看着皇太叔亲切的抬起他的手,将半握的手指平展开,然后轻轻的在掌心比划着什么,而皇太叔口中的话语仍未停下,絮絮叨叨的说着和王越一起制作柿子饼的往事。
    他惊愕,但为官多年,让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默默的分辨出皇太叔在自己手上写下的字··    “……一会儿你走之前,先让狗蛋陪你去库里挑些礼物,捡你和王越喜欢的拿,算是今天叫你操劳一阵的谢礼。”
颛孙肃行说完,松开王灵的手··    王灵紧接着客气的说道:“殿下贵为皇太叔,为您效劳是卑职分内之事,不敢收下礼物,多谢殿下好意。
殿下,昨夜卑职与兄长聊天还提到过您,兄长特意留了好些大甜软可口的大柿子,正准备过些天来请皇太叔过去呢·”·    颛孙肃行乐呵呵的,“不错不错……”·    不想,杭豫左冷冰冰的声音不合时宜的飘过来,“殿下,柿子虽好,但有孕的人不可多吃。”
    颛孙肃行无奈的叹口气,“我就吃一个,剩下的全都给豫左你·好东西,自然要和……身边的人分享·”·    杭豫左回过头去,望着天空没说话了。
但在转头的那一刹那,王灵眼快的看到微微勾起的唇角,笑道:“殿下与杭先生的感情真好,那么卑职等着殿下来了”·    “好好好,”颛孙肃行点头,“我看看哪里有空,事先去你们家通知一声。”
    又客套了几句,颛孙肃行叫来狗蛋陪王灵去库里挑礼物,另外把收拾干净了的骗子给带回衙门去·事情了了,没什么大收获,但杭豫左觉察到颛孙肃行的心情不错,抖着腿坐在宝座上喝水吃果子,似乎今日之举的目的真的是只想看周驸马出丑。
    可是周驸马遭遇歹人实在是太巧合,在他看来极有可能是幕后主使之人猜到公堂上那荒唐之举的目的,为了摆脱追查,于是乔装打扮之后故意将周驸马打晕。
    而要知道到底是谁指使,突破口还是周驸马··    “殿下,”他走到宝座边上,看着门外和王大远纠缠不休的狗蛋,“上回豫左说到过看人不可光看外表,特指……晋淑公主。”
    “诶”颛孙肃行嘴里叼着半个果子,稍稍抬起头来注视着杭豫左,眨巴眨巴眼睛,“所以……你想怎样”他瞅着杭豫左神情微妙,跟着有些兴奋起来,眼里一闪一闪的像夜空里的星辰,“你又有妙计啦”·    不知为何,皇太叔这副神情让杭豫左有点想一拳揍在鼻梁上,“是,您可以召见晋淑公主来府里一叙。”
    颛孙肃行垂下头,摸着下巴,一边吃掉那半颗果子,“我和她关系差,寻个什么由头找人来好呢”·    杭豫左不大想接话。
    在狗蛋终于摆脱王大远,笑呵呵的跑进来请安的时候,颛孙肃行拍了下手掌,吓得他双腿一软,差点栽跟头··    颛孙肃行吩咐道:“狗蛋,去给本王把晋淑公主请过来,就说本王有妙招能让她在周驸马受伤养病期间,挽回驸马的心意”·    狗蛋呆愣了一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要你多管本王的家事,还不快去办”颛孙肃行气势逼人的喝道。
    狗蛋没办法,出门去差人··    颛孙肃行乐滋滋的晃两下脑袋,又抬头去看杭豫左,似是要求得到表扬似的··    杭豫左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    第24章 爱坑人·    ·    晋淑公主当天没来,颛孙肃行也没指望,毕竟人家深爱的相公重伤在床,哪有心思想别的。
他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这不,第二天午饭之前,他刚听完府衙传回来的消息,门房上来通传晋淑公主求见··    颛孙肃行洋洋得意向杭豫左笑了笑,让人把公主请进来。
    当晋淑公主进屋的时候,惊讶的看着皇叔带着杭豫左和桐吉郡主吃午饭,不仅仅是这个时辰用饭略早了些,而是这场面看起来竟真的如同一家三个一般,温馨有爱,和谐美满……·    瞧瞧,给杭豫左夹菜的皇太叔那副神情是多么的自然,好似在这短短的时日内做过了千百次。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她心里“咯噔”一跳,相比自己的落寞,内心不由地生出某种羡慕来·脚步略顿了顿,晋淑公主调整好了脸部表情这才迈着莲步走进门内,“媛心给皇叔请安,来的不凑巧,打扰皇叔吃饭了。”
    杭豫左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快,颛孙肃行摆摆手,“刚好吃饱了,晋淑公主等本王片刻功夫,本王需换身衣服·”·    不等晋淑公主回话,他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开,不想被杭豫左一把拽住袖子。
    “怎么”·    “殿下·”杭豫左拿起婢女手中温热的巾子递过去··    颛孙肃行接过来擦了擦嘴,大步出去。
    晋淑公主回头看一眼,听到敏筠欢快的喊道:“媛心姐姐,陪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上回因这个小堂妹的无心之言而当众出丑,晋淑公主此时此刻又回想起来,脸色稍显僵硬,“不了,我没什么胃口。”
    敏筠笑嘻嘻:“媛心姐姐也在学那些贵妇们想变得更瘦一些”·    真是擅长揭人伤疤,晋淑公主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    这一切都落在旁边杭豫左的眼中,并没有出言阻止··    “……我经常听人谈论帝都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最近好像——”没人阻拦,敏筠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有一种裙子,要用锦带把腰勒得细细的才好看,是不是真的呀媛心姐姐。”
    晋淑公主的嘴角抽搐几下,“郡主年纪还小,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关心起衣着打扮了”·    敏筠捏着自己的小辫子玩儿,笑得甜甜的,“我身边的兰春和兰秀经常和奶妈一起讨论呢。
媛心姐姐,你是不是也想打扮的更漂亮了,好给姐夫看呀”·    “……”晋淑公主张望一眼门口,盼着皇叔能尽快回来。
虽然先前开过玩笑,但她本不屑于听行事不大正经的皇叔胡言乱语,不过有道是“病急乱投医”,她带着一半看笑话一半求办法的心思来皇太叔府上走一遭,可是话还没说上呢,又先被敏筠讥讽了一顿。
    于是,现在她的脸色越发的精彩,快要坐不住了··    晋淑公主一副不大想说话的样子,但敏筠哪里会放过她,拽着绣有牡丹与蝴蝶图案的衣袖,声音软甜的问道:“媛心姐姐,我好久没看到姐夫了,下回带他一起来和我玩,好不好”·    晋淑公主此时此刻就像锅里沸腾的开水,只要一揭开锅盖,瞬间就能喷人一脸热气。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敏筠那里拽出自己的袖子,不打算回答那句请求,打算出去看看皇叔回来了没有··    可敏筠并不打算放堂姐离开,像只欢快皮闹的小猫一般扑上去抓住她,摆明了一副要死缠烂打的样子。
    晋淑公主被惹恼了,正欲出言喝止,一直沉默不言的杭豫左率先出手了··    他温柔的抱起敏筠,将一只黄橙橙的大橘子塞进她手里,温和的语调如同四月里的春风一般叫人陶醉,“敏筠乖,你姐夫这几日身体不适,要过些时日才能来看你。
你先回去温习昨天的功课,我一会儿就过来,好吗”·    敏筠听话的点头,抱紧大橘子,“一定要快点过来哦·”·    “好。”
杭豫左笑着答应··    晋淑公主直愣愣的看了几眼杭豫左,脑海中回想起自家夫婿当年鲜衣怒马行于街头,温雅风流,笑颜如被万丈光芒所笼罩,使得看过去的目光舍不得挪开。
    杭豫左将敏筠交到奶妈手中,回头看过来,晋淑公主连忙错开,冷哼一声··    他从没想过公主殿下会道谢,脸上的笑意很快消退干净,淡漠冰冷的回到饭桌边坐下,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公主来时,想必与帝都府衙的官差擦肩而过。”
    “关你什么事”晋淑公主没有好脸色,撇过头去再次打算去找皇叔··    “那官差见到您是不是目光闪烁,走得更加匆忙在下只是想好心的提醒公主一句,周驸马的嫌疑其实并未解除。”
    晋淑公主刚要跨过门槛的脚停顿了一下,导致自己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门口的婢女搀扶住·她的心“砰砰”的跳,勉勉强强的收敛起慌张的脸色,冷笑道:“休得胡言乱语,我驸马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谋害皇叔扯上关系呢”·    “无风不起浪,公主若不相信大可以到府衙去问一问。”
    杭豫左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晋淑公主转过身,在他对面坐下,“所以呢”·    “所以——如果周驸马涉嫌谋害皇太叔,公主能脱得了干系吗”杭豫左慢条斯理的喝口茶,这副温吞而冰冷的模样让晋淑公主恨不得跳起来揍他一拳,可是这时候她必须忍。
    以圣上看重皇太叔的情形来看,谋害皇叔可不是小罪,她不觉得若是摘不清楚能够免于一死·她得从杭豫左的口中获知更多的消息··    “笑话,皇叔是我亲叔叔,我怎可能谋害他图什么呢”·    杭豫左扬了扬眉角,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晋淑公主不由地胡乱猜测起来,“难道有人看不过皇叔霸占着皇储的位置,于是……顺便把事情嫁祸给我会是谁,会是谁呢……”姐妹们的脸一一从脑海中闪过,可她就是找不到丝毫头绪。
    杭豫左看着她心绪烦乱的模样,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道:“其实公主不必着急,府衙的人向来秉公办事,若无确实的证据,绝不可能冤枉好人·所以,在下以为公主要做的是以您的名义,谢绝所有的访客,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到周驸马,另外在旁伺候的也都要是信得过的人。
这减少往来,便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别人无端的猜测联想·”·    “这样就行了”晋淑公主不敢置信··    “是的。”
杭豫左点头,“另外公主可细心照顾驸马,并且告诉他现下时局不稳,人人自危,没有人上门来探望,甚至连差人递上几句话都不敢·只要周驸马是清白的,剩下的事交给府衙的人就行了。
皇太叔向来欣赏才子学士,听闻从前和周驸马的交情不浅,自然也不会让人无缘无故的愿望了驸马,必定会从中协助的·”·    晋淑公主撇了撇嘴,对于谢绝访客没有多想其中有什么不一样,不客气的问道:“这事是皇叔嘱托你和我说的”·    “是。”
    “为什么”·    “皇太叔觉得自己说话不够简洁明了、条理清晰·”·    “……你居然会答应”她可不相信杭豫左不知道上回在宫里,是她推了他,以及那些难听的明嘲暗讽,谁受得了·    杭豫左再次点点头,“为了报答公主为我与皇太叔制造的机会。”
    “什,什么”·    “公主无心之举,让皇太叔与我的关系拉的更为亲密了·”·    “……”晋淑公主觉得待在皇叔身边的人大概脑子都有些问题,“你说的这些容我再考虑考虑。”
还是三思而后行比较好,谁知道皇太叔和他的奸夫在打什么坏主意··    “哦,”杭豫左神色淡淡的,“有个词叫‘事不宜迟’,皇太叔和在下的好意已经说清楚了,公主若是因为怀疑而延误了时机,到时候可别怪罪我们没有提醒。”
    晋淑公主头很疼··    这时,去换衣服的颛孙肃行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就愣了一下,“豫左,你都对公主说了”·    “都说了,可是公主不大相信在下。”
杭豫左毫不掩饰··    颛孙肃行也不劝着,“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尽到情分就行了·媛心啊,这些天你好生照顾着周玒,寸步不离床前,就算周玒恶言恶语你也得咬牙忍着,挺过了三日……你就等着重新俘获驸马的心,如果仍旧是从前那样,把驸马给休了吧,你堂堂端国的公主,要拿出自身的尊严来,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吊死一棵树上。
不过呢,做这些事的前提是,你得按着豫左先前说的办,否则保准不灵验·”·    他笑了笑,也不多废话一句,上前牵起杭豫左的手就往外走··    晋淑公主追了两步,看着皇叔的背影却又停了下来。
    其实试一试皇叔所说的办法,怎么想对自身也毫无害处,何不就那么办了·    走出很远,晋淑公主身上的香气都闻不到了,颛孙肃行拍拍杭豫左的手背,“辛苦你了,我们又是挖苦讥讽,又是挖坑骗人,晋淑公主到底是真的幕后主使,还是……”·    “关键之处,还是在周玒身上。
晋淑公主么……只是个鱼饵罢了·”·    ·    第25章 挑拨计·    ·    “……你不是说晋淑公主也有问题的吗”·    杭豫左面不改色的说道:“为了让殿下更有动力,尽快把人找来。”
    “好吧……”颛孙肃行摸摸下巴,心里想着什么嘴上也跟着说出来了:“我怎么有种你认为我很蠢的感觉·”·    站在一棵绿叶落尽的柳树下的杭豫左乐得眼睛弯起,眯起的眼缝里亮晶晶的,让这个毫无生气的秋日显得明媚盎然。
    “殿下不要想太多·”·    “不要想太多的意思是我想多了以至于那个感觉是错误的,还是你真的那么认为,而本王已经没救了,所以就不要庸人自扰”颛孙肃行刨根问底。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杭豫左的手按上颛孙肃行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依然在温柔的笑,柔化了微寒的风··    “我孩儿的爹爹怎么可能是个庸人呢”·    “哦……”颛孙肃行话锋一转,“既然我是爹爹,那以后让孩子喊你娘吧……”·    杭豫左眼珠子稍稍一斜,没有反驳。
    “爹爹——”一声清脆的童音瞬间打断了颛孙肃行的话··    然后,颛孙肃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扑进杭豫左的怀里,很显然刚才那一声“爹爹”喊的不是他。
他脸色一黑,不自然的干咳几声··    “敏筠啊,你都不喜欢爹了吗”·    敏筠回过头来,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喜欢呀可是父亲现在有弟弟妹妹了,我怕撞坏了他们。”
    “……父,亲”颛孙肃行感觉更不好了,以前敏筠一直喊的是“爹爹”··    敏筠认真的点头,“要是两个都喊爹爹的话,会分不清谁是谁的,所以我问了奶妈,奶妈说一般有身份的人家都是规规矩矩的喊父亲。”
    “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颛孙肃行蹲下///身,捏捏女儿粉嫩的小脸蛋··    “那喊什么好呢”敏筠歪着脑袋,努力的思考。
    “喊娘啊·”旁边传来幽幽的说话声··    “别闹了”颛孙肃行“腾”的站起身,瞅着比自己矮些的杭豫左,“我又不是娘们。”
话音刚落,看着那张笑意深深的脸庞,他觉得自己栽进了一个圈套里,忧伤的揉了揉额角,“就喊父亲吧,随你高兴·”·    问题解决了,敏筠高兴的一手牵着一个人的手,往前走。
    临近午时,阳光笼罩在身上,暖意洋洋,不觉得太热也不会觉得冷,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像行走在池塘边的一家三口,碧波倒映着他们的笑脸,秋风将欢笑声传出很远。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垂死的蝴蝶,无力的扇动着白色的翅膀,低低的飞舞·敏筠欢呼一声,跑过去扑蝴蝶·蝴蝶受到惊吓,挣扎着往矮树丛中飞去,似乎希望那些纵横交错的枝叶能带给它保护。
    敏筠专注的盯着最后落在一片枯黄的树叶上的蝴蝶,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颛孙肃行和杭豫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季节了还能看到蝴蝶挺稀奇,孩子想玩就随着她去。
专门伺候县主的奶妈和婢女们稍微走近一些,以便随时听候差遣··    蝴蝶颤抖了几下翅膀后,静静的停在叶尖上,身体跟随着枝叶而摆动··    敏筠亮晶晶的黑眼睛里只剩下蝴蝶的身影,轻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因为太高兴而笑出声来,惊走了那可爱的小东西。
    离蝴蝶越来越近了,敏筠揪准机会,举着手飞扑过去··    她满心眼儿的想逮住蝴蝶,却没注意到脚下有一截长出地面的树根,绣花鞋尖绊在上面,伴随着“哎呀”的尖叫,眼看着漂亮的小脸蛋就要和尖细的树枝撞到一起去了。
    颛孙肃行只觉得眼角一道黑影闪过,他自己刚迈出的脚步被熊大夫生生的扯住··    “殿下,您不能跑,小心动了胎气·”·    “滚一边儿去”颛孙肃行怒喝,“敏筠身上要是伤着一处地方,本王在你身上割十刀子”·    熊大夫被吓住了,连一个松开手的小举动都办不到,颛孙肃行从他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袖,快步走上前去,然后他看到的是杭豫左半蹲着,用帕子给敏筠擦眼泪,一边又用自己的袖子擦去脸上的脏。
·    那副温柔疼惜而认真的神情,让颛孙肃行差点以为敏筠是杭豫左生的··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发自眼底的爱惜,除非唱戏的水准都天下无双。
杭豫左竟同他这个亲爹一样,那么疼爱敏筠,可他们才刚刚认识几天的功夫··    即使杭豫左是苏濛找来协助他的,十足的效忠于他,却也无法置信能关心到如此。·    颛孙肃行没有放慢脚步,可当他快走到近前的时候,敏筠已经停止了哭泣,脸上红扑扑的,如同抹了上好的胭脂,咧开嘴甜甜的笑,好似杭豫左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又大又甜的蜜饯似的。
她似乎忘了先前要抓住蝴蝶,抱着杭豫左的脖子,作势要亲··    “放开我女儿——”颛孙肃行一声怒喝,扑上前去··    他这动作在一干大夫与侍从眼里着实危险——万一不小心磕着绊着了怎么办·    于是在皇太叔殿下还没走两步的情况下,一众人已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奔上来,拦住了他。
    有从后面搂住皇太叔胸的,有半蹲着拦腰抱紧的,还有趴在地上抱大腿的……远远看过去,场面十分的好笑··    这么一拦,压根就没听到阻止的敏筠,在杭豫左的额头上重重的香上一口。
    颛孙肃行捂住额头··    杭豫左笑着抱起敏筠,回到颛孙肃行面前,“殿下,敏筠无恙,您可以放心了·”·    “父亲——”敏筠欢快的叫道,伸手要亲爹抱抱。
    拦住颛孙肃行的人瞬间撤退的一干二净,颛孙肃行连忙接过女儿,然后有一张柔软的唇印在自己的脸颊上,让他的心都快要融化掉了··    紧接着敏筠打了个哈欠,这个时辰她差不多该睡午觉了。
可她挣扎了几下,揉揉眼睛,问杭豫左:“爹爹,我今天对媛心姐姐说的那番话说的好吗”·    杭豫左轻车熟路的揉揉敏筠的头发,“敏筠的表现好极了,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好吃的。”
    “爹爹最好了,”敏筠拍手大叫,“上回我总觉得媛心姐姐对你们说了很坏很坏的话,我们也要让她不高兴一下·”·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杭豫左继续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放的更为轻柔,但也更加的认真,“敏筠要记住,不要和对你好的人恶语相向,知道吗你每说一句坏话,就会深深的伤害这些人的心,当伤透了别人的心,这世上就只剩下孤单的一个你,再没有人会嘘寒问暖,给你买好吃的点心。”
    敏筠听话的点点头,“我知道啦·”说完,她又连打了两个哈欠,大眼睛闭起一小半,看似随时都能睡着··    “敏筠会去睡午觉吧。”
颛孙肃行准备把女儿交给上前来的奶妈··    敏筠晃了晃闹到,重新睁大眼睛,留恋的一手搭在亲爹的肩上,一手向杭豫左招了招,好让人上前来给她搂着脖子。
    可是敏筠还是年纪小小的女孩子,手臂不够长又非要这么做的结果便是三个人”“亲昵”的凑到一块儿,羡煞了周围其他人··    颛孙肃行斜眼看看,只看到杭豫左清俊的侧脸,在绚烂的阳光下。
    他心里不大乐意,但又不想拂了女儿的意思,暂且默默的受着··    狗蛋远远的看到这一幕,不屑的冷哼一声,骂道:“狐媚子样儿”完了,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结果树没怎么样,他自己抱着拳头“嗷嗷”直叫,又怕给皇太叔发现自己在偷窥,滚进月洞门中隐匿了身影。
    好不容易敏筠抱够了,回到奶妈的怀中,等女儿他们走了,颛孙肃行这边也往回走··    “你很疼爱敏筠,我看的出来,当亲生女儿一样爱了吧”颛孙肃行语气中隐隐透出一股醋味。
    “是·”杭豫左毫不掩饰··    颛孙肃行也不客气,以命令的口吻说道:“给个理由”·    “其一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无论殿下是如何想的。
其二敏筠这个孩子惹人不由得疼爱,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果真是入戏太深……颛孙肃行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照顾孩子的方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殿下忘了吗,七岁之后,我在书院长大,那里最多的便是孩子了。”
    颛孙肃行没有接话,沉默着往前走出很远·他回想起这些时日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情形,可是入戏再深,真的可以深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日常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可以隐隐的觉察到他对“家”的渴望,他能够理解一个七岁时失去全家的人会多么的希望身边有亲人的相伴,可是……他们是什么关系这未免也太莫名其妙,或者说是感情泛滥、天真幼稚·    目的么……第一是真的假戏真做,不由自主地将他们父女当做亲人;第二想借此拉近关系,好以后长留王府……再或者这个变态想借拉拢敏筠,靠近他,然后好做变态龌蹉的事情·    他用眼角瞥着杭豫左,越是接触下去,越觉得此人并非是苏濛找来的助手那么简单。·    看样子,这个人并不打算说出真相,只有靠他自己去了解。
    原本他不会在意这么一个人,可是他在短短的时日内能让敏筠如此的喜欢,尽管一个七岁女童的心思确实不够坚定,容易受到诱惑·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便是必须得彻底深入的知道杭豫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毕竟等尘埃落定,他们还是可以愉快的做朋友,教书方面也需要杭豫左的鼎力相助··    “殿下,走慢些·”耳边传来杭豫左温声的提醒。
    颛孙肃行这才发觉自己暗自思忖的时候,不由地加快了脚步,熊大夫等人又是一副时刻准备着扑上来阻拦的架势··    他慢下步子,干脆光明正大的注视着杭豫左。
    有一个细节,他忽略掉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杭豫左对待别人一直是一副冷面孔,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面对他和敏筠的时候,才温柔的如同春日朝阳清风,才会笑出来。
·    颛孙肃行抚了抚小胡子,自打他重生后,又昏睡十日,忘记了许多事情后,这个世界真是变得越发奇怪,尽让他遇上荒唐离奇的人和事··    他叹口气,日子还要继续下去,他得潇洒的过,让那些害他的人不潇洒。
    提到这个,他索性张口问道:“接下来的事情,你放心的交给王灵去做·虽然到处是奸细探子,还有被收买的叛徒,但世间哪有什么绝对,总会有值得信任的人。”
    “是·殿下昨天说要去王家探望从前的王侍卫,不知打算何时过去”·    颛孙肃行问道:“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杭豫左答道:“想提醒殿下早做准备,免得半路上又遇到行刺,被打个措手不及。
在殿下面前,豫左也不敢隐瞒,事实上我不大信任这些歌人真的能保护好您·”·    颛孙肃行自然明白他所说的这些人并不是皇太叔府的侍卫,而是山贼。
    “哦·”他草草的应道,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杭豫左看出皇太叔的心不在焉,于是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回到院落前,颛孙肃行也去睡他的午觉,杭豫左则准备下午给敏筠授课所需要的东西,两个人各往东西,身影隐没在庭院中里的树荫中,仿佛之前那些所有的拉近一切的举动,都化为了虚无,消散无形。
    事情按照原定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晋淑公主听了杭豫左的劝说,回去之后立刻闭门谢客,将周驸马身边的一众婢女全都打发到别处去干活,只留下侍从和年长的妈妈,然后她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周驸马,试图趁此时机挽回夫婿的心意。
    一想到自己的夫婿被晋安公主驸马的表妹迷得七荤八素,她心头就不是滋味·后来借着周玒清醒的时候,全都拿编排别人的不是来泄恨,明明是自己拒绝访客,全都说成那些狐朋狗友是如何的见风使舵,又是如何的狼心狗肺、不仁不义,在驸马如此重伤之际,一个个居然销声匿迹,连差人慰问一声都没有。
    起初周玒觉得自己被麻烦事缠住了,别人不想被牵扯上,所以暂避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架不住晋淑公主时不时的拿出来说··    特别是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侍从回来说,衙门还在查周驸马近来和哪些人有过来往。
    过了好几日还是这般情况,人又在伤病之中,凡事最容易往坏处想,周玒越发的怒上心头,于是理智被熊熊怒火烧的一干二净·自个儿琢磨一番后,认定此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害得他戏演了,伤也受了,却还是没能摆脱得了嫌疑,于是乎那边人看引火烧身了,索性撒手不管,反正来往这么多回没有证据可以拿出来,就让他做这个替死鬼。
    周玒摸了摸包着脑袋的傻逼,恨得牙痒痒··    说到受伤,他能不知道是那边埋伏在衙门的人知道了情况,于是安排人手假扮乞丐,拦路抢劫么·    但是这砸出来的伤也太狠了,简直想要他的命。
    有时候,人越钻牛角尖,想法就越固执,周玒越想越气,现下已然是一拍两散的趋势了,未来的高位大全已成春秋大梦,佳人也别妄想娶到手了,既然对方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事儿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受着,叫他们跟着吃一顿苦头。
    幸好妻子只是遣走了婢女,能办事儿的侍从一个个都还在,他计上心头,立刻打发了人去办··    另一边,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前,王灵准时到皇太叔府报到。
他在府衙法曹做事,深得司法参军事的赏识,所以能把这件案子抢去调查,从中起了大作用,悄悄的在衙门里散播以假乱真的消息——周驸马有问题,还得查··    府衙里事多人也多,经常的有各种小道消息流传,大多数细究下去根本找不到源头,在人们忙着手头活计的时候背着上司聊聊,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出去了。
    王灵这些天以“周驸马伤重,不宜审问”为借口,一直不上晋淑公主的府邸查问,至于那个骗子巫师,被皇太叔吓得不轻,回到府衙就病了,身体滚烫,胡言乱语。
反正这件事就暂且这么吊着,就为了有时间引出幕后的大鱼··    而这次王灵来皇太叔府,带来一则大消息,关于上次在府衙行刺皇太叔的事情··    “那道纹身的来历查清楚了,”他捧着茶杯,来不及喝上一口,赶忙和皇太叔禀告:“出自于江湖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叫什么……伏岳派,专门接一些杀人的买卖,以维持门派的生计。
你们猜这个门派老巢在何处”他意味深长的盯着皇太叔和杭豫左··    “荣德郡·”杭豫左道··    王灵惊奇的看向那斯文的书生,“这你都知道”·    “略有耳闻罢了。”
    颛孙肃行摸摸下巴,“荣德郡的话……”·    王灵神神秘秘的说道:“颂康公主的次子不正是那儿的长史么”·    “呵呵。”
颛孙肃行没样儿的斜靠在宝座上,晃着腿,“越发精彩了,不仅是侄女婿,连皇姐也牵扯进来了不成”·    王灵叹道:“有小道消息说颂康公主之子与伏岳派掌门有些交情,学习过防身的招式。
不过牵涉到重要人物,这事儿还得细查,可惜估摸着牵扯上颂康公主了,轮不到我继续查下去·”·    颛孙肃行摆摆手,“也差不多够了,这些时日麻烦你了。
造谣的事总得有个尽头,否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怕你到时也栽跟头·”·    王灵颇为感动,起身道谢,“多谢皇太叔关心·”·    “瞧你太客气,我和你兄长那是亲如真兄弟,自然也拿你当弟弟看待,就别见外了。”
颛孙肃行指着茶杯,示意王灵赶紧喝茶解渴,“一直说要去府上探望王越,等这回事了了,我们就去·”·    他说到最后,目光落在杭豫左的身上。
    杭豫左慢条斯理的喝口茶,随后握着茶杯的搁在膝头纹丝不动,“可否让豫左陪伴在侧”·    “自然可以。”
颛孙肃行点点头,笑道:“本王也正想带豫左去看看那颗柿子树,尝一尝王家才有的好吃的柿子饼·”·    王灵憨笑道:“管够管饱。”
    杭豫左难得同其他人露出一丝丝的和善笑意··    颛孙肃行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想了又想,“这回在周驸马面前挑拨几句,希望有用,真能钓出他身后的大鱼。”
他幽幽的长叹一口气,如此圣上也能松口气——把他推上这个位置,可不就是为了引出朝中有异心的人吗·    舍不得将来置自己的孩子于危险的境地,就拿他这个不怎么亲的叔叔来下套。
    反正么,只要引出人来就好,到时候杀不杀,怎么杀都是圣上拿主意,他才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撂担子保命要紧,陪圣上玩下去那是赔上命在玩··    没其他重要的事了,王灵起身告辞。
颛孙肃行看着清冷下来的屋子,探头看外面的雨停了,对杭豫左招招手,“走,咱们去池塘钓鱼,晚上烤鱼吃·这天气不大适合打猎了,而且你们定然也不会让我去,只得找这么个玩儿的了。
豫左钓过鱼吗”·    “钓过会说人话的鱼·”杭豫左又换上温和的神色··    “哈哈有趣。”
颛孙肃行起身,“走,我教你钓能吃的鱼·”·    皇太叔府西边有个池塘,与城内的河想通,养了各种鱼类,专门供人们无聊的时候,钓鱼打发时间。
上到主子,下到一般杂役,都可以过去玩··    下人们准备好钓具和鱼饵,又在池塘边布置了坐具和茶水糕点,颛孙肃行背着手悠哉悠哉的走到池塘边,敏筠听说有钓鱼可玩,也兴冲冲的跑过来,依偎在杭豫左的怀里,专注的看着父亲上鱼饵,撒鱼钩。
    行云流水一般的忙完这些,颛孙肃行指着另一只鱼竿,“豫左也试试吧我们比一比谁钓的鱼多虽然不及打猎那么有趣,但也聊胜于无嘛。
敏筠,你猜猜我和你杭先生谁胜谁负,猜对了今天的课业,我帮你写·”·    杭豫左笑道:“有当着先生的面作弊的么”·    颛孙肃行摇头晃脑,“可不就是我”他就喜欢疼爱女儿,宠上天去。
    杭豫左失笑,拿皇太叔没办法,捡起鱼竿,学着刚才的样儿放鱼饵、撒钩··    钓鱼是个考验耐心的游戏,颛孙肃行悠闲自在的吃着香甜的糕点,旁边的杭豫左陪敏筠玩着幼稚的小游戏。
至于随行来伺候的侍卫和婢女们有些受不了了,一个个偷偷摸摸的打哈欠,皇太叔府大总管狗蛋忙得抽不出身,皇太叔也不大管下人,所以才敢这般懒散··    不知等了多久,颛孙肃行自己的耐心也快被消磨光了,他喊来负责鱼塘的下人,“是不是鱼都给你们钓光了大半天的功夫了,一尾鱼都没钓上来,本王都快要怀疑自己的技术了”·    下人脸色苍白,“不知道皇太叔忽然有了兴致,没来得及把鱼都补上。”
    “还不快去本王今晚一定要吃烤鱼·”颛孙肃行作势要踢人··    “是是是……”下人一叠声的答应,挥挥手带走了大半的人去拎鱼过来。
    颛孙肃行扫一眼身后,对杭豫左高深莫测的一笑,俯身趴在池塘边上,钟大夫赶紧上前来,紧张兮兮的站在他身后,半弯着腰,伸出手来好随时保护着这位没正经的殿下。
    “殿下,您小心一些啊,看看就过来吧,这儿水深·”·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栽进去”颛孙肃行不在意的大笑道,旁边池塘边盯着水面看。
很快,他撸起袖子,手探进冰凉的池水中,摸索了一会儿后,“哗啦”一声响,提溜上来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他飞快地拽下袖子,将木盒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然后若无其事的退回去,“唉,这儿的水也越来越浑浊了,一个个的光想着拿钱不干事,小心本王赏一顿竹笋炒肉。”
    他抱怨了几句后,小心翼翼的拿出木盒子给杭豫左看··    这是一个粗糙陈旧的木盒子,用蜡封住四边的缝隙,若不是看皇太叔如获至宝的样子,杭豫左几乎以为他捞了一样废弃物上来。
    “知道这是什么不嘿嘿嘿……”颛孙肃行得意的压低声音,抖动肩膀··    杭豫左道:“殿下说了我就知道了。”
    “……”颛孙肃行原本也没指望杭豫左能猜,“想不想找害你这辈子无法再参加科举的人报仇雪恨啊”·    杭豫左一怔。
    “我带着你去,保准儿叫他跪下给你磕头·”颛孙肃行笑眯眯,又把盒子收起来··    “这东西怎么来的”杭豫左问道。
    颛孙肃行指着池塘,“山贼按着我那份线路图抢来的,然后顺着河游进来,绑在岸边上等着我收·”·    不得不说这是个瞒着别人,暗通消息的好办法。
杭豫左暂且抛下这事,因为也不宜在这里多谈,“殿下为何要帮我出气呢”·    “你心里不气啊”颛孙肃行反问道。
    “过去挺久的了·”·    “才半年,哪儿久了”·    “人生有几个半年,该铭记的是应该记住的事。”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颛孙肃行摸着下巴,目光一转,发现杭豫左那支鱼竿的线在颤动··    杭豫左眯起眼睛,揪准时间,迅速地收回鱼竿,之间鱼饵上挂着一只肥大的鲫鱼,活蹦乱跳的挣扎着,敏筠看到鱼上钩了,蹦跳着欢呼。
    杭豫左拿下鱼,小心的放进鱼篓里,敏筠好奇的扒在旁边看··    颛孙肃行郁闷的看着自己那份纹丝不动的鱼竿··    一个时辰后,钓鱼比赛在换了的气氛中结束,结果以杭豫左多出一条取胜。
    颛孙肃行平和的表示:“如此,敏筠可以乖乖的完成你布置的课业了·”然后他不顾女儿抗议的眼神,一溜烟的回自己的院子里,准备找工具撬开木盒子。
    这时,午前刚来过的王灵又上门来了··    “殿下,殿下大消息”他急匆匆的飞奔进屋,身后跟着累得如狗喘一般的狗蛋。
    颛孙肃行被他一惊一乍的木盒子差点从袖子里滑落··    狗蛋目光炯炯有神的紧盯着王灵,催道:“你快说啊”·    王灵猛吸两口气,“殿下,府衙收到匿名信,说骗子巫师乃是晋安公主安排的”·    ·    第26章 报私仇·    ·    这得是有多蠢……颛孙肃行和杭豫左不约而同的想到,以至于同时看向对方。
    不过呢,蠢办法也有蠢办法适合的境况··    当今圣上需要的是被推到台面上来的可疑人物,不需要任何确凿的证据·对于他来说,一切有异的人,都是绝不可姑息的隐患。
届时无论这个人如何的摘清自己,都逃脱不了圣上的惩治··    嗤笑之余,颛孙肃行有些唏嘘——把周玒逼到这个份上,十之七八是真的了。
晋安公主那么一个笑得像梨花一样纯净的女子,怎么就搭上这种事了呢果真如杭豫左所说,最擅于伪装的人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这怎么可能”他接着装出大为震惊的模样,“媛祺这么好的姑娘,是哪个丧心病狂的要害她”不是他帮晋安公主说话,而是这样出于常理,否则一副了然的样子反狗蛋怀疑。
    王灵冲他使了个眼色,无奈的说道:“殿下,这会儿牵扯上三位皇亲国戚,卑职一介小吏,哪有资格再调查下去,府尹已经进宫面圣了·估摸着很快,这件案子就会有大人物接手去查了。”
    狗蛋插话道:“殿下,人心难测啊·您瞧瞧人前,哪个是像要您性命的样子可还不是三番两次的派人来行刺么”·    狗蛋的劝说,是为了让他不要插手,替晋安公主说话。
    颛孙肃行比较放心了,一边拍着膝盖一边继续感叹道:“这件案子一定要好好查,仔细的查,千万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不过呢,我相信圣上一定会安排一个公正贤明之人将此事调查个水落石出,我们就放心的静待结果吧。”
    “没错,殿下现在别操心,安心养胎是首要……”狗蛋满脸堆笑··    颛孙肃行摸着下巴,点头道:“嗯——你说的没错,这鲫鱼汤是个好东西,你去吩咐厨房,从刚才本王和豫左钓上来的鱼里挑三五只肥美的,做一大锅,然后呢你照着老样子给本王把鱼刺全部挑出来。”
    狗蛋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如同一尊会说人话的石像,“殿,殿下……为什么又是小的·”·    “呵呵,”颛孙肃行拍拍他的肩膀,仿佛交托大任一般的说:“之前你做的很好,本王没吃出过一根刺来,所以本王只有信任你呀。”
接着他开始胡诌起来,“万一叫哪个没你心细的来弄,本王被鱼刺卡住了事小,不小心戳中了我宝贝儿怎么办”说完,他还轻轻的揉了揉肚皮。
    还不是因为漏了一根刺就得挨十板子狗蛋心里叫苦不迭,一不留神浮现于脸上··    颛孙肃行看见了,笑眯眯的说道:“要是觉得挑刺的时候寂寞,可以喊上王大远陪着,让他多看看你的贤惠,也好多体贴体贴你。”
    “谢殿下好意,小的这就去”狗蛋生怕冷不丁的王大远又从门口跳出来,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皇太叔赐婚于他们,大声嚷嚷着要陪他去挑鱼刺。
想想都觉得丢人,他行了个礼,一溜烟的跑走··    王灵也行礼告辞,“衙门里一有新消息,即刻来通知殿下·”·    颛孙肃行满意的叹道:“还是你靠得住,想想追查巫师的事,好半天了没个动静,还是有人自投罗网才忙活起来。”
    王灵道:“殿下放心,这件事卑职会帮您问问的·”·    有这份心就好·颛孙肃行也不指望衙门里的人真努力的帮他找那名巫师。
    此后几天,帝都城里风风雨雨,却吹不进皇太叔府的大门·颛孙肃行派人收拾收拾,和杭豫左出门玩去·一路上,只要街边有茶寮或是桌椅板凳的地方,总能看到聚集这一帮子人在小声的议论着什么,而沿街的告示栏上张贴满了通缉名单。
    颛孙肃行偷偷摸摸的凑在帘子边往外面张望,坐回来后“啧啧”了一小会儿··    杭豫左目光不离手中的一卷书,“殿下在感叹什么”·    “咱们家的窝里斗,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反正殿下又不会为之伤心难过·”杭豫左轻描淡写的说道··    颛孙肃行摸着自己今早刚精细修剪过的小胡子,“别说的我好像是个很绝情的人。”
    “于我来说,殿下确实不是绝情的人·”杭豫左抬起头,对他淡淡一笑··    颛孙肃行的手一顿,继续若无其事的摸胡子,对于杭豫左刚才的话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杭豫左可还想说话,他瞥一眼颛孙肃行的胡子,问道:“殿下年纪尚轻,就没想过不留胡须吗”·    “留着挺好看。”
颛孙肃行感觉到什么叫不怀好意··    “哦,原来殿下喜欢提前过四十七岁的年纪·”·    “……”颛孙肃行略提高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别以为是战友,我就会一直宠着你了越是宠,越是无法无天。
    “留胡须看着老气,殿下·”杭豫左一五一十的说道··    颛孙肃行冷笑,“看你这么懂,不如你说说怎么把胡须修剪的能让人看起来年轻一些。”
    杭豫左凑近一些,抬起的手直接轻抚在颛孙肃行的唇上·这个动作看起来暧昧极了,而今天出门没有带上敏筠,所以动作上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颛孙肃行觉得痒痒的,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点··    杭豫左竟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又往前带了一下··    颛孙肃行很不喜欢这个举动,动了动手臂,甩开杭豫左的手,“要说就快说,一会儿没功夫给你瞎折腾。”
    “这里最好修成这样,还有这边也是……”杭豫左一边说,指尖一边轻轻的在那唇上抚过,“然后……”·    颛孙肃行觉得痒,可是一想到之前的举动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心不在焉的听着杭豫左胡说八道。
好不容易说完了,却听无奈的一声叹息——·    “没镜子,殿下看不着,说了也是白说,不如回去之后再详细的说给殿下听·”·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以及上面挂着的温和笑意,有种一拳打中鼻梁的冲动。
    “你在耍我”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就问出口了··    “冤枉,殿下怎可如此曲解我”话是这么说,可语气一点儿也不像喊冤的样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杭豫左没有后退,颛孙肃行觉得他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一些·投射进车厢内的光线摇摇晃晃的,映在杭豫左年轻而俊雅的脸上,生动鲜明,让人一时花了眼。
    颛孙肃行干脆也不要脸了,从座位底下拉出一只木箱子,翻出文房四宝,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干,他装作翻找东西的样子,顺手抹了一把在指尖上,然后和善的笑着看向杭豫左,在对方还在观察之前,干净的那只手抓紧他的胳膊。
    “豫左啊……”·    “怎么”杭豫左迅速地瞥一眼颛孙肃行若无其事的搁在膝头的手。
    “留胡子看着多风流潇洒啊,你不试试么试一试就知道有多好看了·”颛孙肃行十分认真的说道,抓着杭豫左的手又收紧了半分,然后晃了晃脑袋,展示自己的胡须,“多么的爷们。”
    杭豫左一口回绝,“不适合我·另外,够不够爷们,是看人的气质胆识,而不是容貌·”·    “哼……”颛孙肃行低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紧接着以迅雷之速伸出手来,在杭豫左的嘴巴上狠狠的一抹。
    杭豫左其实早有准备,但他的动作再快也没能快得过皇太叔··    一面擦得毫无污点的铜镜像是凭空变出来的那样,出现在眼前,他看到自己也长出了“胡子”。
    “万幸我底子好,不至于被这愚蠢的胡子弄得丑陋·”他面不改色的说道··    颛孙肃行挺想说一句“要点脸”,不过杭豫左现在的模样还是逗得他“哈哈”大笑,“挺不错的,从明天起你就留起胡须吧,一定更受府里的小姑娘喜欢。”
    跟车的钟大夫掀开帘子,提醒道:“殿下,我遇到过像您这么激动的大笑,结果小产了的妇人·”·    “……”颛孙肃行有点不开心,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在他高兴的时候打击一下呢他扫一眼掀开的帘子,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将窗帘掀开一道小缝,向外面看。
    杭豫左慢悠悠扯起颛孙肃行的宽袖,沾上一些茶水,仔细的擦去唇上了墨迹··    等颛孙肃行放下帘子,一副蠢蠢欲动的兴奋模样,但在注意到杭豫左的脸后,愣了一愣,“你的胡子呢”·    杭豫左答道:“刮掉了。”
    颛孙肃行狐疑的多看他两眼,但心思随着飘进城内的一股子肉香味而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在这儿停车·”他吩咐道。
    马车在路边停下,不远处有个露天的食肆,不仅七八张桌子边挤满了人,另有不少人站在边上等位置·灶台上热气腾腾,两个中年汉子和一个妇人正在忙活着,一阵阵的肉香随着热气在街上浮动,引得在场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你来帝都一年多,可曾听闻过这家的酱肘子”·    杭豫左看着明显要流出口水的颛孙肃行,摇摇头,“听说过,但未曾来过。”
    “这兄妹三人十几年前从齐郡到帝都讨生活,凭着祖传的秘方做的一手好酱肘子,吸引了无数食客·这家店一开就是十几年,但不知为何,无论生意怎样的好,他们就死守着这一块破地方,从不扩张店面或是开分号,好手艺也全都传授给了自己的子女,但仍是不准开分号,你说奇怪不奇怪。”
颛孙肃行介绍起来头头是道,看模样对于这家肘子店已经了如指掌··    “物以稀为贵,将来肘子满天下都是,容易吃得到,吃多了容易腻,还有什么生意可做了。”
    颛孙肃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钟大夫深深的呼吸一口浓浓的酱香,“殿下今儿打算请我们吃酱肘子”·    “没错,”颛孙肃行一拍掌,然后装得神神秘秘,“你们一个个都低调一些,千万别暴露了身份,不然到时候一个个都来围观咱们,哪还有心情吃的下”·    “可是……”钟大夫看向长长的等座队伍,眉头微蹙,“这么多人,轮到我们得什么时候了”·    “没事儿,”颛孙肃行指挥侍卫拖了条长凳子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坐下来唠嗑吧。”
说完,他撩起衣摆,往凳子上一坐,整理宽袖的时候才发现一角上的斑斑黑点,“这是什么”·    “下人没洗干净吧。”
钟大夫随口答一句··    颛孙肃行于是没多想,背对着店里的其他人,招呼几个人坐下来,天南地北的随便聊··    这一聊,足足聊了半个多时辰,店里的人渐渐的少了,锅了的肘子还在“咕噜咕噜”翻滚的卤汁中颤抖。
等候的人们肚里的馋虫都已经叫上好几轮了,就眼巴巴的等着最后的肘子出锅··    就在这时,两顶轿子停在店前,看轿夫的打扮和轿子的装饰,便知其中坐着的人非富即贵。
    帘子被下人掀起,下来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衣饰考究,长得也不丑,倒衬得起一身打扮气质来·那年轻的一下来就看到满满当当的小店,不悦的对身后的随从挥挥手,随从立即一边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板,一边走到队伍最前面的那人面前,不大客气的说话。
·    意思无非是“赏你几个铜钱,把头一个位置让给我们家少爷”··    很多时候,态度决定了成败·首个位置的人见对方态度不好,也不乐意了,碰巧这人是刚巧路过帝都的客商,听闻这家肘子店十分有名,特来尝鲜,明天就得启程去北边了,哪还有功夫再来排队吃肘子。
    两个人言语不和,很快吵闹起来··    年轻男子的神色更加的不好,嘟囔一句:“丢人现眼”然后又指挥人上阵帮忙。
    结果人走过去简直就是帮倒忙,客商很不高兴的大声叫道:“你们这群恶霸别以为当官的了不起,天子脚下呢我去府衙告你们去等我买到酱肘子。”
    “呵”年轻男子目光一凛,刚要上前去,被身边的中年男人拦下··    “成何体统。”
中年男人低喝一声··    年轻男人不甘道:“从前可没这样的事儿,帝都的地界上有几个不让我们父子三分的我看这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他就要推开自己的父亲上前去给不知好歹的人一个教训,谁知刚往前踏出一步,去路已经被人再度阻拦··    “诶,这是打算围殴小老百姓么”·    不紧不慢的清朗嗓音传来。
    年轻男人抬头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中年人率先反应过来,正要行礼,被颛孙肃行扶住,“免了免了,在外面就别在意这些虚的了。
余尚书近来可好啊咱们好久没下棋了·”·    岂止是好久,少说也得有十五年·余德抱拳,略欠了欠身,“多谢殿下惦念,微臣很好。
殿下……”他看了又看颛孙肃行,目光从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一扫而过,“上回桐吉县主的贺礼,不知县主可喜欢”·    “喜欢,喜欢的很呢。”
颛孙肃行的眼角余光扫向杭豫左,吏部尚书余德送来的书画,被他转赠给了杭豫左,刚刚在车上看的那本书可不就是余德送的··    杭豫左面无表情,冷的像块千年寒冰,远远的就能让人感受到什么叫“生人勿进”。
    余德的儿子余望的神情变得挺微妙,玩味的看着杭豫左,似乎忘记了和他争抢肘子的客商··    颛孙肃行轻咳几声,抬手在余望眼前晃了晃,“本王不喜别人乱看,前阵子府里有个色胆包天的丫鬟睁眼儿乱瞧,叫本王命人挖了眼珠子。”
    这事儿是他乱编的,其实根本没有,目的么……就是喜欢看到余望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喷香酥烂的肘子出锅了,等候的队伍在缓缓缩短。
嚣张跋扈的余望余大少爷既然已经被人拦下了,看模样一时片刻脱不了身,众人也就管不着他们,不过吃肘子之余挺感谢那个不知面目的男子出手仗义·客商多买了一份,准备一会儿分给他,不管怎么说,人家化解了这场斗殴,应当感谢的。
    余望被唬了一下后,骨子里那股子逆反又涌上来,“殿下可不带这么唬人玩儿的,要真有这事儿,早就传遍整个帝都了,怎么会一点风声也没有呢”一边说着,他重新看向杭豫左,表情十分的欠揍。
    余德喝道:“不得对殿下无礼”·    “哼·”余望不屑,朝廷里私底下谁不知道皇太叔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空架子,手里没实权没人脉,压根就不用放在眼里,也只有像父亲这般太过贪生怕死的,才会时时刻刻的谨守着规矩礼仪,如此胆小倒叫人笑话。
    颛孙肃行微笑着注视着余望,语气阴森森的说道:“就算现下没有,但不保证将来不会有·”·    大白天的,艳艳阳光下,余望打了个寒颤。
    余德心中大为不快,不是因为皇太叔的言语恐吓,而是这个如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一样的儿子·可他却又爱子心切,只好由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出面代为致歉,“殿下,犬子无意顶撞,还望殿下恕罪。”
    “这个么,我倒是可以不在意……”·    皇太叔话到此处,显然今日出面是另有它事·余德迟疑的问道:“看来殿下今日找微臣,是另有要事了”·    “对,没错。”
颛孙肃行后退两步,一手按在杭豫左的肩膀上,既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不显得太过亲密,“今日我是来报私仇的·”·    ·    第27章 化干戈·    ·    余德脸色一僵,目光稍转向杭豫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时间过去的不算久,他还清楚的记得这个年轻有才学的青年是如何的从春风得意,到跌入尘埃··    几个赶考的学子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年轻人难免狂妄自大一些,说着说着就批判到朝廷黑暗上去了,一个个自命未来朝廷的清流,得意的不得了。
聊到高兴,一干人等上街游玩,正巧遇上他和礼部尚书一起外出办公事··    那杭豫左跳出来指着他们一顿痛骂,引得街上百姓纷纷围观··    年少轻狂,他们见识的多了,原本不当做一回事。
结果后来杭豫左回到客栈,又是一番恶毒的咒骂,甚至还写了一首诗张贴在客栈大堂里,表达朝廷如何的黑暗、两位尚书是贪官污吏,气得一向廉明的礼部尚书旧疾复发,当场昏死过去,七八天后才捡回一条命。
    吏、礼部两个衙门关系着每一个考生将来的仕途,还没考试的就敢如此侮蔑朝廷命官,将来金榜题名,踏入官场还得了·    当即他上奏圣上,本身杭豫左因自身才学而名动帝都,此事一闹开来,震动不小,杭豫左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原本这位仕途无望、未来一片灰暗的青年,出人意料的傍上皇太叔,即使将来仍无希望做官,可前途却是重见光明,并且不可限量,至少能得到一个爵位,那可是一般人奋战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地位。
    想到此处,余德微妙的觉得杭豫左十分有手段,会另辟蹊径来解决前途问题··    余德暗自思忖着,没注意到儿子变得局促不自在··    “殿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到那边酒楼里再说”·    “不”颛孙肃行当即否决,“咱们还是别私底下见面说话,免得叫人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搓了搓手的功夫,从袖子里顺出一样东西,“还有,给你看样东西·”·    手掌摊开,上面躺着一只明润剔透的麒麟,玉质纯透,毫无杂质,乃是上品中的上品。
而这只麒麟更是栩栩如生,每一地方都彰显出雕刻师超高的技艺··    这么一样小玩意,且不说价值连城,更是极为稀有··    麒麟映入余德的眼中,他随之脸色煞白,“殿,殿下,您……”·    “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颛孙肃行没给余德多看几眼的机会,将麒麟紧紧的攥住,然后垂下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它们,“怎么样,我够意思吧十五年前的话,我记到了今时今日。”
    余德咽了口唾沫,此事关系重大,向来沉稳他此时说话也开始打颤了,“殿下,您的用意……”·    颛孙肃行答非所问:“如果我说当初杭豫左根本没作诗咒骂二位尚书,你信么如果我说当初这些实乃令郎刻意陷害,你又信几分”·    “什么”余德震惊,扭头一眼就看到一脸心虚的儿子。
    当爹的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当下,他就明白过来了,恨不得狠狠的打上一巴掌··    余望见父亲眼中喷出怒火,忙解释道:“没有的事,皇太叔您可别为了讨自个儿奸夫的欢心,来污蔑我”·    “奸夫”颛孙肃行一挑眉,很不高兴,“本王已经休弃了王妃,何来奸夫一说余望啊余望,注意你的言词,小心本王告你一个出言不逊的罪名。”
    “你……”余望张了张嘴,再看父亲的眼神,不敢说话了·他越发的心虚,想着要是能赶紧的离开此地该多好,可显然他的父亲要弄明白这件事。
    “殿下,此事……此事微臣实乃万万没想到,可否将实情告知于微臣”余德的态度十分的好··    颛孙肃行对杭豫左说道:“你和余尚书说说”·    杭豫左看向别处,“何不由殿下帮我说说”·    对话听进余德的耳中,只觉得像是寻常夫妻那样的撒娇。
皇太叔居然能接受一个男人做为“奸夫”,实则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十分的深厚了吧·    于此,他更加不敢怠慢,心里早将那不成器的儿子千刀万剐了。
    万一皇太叔一个不高兴,捏着手里的东西去向圣上告状……·    老余家可就全完了··    “哎,我说就我说吧。”
颛孙肃行看眼身后,伴随着最后一锅酱肘子的售卖,店里的人越来越少,他的事情得加紧办完才行,“当初令郎嫉妒豫左的才学,出言挑衅过几回,皆被豫左反驳了回去,丢了面子想必心里很不痛快吧于是收买了几个与豫左相识的考生,故意一起谈论时局骂朝廷,之后又请人模仿豫左的笔迹写诗,陷害于他。
怎么样,余大少爷,这么做,你心里很爽快吧可怜我们豫左当时一介无权无势的考生,哪里对付得了朝廷大员”·    “没有的事,你别瞎说”余望忍不住大叫道。
    附近百姓纷纷看过来,余德直接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脸颊上,喝道:“闭嘴”·    颛孙肃行道:“余尚书,看来你是信了本王的话,可别是以为本王手里掌握着关系你余家老小性命的东西才信的。”
    余德无地自容,“并非如此,犬子什么德行,微臣清楚,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恶毒,毁人前程·”·    “爹,别信他”余望又叫道。
    余德直接叫随从一边架住余望,一边堵住他的嘴,免得再度大喊大叫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和皇太叔在街上碰面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幸而今有殿下出面,才有机会还杭豫左一个清白。”
余德满是歉意的看向杭豫左,“微臣想办法禀明圣上,让杭豫左重新有机会参加科举·”·    不想,杭豫左插话道:“谢谢,不用了。”
    余德诧异,就算背后有皇太叔这座靠山,以及得到爵位,但毕竟没有实权实职在手,将来想走仕途,身上没祖上余荫的人,还是得走科考这条路·否则将来启用,名不正言不顺,百官不见得答应皇太叔这么胡闹,更何况还有辱骂朝廷命官的罪名在身。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觉察到余德的惊讶,杭豫左居然主动解释,“误会解开即可,不想殿下为我操心过多,如此对孩子也不好。”
说完,目光温柔的看向颛孙肃行的肚子··    颛孙肃行微微侧过身去不让他看,这举动在余德看来像是害羞了··    “真的不用”颛孙肃行问道。
    杭豫左肯定的点头,“是的·”·    颛孙肃行压下心头的疑惑,转头对余德说道:“纵然豫左不打算追究了,但是看余望今日的言行举止,余尚书可得好好的管教儿子了。
确实,儿女是爹娘的心头肉,宠爱还来不及,但宠过了头,反而是在害他·要是余尚书心有不忍,不如送到城外和尚庙去,静静心也是好的·”·    余德拱手欠身,“微臣多谢殿下指点,微臣不敢再由着犬子胡来。”
平日里欺负百姓算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这回可好了,关系着皇太叔,不想治也得治了,省得将来闹出更大的祸事来··    他又瞪一眼余望,“还不跪下来道歉回到家里,再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    余望自然是不愿意的,想来从前只有他陷害杭豫左的份,哪有他再给人磕头道歉的·    余德再次示意随从,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余望被人押着,给杭豫左磕了三个响头,一面痛哭流涕的说着自己当初不该做卑鄙陷害之事。
    杭豫左没看余望,而是偷偷注视着颛孙肃行,这个在耀目的阳光下有帝王之姿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到的笑意··    “原谅他么”颛孙肃行问道。
    余德又是期待又是不大指望的看着杭豫左··    杭豫左道:“等他真正洗心革面之日·”·    余德松口气,“杭先生大人有大量,将来必有做为。”
    杭豫左没再搭理··    磕完头,脸面也丢光了,余望等着赶紧回家,却听皇太叔又说道:“去,给那位客商再道个歉·”·    “你”余望怒视皇太叔。
    余德先赏了他两记耳光,“还不快去不想改过自新了是吧”·    余望只好再给客商道歉,顺便把美味的酱肘子交给颛孙肃行。
    “殿下,还有别的事吗……”余德嗫嚅道,目光不离颛孙肃行攥着麒麟的手··    颛孙肃行似是没注意到,看向最近的告示栏,感慨道:“近来不太平啊,瞧瞧,前几天还是朝廷上满面春风、等着升官发财的人们,今儿就上了通缉名单。”
    余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到近日来朝堂风雨,不免有几分胆战心惊··    晋安公主不知摊上什么罪名,带着几名官员连夜跑了,接着几个官员无缘无故的被圣上治罪。
圣上将事情闹成这般,不仅有几分难看,更是令人寒心··    颛孙肃行又说道:“余尚书放心,这样东西我不会给别人知晓,只是得来十分的不容易,而自己又喜欢的紧,想把玩两日,日后有机会定当奉还。”
    余德听出了皇太叔的意思,应道:“是·”·    颛孙肃行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疙瘩解开了,咱们还是好朋友。”
    在肘子店人群散去之前,颛孙肃行回到马车上··    杭豫左看着他把玩那只麒麟,开口道:“多谢殿下今日为我出头·”尽管殿下今日之举并非为他报私仇那么简单,可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何需道谢,”颛孙肃行摆摆手,“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所以哪能见你受委屈呢不过你当真不愿平反,将来继续走仕途毕竟给敏筠做老师并不是长久之计,将来她长大了,嫁人了,你也不好继续跟在身边。”
    “我可以教他读书认字·”杭豫左说着,手伸到颛孙肃行的肚子上,“以后若不嫌弃,还可以继续教敏筠的孩子,或是我们孩子的孩子。”
    这不是疯了吧这肚子里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和他杭豫左没半点关系好不好真拿去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了颛孙肃行认真的观察杭豫左的神色,但没从中发觉任何的异常。
    他最终只得以“嘿嘿”两声带过去··    杭豫左指着麒麟,问道:“这便是那日您从池塘里捞出来的东西”·    “是的。”
    “和余家有何关系”·    “你猜”·    “看此物质地与做工,原本该是出自皇家之物吧”·    颛孙肃行点头,“豫左心细。”
接着,他便不要杭豫左猜下去了,直截了当的说道:“此物乃是我亲爹赏赐给余德他爹的,谁料想十五年前,余德一时好奇,拿出来看,结果一个不小心给弄丢了。
他心里郁闷的不得了,进宫来陪我下棋也输了,叫我给灌下不少酒,稀里糊涂的把这件事说了·我一直记着这件事,以前出门在外的时候帮他留意打听过,后来听说镇南将军的宝库里有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于是要那伙山贼去抢的时候,顺便帮我看看,没想到居然真的有。”
他将那不菲的麒麟轻轻的抛起,接住,“丢了御赐宝物的事要是给圣上知晓了,那可是杀头的罪过,他们家瞒了十五年,心惊肉跳的,现在宝物找回来了,老余这回得感激死我了。”
    杭豫左如同开玩笑般问道:“殿下是在收买人心吗”·    “哪儿的话”颛孙肃行怪叫道,“我和老余多少年的交情了,哪儿需要靠金银财宝来收买,你太看不起我们之间的友情了。”
    杭豫左道歉:“对不起·”·    颛孙肃行紧接着说道:“没关系·”·    马车欢快的前行,车里的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时一言不发。
直到飘荡起的帘子现出外面的街景,竟不是返回皇太叔府的道路··    颛孙肃行冲杭豫左一笑,又无奈的指指自己的肚子,“我打算正好去探望一下王越,总出门闲逛,大夫不准,我只得一次办完。”
    杭豫左心头一紧··    颛孙肃行吹着口哨,看向窗外··    很快,马车到达王家·王越身有残疾不便出门迎接,王灵正在衙门里办差事,颛孙肃行和杭豫左跟随着小厮一路来到后面的院子,半路上观赏了一下王家的大柿子树。
    通过观察,杭豫左发现王家人对待皇太叔如同自家人一般,毫不见外··    他紧紧的跟随在颛孙肃行的身后,来到王越所住的院落··    两个好兄弟笑着打招呼,没有像寻常主仆那样的行礼问安,颛孙肃行俯身抱了抱王越,问了近来身体是否安好之类的话,之后坐下来吃柿子,顺便把之前未见过面的两个人做了介绍。
    王越幽深的目光凝望着杭豫左片刻,在后者觉察到时瞬间转开··    杭豫左瞥一眼王越,年岁不大但双鬓已有白发,端坐在木轮椅上,衣衫整洁,因此看起来精神饱满。
他刚才觉察到王越在看自己,可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王越却似乎一直在和皇太叔说笑,从未分过心··    他们之间的谈话无非是各自家中的趣事,以及今年柿子的产量有多么多么的好。
    他有点心不在焉,直到温暖而干燥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    “豫左,发什么呆不是说好要尽情的吃柿子的吗,别和我们老王客气,尽管吃。”
颛孙肃行眯眼笑着··    杭豫左的指尖差点戳破柿子,淡笑着应道:“好·”·    王越大声笑道:“你这小子福气可真不小,得到这么一个有才能相貌又好的人,叫人羡慕。”
    “你这话可不能说,叫嫂子听见了可不得了不过呢,有豫左在我身边,日子过的开心了不少·”·    两个人先后大笑,又说起别的事情。
    杭豫左咬一口柿子,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    第28章 想太多·    ·    王越身体不好,颛孙肃行没多打扰,揣上不少大柿子,和杭豫左一同回府。
    今天在外面折腾的挺久,三名大夫齐齐来给皇太叔把脉,最后的结论是殿下近来必须在府中静养·颛孙肃行立即表示抗议,但在三名大夫的围攻下缴械投降。
    晋安公主亡命在外,帝都里的风浪似乎渐渐平静下来·颛孙肃行继续做他双耳不闻窗外事的挂名皇储··    他出不了门,但不代表杭豫左也出不去。
    这不,太皇太后惦念孙女儿,于是杭豫左带着敏筠进宫拜见··    临出门前,颛孙肃行半躺在靠窗的软榻上享受着午后阳光的温暖,见到杭豫左领着敏筠进来,笑着招招手,然后塞给女儿一样东西。
    “见到祖母要问好·”他溺爱的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这是我新买来的糕点,你带在路上吃·要是你杭先生照顾你不周到,回来后一定要和我告状,我提敏筠出气。”
    敏筠一脸不解的望着父亲,“爹爹怎么会对我不好呢而且父亲近来也不能有大动作,钟老先生说的·”·    “……”颛孙肃行最后揉一把女儿的头发,又叮嘱了杭豫左几句,“……对了,一会儿王灵过来,带些柿子饼,我等你们回来吃。”
    “好,我们尽早回来·”杭豫左微笑着点点头··    颛孙肃行也跟着笑,平淡如常,挥挥手让他们去了·然后他透过窗子看着杭豫左的背影,不急不缓的走路,好让敏筠可以轻轻松松的跟上,这份细心体贴不难怪年幼的女孩子会喜欢上。
    他摸了摸胡须,小等了片刻功夫,就听见下人通传“王灵来了”·他目光一亮,忙将人请进来··    再说杭豫左带着敏筠来到宫里,恭恭敬敬的坐在帘子外,听祖孙两个在里面说说笑笑。
过了好半天,敏筠玩闹累了,由宫人带到太皇太后的寝殿去小憩··    “今日叫你来,另有一件事交托·”太皇太后语气凝重,抬眼看向帘外的身影。
    杭豫左稍稍欠身,“娘娘请说·”·    太皇太后挥挥手,身边的宫女立刻将手里的东西郑重的交给杭豫左··    “我有一个亲妹妹,可惜自肃行的父皇驾崩之后,留下书信不辞而别,这十数年来杳无音讯。
近来我时常惦念起这个妹妹,所以想派人去找找她·可惜我力量薄弱,派出去的人怕是不得力,想要有一个能协力的,肃行身子不方便,所以这件事我想着也只能交托给你了。”
    杭豫左展开手中的东西,先是一样陈旧的女子丝帕,绣有漂亮的海棠花图案,颜色素净,能让人联想到使用这块丝帕的一位清丽秀美的女子·再接着则是画像,图上女子眉目与太皇太后有几分相像,却别在于看着还很年轻,大约是离家出走那时的模样。
    太皇太后接着说道:“这块丝帕是我妹妹亲手所绣,她的绣工十分了得,我想她这么些年在外,带走的银子花不了多久,以后的生计可能便是靠着刺绣这门手艺。
另外一张是她的画像,这么些年过去了,会有些出入,但差不离就是这般模样·”·    杭豫左多看几眼画像,应道:“豫左一定竭尽所能·”·    太皇太后点点头,“切记,这件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也不可以太张扬,免得有些人以为我们母子又在图谋什么。
你现下在肃行身边,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听到后半句话,杭豫左淡漠的面孔上浮现出极淡的笑意,嘴角勾了勾又很快的恢复,“是,豫左明白。”
    隔着纱幔,太皇太后仔细的端详杭豫左,身姿挺拔,神采不凡,态度挺恭顺谦和,她也曾听闻过杭豫左之名,虽说和儿子牵扯上难堪的关系,但既然肃行都不在意,在这种时候,她也没必要纠结什么。
更何况这个人是现今唯一陪伴在儿子身边的,能指望的上才好··    “明白就好·”她轻声叹道··    回府的路上,杭豫左细细的回想一遍太皇太后的话,忽然想到一点——·    太皇太后提到其妹妹是在竟宁帝驾崩那一年离家出走的,这句话似乎有些刻意,一般来说提到的会是竟宁三十二年。
    两者联系到一起,像是姬家小姐的出走和竟宁帝有脱不开的关系··    皇帝的驾崩显然不会和宫外的女子有什么瓜葛··    那么……·    杭豫左眉头微蹙,望向车水马龙的街市,陷入猜测之中。
    很快回到皇太叔府,在门前,杭豫左遇到正准备离开的王灵·王灵一见杭豫左阴沉沉的看过来,愣怔了一下后笑起来··    “桐吉郡主好,杭先生好。”
    敏筠仰着头,问道:“王叔叔,你又带好吃的柿子饼了吗”·    王灵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带来好大一包,够郡主吃好久呢。”
    杭豫左看着两个人说笑,冷不丁的插一句道:“王官人这会儿才走啊殿下没累着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觉察到语气不善,王灵仍乐呵呵的拍拍自己的肚皮,“殿下请我大吃一顿,这好天气,吃饱了犯困,殿下体恤我近日来操劳,恩准我在客房睡了个午觉。
诶,你们府上的床可真舒服,一觉睡到这个时辰,不敢再叨扰殿下了·”·    杭豫左拖长了声调“哦”一声,随后侧过身去让路,“那我也不耽误王官人了。”
    王灵“诶”两声,打完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    杭豫左稍稍侧头看一眼他的背影,将敏筠交给奶娘之后,径直去找颛孙肃行。
和他离开时一样,这位皇太叔仍旧惬意的躺在软榻上,微眯着眼睛,旁边的婢女正在喂他吃水果··    他清了清嗓子,婢女立即起身告退··    颛孙肃行睁开眼睛,“回来啦怎么样,母亲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杭豫左直接将太皇太后给的东西丢到他胸口上,“找一个人。”
自从狗蛋被王大远缠上,围绕在侧的监视便松懈了一大半,因此他们可以愉快的谈论一些不想被旁人知道的事情·本来也只有因关系到自身前途的狗蛋才会尽心尽责的,其他人恨不得躺在床上就能拿到俸禄。
    颛孙肃行将东西展开来看了一眼,随即一股脑的塞到铺盖下面,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    “我有几分好奇,您的姨妈和竟宁帝到底有什么联系”杭豫左直接了当的问道。
    颛孙肃行咧嘴傻笑,“你说什么呢不就是小姨子和姐夫么”·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颛孙肃行皱着眉头,一脸鄙夷,“你该不会是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女干情吧”·    杭豫左呵呵一笑,“我可没这么说。”
    颛孙肃行挥挥手,“算了算了,大概是我母亲思念起姨妈了吧不过人都失踪这么些年了,这天大地大的,要上哪儿去找指不定都……”他意味深长的看眼杭豫左,“做做样子就好了,咱们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办。”
    杭豫左追根究底,“什么事”·    “呃——”颛孙肃行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道:“比如说,一些……愉快的事情,能够令人放松心情,不总绷着一根弦。
保持一个乐观的心态在此境地之中,也算是很要紧的事儿·”·    “哦”杭豫左眯起眼睛·话到这里,摆明了太皇太后是有意泄露什么,而皇太叔则是刻意隐瞒。
这件事到底关系着什么呢·    “吃柿子饼吧”颛孙肃行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团,塞进杭豫左的手里··    杭豫左捏着沉甸甸的柿子饼,没吃。
    颛孙肃行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大好,忙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来,“在宫里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我们聊点别的开心开心吧·比如说……昨天你说遇到了生命中至为重要的大恩人,那人长什么模样”顿了顿,他特不要脸的问道:“有我英俊吗”·    ·    第29章 不信任·    ·    杭豫左凝望着颛孙肃行那副不要脸的样子片刻,微微一笑,“不及殿下一成。”
    “哦——”颛孙肃行摸了摸胡子,“他都做了些什么让你如此感激涕零”·    “殿下不是要我吃柿子饼吗”杭豫左举了举手里的纸包,“我肚子饿了,吃完了再说。”
    颛孙肃行打了个哈欠,“边吃边说·”·    “先生教导我们食不言寝不语·”·    颛孙肃行嘴角微微抽搐,“吃饭的时候你说过的字比碗里的米粒还多。”
    “有么”杭豫左摇摇头,“殿下数过”·    “……”颛孙肃行揉了揉额角,“看也能看出来。”
    杭豫左笑了笑,“所以殿下才会聘请我教授郡主,不是吗”·    颛孙肃行忽地意味深长的瞥眼杭豫左,一边点着头一边应道:“是是是,所以请你带着柿子饼,赶紧的去看敏筠的功课做的如何了。”
    杭豫左没急着走,盯着颛孙肃行看了好半天··    “再如何看,你也变不成本王英俊的模样·”颛孙肃行得意道。
    杭豫左挑了挑眉角,一言不发的出去了,刚走出院门就听见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狗蛋追上前来拦下他,扯到旁边假山后面说话··    “太皇太后找你去做什么”狗蛋急切的问道,“是不是他们母子两个有什么新动作”·    杭豫左漫不经心的答道:“没什么,就好像见了丑媳妇的公婆,各种不满意。”
    “这话什么意思”狗蛋皱眉··    杭豫左又道:“就是希望我将来别缠着殿下,即使殿下十月怀胎,生下孩子,也和我毫无关系,更别提圣上赐婚的事,叫我尽到一个教书先生的本分。”
    狗蛋眯起眼睛,一脸的不信,“怎么会说起这个”·    “不都说了么,公婆看不起丑媳妇,越看越不满意。”
杭豫左长叹一声,“谁叫我让殿下成了个笑话呢”·    狗蛋挠了挠下巴,“还能有这事儿”·    杭豫左审视着狗蛋,颇为无奈的摇头叹道:“也是,你不是一个真男人,不会考虑这类事情。
而王大远的家人又不在,所以也不会碰上,更不会料到了·”·    一戳到痛处,狗蛋差点跳起来,怒指着杭豫左,“你”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杭豫左好以整暇的看着他··    半天,狗蛋缓过气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杭豫左的脸,“那你再说说看,你口中的大恩人是谁”·    杭豫左恭敬的向天拱了拱手,“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我本事前途灰暗的人,若不是得圣上青睐重用,何以有将来二字可言。”
    狗蛋眯了眯眼睛,看杭豫左说的像是个真的,冷哼一声··    “你记着圣上对你的好就成·”·    “自然时时刻刻都记着,并且时时刻刻都在为圣上尽最大的心力,没有半点松懈的功夫。”
杭豫左的个头比狗蛋高出不少,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瞧一眼狗蛋,冷冷说道:“啧,我要是像某些人能够分出点心思,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百无聊赖的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只不过呢,心思花在无用的事情上,只怕错过了正事,错一步,步步错,将来弥补不了,前功尽弃·”·    狗蛋的嘴角狠狠的一抽。
姓杭的先是言语挖苦,现在又说他掺合没必要掺合的事情,浪费精力和时间··    都教训到他旺喜的头上来了·    还得了·    狗蛋撸起袖子,想要干一架,“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少管闲事,别打扰了我干正事儿。
到时候,任务没完成,你可永远都回不了宫·”杭豫左不紧不慢的指向他身后,“王大远来了,他瞧见你了·”·    狗蛋的气势瞬间减了大半,回头张望一眼,恶狠狠的瞪杭豫左,随后一溜烟的跑了。
    杭豫左望着狗蛋的背影,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在想到目前为止,多疑成性的狗蛋仍是在怀疑他的“忠心”,处处与他为敌,是个极大的麻烦。
    他负手,慢吞吞的走向清鸾院··    另一边,狗蛋在庭院里一通狂奔,最后绕回到颛孙肃行跟前,笑嘻嘻的像个没事人··    “殿下,您不是吩咐小的给你找寒瓜么小的派人四处打听了好一阵子,终于给你找来瓜农了,还真是些能人,这个季节了还有瓜可以吃。”
    颛孙肃行眼睛一亮,喜滋滋的直搓手,“这差事你办的不差,快把人叫进来,我要尝一尝·要是还吃,本王赏你一个·”·    “是,殿下请稍等片刻。”
狗蛋又跑出去找人··    临近后门的院子里,一群侍卫包围着两个瓜农,眼睛时不时的瞥向框子里青绿的大西瓜,一个个馋的不停咽口水··    狗蛋一进门,众侍卫向他行礼,两个瓜农也紧张而满怀期待的点头哈腰。
    “检查的怎么样”·    一名侍卫答道:“身上没有可疑之物,也详细盘问了家住何处,有几口人等等。
两人因紧张回答的有些磕磕绊绊,其它皆无异常·葛四儿找来的人,旺喜大爷请放心·”·    狗蛋打量瓜农好一会儿功夫,挥挥手,“来四个人押着他们去拜见殿下。”
    众人忙挑起担子,往皇太叔那儿去·瓜农露出兴奋的表情,似乎很期待见一见传说中怀有身孕的男人··    狗蛋叉着腰,瞪着他们的身影,背着手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他这一分心可坏了事,走半道上被王大远逮了个正着,两个人拉扯着躲到竹林子后面磨叽去了·而侍卫带着瓜农来到颛孙肃行跟前,把寒瓜一剖两半,红艳艳的果肉,扑鼻而来的甜甜滋味,令人垂涎欲滴。
    钟大夫一把夺下颛孙肃行抱在怀里的半个大寒瓜,“殿下,这东西性寒,您可不能多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两个瓜农往皇太叔的肚子多瞧了几眼。
    颛孙肃行咽了咽口水,含恨看着诱人的大寒瓜被送到侍卫手里,无奈的挥挥手,“赏你们吃了”·    侍卫兴高采烈,道了谢之后跑到外面廊下,几个人分吃。
    颛孙肃行捏着手里一小块寒瓜,慢慢的品位着,“瓜不错,你们两个重重有赏”·    瓜农高兴的手舞足蹈,扑到宝座下磕头谢恩,等他们抬起头来时,却不见了兴奋之色,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对颛孙肃行说道:“找人的事儿已经有些眉目了,相信很快就会传回确切的消息。”
    颛孙肃行松口气,偷偷摸摸的背着望风的钟大夫又捞了一片寒瓜,“另外还需找一个人,晋安公主·找到她之后,格杀勿论·”·    瓜农稍稍愣了一下,这位皇太叔殿下可真是心狠手辣。
    颛孙肃行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晋安公主牵涉自己前世身亡,纵然如今亡命在外,看似权势财富灰飞烟灭,这滋味必然是生不如死,但难说日后不会报复。
既然他现在有了可用的人手,绝不能留下后患··    瓜农不敢耽搁,忙应下此事··    他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何况是救下老寨主的大恩人,自然不会多说半句。
    颛孙肃行心满意足,刚要吃掉手里的那片瓜,不料被眼疾手快的钟大夫一举夺下··    “殿下啊,您是都快到而立之年了,能不能别像个小孩子似的偷吃东西呢”钟大夫苦口婆心的劝道。
    吃不到瓜,颛孙肃行干脆耍赖了,“唉,吃不到如此好吃的东西,我心忧愁啊——”他边说边捶打着座椅扶手··    钟大夫看看手里的寒瓜,再看看忧愁难解的皇太叔,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把瓜还回去。
    ·    第30章 求帮忙·    ·    夜还未深,皇太叔府里已经万籁俱寂··    颛孙肃行悠然自在的从花园晃回来,一进屋就看到杭豫左端坐于窗边烛下,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出神。
    他摸了摸下巴,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去··    “豫左在看什么”·    杭豫左垂下手,抬眼望向颛孙肃行,“随意看看。”
    “哦——”颛孙肃行意味深长的瞥眼书页,接着直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豫左啊,你可有什么愿望我说的是事关你自己的,而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
    杭豫左合上书,笑道:“殿下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颛孙肃行摸了摸胡子,“这不是睡不着想聊天吗我刚才去看敏筠,她说她长大了想当和豫左一样厉害的教书先生。
像我,潇洒自在的过日子便是我的愿望,那么你呢”·    杭豫左丢开书,淡淡的问道:“殿下为何关心这个”·    这句话,让颛孙肃行想到自己当初问杭豫左童年境况的情形。
    总要人找出个值得一说的理由,这人怎么就如此磨磨唧唧呢难不成是童年境遇所造就的问题·    颛孙肃行又摸摸胡子,“咱们是一家人。”
    杭豫左的表情非常的认真,尽管敏筠喊爹喊的亲热,三个人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可是这般的场景却又像是梦境,他们只是合作的关系能够轻易的将梦境戳破。
到最后,孤苦伶仃,仍是孤苦伶仃··    “殿下这句话出自真心吗”·    颛孙肃行拍拍大腿,敏筠都喊“爹”了,他还能怎么办·    “敏筠当你是她爹了,你却扭头不想尽做爹的责任”他阴阳怪气的说道,“呵呵白捡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儿,你想的倒挺美。”
    “殿下为免把人想的太坏了·”杭豫左面不改色,“原本殿下只要回答是或不是,何必想太多呢·”·    “哦,既然如此,那你说说你的愿望吧。”
颛孙肃行催促道··    杭豫左深深的看眼颛孙肃行,随后目光转向窗外,冷月寒风,并不是一个什么好时节,但并不影响人们此时的心情·他微微扬起唇角,浮现出的是颛孙肃行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意,而这种笑意少到只有他或是他的女儿才能见到。
    “我的愿望很简单却也很难,便是按着我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颛孙肃行好奇道:“说的好像有人逼你干厌恶的事情似的……”说到这里,他乖乖的闭上嘴,暗暗思忖难道刚才所说的“有的人”指的就是自己·    可这是你情我愿才一拍即合的事情……·    杭豫左像是猜到了颛孙肃行的心思,回望过来。
    那副神情让颛孙肃行几乎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颛孙肃行的沉默,使得杭豫左轻不可闻的叹气一声,如释重负一般··    颛孙肃行没瞧见,重重的拍了拍杭豫左的肩膀,说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这倒是,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但只要一心向善,老天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杭豫左刚要开口,狗蛋端着洗漱用的热水进来,目光凌厉像一支锋锐的羽箭,射过来·他不慌不忙的转开目光,略抿几口茶,随后斜眼看回去,眼中满满的不屑。
    狗蛋心里更不舒服了,这人摆明是要造他的反··    两个人短暂的眼神交锋,颛孙肃行全然没有注意到·他正盘算着自己的心思,直到杭豫左细心体贴的将拧好的热巾子递到自己的手里。
    狗蛋幽幽的盯着他们“恩爱”的模样,最后一言不发的端着水盆又出去了··    第二天,狗蛋刚告假离开,颂康公主闷闷不乐的找上门来。
这位年纪依然不小的贵妇,此时此刻双眼红肿,神情憔悴,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个跟头··    一见到弟弟,她滔滔不绝的诉苦起来,“……因为晋安公主,你小外甥受了不少牵连,这会儿还由大理寺查着呢。
我们这遭受的可真是无端的祸害,看情形,就算没事也得给按上罪名才能了结·我进宫面圣过好几回,次次苦苦说道理或是哀求,可圣上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总是推说衙门一定会给个是非黑白,绝不冤枉好人,可真正的情形要真是如此,我今日绝不会来打扰皇弟。
后来,圣上嫌我烦了,竟然下令不准许我再进宫……”说着,她用帕子遮住眼睛,哽咽起来··    颛孙肃行惊讶道:“你和先帝那是嫡亲的兄妹,圣上和小外甥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怎么会说翻脸无情就翻脸无情了呢皇姐莫要杞人忧天,事关重大,总要细细的查下去,否则万一有个纰漏或者隐瞒,将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小外甥的仕途也大有影响。”
    颂康公主没料到皇太叔一上来就拒绝为她帮忙求情,愣了愣后,抽泣几声,又说道:“皇弟,你说的太轻巧了·我在帝都生活了数十年,什么风风雨雨没瞧见过,要真是一般的小打小闹,我自是不动如山,否则叫人看笑话了。
可这次不一样,瞧瞧圣上对晋安公主的态度,那是真的动怒了,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人,杀起来也毫不手软·”·    顿了顿,她更伤心的哭起来,“这事八成得连坐,要是你小外甥逃脱不了,我这把年纪了,看来也得一杯毒酒结果了自己。
肃行啊,我知道你现下的重心是要好好养胎,所以一般的事情也不敢打扰劳烦你·可我思来想去,再找不到其他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的人,所以特意来找你·你也和你小外甥嬉笑玩闹过,知晓他的为人,纵然有雄心豹子胆,他不会也更不可能生出买凶杀你的心思,所以求求你帮我到圣上面前恳求几句,可好”·    颛孙肃行审视几眼颂康公主,低下头去装作沉思的样子。
    颂康公主突然求上门来,他可不认为这事要是掺合一脚,自己能有好结果··    这帮子人血脉相连,沆瀣一气,团结起来坑外人那是一坑一个爽快。
    他和她们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自然被算到了外人的范围里··    迟迟等不到答案,颂康公主的眼圈儿更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看起来叫人疼惜不已。
颛孙肃行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自然也不会痛快的答应她··    “皇姐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嘴笨,脑子也转不快,到了圣上面前也只有帮倒忙的份儿。
万一圣上本来左思右想皇姐的话,准备放了小外甥,可结果被我稀里糊涂的一通乱说给搅了,变本加厉的派人追查,那我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再无颜面对皇姐了·”·    颂康公主沉住气,继续恳求,无非是拿舅甥两个从小的情谊如何深厚,以及自己和儿子的人品绝不会干坏事来劝服颛孙肃行。
    而颛孙肃行则是把自己贬损了一番,百般的不情愿··    这么拉扯了将近大半个时辰,壶里的茶水换了三回,事情仍然没有谈妥,颂康公主心里已经不大乐意继续和颛孙肃行胡说八道,但面子上又不能表露出来,别扭的坐在那儿,借喝茶的空当想着对付的办法。
    颛孙肃行有些倦了,而一向端庄雍容的颂康公主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这场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打算借口身体不适,赶紧的让她滚··    这时,杭豫左从情鸾院回来,颂康公主眸光一亮,简单的把这件事和他说了。
    “……杭先生,你学识好主意多,你劝劝皇太叔,顺便也给想想办法吧·”·    颛孙肃行向杭豫左使了眼色。
    杭豫左说道:“殿下,爱子心切想必您也深有体会,您怎么忍心看着一位母亲为子奔波劳顿,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之心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你——”颛孙肃行万万没想到杭豫左居然站在颂康公主这一边,又不是不清楚他们颛孙家内里的情形,仍然把他往火坑里推,是几个意思·    ·    第31章 入虎穴·    ·    杭豫左的神情很平常,甚至让人很难想象到他刚才情深意切的说出一番劝说的话。
    颛孙肃行皱了皱眉,扭过头去看到一向高高在上的颂康公主对着一介平民百姓,流露出感激之色··    这整的是哪出颛孙肃行揣摩着,也不发话,就等着瞧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没等多久,只听颂康公主附和道:“是啊肃行,你也为人父,深深的了解自己的儿女,也为他们处处操心不是”·    颛孙肃行得意的抖腿,“我们敏筠乖巧懂事,我无需操心太多。”
    颂康公主噎住了,看向屋里唯一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杭豫左··    杭豫左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接话道:“殿下,事态紧急,您怎还有心思说笑”·    颛孙肃行脸不红心不跳,“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他看到颂康公主的眼圈儿更红,一副又要痛哭出来的模样,抢先一步捂住额头,无力的说道:“今日折腾的太久,本王有些头晕眼花·”·    做为最紧张皇太叔身体状况的黎大夫当即上前来把脉。
脉象翻来覆去的查验了,那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可他一看到皇太叔的西子捧心状,慎重起见之下,他对众人说道:“殿下近些时日,身子虚了些,不可忧思操劳过甚,否则影响腹中胎儿。
公主殿下,您看……”·    他没继续说下去,把是去是留的选择权交到公主自己手里··    这摆明是在唱双簧给她看,颂康公主顿时没好气的瞪眼黎大夫,“圣上安排你们三人轮番照看皇太叔的身体,那是绝对的信任你们。
可是呢皇太叔居然体虚,你们一个个平时看皇太叔好说话,便光顾着领俸禄,把差事都丢到一边儿去,给圣上打马虎眼了吧”·    黎大夫胆子小,当即跌跪在公主跟前,“下官等人竭尽毕生所学为皇太叔保胎,怎奈皇太叔特殊,所以……”·    “少拿借口搪塞。”
颂康公主打断他的话··    颛孙肃行看不下去了,这可是他的府邸,府内的人是打是骂凭他高兴,由不得外人在这儿撒泼··    “皇姐,黎大夫诸人皆尽心尽力,更何况我也不是傻子,若他们真的名不副实,我早就把他们都踢出去了。
我看皇姐还是莫要多操这份闲心了,回去等着和郑续团聚吧·不然再在我耳边嚷嚷,可真要回天无术了·”·    好啊,居然为了几个奴才来说教她。
颂康公主深吸一口气,保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冷笑着对颛孙肃行说道:“皇弟,你今日不仗义相助,来日可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翻脸无情·咱们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最重要,以后被世人说您薄情寡义,可别哭。
其中利害,您仔细想想吧·”·    说罢,她提裙转身走人··    人一走,颛孙肃行的头疼脑热顿时烟消云散,没样子的往椅背上一靠,叫婢女给剥水果吃。
    黎大夫利索的爬起来,掸掸衣袍,听到旁边杭豫左开口道:“我建议殿下进宫一趟为宜·”·    颛孙肃行用力的将橘子的核吐到盘子里,“叮当”作响一番后,他才开口道:“豫左啊,你何必帮着她们说话又不是不知道,她们这帮子心气高,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看你的眼神跟看小白脸似的,你还这么帮着,说句难听的,那就是……”·    他撇了撇嘴,把“犯贱”两个字吞回肚子里去。
    杭豫左笑了笑,温声道:“殿下,您现在贵为皇储,应以大局出发·日子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家人之间和睦友爱,您将来治理天下方能顺遂平安。”
    “……”颛孙肃行奇怪的瞥两眼杭豫左,“别闹了,我这人不会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我说错了什么,圣上怪罪到郑续头上,本来能无罪放回家的变成砍头分尸,颂康公主还不活剥了我”·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杭豫左继续劝道:“我想殿下也不会有心思在圣上面前长篇大论,说的少,也不会出错,更何况……”他看眼走向门口去处理橘子皮的婢女,压低声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殿下,您不稍稍顺了颂康公主的意,怎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才是你劝说我的真正用意”颛孙肃行想了想,“早说不就了结了”·    杭豫左无奈的叹道:“总得给我机会说啊。”
    颛孙肃行看眼折返的婢女,轻咳两声,“本王仔细想了想,豫左你说的极为有道理·不过冲着颂康公主刚才的无礼,本王缓两天再进宫。
你先差人通传一声吧·”·    杭豫左欠了欠身,“是,殿下·”他出去安排人,正巧遇上气冲冲的回来的狗蛋,两人一照面,自然没好事发生。
    狗蛋喝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杭豫左看了看狗蛋那身衣服和悬挂在腰带上的令牌,冷声道:“殿下想进宫面圣,差我派人说一声。”
    狗蛋皱紧眉头,“好好的进宫去做什么”·    看来这件事并没有人对狗蛋提起过,那么就好办了·杭豫左继续冷冰冰的说道:“皇太叔贵为皇储,大概在家里待着太闲,想掺合一脚政事。”
    “掺合政事”狗蛋很不爽,“叫他在家待着养胎,就好好的待着,没事瞎折腾个什么你也不劝劝皇太叔,就由着他胡来是不是他有个什么要求,你一定要满足呵呵,男宠当的久了,喜欢上这身份了”·    杭豫左云淡风轻,一派淡然,“我好不容易取得殿下信任,自然要处处顺着殿下的意思,赢得好感才能图谋更多的事情。
也罢,这些东西,你大约不懂吧说了也是白说·如果要劝殿下不进宫,我看狗蛋你是整个府内最伶牙俐齿的,何不去试试”·    狗蛋重重的“哼”一声,快步往皇太叔处走去。
    杭豫左没有回头看他,脸色显得轻快了许多,背着手悠悠然的离开··    ·    第32章 说坏话·    ·    颛孙肃行进宫的这天,照例带上敏筠一起。
    狗蛋一副被辜负了的神情,怒气冲冲的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一家三口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圣上会同意皇太叔进宫,必然是被其它理由所蒙蔽。
而他现下知道实情,就不能由着皇太叔胡来,否则到了圣驾面前,对着朝政那么一番胡乱指点,到头来是他倒霉·而且昨天在圣驾面前多有失态,惹得圣上有些不满,几乎是把他赶出两仪殿的,今儿要再不努力一把,博得些好感,往后的日子还能有盼头吗·    于是他劝说了好几次,可皇太叔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要走一趟。
他都难听的说“这一去,指不定朝里那些不喜殿下的人,明枪暗箭的又往殿下身上戳”,可颛孙肃行懒懒散散的靠在软榻上,吃着婢女喂的点心,模样吊儿郎当的。
    “呵呵阉宦少议论朝政·”半天,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狗蛋差点被气得半死··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人进宫,在他看来皇太叔带上桐吉郡主,摆明是打掩护的,如同以前那样带着郡主看望祖母,事实上呢……·    他恨得咬牙切齿,转身回府的时候看到王大远在原处向他招手,不知怎的豁然开朗——·    杭豫左跟在皇太叔的身边,届时圣上一看……居然听从皇太叔的意思,再一联想他昨天说的那些话,说不定圣上会对杭豫左心生间隙。
    而他这边,昨天是有人见着他如何苦心的劝说皇太叔不要进宫··    到时候,两人一做对比,胜负立现··    “呵呵。”
狗蛋怪笑几声,这个杭豫左打着如意算盘,却不是正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颛孙肃行进宫门时,太皇太后派来的宫人直接将敏筠接走·来接人的是一位姓袁的嬷嬷,和敏筠熟稔,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太皇太后的寝宫去,半路上遇见一队贵妇和宫人路过,两方人马笑着打过招呼。
敏筠不认得她们,没说什么话,但袁嬷嬷的神情一怔,稍稍的加快了脚步··    太皇太后照例和孙女儿说笑了好一会儿,趁着郡主吃糕点的空隙,袁嬷嬷在太皇太后耳边窃窃低语。
    “你是说颂康公主的大儿媳进宫来探望木昭仪”太皇太后疑惑的蹙起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腕上的手镯,“这倒是新奇,虽说这两个人是姑侄,但这么些年甚少来往,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呢”·    “奴婢也觉得奇怪,听闻颂康公主的二公子近来麻烦缠身,原以为是来求木昭仪在圣上面前说情的。”
袁嬷嬷也说起心中的疑问,“可我看她神情,并不像是家中有人落难该有的样子·娘娘,奴婢也是知道万一郑二公子的官司脱身不得,颂康公主府上上下下也……”·    太皇太后点点头,目光转向孙女,“敏筠,今天你父亲面圣所为何事”·    敏筠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的嘟囔两句。
    太皇太后心里着急,亲自上前去喂水给她喝,“顺顺气,快说说,你父亲提起过吗”·    敏筠费力的咽下糕点,“我在马车上听父亲说,好像是要为大姑姑家的二表哥求,昨天大姑姑到家里来央求了父亲好半天呢。”
    太皇太后闻听此言,心头一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身处宫中数十年的女人,直觉是敏锐的··    她心知大事不好,不用装病,已经是一阵阵的头晕眼花,忙吩咐袁嬷嬷,“快去叫太医过来,另外差人赶紧把皇太叔叫回来”·    那边厢,颛孙肃行刚和圣上客套完,差不多也渴了,两个人坐在窗边喝茶。
    只等着喝完茶,说正事了··    喝茶的间隙,圣上抬头扫一眼杭豫左,递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杭豫左面不改色,平静如常。
    圣上已经习惯他这副淡漠,低头喝茶··    颛孙肃行喝的很慢,因为他在盘算些事情··    要说今天是来给颂康公主家的二公子求情……他半路上又改了主意,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在这件小事上,拼的自身损伤,未免太不值得。
    所以,他今天来纯属闲扯家常,不过这话题嘛——·    “圣上,殿下”太皇太后宫中的宫人惊慌的跟随内侍进来,“太皇太后突感不适,症状似乎有些厉害,娘娘请皇太叔殿下过去。”
    圣上心中不悦,这似乎太巧了吧·    可是应该不会有其他的人发觉今天的事情是个陷阱才对··    他看着也慌张起来的颛孙肃行,挥挥手让人离开了,但把杭豫左留下来说话。
    “府中一切都还顺当吧”圣上意有所指的问道··    杭豫左稍稍欠身,“草民跟在皇太叔身边,一切皆在掌控之内。”
    “哦上回引出晋安公主的事情,你做的非常好·”圣上打量杭豫左两眼,“如果有什么难处,尽可以说与朕知晓。
毕竟你的任务,朕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杭豫左沉默了片刻,方才为难的说道:“唯一不尽如人意之处,只在于昨日旺喜回来之后,得知皇太叔要进宫面圣,有草民从中劝说的份,便不由分说的劝阻皇太叔。
草民身份低微,没有资格指责旺喜什么,但若总是这般无由头的针对下去,草民唯恐破坏了任务·”·    哪儿是无由头的对付·圣上太清楚阉宦,身上掉下块肉,便也把人性和理智给丢弃了,这帮子人最见不得别人在主子面前争宠,若是有些微的影响到地位和前途的事情,便百般的针对。
    一想到那死阉宦昨儿兴冲冲的跑来,本以为有大事来禀告,结果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得他堂堂一国帝王好似昏庸无能、不会选用人才··    圣上对此本就不大高兴,今日再听杭豫左说那阉宦差点破坏了计划,更是怒从心中起。
    “朕知晓了·”圣上摆摆手,“旺喜此人目光短浅,看来今后不宜长留在皇叔身边·你安心做事,朕信得过你老师,也信得过你,待旺喜离开皇太叔府……”他沉吟片刻,期间留意着杭豫左的神色,“确实没什么再合适的人选了,届时府内的人手皆交由你指挥。”
    杭豫左的脸上仍旧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草民遵旨·”·    圣上挥挥手,“你快去皇叔身边,离的太久别叫他起疑了。”
    杭豫左步出两仪殿,背对着宏伟辉煌的殿宇,依然没有半点的欣喜··    圣上这种人,说和做的,永远不能指望会一致··    弄不弄走狗蛋,要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了才能高兴的起来。
    ·    第33章 大秘密·    ·    颛孙肃行赶到母亲寝宫时,太医刚诊脉结束··    “娘娘只是一时过于高兴,所以才会头晕眼花,只需平复心情,休息片刻。
殿下请放心吧·”太医恭恭敬敬的说道··    颛孙肃行松口气,看到母亲在宫人的服侍下用温热的帕子擦过手,端坐在珠帘之后··    她没立刻放太医走,而是有话要问,如同闲聊一般的语气问道:“许久不过问宫中妃嫔,不知道各宫是否都安好”·    太医答道:“娘娘放心,太医们每日按时给诸位娘娘请脉,也都按照各自身体的情况配了适合的补药,所以诸位娘娘身体安康,无病无灾。”
    “如此甚好·”太皇太后笑着点点头,“阖宫平安,圣上也有更有精力处理朝政·”·    太医附和两句,偷偷的觑着太皇太后的神情,心里纳闷娘娘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哦对了,刚刚袁嬷嬷瞧见木昭仪的娘家人进宫,还以为昭仪身体抱恙,需要娘家人过来照看呢·”太皇太后又说道,舒口气,“她们一个个的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太医顿时目光闪烁,低下头去主动告退,“娘娘,太医署内还有诸多要务,如若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可否容许微臣回去”·    “耽误太医一会儿工夫,正巧皇太叔来了,你也给他把把脉吧。”
太皇太后说道:“虽说皇太叔府上有三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但是在我跟前再看看,我才能更安心·”·    太医有些局促,紧张的看一眼珠帘,似乎怕给皇太叔诊脉的时候,太皇太后又会问更多的问题。
    但事情出乎他意料,期间太皇太后没有再和他说话,一直专心致志的逗桐吉郡主开心··    他禀告完皇太叔的身体无恙后,便轻轻松松的离开了。
    颛孙肃行忙问道:“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太皇太后屏退大半左右,让袁嬷嬷带着敏筠到庭院里去玩,还和蔼慈祥对匆匆赶到的杭豫左微笑,示意他们坐到她近前来。
    “今日颂康公主的长媳进宫找木昭仪,”太皇太后轻快的神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袁嬷嬷说她看着不像是家中出事·所以我特意招来太医想一探究竟,刚才太医的样子,明显是大有问题,我估摸着……”·    话停顿到这里,颛孙肃行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他几乎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杭豫左则神色一凛,如果真如心中所猜想的那样,那么实在是太意外了··    “我再联系近两个月皇后和太后异常的焦虑,而木昭仪借口吃斋礼佛为我大端祈福,被免去每日早上的问安,深居简出,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圣上不愿叫外人知晓,其中必然是对你有所提防,而将来你的处境将极为危险·”太皇太后继续说道,“郑续之事,恐怕是因此事而针对你的陷阱·”·    “针对我……”颛孙肃行喃喃。
    杭豫左若有所思,“莫非是打算诬陷您通过郑二公子与伏岳堂这等江湖邪魔外道有牵连”·    颛孙肃行怪叫道:“那官衙的刺杀怎么解释如此郑续岂不是也难脱身”·    “苦肉计”杭豫左摸了摸下巴,“真想要诬陷您,怎么解释都有道理。
至于郑续,圣上金口一开,暗中免去罪责即可·颂康公主哪敢不听从圣上的意思如此一来,给您按上一个行事不端、品性有缺的名头,降罪处罚,好为即将诞生的小皇子铺路。”
    太皇太后点点头,“虽说这么牵连实在勉强,但他们挖空了心思想要陷你于不义之地·你深居于府中,机会太少,他们能抓住一个,岂会放手不用”·    颛孙肃行后怕的咽了口唾沫,“这些人真是阴险,亏得好意思一直念叨我们是一家人。”
他说着,攥紧了拳头·虽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为郑二公子说情,也知道自己得来的皇储之位,只是圣上为了引出朝中异心之人,可是如今乍一听说,还是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唉——”太皇太后摇摇头,“现下该如何打算”·    颛孙肃行的目光暗了暗,有凌厉如冰一般的雪亮闪过,“根源在于木昭仪有了孩子,给了圣上渺小的希望,如果木昭仪的孩子没了呢”·    太皇太后倒吸一口冷气,低声念几句“罪过”。
    颛孙肃行神色肃穆,“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更不知道他是否能逃脱之前孩子的悲剧,顺顺利利的长大,他们便张牙舞爪了,我们要给他们留什么情面当我坐上皇太叔的位置,母亲与我不就想的一样他庆化帝的孩子休想再踏上皇位一步,所以这个孩子绝不能降生。”
    皇太叔真的有意将来登基称帝这回轮到杭豫左惊讶了,因为颛孙肃行的一言一行,压根就不像一个意图皇位的人··    太皇太后叹口气,“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多少有些造孽。”
叹气归叹气,但到底不和自己血脉相连,又威胁到唯一的儿子的性命,她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内宫之中,我多少有些人手可以派上用场·妃嫔间的争斗我看的太多,知晓如何能令木昭仪腹中胎儿命丧黄泉。”
·    “娘,”颛孙肃行按住太皇太后的手,担忧的说道:“但宫中和您不对付的人更多,万一稍有行差踏错,后果不可想象。
我怎能让娘涉险呢此事还有它法,让我自己做主吧·”·    太皇太后慈爱的拍了拍颛孙肃行的手,“做娘的保护孩子是天经地义,你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操烦,这点小事无需你亲自动手。
听话,交给为娘来处理·”·    这事儿不大好帮腔说话,毕竟牵涉到的是颛孙肃行的亲娘,站在谁的立场上都不大对,杭豫左在太皇太后的眼神示意下沉默了。
    颛孙肃行这次没有那么好说话,坚决反对··    “好,那你说说看,这么大的宫闱之中,有谁是你可用之人”太皇太后板着脸问道。
    颛孙肃行被这么一句话噎住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这件事拖不得,我们这边不出手,圣上那边必定会频频对你不利,你能次次都安然逃过去吗”太皇太后加重语气,“再怎么说,我好歹是当今圣上名义上的皇祖母,他能拿我如何呢想落一个不仁不义不孝的名声他这么爱惜自己,哪儿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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