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三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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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三部)(5)
·    纪居昕昂首挺胸,话音琅琅如仙阁之乐,“真正的权贵,克已复礼,言行有度,任何时候都不会失了气节风仪;真正的权贵,审时度势,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真正的权贵,时刻清楚自己位置,不管境况如何,正身持立,对得起君臣家人,对得起自己”·    纪居昕一席话掷地有声,特别精彩·    昌宁公主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心中很是满足,顿觉明面上的唇枪舌剑极有意思,比后宫口蜜腹剑暗地阴招爽快多了·    这个叫纪居昕的很聪明……认出她身份这点就值得称赞,点出她位置让吴知远看到想借势的法子也不错,没有把她直接点出来让所有人看到这点她最满意。
    身为公主,她被拉出来挡枪次数不要太多,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认真利用一切形势去争取没什么不对,只要不影响到她,她并不介意被借势·今日她偷偷溜来此地很是敏感,并不想让人知道,如果纪居昕真敢点出来,那她们可就是结仇了。
    这纪居昕还特别有意思,背着人悄悄地食指中指在胳膊上弯了弯,做了个叩拜道歉加谢恩的姿势……·    还说那么多权贵的好话,是拍她马屁让她高兴点然后大度地不追究么·    昌宁公主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菱角似的红唇微微翘起,笑容非常可爱。
    吴知远见公主笑了,热血冲脑——原来公主喜欢气势强硬吗这方面他怎么可能输给只有一张嘴胡说的纪居昕立刻双眼犯红,疯狂挥手,让手下们行动,“都给我上”最好激烈一点再激烈一点,如果能碰到公主最好,他还可以英雄救美哈哈哈哈·    纪居昕差点愣住。
他点出公主所在,是想提醒吴知远冷静些,别太丢人,争取给人留下好印象,哪知吴知远竟然想错了方向非要动手拼·    这理解能力也是……太让人着急。
    纪居昕无法,朝周大挥手:没办法,打吧··    吴知远率先拎起一条板凳砸碎了,气势如虹·    这架式把围观群众吓着了,身上手上没武功没武器,估计是拦不了的,还是先看看再说。
    主子这么坚决,身后护卫当然跟上,一齐发力就冲了过去·    周大袍角一甩,站到纪居昕身前,左手负在背后,右手简单划了个半圆,摆出起手势,只等对面放马过来·    战况如此激烈如此千钧一发,昌宁公主一双杏眸睁的大大,两只小拳头攥在胸前,满脸迫不及待,快打·    “我看谁敢动”·    突然一道嘹亮无比的少年声音凭空出现,自带高贵压制魄力,给人一种如果不听话会被杀了灭口的错觉。
    个中气势把吴知远苦心营造的气势碾压粉碎,护卫们齐齐刹住,几乎人人都打了趔趄··    吴知远恨的不行,“谁”谁坏他好事·    门口护卫一让,走进了一个紫衣少年。
    少年大约十一二岁,戴紫金冠,佩金蝉如意坠,踩朝云靴,剑眉修长,眼神锐利,嘴唇紧抿,行走间暗紫云纹闪现·少年虽还未长成,举手投足间皆是高贵凛然气势,一看便知其身份不俗。
    纪居昕看到来人非常惊讶,“刘召”·    少年换了身衣服,整个人气质和之前暗牢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可纪居昕仍然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刘召·    刘召·    雅清阁的客人不差钱,大场面走多了认识的人也不少,知道刘召这个名字的,几乎立刻为纪居昕着急。
刘召也是你能叫的·    这可是安王嫡二子,备受皇宠,破例被封了郡王的宗室子听说这孩子自小性格别扭,小时候凶残点也就罢了,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管不了,除了皇上和他哥,谁的话都不听你还不能惹他,因为如果他惹不过你,会有皇上和他哥来收拾你·    这样的人最好能离多远是多远你还敢叫他的名字可是嫌命长了·    刘召进来,看到昌宁先翻了个白眼,听到纪居昕叫他名字,只是不满地哼了哼,并没有杀人灭口的命令……·    众人集体瞪眼,真的假的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刘召行事非常简单粗暴,只语含隐义说了一句话,“今天我心情好,不想看到打架。”
    照往常,吴知远肯定是要给刘召面子的,完全不敢反抗,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昌宁公主啊硬着头皮也得上·    吴知远咽了唾沫,很艰难地说了声,“不行。”
    “不行”刘召瞬间眯了眼看向吴知远,一脸我没有听错吧的表情··    吴知远下意识缩了缩背。
    “很好·”刘召抬手一个响指,把身后护卫叫过来,“我突然心情不好了,咱们也玩玩·”·    ……·    围观群众表示现在的心情很难形容。
    不知道怎么回事,形势就发展成了这样……·    归平伯府嫡少爷杠上没身份没来路的小庶子也就罢了,突然伯府少爷气势变了,然后郡王爷来了……·    郡王爷一来,小庶子叫出了郡王爷名字,郡王爷也没生气,话音好像还护着小庶子……·    伯府少爷不知道是不是傻了,居然不想卖郡王爷面子……·    所以郡王爷不高兴了,准备让吴少爷没面子……·    昌宁公主一点也不嫌乱,水汪汪的大眼睛更精神,一脸期待。
    纪居昕倒是很想阻止,他很快猜出刘召身份不一般,这样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吴知远不退,刘召更不可能退,于是局势再一次一触即发。
    “召儿,不得胡闹·”·    关键时候,一道清润温朗的声音传来,雅清阁大门,又迎来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坐着轮椅,一身白衫,身材清瘦,相貌与刘召有些相像,却不如刘召这么般出色,气质非常清雅高贵,尤其一双眼睛极出彩,亮的惊人。
    刘召看到来人,头侧到一边,挥手让护卫们退下,不甘不愿地站到来人身侧,同时趁人不注意,给昌宁公主做了个鬼脸··    昌宁公主则托着下巴,无奈摇头,这个人来了,今日的戏便看不成了,自己也得被抓走,真是扫兴。
    此刻别说围观众人,纪居昕自己一时都有些眼花缭乱,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虽然不良于行,但自身气质高华,如同蒙了层星辉,非常耀眼,绝非一般人。
    这人微笑着遥遥冲自己点了点头,与身侧站着的刘召说,“同我回去·”·    之后清瘦手指指向昌宁公主,“你也同我回去。”
    最后手指微微一弯,轮椅转了个方向,刘召,昌宁公主,身后所有护卫,皆鱼贯而出,秩序井然··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整个过程静默又迅速。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吴知远一眼,好像这人不存在,或者只是个蚂蚁,不值得他费心思看··    一行人走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吴知远身上。
    这才是真权贵好吗你这个像疯狗似的‘权贵’,人家都不稀得打你脸太丢人·    说人家纪小哥是贱人,现在你敢打这‘贱人’一下吗·    真权贵虽然没说话,威慑意味已经却很明显了,你敢动一下这纪小哥,信不信明年今天没人给你烧纸·    吴知远觉得脸很疼,整个人僵在原处,牙咬的都酸了,仍然不知道这个台阶怎么下。
    卫氏熊孩子凶残着脸来问,“吴哥,还打吗”·    这揭伤疤的行为……·    吴知远狠狠剜了他一眼,“滚”·    吴知远灰溜溜地走了,纪居昕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片刻后也离开了。
    只不过目送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善意,还有人主动上来搭讪说想交个朋友··    纪居昕不由深思,刘召……到底是何身份·    刚刚那位白衣青年又是谁·☆、第155章 刘昔·纪居昕怀着满腹心事,走出雅清阁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史方远……·    他在这里做什么·    纪居昕回头看了看雅清阁的招牌,莫非也是被方才的混乱场面吸引来的·    不对。
    纪居昕仔细看了两眼,发现史方远视线四处乱瞟,脚底步子非常快,好像在做什么事不想让人别人看到,这样直冲冲走路的姿态,应该只是从雅清阁墙侧经过……·    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纪居昕继续悠然往前走,同时注意周大所言可疑马车的方向……·    刚看到马车的影子,就被从拐角跳出来的刘召挡了路··    刘召看到他显然很激动,黑亮的眸子闪着神采,仿佛会发光不过他性子依旧别扭,克制地站在原地,觑着眼睛,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扫了纪居昕一眼,“被人这么欺负,你可真出息”·    一起患过难,这孩子什么脾性纪居昕早就知道,看他精神奕奕状态不错,纪居昕心里非常欣慰。
他眨了眨眼,无奈摊手,“没办法,谁叫我是个‘卑贱’的乡下人呢·”·    刘召好像很不喜欢他这么形容自己,眉毛皱成一团,“不过是起子狗眼看人低的蠢货,哪里值得记挂日后你再遇着这种人,直接报我名字”·    “小孩子这么霸道可不好,”纪居昕笑眯眯地问他,“最近过的好吗”·    “我这么霸道是为了谁”刘召气的差点跳脚,鼻子哼了两声,“不过看在你混的不怎么样的份上,这次饶了你。”
    这气派一看就知道过的很好了·“那我就放心了,”纪居昕点点头,“我这还有些事,你看……”·    “你竟然赶我走”刘召瞪眼睛,虎着小脸气势汹汹,“你都不问问我是谁,还敢撂我面子”·    纪居昕脸上挂着微笑,不慌不忙地说,“我认你是朋友,便无需问出身,你富贵也好,贫穷也罢,我们都是生死之交。
看你样子像是生长在京城,照理你该尽地主之谊与我接风,不过大家都忙,再寻机会就好·怎么,你很介意我下你面子还是不想与我做朋友”·    这些话其实说的很不客气,但刘召还真吃这一套他成长环境复杂,又处于比较敏感的年龄阶段,真要处处顺着他依着他他反倒不舒服,说话时坦率真诚没距离感,才是他想要的朋友。
    他非常想要一个不那么口是心非,也不那么怕他的朋友··    “你——”不过这样被压制说不过刘召也不会太开心,愤愤丢了句,“牙尖嘴利”·    虽然语气不怎么好,其中亲切感还是足足的,纪居昕抱拳做谦虚状,“过奖过奖。”
    他其实对刘召这孩子很欣赏很看好,共同患难相互扶持的经历很不容易,今日见到刘召,他立刻明白两人身份差距,自己有些高攀了·但如果刘召不介意,他很想保持这段友谊。
即是朋友,便应平等,应相互扶持相互提点,应坦率从容,如果刘召不能接受……现在看,是他多想了··    “我哥要见你·”刘召盯着纪居昕,满是命令口吻,“不会太久,所以你有事也等一等”·    “你哥”纪居昕立刻想起刚刚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刘召挡在纪居昕面前,硬生生道,“你必须去”·    “好·”纪居昕微笑,“照顾你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孩子,你哥哥想必很辛苦,这等厉害人物,我也想见见。”
    “你才不靠谱”·    纪居昕不理刘召的臭脸,做好决定后,看了街角一眼,才微笑看向刘召,“带路吧。”
    刘召哼了一声,走在前面··    跟刘召一起过来的护卫却神色微动,顺着纪居昕刚刚看的方向看过去……·    片刻后,他冲同伴打了手势,默默从队伍中消失。
    周大注意到后给了纪居昕一个暗示,纪居昕点点头··    不管刘召是什么身份,他那个哥哥一定不俗,借势肯定很好用··    刘召前面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别扭,“你最近……好吗”·    从后面看他的耳根有些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大概这个少年很少这样直接地关心别人。
    纪居昕心头一暖,“我很好·”他缓声回话,心底升起几分惭愧··    刘召脾性再别扭,也有一颗赤子之心,各中真诚他感受得到,反观自己,虽然和刘召做朋友的心也很坦率真诚,但初初重逢,他就想借人家哥哥的势……·    是不是有些卑鄙。
    纪居昕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他手中没有力量,不处处算计……不知道会死在哪儿··    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强大起来,有帮助别人的力量……·    “刘召,”纪居昕清澈眼神放在刘召背上,神情坚定话音清晰,“你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只消说一声,我会竭尽所能。”
像一个承诺··    刘召怔了一怔,反应过来后手背掩唇咳了两声,“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麻烦多多一到京城就这么被别人欺负,真是丢脸你早点走出来让我看到,不就没这回事了”·    “是是是,是我的错……”纪居昕微笑着往前一步,与刘召同行,聊起了上次仙泉镇经历,“那日你离开的早,大约不知道后面的事,孩子们都安全了,全部送回到了父母身边……崔宁儿很可爱,我根本没想到她是个女娃,穿着小红裙的样子漂亮极了,像个福娃娃……”·    “你见到宁儿了”·    “她随长辈去了临清,我在书院与她偶遇……她很喜欢我的小貂,看见了就走不动道……”·    “你还养了小貂什么样的多大了”·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尾巴很长,通体白毛,软软的滑滑的……你喜欢那哪天我带出来给你瞧瞧……”·    二人边走边聊,刘召仍然没说自己身份,纪居昕也没问。
    算起来这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因为时机环境并不算美好,话也没说太多,可今日重逢,两人像多年未聚的好友,聊起天来半点不违和,随行护卫们还听到了刘召的笑声·    天知道这位郡王爷越长大越不爱笑,便是在世子面前笑容也不多的·    世子刘昔远远看到这样的刘召也怔了一下,之后微笑摇头,他这不省心的弟弟,也有知交好友了。
    刘召把纪居昕带到刘昔面前,清咳了两声,伸手介绍,“这是我哥,安王世子·”·    纪居昕立刻行礼,“小民见过世子。”
    刘召指着纪居昕,“哥,这是我的朋友,叫纪居昕·”·    “你起来·”刘昔的声音温润清朗,有股安抚人心的味道。
    纪居昕缓缓站起,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昔……安王世子刘昔·    前世之事他很多记得并不清楚,可这位世子,他可是久仰大名·    当今圣上身体不好,在位时间不长,皇权更迭时安王最后胜利登上龙位,其在京城的世子功不可没·    安王嫡长子刘昔,生下来时局势不明朗,安王时时要出征,安王妃体弱多病,先帝突然说喜欢他,他被留在宫里伴驾。
五岁那年和皇太孙一起在御花园玩耍时误食毒点,差点死去,就算救了回来,毒已积在体内不能排出,被御医施针封在腿部,之后不良于行··    安王妃生嫡二子时难产而亡,安王仍在边疆,先帝又把这嫡二子一同接到宫里,两兄弟住一个大殿,相依为命。
    当今圣上登基后,安王爵位俸禄升了好大一截,可仍然戍边没被允许回京,刘昔和刘召倒是被放出了皇宫,但也仅是住在安王在京城的府邸,没皇命并不得出京。
    两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很少见到父亲,尽管皇宠加身,一路走来也是步步惊心··    便是这种环境下,刘昔拖着病体,仍然把弟弟好好带大了,还布了很大的局,做了很多事,帮助安王在最后时候拿下帝位·    这是何样人才何等惊心动魄的人生众人皆赞其惊才绝艳,三百年来第一人,我朝无人出其右·    可惜这样一个人,最终仍然敌不过病痛折磨,安王登基后不久就逝去了。
    纪居昕知道安王世子,知道安王世子名叫刘昔,知道他有一个弟弟,可他不知道他弟弟叫刘召·    纪居昕神色复杂地看着眉目锋利,小小年纪就颇有气势的刘召……真真没想到。
    “我与你朋友聊聊,你自己去玩一会儿吧·”刘昔微笑着伸手··    “我都多大了还玩……”刘召皱皱鼻子,显然很不耐烦被当做小孩子,不过兄长的手一伸过来,他仍然低下身子,把头送到刘昔瘦瘦的手掌下。
    刘昔摸了摸刘召的头,“乖,我不会欺负你朋友的·”·    “你就该欺负欺负他,好教他知道我的厉害,看他以后还敢小看我”·    刘召冲纪居昕扮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两兄弟互动如此温馨……纪居昕一点也没想象到·他以为以刘召张牙舞爪的性子,做哥哥的一定很不容易,没想到刘召这么听话··    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
    想到日后刘昔会早早辞世,纪居昕眼睛有些酸··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如果世事能改变……多好··    “我一直很想见你。”
    刘昔的话让纪居昕很吃惊,“一直……想见我”·    他脸上挂着的疑问太明显,刘昔怔了一下,转而眼梢微垂,双眸微眯,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你果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    刘昔却转了话题,“召儿一直过的很辛苦·”他清瘦的脸上漫上些许苦恼,黑亮双眸似有回忆之色,“生在我们这种家族,总会背负更多。
召儿性子跳脱,幼时很不听话,纵我百般护着,仍是吃了不少苦,吃了大亏后慢慢变的懂事,性子却偏的过了,我怎么费心也调整不过来·他身边没有真心相交的朋友,既然你们互相认可,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他。”
    纪居昕有些惶恐,抬手揖道,“不敢,郡王殿下有您这样的哥哥,如何需要小民照顾且小民身份不雅,相交过甚会影响郡王……”·    “你无需谦虚,”刘昔摆了摆手,笑眯眯看着纪居昕,“我了解你。”
    纪居昕怔住··    “我对你神交已久,亦自信没看错人,你无需拘束,日后在我这里皆可自便,自称‘我’便好。”
    “我……”刘昔态度这么亲切自然,纪居昕真有点懵··    “纪居昕,”刘昔微笑着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睿智,似盛着繁星,真诚而隽永,“我信你,亦希望你信我。”
    纪居昕其实感觉非常荣幸,但这份信任实在太突如其来,着实有点消化不过来,只好先微笑道是,回头再细思··    京城九月风多,风一起温度就降一截,刘昔坐着轮椅,膝上没盖毯子,唇色更显苍白。
因两人说话,刘昔把人都挥退了,四下根本没旁人··    刘昔没有离开的意思,纪居昕却觉得不行·他上前走到刘昔背后,握住轮椅把手,“起风了。”
    刘昔也没表现出一点陌生人在背后的戒备之意,只轻轻点头表示允许,“好·”·    纪居昕便一边推着刘昔往房间走,一边缓声说话,“其实郡王爷在成长,心机智慧一点也不差,脾性也是因为年纪稍显别扭……以后他会成长为如世子一样强大的人,世子请宽些心,多给些时间。
我自认能力有限,但如果郡王殿下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亦百死不辞·”·    刘昔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怅然又像满足,“谢谢。”
    等进了房间,二人浅聊几句后,纪居昕提出告辞·他看出刘昔身体状态不怎么好,还是不要浪费太多精力··    刘昔没反对,微笑目送他离开。
    待纪居昕走到房间门口,刘昔却突然开口,“两个月后的冬月祭,你也去参加好不好”·    “冬月祭”纪居昕回头,有些惊讶。
冬月祭是皇家每年很重要的节仪,参与的人很多,可就算人多,名额也很有限,他一个外地来的不起眼身上只背了个秀才的庶子,怎能参加这等盛会·    刘昔看出了纪居昕的疑问,笑眯眯道,“我帮你啊。”
    冬月祭再热闹,纪居昕对它也没什么兴趣,因为于他来说暂时没任何用处,无可无不可··    刘昔却神秘地眨了眨眼,“卫砺锋会在冬月祭上大出风头。”
☆、第156章 就绪·刘昔神秘地眨了眨眼,“卫砺锋会在冬月祭上大出风头·”·    “大出风头卫砺锋”纪居昕第一反应是冬月祭还没到,刘昔怎么会知道卫砺锋会出风头,第二反应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你一定会很想看。”
刘昔面带落寞之色,“依礼我应唤卫砺锋一声兄长……大家都喜欢他尊敬他,看到我这个病秧子脸上却只有怜悯之色……唉我可真可怜。”
    刘昔假模假式的表演,脸上郁郁神色非常浮夸一点也不走心,明显是摆出来的,那双眼睛还在笑呢·    纪居昕:……·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刘召的性格形成或许是有原因的,这位哥哥与一般体弱者表现完全不一样……·    “都惊喜的不会说话了……果然很想看。”
刘昔啧了两声,笑眯眯冲他摆手,“做为你照看召儿的谢礼,这事就交给我了,不用太感激·”·    刘昔摆出送别的手势,纪居昕不好再问,只得行礼告别,来此一趟,心中疑问更多了。
    刘召跑来与他说些话,亲自送他离开,“本郡王很忙,没时间陪你玩闹,你自去处理你的事吧”·    纪居昕:……·    能好好说话吗明明体贴他刚刚说忙遂不欲强留,怎么借口就变成没时间与他玩闹了他才没有玩闹再说他口里要忙的事,估计刘昔给解决了……·    纪居昕猜的没错,他一离开刘昔视线,就有个穿护卫常服的人走进房间,伏在刘昔身前说了几句话。
    “替他解决了——”刘昔手指撑着额角,黝黑双眸里笑意狡黠,“晚上到将军府要跑腿费·”·    纪居昕在刘召一句句‘本郡王身份高贵,向来不怕麻烦,遇事就提本郡王名字,好让本郡王凑个热闹玩玩,如果被本郡王知道你遇到事情却不让本郡王知道,本郡王一定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此类含义的话里,默默离开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安王世子别院的地方。
    今日经历真是……精彩纷呈··    “小宝贝儿,上车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纪居昕下意识看看四周——还好这个巷子略显偏僻,没什么人,大约没人听到。
    “胡说什么呢”纪居昕恶狠狠地瞪向卫砺锋,“给人听到多不好”·    卫砺锋坐在马车上,一只手掀着帘子,一只手托着下巴,笑的别有深意,“哦……给人听到不好,那没人的时候,我就可以叫个痛快了”·    纪居昕抖着嘴唇,很想说个滚字,可四下虽没旁人,车夫护卫还是有的,卫砺锋好歹是个将军,不留点面子不好,憋的脸都红了。
    卫砺锋看小家伙气的脸通红,不再逗了,“雅清阁事件我已听说,恐有危险,特来接你一同回去·”·    纪居昕板着小脸,没动。
    卫砺锋眨眨眼,“给你买鸭脖子好不好”·    纪居昕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卫砺锋喉咙里都是笑意,“我亲自去排队。”
    纪居昕眼睛眨了眨,伸出二根手指··    “好,这两天都给你买·”·    纪居昕满意了,踩着车夫放下的小板凳上车。
    一坐好,手里就被塞了杯暖暖的茶,桌上也摆出了几碟小点,都是他爱吃的··    纪居昕感动又无奈·卫砺锋上心起来处处能留意,样样暖人心,可实在嘴贱手贱,总让他气的牙痒痒,如果他性子不那么恶劣好了……·    可是如果卫砺锋不再痞痞的开玩笑,随时都板着脸一派庄严肃穆……·    他有点无法想象,这样还是他认识的卫砺锋吗……·    纪居昕抱着茶杯跑神的时候,卫砺锋静静看着他,眼底尽是温柔。
    今天离的太远,听到小家伙在雅清阁出事赶过去,为时已晚,小家伙已被刘昔接走·好在小家伙应对得宜,没吃什么亏··    把他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有了这个念头,渐渐疯狂。
他越来越想接近小家伙,抱着小家伙,白日黑夜皆在一处,看着他睡着,看着他醒来,紧紧嵌在身体里,一辈子不分开··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识到时就做出了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放弃。
他知道小家伙很美好,清澈漂亮的像尊琉璃娃娃,可他从来没料到,小家伙能那么护着自己··    小家伙太聪明,卫家那两个东西一出来,只消说两句话,就能猜到一些事。
他从未与小家伙说过卫家人,因为不知从何说起,卫家人实在是……他也预想过是否会出现今日场面,猜想小家伙大约会因为他们姓卫不予计较,只观感变差罢了,不想真正遇到时,小家伙竟能说出那样一番话。
    的确,他今日功绩地位,皆是沙场征战,九死一生换来,将军府上牌匾,也是他卫砺锋一人扛起,是鲜血染成,是军功换就,与那起子卫家人无人·    他与卫家有本糊涂帐,小家伙并不知道,却仍然能不顾世俗伦理,不担心他责怪地护着他,让他特别感动。
    “小宝贝儿……”然而就算感动,卫砺锋开口仍然那么不着调··    纪居昕斜挑着眉,隐含威胁,“还没折腾够”·    他这一眼看过来,密长眉睫轻颤,眼睛半眯半阖,似笑非笑,朦朦胧胧,仿佛有桃花妖娆舞动,卫砺锋差点打了个颤。
    “好吧,”他狠狠忍住没直接抱上去,举手做投降状,迅速进入话题,“世子与你说了些什么”·    纪居昕眯着眼睛,话音颇有些意味深长,“你们果然熟识。”
    事到如今,他总算是猜出些端倪,“他说他应该唤你一声兄长,为什么”·    卫砺锋摸了摸鼻子,避开纪居昕视线,“我如今执西山大营虎符,经常进宫面圣,世子常在宫中行走,自然不会太生疏。”
    这是承认了和刘昔相熟,却没说兄长二字是何意··    纪居昕从不愿强人所难,卫砺锋不想说,他便不再问,“世子说安排我去冬月祭。”
    “冬月祭”卫砺锋剑眉舒展,眸底略带笑意,“你初到京城无聊,去看看也无妨,冬月祭很热闹·”·    “世子说你会在冬月祭上出大风头。”
    卫砺锋脸色略僵,“不过是身负皇命,职责所在,世子有所夸大,你不用理·”·    “是么……”纪居昕眸底笑意狡黠,显然认为卫砺锋这是越抹越黑,明显有好戏看。
    卫砺锋眉梢挑了挑,并不在意纪居昕的小心思,“吴知远这一次吃了鳖,大概不会再想找你麻烦,卫家人你也不用管,我自会处理·今后我让宋飞过来跟着你,小事他可以直接处理,大事他也知道如何联络我。”
    “不用,我有周大……”·    “就这么说定了,”卫砺锋不容纪居昕拒绝地拍板,又提起一事,“你手下那个叫苏修的在寻铺子京城铺子不好找,我手里正好有合适的,你让他来找我,我转与你。
你初到京城,手上银钱定是不够,回头我让牛二送些银票过来,你先拿着用·”·    “你怎么知道苏修是我的人”纪居昕皱着眉,“铺子不好盘我慢慢找没关系,银钱我也够用……”·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我手上铺子放着也是闲着,盘于你并不吃亏,至于银钱……你该不会以为我白给你吧”卫砺锋暧昧地眨眨眼,笑的非常流氓,“你若是我的小宝贝儿,我全部身家给你没二话,可你又不认,我只好先借于你,按年收息,以后用这些利息来养我的小宝贝儿……”·    纪居昕翻了个白眼,心道那个小宝贝儿快点来收了这妖孽,打交道实在太痛苦·    不过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他的确愁铺子,银钱他算过,将将够用,就怕有什么万一……·    卫砺锋这朋友还是不错的,非常仗义,他愿意如此帮忙,到时有了赚头多多谢他应该可以。
    “你的铺子,真是闲放着没用的”这点必须明确,不能让卫砺锋吃亏··    “自然,”卫砺锋非常肯定地点头,“不信你明日就叫苏修过来,我让人带他去看。”
    纪居昕此次来京城,与苏修吴明的关系皆在暗处,并不想曝光,连住处他都替他们另租了的,并不想公开与苏修走在一起,且卫砺锋这个铺子很重要,苏修被骗过去了怎么办他摇摇头,“明日我亲自去看。”
是不是闲置的,他仔细分辨一定能瞧出来··    卫砺锋眸光紧了一紧,忽又开怀痞笑,“好啊,我带你去·”·    “银钱……也借我吧,我照年息还。”
    “没问题·”·    纪居昕满意点头··    过得片刻,他突然又想起来,抬起头急声问,“你既知道苏修,那石屏先生……”·    “我自然知道……”卫砺锋一脸你才反应过来的得意表情,指尖轻点了点纪居昕鼻尖,“是你。”
    纪居昕腾的脸红透了·自己捂的结结实实的,非常确定没人知道的秘密原来早被人知道了石屏先生就是自己,自己还用各种手段把名声往上抬,画价往个拱……·    卫砺锋会不会瞧不起他·    可事已至此,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轻咬着唇,破罐子破摔道,“没错就是我”·    卫砺锋却大手越过方桌,落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揉,眼底全是温和笑意,“你很厉害。”
    他在肯定他肯定他的才华,他的努力,他的手段……·    没一点勉强,没一点瞧不起甚至还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纪居昕眼睛一热,别开头,轻轻拍开他的手,“……嗯。”
    卫砺锋瞧小家伙心情不错,又上去摸了两下小手,甚至偷偷拉着小手凑到嘴边亲了两口,纪居昕不知道沉浸在什么情绪里,竟然没有察觉……·    到门口时,纪居昕暗示自己一个人回家就行了,卫砺锋因为占够了便宜今天也就没死死赖脸跟着,大大方方离开。
纪居昕下意识看了一眼西边,太阳不是西边升起的啊,怎么卫砺锋转性了不耍流氓逗人了·    他想了想,把原因归结为卫砺锋很忙。
    卫砺锋的确很忙·除了公务外,他得细细了解今日事发经过,想想怎么折腾折腾吴知远,怎么给卫家人一个教训;还要抓紧时间把手里最合适的铺子收拾干净,嗯也不能太干净,得让它像个闲置很久没用的铺子,不然小狐狸一准起疑;最后还得去问问刘昔,今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坏他事……·    第二日一早,纪居昕就随卫砺锋去看了铺子,铺子地段不错,大小也合适,好像为他量身订做一般,样样都合适。
纪居昕微挑着眉梢,认真检查两遍……的确是闲置很久的铺子··    他有些心疼的问卫砺锋,“这么好的铺子为何弃之不用实在浪费。”
    卫砺锋大剌剌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纪居昕,“本将军钱多的花不完,这铺子不过是个蚊子腿,要不要的没差别·”·    纪居昕:……·    这种得瑟的人就该被烧死·    纪居昕检查无误,接过铺子。
    卫砺锋心内却暗暗擦过一把汗,一晚上的时间转移东西,还得做旧洒尘,也亏的手下能干……不过能让小家伙高兴就好··    接下来纪居昕就让苏修过来着手铺子的事,把精力放在别处。
    首先是昨日吴知远的事·吴知远坑他,归平伯府肯定不知道,吴知远吃了亏,也不会大嘴巴四处去说,可流言压不住,总有一天归平伯府会知道,先知和后知存在主动被动问题。
    纪居昕想了想,叫来绿梅,让她把这个消息辗转通过下人传到纪妍耳朵里,且不必提及自己身份·纪妍在昨日事件里,名誉是吃了亏的,如果能早点知晓,就能想好办法应对,如果归平伯府里不出事,皆大欢喜,如果有人趁空子做夭,纪妍也好应对。
    纪居昕记恨纪家人,可他没见过纪妍,纪妍也从未欺负过他,在没有因果的情况下,他愿意帮助无辜的人·当然如果纪妍聪明,记恩,也算结个善缘;如果纪妍猜不到是他,或者日后会随纪家态度针对他,他全当没做过这件事就好。
    然后是周大师傅的事··    周大没找到师傅痕迹,也没找到师傅嘴里老友的影子,纪居昕把从罗婆婆那里打听到的各样酒水,闻名酒鬼的消息一一整理出来,说与周大听,让周大围着这些线索去查,总会寻出蛛丝马迹。
    于是周大接下来非常非常忙··    纪居昕则开始重点帮着吴明看地方建慈恩堂··    这个过程卫砺锋仍然帮了忙,不过他知纪居昕所想,并没有直接站出来,而是默默看着,在合适的时机暗暗出手,让纪居昕慈恩堂的建立过程十分顺利,·    在这期间,青娘来过一次。
    当时纪居昕正在作画,小白貂安安静静趴在一边自己玩,烛火跳动下,白氏宣纸上嶙峋山石显的幽暗森然,异常吸引眼球··    青娘突然从窗子跃进房间时,两人一貂都怔了一怔。
    青娘盯着画作发呆,虽然只画了一半,但这画给人的感觉……实在太震撼·    纪居昕迅速把画作盖上,眯眼问青娘来意。
    小白貂则‘嗖’一下蹿下书案跑了··    青娘冷了眉眼,纤纤素手往前一伸,“解药”·    纪居昕眼梢微垂,掩住眸中惊诧。
他看得出来青娘不是一般人,身手不差,人也很聪明,或许那夜危险时会被他蒙住,可怎么到了如今,仍然还信·    青娘见他不动,缓缓摘下头上钗环,轻轻一抖,漂亮精致的饰物就变成了可要人命的利器。
    纪居昕没辙,只好去柜子里摸出一粒丸药给她··    青娘瞪了他一眼,吞下丸药就走了,一句话也没留··    因为青娘没有威胁,纪居昕也就没有使用卫砺锋给的毒药,可青娘这个行为实在诡异,他非常不理解。
    其实他哪知道,青娘当然非常怀疑当日之事,认为八成被唬了,可她没与师傅学过医术,现在在执行命令期间,没生命危险不能随意联系师傅,就随便找了个医馆,让擅毒的大夫看看自己有没有中毒。
    结果一看真的中毒了大夫说这毒很诡异,看着非常轻非常轻,身体没一点症状,可脉象捏起来又特别明显,实实在在的中了毒……他才疏学浅,分析不出是何毒种,轻重到哪样程度。
    大夫看后,青娘开始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胳膊略痒,还有点拉肚子,问题并不大,而且两三日就消失了··    可她不敢无视,一个月时间到,就来找纪居昕要药来了。
    来虽来了,心内郁气却是不少的·她想着这任务没两个月就会结束,届时见到师傅,一切就不会再有问题,那时她自会来取姓纪的性命·    青娘走后,小白貂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抖鼻子闻了两下,知道青娘走了,才大摇大摆跳上书案,看着主人,‘吱——’·    纪居昕捏了捏小白貂的耳朵,“刚去哪里了这么调皮,背毛都脏了……”·    他一点也不知道,小白貂看到青娘要跑,是因为那夜它挠咬过青娘。
小白貂有毒性,可以控制放毒,就是年纪还小毒性不太大·那夜它感受到青娘杀意,放毒挠咬青娘护主,今日青娘寻上门,小东西认人,以为青娘寻仇来了,怕被杀掉所以干脆跑了……·    青娘刚走,卫砺锋就来了,显是听到护卫回报有情况过来看看。
纪居昕把事情说了一遍,卫砺锋点点头,转天调来一队护卫,专门给他护院··    到得十月底,树叶掉光,天气寒冷,穿起冬衣的时候,纪居昕的生活总算走上了正轨。
    苏修的铺子开起来了,石屏先生的画再一次在京城引起关注,壮大只是时间问题··    吴明的慈恩堂建起来了,消息网络也避开京城官家私家的眼,一点点铺开了,可以随时给纪居昕提供一些消息。
    有了消息加持,纪居昕在国子监开始混的风声水起了,知道何人可交何人不可为伍,渐渐在师长同窗眼里有了好口碑,朋友也交了几个··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唯一不好的消息是:四叔纪仁德要回京城了。
    纪仁德有心机有手段,不会在地方太久,纪居昕早就知道,可他这么快回京,实在让他没想到,因为纪仁德此次任期还未满,现下也不是官员调派的时间·    拿来邸报一看——原是接替纪仁德同知的官员提前到位了。
那人走了关系,提前到位,纪仁德自然早点交接,到京城补缺··    纪仁德在京城有人脉有岳父,纪居昕认为他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跑官位,没想到并不是,纪仁德一到京城,安置好后,就到纪居昕宅院门口堵他了。
    一大早看到站在门口的纪仁德,纪居昕非常惊讶,“四叔”·☆、第157章 案件·“四叔这么快到京了”·    纪仁德堵在门前,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做为很久不见的侄子,纪居昕的态度必须要热情惊喜。
扮乖这种事这辈子他已经很习惯,尽管被突出其来的‘惊喜’懵了一下,脚步顿了一顿,他仍然能很快扬起笑脸,提起袍角小跑到纪仁德面前,眼神孺慕亲切,“三日前我才接到家信,听闻四叔要到京城,本还想好生准备准备,与四叔接风,不想四叔这么快就到了……四叔快请,同我进去聊……”·    纪居昕下意识认为纪仁德在门口‘巧遇’自己,大概不会想进他这小宅院细谈什么,索性动作更热情。
    纪仁德果然拒绝了,“你要出门,我亦有公务,都不好耽搁,今日不是良机,你我便在此说几句话吧·”·    街角树影萧条,冷风拂面,纪仁德负手而立,脊背挺直下巴微扬,凉风掀起他的衣角发梢,他却好似一点也不觉得冷,整个人如同冬日青松,雪下翠竹,气质谦雅刚直,颇有君子之态。
再加上纪仁德身材相貌都长的不差,这一幕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京城纪四,名不虚传··    纪居昕肃手躬立,态度很是尊敬,“侄儿都听四叔的。”
    纪仁德微笑着看向纪居昕,温雅声音中透着对晚辈的疼惜,“你独自一人到京,没有家人照看,实是受苦了,日子很不好过吧国子监还适应吗可有人欺负你”·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劳四叔挂心,侄儿实在不孝。
京城很好,大家都很亲切,虽有些许不惯的地方,但侄儿长大了,理当受些磨练·国子监老师和同窗们都很和善,读书时大家观点不一讨论一番是有的,谈不上欺负不欺负,在京城这些时日,侄儿过的很充实。”
    纪居昕不敢小看纪仁德,他这四叔最是心思深,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或许都有用意,他不敢不小心搭话··    纪仁德眉梢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之后面上展出欣慰之色,“京城国都,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你初来乍到,被没迷了眼到处惹事,四叔很高兴。”
    纪居昕心生警惕,直觉纪仁德下一句必是——·    “然而,我为你叔父,自要替你父亲好生照看于你,之前境况不允许也就罢了,如今四叔已回京城,昕哥儿,你收拾收拾东西,搬去与我一同住吧。”
    果然··    纪居昕袖子底下拳头紧捏,纪仁德有备而来··    话说的再好听,他也明白,纪仁德并没有对他有丝毫偏爱之心,会有这个举动,一定有旁的原因……是想博好名声·    可是需要这么急吗一到京城就过来堵他,让他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纪居昕面上装的再不在乎,心里对纪仁德的恨意也一点没少,光是这样面对面与他说话,他都觉得恶心,实在难以想象两人如果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会是怎样的难受。
    与在临清纪宅里不一样,临清纪宅地方大,纪仁德便是回家,也住不了多久,京城就不一样了,纪居昕知道纪仁德的宅子格局,并不大,而且照他这架势,明显是想当京官不走了。
    他才不想和他一起住·    纪居昕面上做出踌躇之色,“侄子进京求学,好不容易找到这处离国子监近的宅子,房主愿意算便宜与侄儿,皆因签了契书,租期半年,半年之内如果想走,租金却是不退的,四叔您看……”·    “世事总会有变数,哪有那么不近人情的房主你今日课后立即带四叔见见这位房主,四叔亲自与他分说请情。”
纪仁德修眉微扬,话意笃定,仿佛没有他不能办到的事··    “可是侄儿已签了官契……”纪居昕默默垂头,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你这孩子,不过租个房子,如何能签官契呢”纪仁德声音有些重,“若是一般民契,遇事说说人情,赔个不是,尚能商量解契,官契可是死的,订了就没有更改余地”·    “侄儿如何能不明白呢……只因签官契租金可便宜两成……”·    纪居昕一副可怜样子,纪仁德不好再相逼,他今日来想达到的结果并不是一定让纪居昕搬与他住。
    他上前两步,看了看宅院小门,往里是普通的青石小径,石雕照壁,看着没什么特色,叹息道,“这小宅院虽不华美,倒也干净清爽,离国子监又近……也罢,就随了你意吧,你且继续在此住着,但三五日要去叔父那里一趟,让叔父看看你好不好。
待到租期结束,速速搬来与叔父同住,叔父宅院虽算不上华丽,好在精致小巧,有假山石榭,你去看过便会喜欢·”·    纪居昕声音有些闷,“是。”
    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孙旺却差点笑出来··    这些时日,纪居昕交待了很多事让孙旺去办,孙旺全部办的不错,人机灵又忠心,纪居昕便把他提上来,当做自己人用。
卫砺锋甚至帮忙试了几次,确认孙旺的确是个可用人才,最近渐渐让他知道了很多事··    孙旺一点点看到主子身边人事的时候,几乎是敞开了新世界大门,被冲击的不行。
但他也更明白,跟着主子是走对了,以后他的人生肯定不一般还做什么小厮,必须朝着大总管的方向努力好吗·    各种感觉刺激,再加上纪居昕和卫砺锋蜜糖加大棒的特别调教,他现在已经完全忠心于纪居昕一人,主子的荣辱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眼界不一样了,看人的观点心境就不一样了,孙旺以前还觉得临清纪家还算不错,现在想想真是没见识,连见识最深,被老太太整日挂在嘴上,纪家最出息的人物纪四老爷,眼力也不过如此·    什么叫这小宅院虽不华美,倒也干净清爽往前数十步,转过照壁,就是另一番天地好吗奇花异草,飞角凉亭,似海深湖,细白软沙,悠长庑廊,说十步一景也不为过,竟然被鄙视了·    在这‘小宅院’里住几日,谁会稀得看你那精致小巧的‘假山石榭’·    纪仁德神态自得地说完这个,又说了一堆训戒的话,引用各种‘圣人言’,说的那叫一个花团锦簇,有理有据,非常漂亮。
其中甚至还涉及到了律法,好生给纪居昕普及了下知识··    孙旺忍了忍没忍住,上前给纪居昕披了件长毛披风,顺便偷偷瞟了下纪仁德··    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想的,要是真的为侄子着想,实在想为人师表,找个暖和地方难道不行·    “你冷”纪仁德结束了一段话,依然长身直立,君子之态保持的相当好。
    “没有,侄儿很好·”纪居昕露出一副您继续的表情··    纪仁德却不说话了,垂了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他又没有走的意思……·    纪居昕只好无奈开口,“四叔是才进京如何知道侄儿住在此处”·    “这有何难”纪仁德继续高雅博学地从侦查推理方面解释了怎样找到此处的过程。
    纪居昕唇角抖了抖,“四叔博学,侄儿佩服·”·    “你当努力,日后会比四叔更出色·”纪仁德眼神慈爱。
    两人来回谦让几句,纪仁德终于提出离开,并且叮嘱纪居昕一定要隔几日去他那里一次,有任何问题,都说与他听,他会尽所有努力护着他··    纪居昕微笑着着送纪仁德离开。
    待人走了,纪居昕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水一个劲流,孙旺皱了眉,立刻把纪居昕拽回去,请大夫到府··    纪居昕不喜欢生病,不喜欢自己虚弱的样子,所以感觉自己有风寒苗头,非常认同地回了屋,乖乖等大夫,病这种东西越早治,效果越好。
    等待大夫来的时间里,他仔细回想纪仁德的表现,他不冷吗不,他很冷·纪居昕看到纪仁德上车的时候双手互相搓着取暖,之后又搓了搓脸,显然是是冷的。
    可他为何要堵着他的门说那么久的话·    明显不是真的关心自己……·    那就是——·    想让人看到。
    纪居昕叫来周大,“你去查查看,方才经过我们门前的都有些什么人·”·    周大离开不到两刻钟就回来了,“与往常一样,唯一特别的,是刑部王尚书偶然路过。”
    “刑部……王尚书……”纪居昕喃喃自语,莫非纪仁德想谋的,是刑部的位置·    他想着手去破坏一下,无奈身体沉重,头开始疼,真是染风寒了。
    病情来势汹汹,他有些抵挡不住··    硬撑着身子想做事时,面对的是卫砺锋非常不赞同的眼神··    这次卫砺锋没有痞笑,没有耍流氓,甚至连鸭脖子都没给他买,非常霸道地盯着他卧床休息,哪都不准去,便是如厕,也只拉上屏风,一步也肯离开。
    纪居昕很不高兴,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连如厕的隐私都被剥夺了自己脱裤子解决问题时,卫砺锋就站在屏风那一面,离他不过三四步·    别说不雅的声音,就是这味道……·    想想就替他恶心。
    可卫砺锋这次一点也不好说话,沉着脸不笑也不爱说话,锋利的眼神一下下往他身上瞟,就算好言相求也没有用·    纪居昕只好放弃,努力吃药喝粥睡觉,让自己尽快好起来,这非人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五日后,纪居昕看到消息,纪仁德被调至刑部,任四品刑部郎中。
    果然如此……·    纪居昕放下消息纸张,神色平和地喝药,闭目休息··    纪仁德在京城经营良久,有自己的圈子,又有个好岳父,他想阻止他的任令其实很不现实。
防得这处,防不了那处,纪仁德的官路不可能结束在这里··    不如等他上了路,再挖坑,一次接一次,他就不信折腾不了他·    想清楚后,纪居昕满意入睡,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他实在不想再看到卫砺锋的黑脸了……·    十一月初十,冬月祭前五天,京城出了件轰动的事——刘珏死了。
    刘珏是宗室,只是家里血缘太远,一直没出什么出息的人,日子过的不大出彩··    他一早被人发现溺死在护城河里,官府收了尸体,顺着线索找到家人,家人还不知道他已失踪好几日,实在有些可怜。
    纪居昕记得刘珏,在刘昊皇庄时,此人站在刘昊身后,与刘环一起,像是刘昊拥趸,瘦条身材,大眼睛,眼珠子很活络·那夜表现的人太多,刘珏话不多,但很有眼色,每每在刘昊有需要时上前,刘昊便是如个厕,也是他跟着,实是个懂事的人。
    那晚刘珏好像没什么表现欲,游戏过程中露脸不多,纪居昕时刻集中精神各处提防,用力想也想不出刘珏都有何作特殊作为··    不过这事与他没什么关系,纪居昕想了想就放开了,谁知皇上突然下令,命刑部查明此案,圣上金口圣谕,份量就不一样了。
    刑部……·    纪仁德可是刚刚调入六部,现在正是表现的时候··    纪居昕毫不怀疑,不管此事是难是易,关注程度这么大,纪仁德一定会想办法。
    刘珏再落魄,也是比较宗室来说,之于平民百姓,他的日子还是好非常多的·因为出身不一般,他的交际圈子也不一般,多是官员权贵··    这样的案子查起来,佐证很难。
    一般平民,你能派个皂隶问话,权贵官员可是不好请,就算请了,话也是不好问的··    若判官是聪明人,一定会找个合适的场合,仔细观察加套话。
    而这么多人齐聚一处的场合……·    纪居昕捻了捻手指,冬月祭··☆、第158章 线索·冬月祭是大夏朝最重要的盛典,每年一次,皆在十一月。
    大夏朝的皇室及文武官员,会在这一天,由皇帝亲自带领,前往皇陵举行盛大的祭祀祷告活动,总结这一年的功绩事件,报与祖宗知晓,并祈祷上苍护佑国势。
·    因其特殊的时间和目的,这件盛事非常重要,文武官员要表功,圣上功绩要赞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更是必须,要扬国威固皇权,流程项目非常多。
    比如会有文臣献祭文,比斗文采;有武将带兵列阵演练,展示兵将悍勇之气;有百姓献上饱满新粮,说明圣上治下百姓幸福四下昌平;有青年才俊聚集争锋斗技,显示后继有人,国运绵长;甚至会有异族人献贡,显示万邦来朝。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若礼部多花心思,会有更多名目流程加进去,讨圣上欢心··    安王世子刘昔曾示意纪居昕,他会给纪居昕一个名额,纪居昕当时不置可否,现在纪仁德给了他理由。
    待到入夜,周大脚步轻快地带来一个消息后,他又多了一条理由··    周大顺着纪居昕给他整理出来的名酒,酒鬼名单,一样样去查,终于有了点结果——一个皇陵守墓老兵,有几分可能。
    有好几条特征都对得上,只要能看看他身体上是否有纹身图样,几乎就能确定此人是否师傅旧人··    忙了近两个月,才得出这一点小小进展,实在不容易,周大冷硬的声音有了几分激动。
    纪居昕亦是瞳孔倏地瞪大,“果真如此”·    周大认真点头,“只有一点,这老兵几乎从不出门,镇日窝在皇陵,有假也不用,皆卖了人情与同僚替他们轮值,他的酒都是同僚们给带的。”
    “还真是巧·”纪居昕眉目低垂,细白手指托着茶盏··    皇陵,正是冬月祭举行地址·看来这冬月祭,他不去不行。
    第二日一早,他让人给安王府递了信,他真心感谢刘昔,这个机会对他非常重要··    刘昔接到信乐的不行,心道纪九到底年轻,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逗……他亲自写了一行字,和冬月祭名贴一起,返还纪居昕手里。
    纪居昕看到刘昔的字一愣,之后无奈笑了,他真不是如世子所想,迫不及待想看卫砺锋英姿,用这样的方式别扭提醒世子兑现名额,他只是……算了,不提也罢。
    误会就误会吧,时间长了自会解开··    卫砺锋知道纪居昕要去冬月祭,并未阻挡,只是担心小家伙刚刚病好,万不能再病,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打点纪居昕衣着配饰,衣料,大氅,靴子,用什么颜色什么毛料,样样备的仔细。
    冬月二十是冬月祭的正日子,这日圣上要三更起床,五更前出发,礼部一套行程安排精确到半盏茶,一点工夫也不能浪费·圣上出行是大事,圣上都要这么早起床,随行人员更不用说了。
    做为负责圣上安全问题的卫砺锋,前一晚基本没什么时间睡觉,一更天就要往外走·他特意提前到过来纪居昕的房间,一一检查看东西是否全部准备好,有没有什么疏漏,都没问题后,抱了抱纪居昕,“明日我在皇上身边时候多,大概顾不上你,你……万事自己当心。”
    纪居昕推卫砺锋的胸膛,努力把人推开,“我知道——”·    “宋飞会一直跟着你,你可随便用·”·    “嗯——”纪居昕声音有些闷,“你起来——”·    卫砺锋却是胳膊又紧了一紧,声音中含着调侃,“不要太想我啊……”·    话音一落,立刻松开怀里的人,脚尖一点,从窗口飞了出去,回头对上纪居昕惊讶的脸,痞痞笑了下,摆摆手,跃起——离开。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迅速到纪居昕一句谁会想你还卡在喉咙里没时间吼出来·    纪居昕气的胸膛鼓动,好半晌才无奈咽下,对上卫砺锋,他就没占过上风,总在被开玩笑·    二更天,纪居昕被绿梅叫起,收拾准备,坐上马车出发。
    此行跟着圣上一同出城的人很多,他的位置在队伍后面,被礼部严格排了序,要什么时间到达哪个位置,什么时候汇入队伍,有专门的人盯着··    纪居昕按时到了指定位置,发现阴暗天色下,有不少马车或前或后的排队等候,那么多人,竟是出奇的安静,没人敢说话,严肃的不行。
    纪居昕冲周大做了个手势,让他好生管制自家人··    这一等等了很久,直到五更天,才听到鞭响鼓鸣,前方圣驾出城··    纪居昕听到传令官发声示意,走下马车,换上马,按顺序汇进队伍。
    随圣驾出行的人多,大都不能坐马车的,尤其他这种毫不起眼的身份·纪居昕之所以坐马车前来,是卫砺锋叮嘱··    队伍行进起来,出了城,慢慢加速,大家兴头上来,也就没那么安静,周围聊天的人开始多了。
    每年皆是如此,随行令官见怪不怪,并未阻止,只是在有人情绪过头时出声提醒··    纪居昕看看左右,皆是不认识的人……·    决定不随意凑热闹。
第一次参与这种盛会,多看多听多思,应该会有收获··    可到皇陵的路虽算不上太远,也要走个近两个时辰,左右都是这些人这些话,路途略显沉闷。
    纪居昕正想着要不要找点事做,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纪九”·    他立刻回过头,在人群里找着……·    “这呢,看这边。”
    纪居昕顺着声音偏头,终于看到了来人··    赭色平纹素罗圆领长袍,同色披风,眉目刚直气宇轩昂,一向淡定无波的黑眸闪着点点惊喜,正是几个月不见的夏飞博·    “夏兄”纪居昕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催马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夏飞博上上下下看了纪居昕一圈,看他没瘦精神也还好,唇角微微扬起脸上带出笑意,“怎么,京城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怎会”纪居昕笑眯眯,“我这只是太激动了,夏兄一定不会在意。”
    夏飞博眉梢微挑,“看来京城改变不了你·”·    纪居昕得意歪头,“那是,即便天涯海角,经年不见,看到夏兄你,我也是敢下手欺负的。”
    看他这么鲜活,夏飞博放了心,提起来意,“此次冬月祭,夏家被恩准献宝,我为此而来·来的仓促,没时间寻你,本想事后与你叙旧,不想于此巧遇……”·    “原来如此,”纪居昕与夏飞博并列前行,“那夏兄此次应好生表现,让皇上记住你才好。”
    “自然·”·    “林兄和徐兄可都还好有没有好生读书,有没有记挂于我”·    “他们都很好……”·    二人开始边走边聊。
    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让纪居昕的路途变的很快乐,见到夏飞博真的很意外,但又真的很高兴··    他们一路聊到皇陵,被礼官指挥着各自列队才分开。
    皇陵占地非常宽广,这么多人,从京城出来时几经调动分路,还略显拥挤,可全部站在皇陵前的祭场上,还有空余··    这天的天气也很给面子,阳光灿烂,天空湛蓝,高远开阔,风也很轻柔,冬日寒意都减了些许。
    所有人由礼部官员指派,列方队排位置,前后左右黑压压都是人,站的很久很累,可没有人敢抱怨··    待得所有人列好队伍,等了一会儿,前方号角长鸣,一声清脆鞭响响彻天地,纪居昕知道,这是仪式开始了。
    “跪——”·    随着礼官声音,纪居昕和所有人一起跪了下去··    青色的地砖仿佛看不到头,一阶阶青玉石阶绵延上扬,最上面,仪牌摆开,明黄华盖随风轻拂,金黄顶部折射着太阳流光。
    着明黄朝服的圣上就从那里走了出来,庄严肃穆,天章华姿,一步步走到祭台··    他身后跟着皇亲宗室,离的最近的,自然是着朝服的太子。
太子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偏小,非常瘦弱,看得出来身子不怎么好,走的很慢·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用力,仿佛用尽所有力气,不想被落下,不想失礼··    皇上应是顾惜太子身子,脚步走的很稳,很慢,尽管如此,太子仍然脚步沉重,显是身体状况实在不好。
    再后面站着的,就是魏王了··    纪居昕没见过魏王,但这种事定是照身份资历排序,皇上仅剩的三个兄弟,简王几年前死了,安王戍边没回来,此刻能站在皇上身后的,只有魏王了。
    众人口里对魏王的评价皆是随和,任性,会玩,身为王爷,一点责任感没有,文武官员一丝都不沾,是个声色犬马的富贵闲人··    离祭台有点远,纪居昕只能大概看到魏王的身形表现。
魏王个子不太高,身材有些胖,走路不快不慢,很随性··    有个词叫心宽体胖,一般体胖的人给人的感觉很随和,心态很好,不喜欢计较,很会享受生活。
这样的人总会笑眯眯,说话做事很多时候都很随意,怎么样都好,一般不会太谨慎太提防··    可魏王……·    纪居昕觉得给他的感觉稍微有些不协调。
他走路姿态非常随意,一点也不拘谨,可纪居昕注意到他在走台阶时,脚步落点几乎都在台阶中间的位置,极少有偏差,一般会特别计较这个么·    一个人步子长度是差不多的,随意走路,长度不会变化太多,可在走台阶时,很少会踩到台阶同一区域,除非故意。
    下意识控制自己必须这么做……·    是不是稍微有点违和·    纪居昕想想人们口里对魏王的评价,眸底思绪沉浮。
    因为之前与刘昊相处过,刘昊性格也很奇怪,这样的父子组合很怪异,他忍不住会去分析··    不过世间奇事多,或许魏王就得了这么一种非得走台阶脚落在同一位置的病呢·    而且距离实在太远,能看到的东西有限,纪居昕把注意力拉回。
    魏王身后跟着的,就是刘昀刘昔两位世子了,与他们并行的,还有一人··    刘昊虽然被没魏王请封世子,可在这场合上,却与刘昀刘昔站在一排,这安排很有些隐意。
    刘召是刘昔弟弟,圣上亲封郡王,因为身份不如哥哥,落在后面一排··    再之后,就是各同级宗室,其他人,没有上祭台的资格··    之后由礼官唱词,圣上亲颂祭文,所有在场人员行九叩九拜大礼,随礼官一同在合适的时机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天佑大夏’,‘我朝永固’等等拜语。
    配上合适的鼓点奏乐,整个场面相当恢宏大气,几乎所有人眼角通红神情激动,仿佛身为大夏朝的一份子无尚光荣,愿意为大夏朝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纪居昕很惭愧··    或许是前生经历太多,心态改变太多,这样感动场面,这般豪壮言语,圣上倾情颂念祭文,慷慨激昂,鼓舞人心,所有人都应该激动的时刻,他却有点……走神。
    前生,他信仰的家国律法,信仰的明君良臣,信仰的天地神佛,没有一个人救他,今世,他决定只信自己,只信自己这一双手··    他这一颗心,已被世事磨的千疮百孔,不会再热忱冲动了。
    正悄悄走着神,突然头顶一热,好像有人在看他··    纪居昕缓缓抬头,有一道眼神,越过千山万水,穿过重重人海,落在自己身上。
    是卫砺锋··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卫砺锋此刻,正看向他的方向··    他其实看不清卫砺锋的脸,距离实在太远,可他就是感觉到,卫砺锋正看着他。
    卫砺锋与他不同,他有绝世武艺,一双眼睛如同天上鹰隼,犀利明亮,可观百里··    他在看着自己……·    纪居昕默默低头,心跳有点快。
    正在祭典中,你也认真点啊·    严肃热情的祭祀流程过后,皇上带众人一齐祈福,请求上苍护佑大夏,予万民福祉,这道流程算是完了。
·    之后便是各样献礼,按礼部顺序一一进行,气势变得热烈又轻快,在这个阶段,纪居昕看到了夏飞博,他站在商人队伍里,和很多人一起行叩拜礼,献上奇珍物品。
    之后就是暂时休息··    流程这么多,皇上也是会累的,所以必须空出一段时间休息饮宴,再继续之后的项目··    这小半天,纪居昕随队伍来到皇陵,看到了祭礼,看到文官献祭文,农人献粮食,商家献奇珍,可武人项目,异族献贡都没出现……·    应该还在后面。
    纪居昕下意识猜想,刘昔说的卫砺锋大出风头,或许在武人那一项·    他看过大概的流程单子,这个休息时间,大概有两个时辰,皇上会随机召见一些人。
    趁着这个时辰,所有随行人员会活络起来,不管吃不吃饭,想方设法在上面人那里露脸是正经··    所以这个时候,是真正热闹起始。
    纪居昕视线很快找到纪仁德,他这位四叔,也要开始了吧··    见纪仁德果然开始走动,纪居昕跟了上去··    他第一个搭话的,不是宗室,是个一脸油光,满身富贵的皇商打扮的人。
    纪居昕的好友夏飞博家里就是皇商,大夏朝这么大,皇商当然不只一家,但是皇商有共同特点,他与夏飞博接触的多,自然也能分辨得出··    可皇商不是官家,这样的人在外面就可以查问,为何要来这里接触……·    纪居昕边看边思考,视线不期然扫到一人,瞳孔瞬间收缩站在皇商身侧,之前与皇商说话的人,他认识·    那是吕孝充好友尹斌·    有一段时间,吕孝充几乎日日与这尹斌混在一处,饮酒玩闹,荤素不忌·    纪居昕用力搜索记忆,很快想起,有一次这二人喝醉,吕孝充问尹斌家怎么升官这么快,尹斌说得了大便宜,在冬月祭上如何如何巧合得了某样证物,帮皇上找出了杀害宗室的凶手……·    他嘴里的冬月祭,莫非就是此次被害的宗室,莫非就是刘珏·    纪居昕很拒绝回忆前世不堪之事,且他与尹斌交集很少,所以一时没想起此事,现在一想,细节竟样样都得上·    但这事与纪仁德是否有关系他一点也记不起来,他只知道,纪仁德一直在升官……·    纪居昕暗暗捏拳,不管纪仁德如何,如果他能记起当日尹斌所述细节,并循着路提前找到线索,纪仁德便一点便宜都得不到·    快·    努力想当日尹斌是如何讲述来着……·☆、第159章 准备·时间不等人纪居昕紧紧盯着纪仁德的方向,心急的要跳出来,勉强自己快点快点再快点,不然就要被四叔捷足先登了·    哪知纪仁德只与那皇商打了个招呼,看都没看尹斌一眼,就走开了……·    纪居昕耳中翁鸣,用力呼了口气,才发觉刚刚失态了。
    他以为纪仁德冲着那皇商去是问话或是有什么线索,甚至知道尹斌这个关键人物,现在想想真是关心则乱,尹斌会在此冬月祭走运是前世发生过的事,如今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此人毫不起眼,且与刘珏没有任何交集,纪仁德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
    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纪居昕闭了闭眼,长出几口气,提醒自己要冷静··    纪仁德会与皇商打招呼,大约二人之前认识,两人距离不远,打个招呼没什么不对。
现下再看,纪仁德已经游走于宗室权贵之间,姿态谦雅宛如君子,抬手投足气质自如,与人言语颇有游刃有余之态,只眸间偶尔暗含思量之色,大概是想一边经营自己圈子,一边仔细观察他人。
    离的有些远,纪居昕无法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他几乎可以断定,纪仁德话间必会各种试探·因为那些人里,有一半以上是刘珏交际圈子··    调查死因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得到什么有用线索,一时半刻也不会水落出石,所以这个时间差对纪居昕来说,是有利的。
    他招手让周大过来,暗暗指了指尹斌的方向,“记住这个人·”·    周大也不问原因,仔细观察片刻,对纪居昕点了点头。
    满目都是寒暄聊天的人……纪居昕找到一个角落,让周大取了盘茶点,认真回想往事··    他闭上眼睛,摒弃四周嘈杂声音,认真回忆……·    那夜很冷,屋里的炭用完了,他独自出门,想到小库去取。
途中经过水榭·水榭在冬日被改成了暖阁,里头灯火通明,正是吕孝充在与尹斌饮酒聊天··    二人音调拉长,一时高一时高,兴奋又含糊,显是喝醉了。
    吕孝充问尹斌,如何尹家升官这么快,尹斌骄傲答道都是自己功劳,自己生下来时北斗星星光大盛,福运加身,一辈子好运,别人比不了,吹了半天牛,才语含得意说在冬日祭上,得了个巧缘。
    他捡到一封信,信里详述了那位公子被杀真相,列举了人证物证,信封里甚至还放着一枚可做证据的玉扳指……·    纪居昕修眉微蹙,咬了唇继续想,这封信是在尹斌在哪里捡到的呢·    可惜想了很久,记忆仿佛被云雾覆盖,非常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明确记得尹斌是说了的,还说的很清楚,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他吃了块点心,喝了口茶,看了眼仍然在人群里游走的纪仁德,默默提醒自己,还有时间。
    “献艺大家请了哪位”·    “听说是兰大家·”·    “兰大家竟然连兰大家都请动了那一会儿我等非看不可了”·    “正是,兰大家色艺双绝,清丽出尘,一曲‘追梦人’感动天下,无人能及,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必要大饱眼福了”·    ……·    四周声音入耳,纪居昕顿时怔往。
    兰大家……传说中冷艳绝伦,舞乐天下第一的女子·    思绪像被什么一撞,脆生生响了一下,之后灵台清明,朦朦胧胧的记忆如同拨云见明月一般,清晰浮现于眼前·    纪居昕猛地站起来,他知道了全部想起来了·    尹斌那时说的正是:听说兰大家到了,我立刻朝祭台赶,路过假山群时,被一百年老槐树根绊倒,这么巧就看到了虬结根系中间有一封信。
    纪居昕唇角上扬,脸色红润,一双清澈眸子熠熠生辉,任谁都看出他很高兴··    周大略侧过身,“主子”·    纪居昕冲他神秘笑笑,“你来陪我走一趟。”
    按流程安排现在是圣上的休息时间,礼部不会安排任何献艺流程,兰大家就算到了,也不是这种时候出场,所以……他的时间非常充足。
    纪居昕和周大一起登上高处··    整个祭台很大,正北是大片皇陵,无需多做注意,东南西三面,皆用假山石墙隔出很多分区,用来做不同的事,因圣驾前来,隔断布置也层出新意,除了山石之外,还有诸多绿色盆景,高雅摆件,美观又大方。
皇陵讲究也别外不同,松柏很多,常见不常见的植物都不少,但老槐树么……·    只有一株·    纪居昕唇角轻扬,叫周大附耳过来,“我让你记住的那位公子……你把他敲昏带到合适地点,保证祭典完毕之前才会醒来。”
    周大做事从来不问理由,只要是纪居昕让他做的,杀人放火都会去,从不关心是否合理,是以纪居昕一说,周大立刻点头,“是”·    纪居昕悠然回到了所有人交流寒暄的主会场,只等着时间一到,就去拿那个证据。
    因为不确定那封信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他最好与尹斌出现的时间相同·他不敢贸然守株待兔,现在跑过去等,万一人家看到有人,不放了或者换地方了他不要哭死·    只是这样的话,就得解决了尹斌这个‘福运加身’的人,要保证他不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
    纪仁德还在四处见人··    纪居昕现在心态很好,一点也不着急,于是他也开始找人··    来到京城,他其实还真有些人要拜访的,比如林风泉的叔祖徐文思的亲戚。
    他在临清几次出手,直接或见接地帮了别人,别人不像纪家眼瞎,很认可他的努力,很真诚地想与他维持关系,此次进京,他收到了林风泉徐文思的好几封信,说是自家长辈想见见他,无奈没有合适时机,现下倒是正好。
    几家大人眼力也不差,早看过纪居昕的画像,纪居昕这一走出来,清俊少年模样不要太招眼,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    于是林家通政使司的叔祖父,徐家六科给事中的伯父,很快不期然偶遇老乡纪居昕,热闹聊了起来,连夏飞博家在京城的官员关系网络,也有几个过来打了招呼。
    甚至还有不认识的人也过来了,比如三品苑马寺卿的刘大人,纪居昕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当初在阳青扳倒王县令时,得了大便宜的刘县丞,不就有个叔父是苑马寺卿来着·    纪居昕做为晚辈,自然态度谦逊应对得体,并且适度表现自己才华,让别人放心。
    他这这么热闹,纪仁德自然看到了··    纪仁德眉头微皱,显然不明白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小庶子如何能引这些官员关注·要说前途,纪居昕不过是个秀才,便是在临清成绩不错,功名路还很难说;要说身份地位靠山,更是一个都没有,根本没利益可图。
    他想了想,把这个原因归结于长辈对小辈的喜爱了··    纪居昕模样长的不错,听说在临清时与夏林徐三家少爷交好,混的很好·现在看这些大多是这三家人,就算不是,也与这三家有关系,认为自己猜的不错,很快放下了。
    相貌也是很重要的资本,他这‘京城纪四’的名头,有一分部也是借了长相的光,他非常明白··    这种场合大家都很忙,能抽出时间聊上一两句已十分不错,纪居昕很有眼色,浅聊几句后,就不再打扰,只说日后空时一定上门拜访,大家纷纷暗暗赞许其心性,不骄不躁,沉稳有度,小年纪实在难得,皆道一定恭候,便转头各忙各的了。
    纪居昕在京城时间短,除了因临清而来的关系,其它的并不多,所以各种谈话会面结束的算是相当快,他又没去寻别人搭话,身边很快冷清下来··    纪仁德看到很满意,心道果然所料不错。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周大很快回来,冲着纪居昕做了一个顺利完成的手势,纪居昕眼睛都亮了,太好了·    他开始放心地吃东西。
    之后要忙的事很多,大概没这么多空闲··    “纪公子,我家爷请您过去一下·”·    刚吃完东西,面前出现一个小厮,小厮相貌清秀,仪态很好,还很眼熟。
    纪居昕微笑,“可是郡王爷寻我”·    来人正是刘召的长随,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正是,如果公子空闲的话……”·    “带路吧。”
    纪居昕站起,跟着长随去见刘召··    就算刘召不来找他,他也会想办法找过去,他身份地位不一般,如果意外捡倒信时,有这样一位证人……·    效果会更好。
    离开前,纪居昕看了看纪仁德··    纪仁德正站在刘环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刘环面色有些不愉··    纪居昕忍不住笑了。
    刘环此人,与刘珏一起巴结着刘昊,相处时间最多,线索的可能性最大,可刘环在宗室圈汲汲营营这么久,年纪再轻,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    纪仁德……是不是低估了刘环·☆、第160章 证据·纪居昕与刘召见面次数不多,相处却已如积年老友一般。
    “见过郡王殿下·”纪居昕笑着上前行礼··    ‘积年老友’刘召态度却不怎么好,双手抄袖哼了一声,“就因你如此见外,每次见面皆要行礼,在外也从不轻易提及吾名,才会混的如此惨淡。
方才人群里,又受冷遇了吧”·    纪居昕早已习惯刘召表达关心的别扭方式,“多谢召殿下关心,方才一切顺利,我并未受到冷遇。”
    “谁关心你了”刘召瞪了纪居昕一眼,“你当好生记住我说过的话”·    “……我知道。”
纪居昕声音轻缓,“今日天凉,殿下一直随圣上跪在祭台,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他会有此问,皆因随皇上一起跪在祭台上的,就属刘召年纪小。
太子身体不好,圣上特许跪了个厚垫子,垫子底下没准还会有暖膝之物,刘召可是硬生生跪在地上那么久……他好像看到刘召站起来时腿有些抖··    “啰啰嗦嗦像个妇人……”刘召皱皱鼻子,“我跪你不是也跟着跪了我身体壮的像头牛,怎会有事再说哥哥还给我带了膝上加毛的裤子换。
你操心我还不如操心自己,就这小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子,也敢来这里受罪”·    刘召面色有些窘迫,话意很凶应该是很不好意思,看样子应是受了些罪,现已妥善处理,纪居昕唇角弯弯,“这便好。
我也没事,衣服是特制的没受什么罪,劳你惦记了·”·    纪居昕说话时看了眼身上衣服·衣服是卫砺锋亲自挑料子选款式盯着做的,别说膝上的特别毛层,就是上面中衣里也缀着一层薄薄的毛料,穿在身上非常温暖,在外晾了这么半天,愣是一点也不觉得冷。
    刘召摆摆手,从他身后走出几个持着食盒的人,麻利地在旁边石桌上摆上几盘菜食··    “我瞧着你们那堆人都在说笑,也无甚好菜,特别赏你点。”
    刘召嘴上说的傲气,眼角却注意纪居昕表情,一脸的在意,纪居昕忍俊不禁,“谢召王殿下体贴·”·    刘召哼了一声,走过来坐下。
    纪居昕不等他瞪眼,也坐过来··    他理解刘召对他的好意,心内一片温暖,他也没辜负这份好意,每样菜皆吃了,直夸味道好··    祭典在冬月,地点又宽阔,纵使晴天风弱,天气也是非常寒冷的,在此处忙碌的厨子,必须先紧着皇上那边的餐点,纪居昕过来前那个小会场,所有菜上过去,热菜都凉了,凉菜也没几人爱吃,便是有几个锅子,一上来就被抢光了,所以取餐点处除了腻了一层油的热汤外,几乎没有可下口的东西。
    所以纪居昕之前才只敢吃些点心,点心虽然也冷硬,配上茶水好歹还能下口··    没想到刘召带来的菜全部热乎乎的·    一大早顶着冷风出来,走了这么远的路,要说不饿不想吃东西是假的,纪居昕是真心感谢,“谢谢你。”
    刘召眼睛觑了下,视线移开,“也不是我一人想到的,姓卫的也说了·”·    卫砺锋·    纪居昕惊讶了一下,转而看到刘召表情,挑眉笑了,“你不喜欢卫将军”·    刘召眉毛皱起,“也不是不喜欢,卫将军能力很强,值得人尊敬,就是……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倒是说说看,我就想听点听不懂的……”·    二人开始聊天··    其实真算起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到得京城偶遇之后,纪居昕忙于学业和各种琐事,刘召虽然年纪尚小又是个有品级的郡王,空闲时间却是不多,听说每日皆被刘昔安排了不同课业,连卫砺锋都偶尔充当老师或监督。
    刘召性格霸道又别扭,整人手段不少,很多跟着他的人被他折腾的苦不堪言,倒是奇异的与纪居昕感情很好·以往刘召身边下人受不住会向刘昔救助,现在多了一个纪居昕。
    纪居昕也不知哪来的经验,从第一次见面过后,他就很会与刘召聊天了,刘召与他相处非常自在,态度自然软化不少··    纪居昕听着他说烦恼的事,眼底闪着戏谑光芒,给他出了点如何应对的小主意。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淌,直到周围声音嘈杂,有兴奋的声音从老远传过来,“兰大家到了兰大家到了”·    纪居昕目光一闪,微笑看向刘召,“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刘召浓烈的剑眉一抖,“不过是个女人,有甚好看”·    “殿下此话差矣,就是这个女人好看,大家才愿意一窝蜂的去看啊,”纪居昕说完摸了摸下巴,眸中笑意有些意味深长,“殿下对女人不感兴趣,是年纪未到啊。”
    刘召凉凉扫了纪居昕一眼,“你刺激我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我像是会中激将法的人”·    纪居昕怔了一怔,又笑了,“我还真忘了,殿下年纪虽小,心智却未必不成熟,是我托大了。”
他揖拳告罪,“这次我错了,求殿下谅解,实则是我想去看·”·    “这还差不多·”刘召指尖敲了敲石桌,满意地站起来,眸中闪着兴味,“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纪居昕:……·    “还不走不是你想去”刘召抬着下巴,扬声催促。
    纪居昕突然醒悟过来,宗室就是宗室,本性中的狡猾心机真真不能轻忽,刘召再良善骨子里也是个狼崽子,总有一天会绽出风华,绝凌顶峰·    二人一同朝外走去。
    “那边人多,我们走这条路·”·    纪居昕之前站在高处看过路径,此时特意指点,刘召没注意这个细节,看到不远处一堆人挤着也觉得不妥,直接同纪居昕一起,绕过石墙,朝老槐树的方向走。
    “我看过礼部流程,离兰大家献艺还有段时间,就算看到她的人,也看不到她的舞·”刘召声音里很有些惋惜··    “听闻兰大家是出尘美人,便是见不到舞姿,能一睹芳容也是好的。”
纪居昕看着左右景致,“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    “这倒是·”·    纪居昕本以为他已料得先机,今日之事必会非常顺利,没想到这么快遇到了挡路人。
·    在即将拐到老槐树底下时,他看到从东面插进了四个人,也是朝着老槐树的方向·    纪居昕瞳孔微缩,难道这是上天给的补漏因为尹斌不能去了,所以又安排了另外的人去撞·    绝对不可以·    纪居昕上前两步,越过了刘召,脚步非常迅速。
    刘召皱了皱眉,提起袍角跟上··    纪居昕走了几步,东边那几个人正好停步寻方向,聊天声音一传过来,纪居昕冷了脸,是史方远·    史方远现下正与几个好友指手划脚,“往哪边过去近呢这里,还是那边”他一边说话,手一边指不同位置,其中最近的,就是朝着老槐方向·    “我看就选最近的吧。”
    “兰大家还没走到,我们上去等着,一准能见到·”·    众人达成一致,一起往老槐树的方向走,有人小声说话,“今日我们不是有别的任务么要给那姓纪的颜色看好半天没寻着人,这会子再浪费,时间可不多了……”·    “你懂什么,”史方远信心十足道,“这纪居昕心眼颇多,归平伯家那个嫡幼子出手,都没把人怎么着,还差点坏了小王爷的事,这次我肩负重任,怎会大意失手你们放心,我早想清楚了……这兰大家面娇体软销魂蚀骨,乃天下男人心中尤物,谁也抵挡不了诱惑,我们如此,姓纪的一定如此,他一定会过来所以我们在此守株待名,把他揪出来……”·    另外三人跟着嘿嘿笑,形容十分猥琐。
    纪居昕眼睛一眯,心下微冷··    真当他好欺负了,一个两个都打着他的主意·    他垂眸冷笑一声,很快有了主意。
    刘召就跟在纪居昕身后,虽然被落下几步,很快赶上来,前面的话没听到,不过只听到最后几句,也够他不高兴了,“前面那几个,站住”·    这道声音响亮低沉,气势十足。
    一般来说在皇陵附近敢有这份底气的没几个,史方远几人愣了愣,停步转身··    史方远父亲是户部侍郎,官不算太小,可也算不上多不了起,不能跻身一线权贵圈子,史方远随父亲走动的人家资历有限,他根本没见过刘召,一点也不认识。
    不认识,当然就不会行礼··    非但不行礼,一见到纪居昕,他脑子理智瞬间下降几格,下意识认为与纪居昕没身份没地位,与他一起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厉害的人。
没见着皇庄唯一巧遇的靠山简王世子到京城后都没理过他吗这个十一二岁穿着相当‘朴实’的少年又能是什么大人物·    定是故意诈他要看他出丑的·    史方远涨红了脸,气势汹汹口不择言,“你是哪根葱,敢叫本大爷停住”·    刘召很惊讶。
    好吧,他是换了衣服,新换的衣服不以华贵为主,以舒适保暖为上,看着是朴素了很多,可这料子并不一般·而且今天一天他都在皇上身边,稍微有点眼色,稍微注意一下,也不会不认识他,怎么这人如此有眼有珠·    史方远见刘召没说话,还以为被自己吓到了,得意地抱了胳膊,眯眼抬下巴用鼻孔看人,“我爹可是户部侍郎,你们乖乖的给我跪下倒个歉,我就不告诉我爹,给你们下绊子。”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刘召眼睛瞪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史方远斜着眼睛看纪居昕,笑容得意,“怎么样,你朋友吓傻了呢。
拖累朋友的感觉很不错吧,你要答应听我的话,我就放过你朋友·”·    纪居昕终于憋不住笑了,指了指刘召,“他说我你吓傻了……”·    刘召额角青筋直跳,“我听到了”·    史方远看纪居昕笑的跟个疯子似的,“该不会这样就吓傻了吧,也太脆弱了……”·    刘召直接右手轻轻扬起,食指中指并拢往前一划——·    他其实气的快爆了,但跟这种没脑子没档次的人互喷实在太跌份,真这么干了回头一定会被哥哥罚……·    立刻有护卫过来,冲着史方远当胸就是一脚。
    史方远‘唉哟喂’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嘴巴子过来,牙齿被打落了两颗··    剧痛之下他真吓着了,立刻明白事态不可控,眼珠子慌张乱转,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口要求饶……脚下却一凉,靴子被迅速脱掉,之后一阵熟悉的臭味袭来,嘴被堵住了。
    这味道……每天洗脚时都能闻到··    是他的袜子……·    与他一起的三人被这雷厉风行的动作惊的呆若木鸡,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护卫收拾完史方远,很满意这三人的乖巧,捏着拳头微笑地走上前,三人直接伸出双手——你们绑吧··    护卫们用同样的方法把三人制住,保护他们不会乱动也不会说话,这才冲着刘召行礼,“请殿下示下。”
    刘召看都懒地看这几人一眼,挥挥手让他们押人下去··    被捆着的几个直接吓傻了,史方远青肿的眼睛更是呆滞无神,怎会如此殿下……这位竟然是皇亲他可闯大祸了·    另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庆幸自己还算有眼色,方才只史方远一个人在表演,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表现算乖巧,免了一顿皮肉之苦……一会儿再求求人情,估计会没事吧……·    纪居昕悄悄朝周大丢了个眼色,看了眼史方远腰间玉佩。
    周大点头表示明白··    护卫们押着人走远,刘召心情仍未恢复,“这都是什么人”·    纪居昕轻声劝,“不过是起子没眼色的,殿下不要生气。”
    “可他们让我跪下简直疯了”·    纪居昕叹息一声,“若不是因为我,殿下也不会受些恶气,那个史方远与我有隙,总想寻我麻烦。”
·    “我早说你要硬气起来又不是没有嚣张的资本,那么低调做甚”刘召咬牙切齿,“莫非我和我哥还护不住你卫砺锋那么大本事,要还能让你出事,他这将军也别干了”·    “殿下息怒,一切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我以后会注意,好不好”纪居昕哄着刘召,“来来,我们朝这边走。”
    “你——就不能出息点”·    “是是,以后一定注意……咦,殿下你看,那是什么”·    纪居昕一边拉着刘召走,一边注意四下,二人绕着老槐树走一圈……纪居昕很快就发现了那封信。
    住封微黄,被枯叶残枝压着,半藏于虬结根系中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果然在这里纪居昕眸底闪着兴奋,呼吸有些快,他的记忆没错·    刘召根据纪居昕指点也看到了,一时好奇,走过去拿起来看。
    结果不看还罢,一看不得了·    这信竟是了不得的证物·    纪居昕见刘召一脸震惊,“怎么了”·    刘召面色复杂地把信递给纪居昕。
    纪居昕看完,心内也是起了涛天巨浪·    这信里说,杀害刘环的凶手是刘昊·    说刘昊聚众淫乐饮酒,兴奋起来一时激动把刘环掐死了,时间,地点,原因,一应俱全,还列出了几个在场人证,信封里还有个染血扳指,说是刘昊掐死人时手上所戴,上面纹路可与刘环颈间痕迹比对。
    信写的非常详细隐含悲痛,称枉为知情者,因害怕刘昊不敢道出实情,只写了封信放于此处,希望有缘人能帮死者伸冤··    还道信中所提人证当时皆在场,可能会如同他一样慑于威胁不敢承认,但此扳指确是有力证据,是皇家内贡,有唯一性,有赏赐名册可证明只有刘昊一人有,且他经常佩戴,所有人都看到过。
    如若最后仍不能定罪,刘环生前有一从不离身的护身玉符,当日不慎掉落在案发现场,除了他之外无人发现,他亦没敢动过,可请官府前去验证,真相必知。
    ……·    纪居昕看完信愣住了··    他能记起的前世之事不多,当初尹斌的话也有限,但这件事他记的非常清楚,此案结果与刘昊没半点关系·    他虽记不清尹斌提及的凶手名字是哪个,但绝对是个极平常的名字,平常到没什么特点,与高层权贵宗室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手上这封信,字字泣血,控诉刘昊恶行,真实性十之八九·    那当初尹斌为何……·    难道他捡到的不是这封信·    不,不可能。
    他重活一世,世事的确有所改变,可与他无关的事,不会改变这般大,尹斌前世拿到的信,定与此刻他手上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为何之后凶手揪出却不是刘昊……·    纪居昕微微垂头,眼神闪烁,怕是尹斌请教过家人,家人找到魏王,达成了什么要求吧。
    一般官员立功,功过奖赏是有规矩定律的,尹斌家突然势起,挤入世家前列,不大合规矩··    或许就是因为在这里耍了心思,与魏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而魏王既然能让尹家势起,必然不会如外面说的那么简单··    刘召见纪居昕神色不定,以为他被吓到了,“不过是点子阴私丑事,怕什么”·    “我不是怕,是觉得此事蹊跷……”·    纪居昕这一提醒,刘召亦面色变得严肃,“此事关系重大,我需报与哥哥知晓。”
    “正是,该让世子拿个主意,另外……”纪居昕不知道该如何提醒刘召魏王的事··    他直觉魏王不一般,而刘昔经常出入皇宫,与魏王接触应该很多,如果信息不全很容易着别人的道……他试着开口,“这个地方很奇怪,为何会有信放在这里放信的人是想谁捡到我们过来是意外,方才那几个人过来……是巧合还是……”·    纪居昕点到为止,刘召眸底闪过一道光芒,神色复杂感激地看着纪居昕,“这次谢谢你了,我会将所有疑点告知哥哥。”
    纪居昕抚了抚额头··    他知道刘召误会了·刘召刚刚那个眼神,明显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内线消息,故意带他过来,让他发现信件,以此立功,并且提醒这个局背后有人。
    纪居昕早知道刘召聪明,却不料他聪明到如此地步··    不过事已如此,多说无用,他无奈微笑,“如若能遇到卫将军,也可让卫将军参谋一二。”
    刘召眼角一斜,“知道了,就属他最坏心眼最多,他的法子总是万无一失·”·    “那殿下便即刻去吧,时间晚了恐生变化。”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刘召叮嘱两声,带着人迅速离开,一点看兰大家美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刘召走后,纪居昕只等了片刻,周大就回来了,手里捏着史方远之前挂在腰间的玉佩··    纪居昕看到玉佩,眼角微弯,笑的像只狐狸。
    他的好四叔正愁没证据,他就给他制造一个……·    纪居昕让周大找了换白布,找了条墨炭,左手握着墨条在白布上写满了字,之后用这块布把玉佩包好,换了个位置放好。
    之后又写了个小纸条,交给周大,“你把这个东西悄悄塞到我四叔手里·”·    纪居昕办完事,悠哉悠哉地随大流去等着看美人了。
不远处同样随人流过来的纪仁德完全不知道,今天在这里,他还有个大跟斗要栽··☆、第161章 跟踪·假山石墙外,远远近近站满了人,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一个方向。
    大家翘首期盼,都想第一个瞧见美人芳容··    纪居昕混在人群里,视线注意方向却与众不同·他一遍遍扫视周围,希望看到期待的身影。
    因为看到尹斌,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可以利用,并且准确去做了,但他从没忘记来此冬月祭的首要目的——寻到周大打听到的酒鬼,皇陵守墓人。
    因为卫砺锋和刘召的关系,他知道一些比别人更多的祭典流程,但各处人员安排却一点也不清楚,这些东西太机密,并不能随意拿出来·他只知道皇陵守墓队伍会被打散编入此次护卫分队,负责一些安全事务,他要找的人不会休假,肯定会在这里,但具体被编在哪里,哪个时间会在哪里出现,他并不知道。
    偌大的皇陵盛典,浩浩荡荡的人群,想找出一个只看过粗浅画像的陌生人,并不容易·纪居昕下意识认为,既然守墓人被编入护卫小队,那么人多的地方,容易出事的地方,一定会会有他们身影,所以即便没有寻找信件之事,听到兰大家来了,所有人一窝蜂的朝一个方向走,他也会过来看看。
    可惜他集中精力找了几圈,一点发现也没有··    他回头看周大,周大也皱着眉头,一脸的一筹莫展··    “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时间。”
    周大闷声点头道是··    纪居昕看着前后左右黑压压的人群,提出建议,“不如……我们分开找·”·    周大不赞同,“此处人多眼杂,稍有不慎——”·    纪居昕视线落在东前方,示意周大看过去,“不是还有他吗”·    周大看过去,那处一人,人高马大,神情肃穆,鹤立鸡群地站在一堆文官里,眼睛虽然没有看向这边,但不管是站位还是方向,皆是进可攻退可守,不是宋飞是谁·    “他的身手,你当信得过。”
纪居昕唇角勾起笑意,,“冬月祭典,圣上亲临,意义非凡,相信没人敢在此时造次,就算有,宋飞在我身边,你可安心·你身怀武艺,可在更广阔之地寻人,但有一点需记清楚,今日禁卫军遍布各处,做事当小心。”
    纪居昕的理由无懈可击,周大想了想,隔着人群与宋飞对了下眼色后,果断退身离开··    周大走后宋飞走近了一点,保证可以保护纪居昕,又不会让纪居昕觉得距离太近不舒服。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纪居昕一边赞赏卫砺锋的人就是不与众不同,一边继续伸长了脖子四处找人··    结果脖子都疼了,也没看到一个像守墓人,兰大家倒是来了,却是坐在深青帷幔轻纱重重的轿子里,别说脸了,连头发丝裙子角都没露出一点。
    众人很失望,纪居昕也很失望··    兰大家的轿子消失在视线里,人群也有散开的意思,纪居昕却仍然不死心,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找一遍,万一守墓人出现了呢·    “纪居昕……你是纪居昕”·    耳边一道带着惊喜的清脆声音传来,纪居昕转头看去——白玉冠,雪青暗绣如意纹骑装,银狐裘披风,小牛皮软靴,粉面烟眉,杏眸生辉,好一个女扮男装的端方少年不是昌宁公主是谁·    纪居昕不敢大意,看看左右没人,恭敬行了个揖礼,“小民见过昌宁公主。”
    昌宁看了看左右,大眼睛弯起十分赞赏,“你到是精乖·”·    “公主谬赞·”·    “我今日微服,你称我一声宁少爷便是。”
    “是,宁少爷·”·    昌宁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纪居昕,突然叹了口气,“见到我就这般恭敬,真是无趣·”·    纪居昕眼观鼻鼻观心,肃立未动。
    他不了解昌宁公主,不知道她找上来是何用意,还是谨慎些好··    “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佩服你聪明,相遇即是有缘嘛,就与你认识认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不要这么冷漠好不好”昌宁纤纤小手在纪居昕面前摆了摆,好像在说地面有什么好看的,快看本公主诚肯的眼神啊·    纪居昕不敢逾越男女大礼,仍然眼睛看着地面,恭敬肃答,“但有所问,不敢相瞒。”
    “小小年纪,跟朝上的老古骨似的,我又不会欺负你……”昌宁想了想,认为以后熟了纪居昕看到她真诚态度应该会改变,现在多说无用,便问起惦记很久的问题,“我与你从不相识,纵使你看出我男扮女装,你又如何猜到我身份的那日在雅清阁,你应该确定我是公主了。”
    纪居昕又行了个揖礼,“此事小民有罪——”·    “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势就是用来借的,端看是怎么个借法,你的做法让我很满意,我一点没生气,你只与我说说,你如何猜到我是公主的”·    昌宁公主杏眸清明,小脸严肃,看着相当真诚大度,纪居昕便也不再废话,“公主那日头上簪着龙骨簪。”
    “龙之形状,古来只有皇家可用,公主女儿身,却戴男子龙骨簪,便是亲王之女也不敢如此,遂小民猜想公主身份贵不可言,当今圣上膝下没有公主,先帝公主仅两位,年纪对得上的,只有您了。”
    昌宁懊恼,嫩白的小拳头砸在掌心,“我就说要注意细节”·    她皱着眉毛原地转了两圈,算是消化了这点疑问,又过来问纪居昕,“听说你与刘召那小子相处极好,怎么做到的那小子只会整人,我都不爱与他玩”·    “召殿下心灵赤诚,只是年纪尚小有些害羞,表达关心的行事方法有些别扭,多站在他的方向想一想就好。”
    “他赤诚害羞还会关心人”昌宁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一样,杏眼睁的圆圆,一脸不可思议,“他把耗子丢到我床上,用蛇吓我的侍女,哪里懂得关心别人了要不是因为刘昔,我早忍不住把他吊起来抽了”·    纪居昕眼角跳了跳,不好再说话了。
前因后果皆不知,站在哪一边都不讨好··    昌宁倒也没有纠结这个,突然莞尔一笑,拉了拉纪居昕的袖子,“你这样聪明,我喜欢。”
    这话吓的纪居昕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这位昌宁公主是圣上的心头宝,聪慧机敏难以言说,今日看着虽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皇家人心眼都多·    而且这位是敢当街拦状元郎指名要下嫁的人物·    纪居昕维持着脸上的僵硬笑容,“公主请慎言……”·    “为什么”昌宁歪着头有些不解,下一刻甜甜笑了,“我喜欢你聪明应该没什么不对,我们做朋友吧”·    一边说一边上前两步。
    昌宁只是想表达自己稍稍冒出的激动心情,她是真的喜欢和聪明的人,尤其聪明又没坏心思的人一块玩,这样的人太少太少,难得抓住一个,当然不能放过而且这人还能哄刘召那小子她以后不用再为刘召烦恼了,多好·    纪居昕却吓白了脸,他是真的害怕与人接触,昌宁公主名头又实在太吓人,他不自觉后退两步,脚一滑,身体便往下歪。
    昌宁看的清清楚楚,下面是一片乱石,这要滚下去还得了她赶紧伸手要拽纪居昕,好容易找到的好朋友怎么可以受到伤害·    纪居昕见她手伸过来脸都白了,根本不敢伸手抓·    昌宁只好拉住纪居昕的袖子,可惜力气太小拽不住,眼看着两个人就要一同往下跌·    “纪九——”·    突然一道人影飞奔过来,双臂前伸,一手拽住纪居昕的袖子,一手握住昌宁的手,一个使力,把二人一起拉了上来·    “夏……兄”纪居昕惊疑未定,抚着胸口朝夏飞博道谢,“谢谢,若不是你,今日我怕是难逃一险了。”
同时他朝着不远处蓄势待发的宋飞打眼色,示意自己没事··    昌宁也很感激,庆幸此人来的及时,刚摆好笑容还没说话呢,却被救命恩人一顿骂,“你怎么回事为何拽着纪九的袖子危险时分就算心存善意,也当量力而为,如果能力不足,便唤人来救,不然只会让境况更危险你分不清情况,不但救不了人,挡了别人救人的路线,自己也会掉下去摔死,知不知道”·    夏飞博眉目刚毅,神情肃穆,漆黑双眸里满是认真,昌宁愣了一瞬,很快脸色微红,甩开夏飞博的手。
她眉睫低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揉了会儿手腕子,突然指向纪居昕,“是他要欺负我”·    夏飞博之前脸色还算不错,听这了话直接黑了脸,“休要胡言乱语,纪九如何会欺负你”·    昌宁机灵的眼珠子转着,“他、他说请我吃糖,要带我去幽静地方玩”·    纪居昕还没从夏飞博胆大的话里回神,就听到如此劲爆的控诉,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什么时候说过刚想说点什么,就对了上昌宁挤眉弄眼,颇有隐义的搞怪表情——让他安静·    夏飞博听到昌宁的话后默了一默,看都没看纪居昕一眼,冲着昌宁冷哼,语气不怎么好,“我观兄台年纪虽小,也是眉清目明,朗朗一男子,如何谎话说的这般容易你若想讹人,趁早去找别人,想坑我兄弟二人……呵,恐怕不成了。”
    昌宁眯了眼睛盯着夏飞博,二人对峙,气氛凝重紧张··    纪居昕觉得不对,“夏兄,这位是——”·    昌宁却摆手阻了纪居昕的话,定定看着夏飞博,“你这般相信他”·    “自然。”
夏飞博表情十分理所当然,不信他难道还信你·    昌宁唇角弯弯,“你可知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我皆深信纪九为人。”
    “夏兄,这位——”·    “好,”昌宁再次阻了纪居昕的话,眼神警告他不准再说话,问夏飞博,“我问你,你朋友在你心中地位这般重要,为何刚刚你不只救他,还拉了我你不是讨厌我”·    夏飞博觉得这话不对,“你之行为的确有错,但生命之事岂能轻忽而且……”救前他并不知道这少年并非绝良。
    昌宁煞有其事的眯了眼,“不用狡辩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谁敢骂过我,你今儿算是头一遭,这帐,咱们得算算·”·    夏飞博见少年太嚣张,话语亦十分犀利,“看得出来,你长歪到如此,确是少了长辈教导。”
    “你敢骂我”·    “为何不敢你行事招摇,谎话连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坑害别人,也害了自己,再不好生管教,终会生成大错,难道不该骂”·    “你——”·    “我如何”·    “你们都护着他”昌宁跺了跺脚,纤纤手指指着纪居昕,一脸羡慕嫉妒,一副都是一样的聪明人,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的幽怨表情。
    纪居昕傻眼了,赶紧打圆场,“宁少爷是朋友,刚刚只是误会,夏兄,她年纪还小,你别太严肃,把人吓着了·”·    昌宁适时皱鼻子嘟嘴斜了夏飞博一眼。
    夏飞博又皱眉,“男孩子做什么学姑娘样”·    “夏兄——”纪居昕再次打圆场,“她还小。”
    夏飞博不满地挑了眉,倒也没再说话··    纪居昕又与昌宁说,“我这位好友是个直脾气,不知宁少爷在开玩笑,言语间有得罪之外还望海涵。”
    昌宁本就是故意,观友知其人,她现在非常确定纪居昕可交,他这位朋友也极有意思——·    她眼睛眨了眨,看了看纪居昕又看了看夏飞博,故意拉长了声音,指着纪居昕,“我衣服破了,你送我回去换。”
    纪居昕刚要给出肯定的回答,夏飞博站了出来,“我送你去,纪九还有事·”他看到这少年方才眸里光芒转动,肯定不怀好意,纪九去一定吃亏·    昌宁干脆答,“也可以。”
    纪居昕没有注意刚刚昌宁的表情,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对,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直到二人远走,纪居昕才猛地拍了拍头,昌宁公主……该不是看上夏飞博了·    刚刚是不是在以退为进,利用夏飞博有意保护自己,激夏飞博出来送她,单独相处,继续你来我往的打嘴仗互相欺负·    可是此公主实在太凶悍,将来是要当街指状元做附马的,夏兄真陷进去了可怎么好不行,他得提醒夏兄……·    公主身边跟着护卫,纪居昕不知道去哪找,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近身,默默在原地思索着……照规矩冬月祭圣上来皇陵,典礼再盛大,也是个祭祀活动,公主身为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所·    皇上对公主再宠溺,也不会犯如此错误,内里必有原因。
    这位昌宁公主……·    纪居昕想的头疼,索性四下走走··    他今天穿了一身雨过天青的箭袖骑装,脚踩青石砖,走在湛蓝天空下,觉得色系还挺搭。
面前天空高远视野开阔,心胸跟着放开不少,烦恼也淡了很多··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顶眼熟的轿子,停了下脚步··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深青轿帘,层层轻纱帏幔,这不是兰大家的轿子·    轿子被轿夫放在地上,一双珍珠蓝的小巧绣鞋从轿子里探了出来。
    好奇之下,纪居昕静立未动,远远看着··    绣鞋一落地,蝶恋花青纱十二幅裙摆水一样泄出来,隐有微微青色光芒环绕,紧接着一个窈窕身影站于人前,上身穿琵琶扣对襟霜色襦裙,青莲浅纱半臂,鸦鸦青丝梳成飞天髻,以深蓝丝绦绑缚,翠眉低垂,杏眸生波,粉面霞飞,肌丰唇莹,身上并未佩戴任何亮眼首饰,但这浅妆薄粉,素青衣裙,配上削肩纤腰的绝美身材,蓝幽幽水一样的美人,站在蓝天之下青砖之上,仿佛九天玄女,能令天地失色。
    这便是兰大家·    纪居昕指甲掐进掌心,怔怔说不出话··    但是他说不出话来的原因,并非兰大家之美,而是这兰大家,他分明认识·    什么兰大家,这明明是进京那夜,皇庄之外偶遇的女子青娘·    他还坑了这青娘,骗说与她下了毒·    青娘武艺高强,本事忒大,严密皇庄下尚能成功逃生,到这里来一定不寻常·    青娘下了轿子,柔声与轿夫们道,“有劳几位壮士,送到这里便可,接下来的路小女认识,一人前往便好。”
    声音温柔可亲,似能拧出水来··    纪居昕冷眼看着,便是扮成柔弱样子,他也知道这女子不是省油的灯·    得报与人知晓……·    纪居昕看着轿夫们离开,也想转身找人,视线还没从青娘身上离开,便见青娘脚尖轻点,整个人飞了起来,如仙子般迅速往前飘·    纪居昕四下看了看,此处石墙太多,阻着视线,除了他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青娘·    他咬了咬牙,直觉青娘一定有异,索性跟了上去。
    便是有意外,他手里还‘捏’着青娘的命不是她既然相信,还刻意去寻他要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    青娘一时飞一时走,速度很快,纪居昕专注地跟着他,渐渐与人群分开。
    纪仁德觉得今日非常顺利,他套到了几位宗室的话,知道了一些刘珏身死的线索,正想稍稍总结一下,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同时手心一沉,被塞进一样东西。
    他立刻回身,却见人群平常依旧,根本看不出是谁撞了他··    他走到角落,狐疑地打开手中纸团,看完之后瞳孔收缩·    竟然有人知道哪里有证据·    可为何会提供给他·    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陷阱·    但让他无视这个机会他亦舍不得,万一……真是有人想帮他呢·    纪仁德想了想,叫来随从,附耳与他说了几句话。
    他让随从去指定地点,他悄悄尾随观察··    如有意外,或者是个套,随从被制住没关系,他自有办法解脱,如果此事为实,他可要立一大功了……·    随从听纪仁德的话,走的很谨慎,保证别人不会注意,纪仁德更谨慎,尾随路线时而隔道墙,时而转个弯,很难发现他是跟着随从走。
    待到一个岔路口,随从突然停步,纪仁德上前,看到一个着雨过天青箭袖装的少年贴着墙急匆匆往前走··    这样的路线非常可疑,少年气喘吁吁的样子……更是不正常。
    尤其这个少年……还是熟人··    纪仁德眯了眯眼,“你待在此处,先不要轻举妄动·”说完他抬脚跟了上去。
    雨过天青的箭袖衣服,纤瘦的少年身形,虽然只是个背影,纪仁德也认定自己没看错,这是他的侄子纪居昕·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是布了局来不及走开,还是等着人来,亦或是暴露了·    纪仁德心中各种阴谋论,眸中闪过一道阴鸷,想阴他,小崽子还嫩了点·    不管这纪居昕是别人的工具,还是耍了小聪明,只要被他抓到,这局就破了·    纪仁德摩拳擦掌,脚下生风,誓要看一看,真相为何·    纪居昕眉头紧皱,跟着青娘一直走,渐渐心生怀疑,如果青娘是兰大家,她怎敢在此处随意乱走她不应该好生准备献礼么·    他仔细观察,发现青娘脚步极稳,方向转换时没一点滞涩,对此地一点也不陌生的样子……她之前必然来过·    皇家陵墓,何等尊贵神秘,她这般来去,一点也不正常·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精神高度之下,这一拍虽然不重,纪居昕也吓的差点魂都飞了,“谁”·☆、第162章 壁角·身后之人没有说话,纪居昕听见一阵风响,下一刻肩膀被箍嘴巴被捂,整个人被制住。
很快脚下一转,身体移了位置,后脑撞在来人坚硬的胸膛,他牙齿咬到舌尖,疼的一激灵··    ‘怦怦怦’,他听到自己迅似擂鼓的心跳··    “嘘……乖一点,被听到就不好了。”
暗哑低沉的声音随着温热呼吸喷在耳边,恶劣又熟悉··    纪居昕瞬间知道是谁,气的不行,张嘴用力一咬——·    卫砺锋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青娘身影消失,他才松开纪居昕的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宝贝,你被人发现了。”
    他抱着纪居昕贴在墙上,示意他往外看··    墙外是一处小径转角,转角前方有一个着雨过天青箭袖袍的少年疾速快走,后面……跟着纪仁德。
    纪仁德转过拐角,脸上带着阴笑,死死盯着前方少年,紧紧跟随··    “这是……”纪居昕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神色有些复杂,“你发现我被追踪,所以换了个人引开纪仁德”·    卫砺锋手指摸着下巴,笑的暧昧,“嗯……你要怎么谢我才好”·    纪居昕却觉得这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有意无意地亮了亮尖利牙齿,漫不经心道,“怎么,刚刚没觉出疼”·    “本将军铜皮铁骨,你换个方法或许会更合适……”卫砺锋痞痞挤眉弄眼暗示,生怕纪居昕没听懂,伸出手掌做势要舔——不想看到掌心血丝,视线一凝,“你流血了”·    纪居昕舌尖舔了舔牙床,“没有。”
    “我看看·”卫砺锋大手捏住纪居昕的下巴,迫他张嘴··    “不要——我没事”纪居昕特别受不了卫砺锋的霸道,有些时候想做的事一定会做,说什么都没用。
比如前些日子他染风寒那些天,卫砺锋就是守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肯离,朋友之间关系再怎么好,这都出格了·    现在也是一样·    他用力躲,可惜还是没敌过卫砺锋力气,下颌被捏的生疼,不张嘴不行。
    他觉得这个姿势很尴尬很丢脸··    “还好·”卫砺锋却一点不觉得,认真检查后松了手,“破了皮,两三天就会好。”
    纪居昕侧过头不理他··    卫砺锋捏了捏他的手,“怎么,不想去追人了”·    纪居昕这才想起来,“青娘”他愤愤瞪着卫砺锋,都是这个人,害他把人跟丢了·    “你那样跟人,不是跟丢,就是被发现,没其它可能。”
卫砺锋揽住他的腰,眯了眼睛笑的像只狡猾的狼,“来,将军教你怎么跟人……”·    纪居昕只觉腰间一热,身体突然腾空,往前飘去,就像青娘刚刚的动作一样。
    纪居昕觉得自己人单力薄,多个卫砺锋会很好多,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也没把人推开··    “我来的晚,没大看清,前头是谁”卫砺锋一边揽着纪居昕更换角度往前飘,一边轻声问。
    “是青娘,皇庄那夜,我曾落在她手里,骗她说给她下了毒,你还记得吗”纪居昕一边说话,一边环视四周,寻找青娘身影。
    “原来是她……”·    “她坐了兰大家的轿子来的,不确定她是兰大家本人,还是借用兰大家身份,但她来此,目的定不单纯。
我观她对此地地形并不陌生,心下有疑,便跟来了·”·    “如此的确应该好生查探……宝贝儿,你做的很好·”·    “她在那里”纪居昕指出方向,让卫砺锋移近,“你呢,你怎么来了”·    “因为那封信。
刘召手持证据,说是与你一同找到……呈于圣上后我暂时无事,便来看看小宝贝儿,真是不了起,太乖了”·    “……”纪居昕忽略没用的话,“已经呈于圣上了圣上怎么说”·    “时机不对,暂时不好声张。”
    ……·    “她往香阁去了”·    香阁是皇陵前专门供奉香果的地方,偏僻又冷清,在诸多围墙之间,内里无人看守。
青娘觑着空子,青烟一样,越过重重围墙护卫,到得香阁面前,顺着窗子钻了进去··    纪居昕神色凝重,“她不仅是武功高强,对此地熟悉,怕是对守卫情况也心知肚明。”
    卫砺锋猩红唇角扬起,“很有意思……我们也去看看·”·    他抱起纪居昕,兔起鹘落,很快也瞅着空子落在了香阁檐顶。
论起守卫的情况,没有人比更更熟悉··    纪仁德一路追着‘纪居昕’,直到无人偏僻小径,脸上冷笑越来越深,来这样的‘清静’之地,要说没阴谋谁信·    那人速度慢了下来,看了看左右没人,长舒了一口气,于一排松树前站定,手探向腰间……·    纪仁德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好侄儿。”
    那人身子一抖,气的转脸就骂,“靠哪个孙子吓我,都尿鞋面上了”·    纪仁德面皮一抖,笑容僵在脸上。
    这人虽是个少年,但马脸厚唇,眼小眉浓,哪里是纪居昕再看他身上衣服,虽然也是雨过天青的颜色,但离近了就会发现,料子质量,内里暗纹与纪居昕的完全不同·    视线再往下移,少年正提着裤子抖着脚,前面青松树下一小滩湿迹……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刚刚在做什么。
    纪仁德冷着脸,“对不住,认错人了·”·    “一句认错人就算了没事瞎拍什么谁是你侄儿撒个尿撒一半硬生生憋住很难受知道吗以后这玩意儿有毛病了你负责吗靠鞋面都臊了……把你鞋子换给我”·    纪仁德当然不愿意,“你自己穿了雨过天青的箭袖袍,鬼鬼祟祟偷跑,行迹引人认错怀疑。”
言下之意不是他的错··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放你娘的屁老子穿雨过天青箭袖袍怎么了,犯法了吗皇上有下旨说不让穿吗老子尿急找不到茅厕,不悄悄找地方解决,难道让那么人看着吗老子不管,你今天惹了我,必须给我道歉把鞋子换给我穿”·    纪仁德眯了眼,仔细观察马脸少年。
    他在京城混的时间很久,人头比较熟,尤其高官权贵,所有资料滚瓜烂熟,没有他不知道的·这少年仪态举止不雅,语言粗俗,又非常眼生……·    此人出身不会太好,不必折节下交。
    惹了也没关系··    纪仁德垂眸背手,看了眼少年提着裤子的手,嘴角轻轻勾起,“告辞·”·    “唉唉你别走啊——给我换鞋——”少年拎着裤头,大声呼喊,因行动不便没来得及拽住纪仁德,纪仁德也没再理他,很快不见了身影。
    纪仁德迅速回到与随从约定之地··    这一路他静心思考良久,认为刚刚只是巧合,如果是巧合,那么证据——一定还在。
    他给随从打了个手势,随从点了点头,继续朝目的地前进··    纪仁德仍然在暗处观察,一点异样都没有··    最终随从取来一封信,递到他手里。
    他打开一看,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证据简直完美做案细节讲述详实,证据独一无二,只要送上去,铁证如山,凶手即刻便能伏法·    他初入刑部,上天就给他这样一个大礼,实在是幸运之至·    他的直属上司今天没在,刑部尚书是来了,就是人太多不好找,如果回京再把此信奉上,功劳会分很多出去,如果今日直接呈于御前,那所有功劳就是他自己的,之后再好生运作一番,他的官服品级,马上就能再加一级了……·    纪仁德眼底情绪翻涌,很快有了主意,这封信,信里证物,他要亲自呈于御前·    纪居昕被卫砺锋抱在怀里,从顶部窗格往里看,能清晰地看见房间内所有情况。
    房间内立有佛龛,桌案,蒲团,物件不多,十分空旷·青娘藏身梁上,似与梁柱上深青彩绘融于一体,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    纪居昕转过脸看了看卫砺锋,只觉得这些有武功的人真是厉害。
    青娘轻盈巧妙的藏身在狭窄梁间,卫砺锋一手揽着他,一手倒扣着檐下木椽,担心他力气不足,把他双腿夹在自己腿间,脚尖勾在哪里……他看都看不到。
    不会累么·    他眨了眨眼睛··    卫砺锋眼底滑过一道戏谑,俯下头轻轻亲了下他的脸颊··    纪居昕腾的一下脸红了,直直盯着他,子漆般瞳眸黑不见底,似燃了满满怒火。
    卫砺锋明明看到了,仍然不要脸的,挑衅一般的,又亲了一下·    纪居昕双手发抖·可惜两只胳膊被卫砺锋大手环住,根本拿不出来,打人更是不用想·    他眼神示意,再这样发火了·    卫砺锋却眉梢扬起一脸兴味,仿佛说你发啊,我很期待。
    纪居昕真的很生气,卫砺锋总是喜欢趁人之危·    以为他能顾全大局是吧,再来一下试试,看他敢不敢出声骂人·    纪居昕打定主意,只要卫砺锋再敢动一下,马上反击,不想卫砺锋不动了,认真地观察房间。
    纪居昕:……·    卫砺锋看人底线看的很准,逗小家伙一回事,真把人惹生气是另一回事·他见纪居昕还看着他,捏了捏他手心,示意他专心。
    纪居昕:……·    和着还是自己不对了·    “你来晚了·”·    房间里突然有说话声,纪居昕赶紧看过去。
    有一人推门进来,同时佛龛前一道黑影闪了出来··    黑影身材高大,穿着带兜帽的黑袍,把整个人遮了个严严实实,黑袍底下都穿了什么,佩了什么,鞋子什么颜色什么样式一丁点没现出来,兜帽一戴,头一低,连脸都看不到,只听到其低沉粗砺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玉牌。”
    来人很瘦,面白无须,眉稀唇薄,闻言阴森森开口,“共同出示·”声音尖利,更不好听··    二人同时手往前伸,掌心打开,一枚碧莹莹玉牌显现,长方的形状,一枚雕龙,一枚雕凤,润的像一汪水,瞧着极像同一块玉。
    黑影收起雕凤玉牌,“贸然相约,却又来迟,是何用意”·    来人收起雕龙玉牌,“今日时短,废话不言,我家主子让我来问,约定之事已过,墨队信物何时交付”·    黑影嗓音奇异的笑了一声,“不够。”
    “不够”来人嗓音尖利刺耳,听着十分不舒服··    “三爷说了,你们想要信物,那点事不够。”
    “哦阁下不如说个清楚,究竟要如何·”·    “墨队凶悍嗜血,戾气甚重,乃是异端,不从属任何人,不听任何调派,除了信物无人能驱使,之前那些小事,只够借与你们一用,若想全部拥有……只有两样东西能换。”
黑影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天子血,公主骨·”·    来人骤然发怒,“你竟敢让我们主子弑君”·    黑影声音意味深长,“我可没这么说……”·    “你说要、要……”·    “你们主子到底想要什么,他该心底有数……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当婊子立牌坊的好事。”
黑影语含讽刺,“若只想借用,约定如以往不变,若想占为已有——”·    黑影突然身形一顿,往前站一步,不再说话。
    来人想开口,却被黑影抬手制止··    房间内气氛冷凝,落针可闻··    纪居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觉得周身汗毛炸起,有种无法言说的危险感袭来。
    卫砺锋却立刻明了,刚想退身,突然从梁下射出一颗石子,正对着纪居昕·    卫砺锋不得已一个转身,抱着纪居昕落到香阁侧面。
    纪居昕看到细小石子飞过,再迟钝也明白了·大约是青娘被发现了,青娘又察觉到自己和卫砺锋的痕迹,索性祸水东引——·    房间内二人最后关注的,只会是他和卫砺锋。
    “是我拖累你了吧,”纪居昕贴在卫砺锋耳边小声问,“因为我没武功,所以很容易被发现是不是”·    卫砺锋却没答话,一落到地上,就按住纪居昕,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纪居昕觉得脑子‘轰’一下炸开,卫砺锋怎么敢·    “唔——你放——唔——”·    卫砺锋这次出奇的执着霸道,狠狠吮着纪居昕唇舌,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放开……·☆、第163章 表白·纪居昕的背紧紧靠在墙上,无法逃离无处可躲,唇齿间充满了卫砺锋的气息。
    卫砺锋吻的很用力很霸道也很急切,他几乎能听到牙齿碰撞的声音··    挣不开避不了,渐渐的下巴有些酸唇瓣有些痛,视野里的蓝天白云也开始变有些扭曲。
    羞耻,尴尬,惊惧,种种感觉一点点漫上心头,纪居昕奋力推开卫砺锋,“不……不要”·    似乎感觉到纪居昕心内恐惧,卫砺锋离开他的唇,修长眼眸微垂,静静看着纪居昕,良久,吐出四个字,“我心悦你。”
    纪居昕瞬然怔住··    他看着对方墨黑瞳眸里小小的自己,面色渐渐苍白·这四个字……·    “不知何时起,我对你有了绮念。
或许最初奇异相逢开始,你就在我心底种下种子,岁月流逝,它开花结果,直至今日,我发现我已离不开你·”·    “我不知你心中有何顾虑,但我之心,可剖与你看。”
卫砺锋手指轻抚纪居昕面容,缱绻又温柔,“我偶尔会想,你名居昕,居昕,掬心,到底要掬谁的心,不想到头来,陷进去的……是我自己·”·    他眉头微蹙,乌黑剑眉压的略低,眼眸似含了如许深情,灼灼逼人;他指尖热烫,落在脸颊似燃了火,仿佛一个不小心,便会沦陷火海。
    他背光而立,眉目隐在阴影,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卸去浮华装饰,纪居昕看到了在卫砺锋身上从未见到过的坦率与真诚··    高山无语,深水无波。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他正直悍勇,心怀信念,默默坚守心中真理与正义,用霸道别扭的方式做事,待人,传达着不变信义·他固执地这样做,外界议论仿佛与他不相干,有人感激未见他心喜,无人注意亦不会失望,他坚定不移地走着自己的路,从不改变。
    是不是在内心深处,他渴望有人能理解认可,有人能解读他的一切,有人能一路相随·    纪居昕牙齿咬着唇边,心慌的难以自抑,他做不了那个人……·    他移开视线,不敢看卫砺锋的眼睛。
    “纪居昕,我心悦你·”·    卫砺锋低声呢喃,似春风般醉人··    随着一声叹息,纪居昕下巴被抬起,温软触感再次落在唇间。
    他睁大了眼睛··    这一次的吻,无比温柔··    仿佛知道了前次不适由来,卫砺锋及时调整,动作虽然难掩生涩霸道,其中小心翼翼爱怜,怎样细心呵护都不够的珍惜,让纪居昕心尖一颤。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害怕··    他害怕与人亲近,害怕生出感情,害怕受到伤害·有幸重生,他汲汲营营,想要变强大的最初目的,不过是保护自己不再受伤,不管伤害来自何处,家人,血亲,还是其它……·    卫砺锋屡次救他于危难,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护他周全,这样的人,他从未遇到过。
    他亦惶恐,不知何以为报··    卫砺锋说心悦自己··    他不敢信··    也不知如何回应。
    后脑与墙之间垫着卫砺锋的大手,大手动作轻柔地揉着他的头发,似是安抚,又似是满足··    脸上热烫未消,很快漫延到周身各处,连脚底都变的火热起来。
    “唔——”·    纪居昕挣扎间,看到卫砺锋的眼睛··    他眉头压的很低,修长眸子微阖,密长睫羽遮了瞳孔墨色,似有说不出的寂静孤绝。
    有求而不得的压抑,有饮鸩止渴的无奈·好像知道前路漫长,永远看不到终点,仍然愿意固执地走下去,实在忍不住,便找个理由自欺欺人,叹息过后,继续前路,无怨无悔。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在这一刻,好像拒绝了他,他的世界就会变的黑暗··    可是不拒绝他……·    纪居昕心内酸楚痛苦难以表达。
    他摸出靴间匕首,往前一划——·    卫砺锋握住他的手,仓促之间掌心蹭过匕首边缘,鲜红血色漫开,仍然固执地吻着他的唇,不愿离开。
    “你……唔……放……”纪居昕躲不开避不了,慢慢的,有泪水沁出眼角··    卫砺锋终于放开他,闭了闭眼,静静替他擦拭垂在鬓边的泪滴。
    “这么怕我”·    纪居昕躲开他的手,惨白着脸,讷讷无言··    “喜欢你不好么”·    纪居昕垂头,缓声道,“不好……”他前世身心污秽,早已没有力气染指感情。
    “真的不好”卫砺锋突然咧嘴笑的痞痞的,“像我这样有权有钱有闲的大腿很好抱,真不考虑一下”·    纪居昕听着好像不对,转脸对上了卫砺锋的眼睛。
    卫砺锋油滑的眨眨眼,“做了我的小宝贝儿,保证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哟——”·    纪居昕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香阁屋檐。
    上面窗户缝隙与之前不同,明显被开合过……·    他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们走了”·    卫砺锋舔舔唇角,暗暗平复过快的心跳,“走了。”
    “你刚刚是故意的”纪居昕转回头,挑眼看卫砺锋,“因为我们被发现,四下空旷一时没地方可逃,所以你便演了这一出”·    “怎么能说是演戏呢我是真的喜欢我的小宝贝儿呀……”卫砺锋捏了下纪居昕小脸,被纪居昕大力拍开,他也不在意,顾自说道,“黑袍人身形声音皆不熟悉,不知其身份,那面白无须的我却识得,是个不好对付的熟人,不兵行险招,想骗过他不容易,他知我好男风——”·    说到这里他声音拉长,指尖落在纪居昕唇侧,“遂我只好借你檀口一用——”·    “你好男风”纪居昕眼睛瞪大,这消息太突然了突然到他都没顾着拍掉卫砺锋的贱手·    卫砺锋却笑眯了眼,“一惊一乍做什么,兵法有云,虚而实之实而虚之,让人看不透才最安全。”
    “所以这话是你放出去骗人的”纪居昕定定看着卫砺锋,“你并不好男风”·    卫砺锋却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猜”·    纪居昕:……·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
    想那么多真是多余··    卫砺锋放开纪居昕拿着匕首的手腕,“把这小东西收起来,会伤人的·”说完还晃了晃自己挂着血丝的掌心,暗示有良心的人,伤到别人要负责。
    纪居昕:……·    明明刚刚觉得很抱歉很抱歉,现在竟然觉得……这混蛋活该·    他别开了头,假装没看到。
    他无动于衷的这么明显,卫砺锋耸耸肩,顾自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伤口非常浅,现在已经止血,帕子一擦,不仔细看连痕迹都没有了··    “下次——”卫砺锋突然俯身,贴近纪居昕,“不要再用这个匕首了,你可以对我说——放肆”·    纪居昕骤然想起之前从国子监出来被这混蛋戏弄时促不及然说的那句话,腾的脸爆红。
    “我保证,会很管用·”卫砺锋暧昧地舔了舔唇角··    纪居昕气的不行,不知道先反驳不会有下次这一点,还是先指责卫砺锋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卫砺锋哈哈大笑,拉起纪居昕的手,“好了,不要气了,人生总有各种意外,我们不能因为这些意外就伤了感情永不来往不是反正谁都没少块肉,不要小家子气。
你不是要看兰大家献艺我刚才见青娘离开了,现在恐怕已经到祭台了,我们也去吧·”·    原来他刚刚还有精力分出来注意别处,纪居昕冷冷哼了一声,“卫将军真是一手三心二意的好本事。”
    “我偶尔也很愿意一心一意,就是无人欣赏……”·    卫砺锋专注的眼神看过来,纪居昕心里又是一跳,忙移开视线,“那我们走吧。”
慌张之下,他再一次没注意自己被牵着的手··    二人相携离去,再次粉饰太平,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方才一切发生太快,卫砺锋深情呢喃仍在耳畔,纪居昕不敢相信卫砺锋‘我心悦你’那句话,也不能完全否认那个吻带给他的感觉。
    那样小心翼翼的珍视,带着试探与克制的温柔,都是假的么就算形势危急,以卫砺锋历经危险的经历,难道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安然度过·    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以后要如何面对·    他早想过,此生不谈感情……·    恍惚中感觉到卫砺锋视线静静落在头上,情绪复杂如有叹息。
纪居昕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起来,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了··    到得祭台附近,卫砺锋放开纪居昕的手,心内叹息,还是……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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