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龙(四八之四爷重生)+番外 by 焦糖布丁(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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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龙(四八之四爷重生)+番外 by 焦糖布丁(上)(3)
·    胤禛闻言有所悟,接口道:“那便是警醒了何至于此”·    胤禩转转手上的扳指,垂目怅然道:“约莫是我刚入内务府办差,太子想要提点一二罢了。
四哥无需太操心,好好养病才是·”·    胤禛听出他语气中的暗讽,道:“你能这样想就好·这几日内务府的事也别顶着干了,好好看看兵法谋略,我看着朝廷大约是要用兵了。”
    胤禩一愣,他知道川肃总兵潘育龙刚捉了潜入三岔河的噶尔丹属下回子五百人,皇父也刚下了旨意人让苏努与阿席坦备兵,但四哥就这样先走一步思虑至此了·    按着四哥的意思,自己这次也会上战场如果能得一点半点军功护身,日后在朝堂之上的确助益良多。
    胤禩心头暗喜,但转念想起面前的哥哥府中还有生病的小阿哥,不好流露欢喜神色,转头四顾转移话题··    桌上放着一页裱糊了一半的纸,摊开放着正在晾干,正是昨晚他写的字。
    胤禩惊讶道:“四哥病着,怎么还做这样的事再说又不是多拿得出手的东西,何必这样”·    胤禛一脸正直:“难得有了进益,自然要裱起来。
日后你每年写一张,我替你存着,就当存档在案,日后有据可靠·”·    胤禩莫名其妙有些脸红,这番话实在亲昵,让他不知所措··    胤禛又道:“十三的诗也存在我这儿呢,已经有小半本子。
等日后他大了,做一本诗集给他,多好”·    胤禩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内心自动捶打一番:“那就有劳四哥了·”·    胤禛叹气:“我也就是个操心的命,哪天不为弟弟操心了,也就到了闭眼的时候。”
说完不等胤禩开口,又问:“昨晚我好似不大好,扰着你睡觉了没有”·    胤禩愧疚更甚一步:“我昨晚就像睡死了一样,四哥你觉得不妥,怎么也不叫醒弟弟拖到天亮烧出好歹了可该怎么好”·    胤禛装作叹气:“我呻唤了,你没醒。”
    胤禩也奇道:“平素我睡得并不沉,夜里敲更的声音都能惊醒的·昨日却不知怎的了,下午也睡得实,晚上不知做了什么梦,醒来也不记得。”
    这回换了胤禛心虚,试探道:“都说你不必熬夜看卷宗,累成这样谁能赞你一句好”·    胤禩抻着头道:“横竖都是错,不看更容易被捉把柄。
四哥不如将昨夜的燃香送我一些,能得几夜安眠也好·”·    胤禛笑道:“这个容易,让你拿马车驼回去都成,睡上一年也没问题·只是怕你恨不得接下来半年一日当做两日用,嫌白天不够长。”
    ……·    接下来朝廷的局势果真如胤禛所说,用兵之势越发明朗,连秋决都暂停了··    十月里,明珠与内大臣索额图视察噶尔丹,朝廷亦同时着手三路备兵噶尔丹。
    康熙三十五年的春节一切从简,一来是因为年前十一月时天有日食,恐不利君王;二来是为备兵;三来平阳地动几省减免税赋··    胤禛的大儿子终是没有熬过康熙三十四年,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抽搐着夭折了。
    李氏当场哭得晕厥于地,那拉氏也是一脸难过,亲身守着李氏整整一个晚上··    反倒是胤禛很镇定,当他得知长子未能序齿就没了,只淡淡说一句“知道了,比着规矩办,不必声张”。
说完又低头继续裱糊那副《观雨》··    胤禩得知此事,着了素服上门至祭··    胤禛身上清减一分,精神尚好·他见了胤禩先一步开口:“不用说那些没用的话。
菩萨托梦给我,这个儿子同我没缘分,我心里清楚·你这次必定随军出征,一切准备妥当了没有”·    胤禩一肚子话被憋了回去,心里暗讨:这个四哥若不是当真看通世事,就是冷心冷肺,或者是面子功夫强悍不露端倪。
就算嘴再硬,哪里有人死了儿子会不伤心·    可腹诽刚到一半,又瞧见哥哥眉尾一段斜飞入鬓的深色痕迹,心头又一软··    四哥对自己,是很好的,不该多想。
    四阿哥府上没了第一个阿哥,因为四阿哥本人并不为皇帝重视,兼之小阿哥尚未序齿,最终并没惊动多少人··    整个冬天,朝廷忙着备战。
正月里,皇帝下诏亲征噶尔丹··    亲征的旨意下达不久,皇帝在二月谒陵祭拜,告祭太庙社稷·接着上谕,皇太子留守监国,凡部院章奏听皇太子处理,硕鼎为蒙古都统,诸位成年阿哥分掌一旗,随圣驾启行。
    很快,第二轮口谕下来,大阿哥胤褆执掌正黄旗大营,三阿哥执掌镶红旗,四阿哥正红旗,五阿哥掌正黄旗,七阿哥掌镶黄旗,皇八子掌正蓝旗··    太子即喜且忧。
    皇父留他监国,并没加设旁人辅佐掣肘,说明对他仍是信赖有加·但诸多兄弟执掌八旗一事仍让他坐立难安,疑心皇父意在消弱储君权利··    随军的皇子里,除了老三,其他的都对他并非真心恭敬。
这里面更多人多多少少同老大一脉沾点关系,比如作死的老八,和老八一贯交好的老七··    太子觉得急需和妥帖之人商议,偏偏索额图又去蒙古视察噶尔丹了。
很快皇八子随驾,皇帐贴身随军的旨意也传来,太子觉得这件事必须重视,让人带了一封迷信随军,嘱咐他务必转给索相,不可让旁人窥见··    ……·    二月底,皇帝亲自率领的六路军师启行,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御驾亲征。
    每隔两三日,便有大军邸报送回京城,太子看了心里越发焦躁··    皇帝此次身先士卒,每日一餐,大到军士安置小道掘井行李驼载,事事过问,每日五更起身,风雨无阻。
大军军心稳定固然好,但手下的人却连传递口讯的机会都没有,一连月余,邸报也未提及皇帝对随军有何不满,这让他摸不准下一步该如何走··    三月十七日,仍在行军途中,一切如常。
    彼时中路军已经会和,胤禛执掌的正红旗也一并前行·虽然众军士已经复了一日两餐的步调,但皇帝仍坚持自己一日一餐,不肯多食··    这日胤禩偷偷溜出帐子,寻着正在巡视营帐的胤禛,将他拉到暗处说话。
    胤禛先开口:“你怎么瘦这样多”·    胤禩道:“皇父一日一餐,做儿子的怎能越过君父四哥不也每日只食一碗饭么还当弟弟不知道哪。”
    胤禛笑道:“听说你做的很好,为难你第一次做随军,便能面面俱到事事经心·”·    胤禩脸一红,被哥哥毫无保留地表扬还是第一次:“都是皇父事事操劳,我从旁学着。
滚诺尔那次,真没想到皇父会在雨雪里亲自检视大军安营驻扎妥当了才进行宫·军心如此,此役告捷指日可待·”·    胤禛听着弟弟话里对君父满满的孺慕之情,忽然觉得他好可怜。
    今日视他如亲自,转眼背弃责骂圈禁·被君父抛弃的孩子,岂止一个老八、一个十三··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不过弟弟难得流露红脸模样很爱娇又羞怯,一点不像廉亲王,倒让他不由自主想到早年四贝勒府里,每回考校过关的弘时。
    ……其实那时他对弘时期望很高,却流于严厉·反倒是后来元寿天申出生之后,他一心蛰伏夺嫡,平日和蔼宽厚得多··    哎。
    胤禛不想陪着弟弟一起颂扬君父,直接说:“战时不比寻常,不可擅离职守,你找我想说什么”·    胤禩道:“明儿个皇阿玛生辰,虽然皇父早已口谕停止庆贺筵宴,但弟弟琢磨着咱们为人臣子的,总不能什么也不表示。
四哥您看要不咱们几个兄弟私下给皇父贺一贺”·    胤禛当然不会漏过这样的好时机,他进而道:“当然要贺一贺,你找过老五他们没有”·    胤禩摇头:“弟弟想先听听四哥的意思,若四哥觉得不妥,就不必再找五哥他们了。”
    胤禛笑着摸摸下巴上刚刚长出的胡茬子,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兄弟一起做一碗寿面,一碗只一根面的那种,明日给皇父进上·你觉着”·    胤禩抚掌道:“这样好,只需比平日早起半个时辰,竟不会耽搁行军事务,四哥果然同弟弟想到一处去了。”
    胤禛默,早知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朕自然先机尽握··    第二日一早,除了领正黄镶红旗的大阿哥与三阿哥因为在东西二路不曾到场之外,其余四哥阿哥手捧素面,亲手侍奉君父早膳。
据说这碗寿面还是阿哥们亲手赶制,并且生火煮的··    皇帝理所当然训斥几人罔顾“天子一日一食”的训诫,折腾半晌与军务无关··    骂完了又问:“谁擀的面真是亲手揉的”·    接着各种献宝孺慕自不必提,总之皇帝用完了这一碗缺盐少味的素面。
第28章 .王于出战·    皇帝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午后,京城邸报送到,其中附上太子亲手为君父准备的生辰贺礼,以及一份父子情深的诗作·信中提及儿子在京如何思念担忧老父,日夜难寐,每日得空都不忘焚香祈祷君父旗开得胜。
    皇帝一日的好心情达到顶点··    三刻之后,却有一名贴身护卫的旗丁自帐外闪入,跪在皇帝跟前道:“送信使刚刚私下跟索相见了面,并且传递了一卷私信。
只是隔得太远,奴才看不真切上面的印章·”·    皇帝听后,半眯眼睛沉默着··    康熙二十九年的出征噶尔丹时,病榻前太子毫不悲戚的神情再度在皇帝眼前回放,回京之后大阿哥的密告也忽然浮现心头。
    那时大阿哥泣道:“储君曾经密令断绝大军粮草,意图……意图不轨啊皇阿玛”·    太子·    索额图·    这一次他为了掣肘太子,早早将索额图送去蒙古勘察噶尔丹,半点兴风作浪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为了彻底监视他,甚至还一道将明珠也送去同他作伴··    可眼下呢太子仍不遗余力同索额图暗通款曲··    这次是为了什么难道太子就一点大局是非都不论了连等着老父寿终正寝的时间都不愿意等了·    皇帝的手抚过太子字字溢满孺慕情思的诗作,慢慢叠好,却不像往常那般放入铠甲之下的里衣衬袋中,而是转手放入机密要件的密折盒子里。
·    四月十日,帝率军至科图,这时埋伏在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的探子传来消息,俄罗斯或有助兵噶尔丹··    彼时东路大军因故未到,西路大军孙思克部穿越大沙漠时,连日遇大风雨,马畜踣毙,实在无以为继。
眼看先前就要形成的合力围剿噶尔丹残部之势就要付诸东流··    索额图进言道:“噶尔丹或以远逃,望皇上以安危为重,班师回朝·”·    彼时皇帝对索额图已经怎样也看不顺眼,当众怒斥道:“此次进兵,筹画再三。
我军既至此地,噶尔丹有可能被擒,怎么能懦怯退缩”·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的决心··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备战与调度,三路大军如同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只等着一声令下。
    五月初八,准噶尔探子传来消息,噶尔丹连夜遁逃·皇帝当即亲率前锋兵追赶,沿途获器械帐房等物不计其数·胤禩眼下虽然虚岁未满十六,连续四日跟着皇帝彻夜奔波行军,精神不减,眼中燃满斗志。
    噶尔丹这上次本就大伤元气,穷途末路之下不得不往俄罗斯边境猛逃··    一个皇帝只身靠近别国边境着实太过冒险,这一次连同众阿哥也恳请皇帝班师。
    皇帝沉吟片刻,命领侍卫内大臣马思哈为平北大将军,率轻骑追剿噶尔丹,并往迎费扬古西路军··    胤禛给胤禩递了一个眼色,胤禩意会,当即跪地请战,求皇帝准许他跟随马思哈继续追剿敌寇。
    皇帝正欲斥责他当知忠于职守不该贪恋军功,但转念想起此子已配了蒙古嫡妻,蒙古人尚武论英雄,如果能让老八挣得一点半点的军功,日后大有好处·更何况康熙二十九年噶尔丹大败之后潜入喀尔喀,屡次屡书索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
这也算是欺负到老八老婆娘家了,让他挣一挣面子也好··    皇帝的儿子,怎么能压不住蒙古·    十三日,康熙帝命皇八子留下助战,率部班师,驻克勒河北。
    十四日,御驾起程返京··    皇帝转程之后,军事部署顾忌少了许多·费扬古认为噶尔丹是惊弓之鸟,光是一味追击恐最终难以取胜,不如且战且退诱敌深入。
    前锋统领硕岱领命带领四百骑兵,佯装偶遇敌兵,力战之下逐节败退··    前锋离营之后,四阿哥在大帐内遍寻不着八阿哥··    硕岱在前线厮杀时恍惚看见一个熟识背影,当即大惊失色:“八阿哥,你跟着马思哈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胤禩嘴角一抹血,是拭汗时沾上的,他嘴角咧开露出白牙:“皇父命爷助战,怎能安逸呆在后面我大哥四哥五哥都在杀敌,爷焉能落后再说我有大将军手谕,你真要现在看”·    硕岱惊愕否认:“大将军断不可能。”
    胤禩却将一拍胸口:“军令状在此,大战过后将军自可取看·你信不信,爷手里自有噶尔丹心心念念冒险也想要的东西”·    硕岱这下束手束脚了,不管这个阿哥是不是握有皇帝手信,如果他在自己眼下伤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他当即下令周围护从靠近八阿哥,不可让他伤着分毫··    胤禩大怒,加紧马腹往前一冲:“爷是大哥带大的,无需你们当做女人保护·”他从身后斜跨牛皮卷筒里取出一支乌油油的火器。
    硕岱哑然:“这是”虽为统领,此等物件却未亲眼见过··    胤禩卖他一个笑容:“神器也。”
    接着,举枪,瞄准,发射·    连珠铳,戴梓发明,二机轮以开闭,石击火出,计二十八发·    硕岱目瞪口呆,此物在手,何愁蒙古不安·    对面有噶尔丹的军士幕僚原本不信清军如此不敌,却在听见对方阵营里有个刚刚成年的皇阿哥,立即有准格尔逃兵大声吆呼:“擒贼先擒王清朝皇帝的小儿子在这里,活捉他”·    又有更有远见者高呼:“活捉清朝皇帝的儿子,夺过他手里的火器”·    游移不定的噶尔丹骑兵瞬间找到主心骨,立即潮水般向一匹枣红烈马上的年轻人突围过去。
    胤禩也不恋战,拍马撤退,连同周围的硕岱手下步兵骑兵也一路东逃,往预定围剿之地昭莫多而去··    噶尔丹军士亦有人认为应当适可而止,掩护女眷辎重先北逃入俄罗斯才是正理。
但方才火花闪过的神器太惹人注目,当场见识过的人都生出畏惧与占有的情绪··    这样的东西,若能拿捏在手,日后何愁大清骑兵·    大营里,费扬古紧急密会自己的女婿皇四子,向他透露皇八子手持皇帝御笔手信,可便宜行事的事。
并说:“八阿哥手里仿佛有朝廷机密火器,不可为外人掌握·”·    胤禛气得三尸暴跳,他留下老八一为多些私下共事独处的机会,二来卖个一个人情允他得三分军功。
这次围剿噶尔丹朝廷必将大胜,他才敢怂恿老八留下··    老八的军功只会招惹太子越发忌惮,可挑拨大阿哥与太子两党针尖对麦芒互掐·可他绝没想过会老八会瞒着自己身入前锋营·    但他很快想通,老八手里的机密火器必然是戴梓发明的连珠铳,前世皇父忌惮甚深,至死也没令此等火器现诸人前。
    想不到老八一路随侍晨昏依帐殿,居然能哄得皇父许以此等机要秘器托付·仔细想来,诱击噶尔丹一役,京城及西安八旗兵、绿营、察哈尔蒙古兵、喀尔喀蒙古兵,以及俄罗斯的探子都在,的确是展示大清国威的好时机,一来恐吓噶尔丹余孽,而来威慑蠢蠢欲动的噶尔丹,再来能令蒙古再不敢生出异心。
    可是这都是胜的情形,若老八不慎被俘呢·    胤禛以帝王之心揣度,简直无法想象若俄罗斯渔翁之利得到连珠铳,大清之后的百年运势该如何改写。
    老八还是太嫩太大意了如此贪功冒险,不该托付重任·    很快消息传来,硕岱的前锋营已经在将噶尔丹诱往昭莫多的途中。
昭莫多北依肯特岭,东峙丘陵,西临河水,正是围而歼之的好地方·但若朝廷大军不够快,硕岱一行就会被先一步围而歼之··    胤禛急不可耐请求先一步带兵敢去昭莫多安排伏击。
费扬古踌躇半晌,见四阿哥心志坚决,只得安排得力人手保护,并且将作战计划布置周密才放人离开··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第二次伏击噶尔丹异常顺利,胤禛前世经历过,安排布置得心应手,只是糟心弟弟只身犯险令人牙根作响。
    胤禛素来知道胤禩平日里性子看着圆和随性,冲动起来却不顾后果不计身份··    这一次呢胤禛想不出老八不顾一切的原因,莫非真是为了给土谢图部撑腰报仇不成·    若真是这样的白痴原因,朕一定在回去的路上,做死他·    ……·    伏击战从中午开始,持续将近两个时辰,仍胜负未分。
    噶尔丹不过两千骑兵,但是背水一战,各个异常勇猛·连噶尔丹的妻子阿奴也不顾流矢徒步砍杀,战况胶着··    阵中,胤禛亟不可待地建议奇袭噶尔丹后部辎重,宁夏总兵殷化行听见立即道:“四阿哥此计甚好,兵贵神速。
不若出两路奇兵,分别进攻准军侧后,加之正面合击,必胜·”·    这场厮杀酣战的伏击,在三刻过后骤然扭转形势·辎重被袭之后,噶尔丹的骑兵步兵阵脚大乱,贼首左突又袭,企图重拾老一招,夺路奔逃。
    胤禛早有准备,命正红旗五百人堵死噶尔丹退路··    正在这时,一声清亮叱喝想起:“噶尔丹,你就要扔下自己的女人跑了吗”·    噶尔丹一回头,看见阿奴一脸是血的被围在清军步兵中,也正回头看向自己。
    下一秒,她就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    远处的马背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手中握着冒着青烟的火铳··第29章 .野有死麇·    噶尔丹震惊之余,仰天大啸:“我要你抵命”说罢不顾奔逃,转而朝手持连珠铳的少年合身扑来。
    胤禩不避不让,高声朗笑道:“噶尔丹,你屡次犯我大清、欺凌喀尔喀与活佛·我大清岂能容你,我手里的火铳一共能发六十发,其中尚余二十八发火药,你自觉有命到爷跟前否”·    噶尔丹失控大叫:“小畜生不必骗人,沙俄火铳也就三发罢了,大家擒下他必能避人退兵。”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亲随便有两人倒地··    胤禩染血覆尘的脸上带着笑眯眯的神情,轻声数到:“已然三发·”接着冒烟的枪口对准贼首,少年轻笑:“你躲,还是不躲”·    噶尔丹一滞,连同周围的骑兵步兵也跟着不再喧嚣,都等着下一发空膛,或者另一个人倒下。
    胤禛眯起眼睛远远看着戏弄老鼠一般的胤禩,只觉陌生·他印象中的老八虚伪狡诈、城府深沉性子倔强,极少如此张扬肆意·美玉明珠染了血经了霜,竟意外地自己也屏住呼吸,忍不住目光追随。
    噶尔丹咬牙,突圆的目光紧紧盯着枪口,接着目光慢慢扫过矮草之上已经气绝多时的妻子·一咬牙,转身,匕首直刺入马臀两分:“好汉不惧死,但有命在,才能为我厄鲁特子弟妻儿报仇雪恨”·    吆喝完毕,噶尔丹一马当先往正黄旗与镶黄旗交接的空隙突围过去。
    胤禛忙命人严阵以待··    却在这时,一声火石爆炸的裂响传来,突在最前的噶尔丹身形微顿,目光似有诧异、有不信、有不甘,胸口被弹片击穿的血洞汩汩流出血来。
    接着,他像是突然被抽去了脊梁,歪斜着,从坐骑上倒在地上,不动了··    周遭的噶尔丹残余步兵、连同一道助战的蒙古各旗,都畏惧地看着马背上少年手中的火铳。
    一怔之下东路大军的大阿哥第一个回神,高举龙旗大声呼喊:“神器在手,逆贼伏诛,天佑大清”·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一片迎合之声,胤禛一边指挥手下骑兵牢牢围住余孽,莫要大意纵虎归山,一边转头去看马背上的少年。
    胤禩手中的连珠铳冒着袅袅青烟,夕阳下朝他荡过来一个如释重负的开怀笑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剩最后两发火药,若再射偏一次,今日结局难料。
    接着,是杀尽一意顽抗的噶尔丹残部,以及打扫战场,清点大清骑兵伤亡与俘获厄鲁特残部子女、驼马、牛羊、器物··    这一次围剿噶尔丹,结局与前世稍有不同。
由于胤禛的提早进言,大军在日落之前便已鸣金收兵,不至于月下追窛三十里;而胤禩的横空出场,让噶尔丹失去了苟且余生又一年的机会··    其实,这样很好。
    胤禛深知帝王心思,皇阿玛有多遗憾当年未能让噶尔丹死在自家军队的枪口下·是枭雄也好、贼寇也罢,能让大清皇族大动兵戈的人,曾经“乃招徕归附,礼谋臣,相土宜,课耕牧,修明法令,信赏罚,治战攻器械”的人,不该死在莫名其妙的女人身上。
    噶尔丹终于死在昭莫多··    而昭莫多一役,必然将大清皇帝神速用兵,不声不响深入蒙古腹地的事迹写成传奇,大清连珠神器能连射六十发的威名也必将震慑整个蒙古,最终传遍俄罗斯。
    ……·    夜里,蒙古草原的天幕缀满繁星,浑无白日里的闷热肃杀··    费扬古分出两千人轮值以防噶尔丹漏网之鱼,余下将士杀牛宰羊,燃起篝火,庆祝大战得胜。
    胤禛也饮了三大海碗的酒,在帐前立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听说大阿哥出了八阿哥的帐子,才慢吞吞踩着矮草往胤禩住的帐篷走去··    谁知还是扑了个空,胤禛问门口的侍卫:“八阿哥不在帐中休息,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那侍卫回道:“是喀尔喀的世子来访,扶着八阿哥一道去湖边了。”
    “扶着”胤禛察觉有异,皱眉道:“八阿哥受伤了”·    那侍卫道:“八阿哥的坐骑曾被流矢射中,扑跌下马时伤了膝盖。”
    胤禛立时想起雍正年间老八反复发作的伤腿,记得那时太医也报廉亲王的腿上红肿流脓,他彼时痛恨老八已极,只觉他是故意拖延医治,借口闲散不赴。
·    胤禛想想,趁着酒意又往湖边走··    远处八旗兵丁的喧闹声渐渐远了,草原暗河的声音潺潺汩汩,伴着时大时小的虫鸣声,恍如二世。
    远处有刚刚变声少年嘶哑的声音:“八阿哥,博格达汗的儿子,当年果真没有看错你我敬你”·    蒙古少年身形拔高不少,短短两年已经超越胤禩,远远看去反倒更像哥哥。
    对面的便服少年坐在草地上,旁边地上放着一柄刚刚削成的简易拐杖,抬手接过整个酒坛仰脖就饮··    胤禛放重脚步走近前去,在二人行礼之前先开口:“你身上有伤,不该多饮,适可而止方好。”
    胤禩转头看他,并不起身,扬扬手里的酒坛:“四哥,一道来·”·    策妄扎布给胤禛行了蒙古礼:“四阿哥安好”·    胤禛对策妄扎布没什么好感,不过随口嘉奖勉力外加关怀几句,便借口土谢图部有人聚众闹事,让他去盯着。
    胤禩笑眯眯看着哥哥赶走未来小舅子,拍拍身边草地:“四哥好威仪,就是不知为何对策妄如此忌惮·”·    胤禛走过去坐在草地上,目光在弟弟绯红的颧骨上扫一圈,低头夺过他手里酒罐自己饮一口:“你这次太冒进了,纵是贪功也不该如此激进。”
    胤禩低头傻笑一声,扔了一截草根出去:“是我跪了一夜求来的,败了,皇阿玛也不过少一个儿子;胜了,能让我额娘不受人欺负·”·    胤禛违心安慰他:“你额娘已是嫔位,就算你像老五老七一样,日后也没人会看轻良母妃。”
    胤禩扑哧笑了,前仰后合不可自己,捂着肚子断断续续道:“四哥说什么笑话,皇子阿哥尚且有人能肆意轻贱,何况一个后宫女人·”·    胤禛心中一动,缓缓道:“你活着,才有盼头;你死了,世上必然没有良嫔。”
    胤禩笑声哑然而止,抢过酒坛又仰一次脖子,很久之后才接口道:“活着被人轻贱,不如一争·还有什么比军功来得更快时不再来,四哥不会不懂。”
    胤禛皱眉沉默很久,他扮演不受宠爱老实本分爱护弟弟的兄长久了,久到自己总不自觉将自己当做老八来揣摩··    一瞬间,他觉得很难过,像是一根细长的针在穿破皮肉,探入脏腑。
    但很快,他记得早前念叨的初衷,开口训人了:“可你亦不该如此冒险·你想过没有,你若被俘,连珠铳落入任何人手中,你就会是大清罪人”·    胤禩再灌一大口酒,喃喃道:“前锋营,四百人,最后存于不过一百。
四哥,你知道皇父是怎样允诺我便宜行事的吗”·    胤禛看向他··    胤禩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在君前赌咒立下军令状:人在火铳在,人若被俘,器毁人亡,绝不苟活。”
    胤禛目光中有了然、亦有震惊,半晌才道:“你又何必何必如此这样急,不像你·”他想说,你还年轻,可以忍。
但他终于没有说出口··    老八一无所有,手中握有的只是虚无的帝王宠爱,他是如何孤注一掷全力一搏的这不像康熙四十七年之后的老八,却不见得不是康熙三十七年之前的胤禩。
    皇父好算计··    赌输了,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安抚蒙古的皇子,实在不行再换一个宗室和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赌赢了,却是一番不世大业。
一个许婚蒙古的年轻皇子得此殊荣,拉拢蒙古的意思不亚于震慑的意图··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只是这个恩典皇父不愿留给大阿哥,是为了太子,亦是为了制衡明珠二党。
    皇父好狠心··    胤禩却拍拍酒坛:“什么像不像,弟弟是什么样子,自己都不知道·来来来,要喝酒就一道喝,要训人就改日,弟弟今日九死一生,不想听扫兴的话。”
    胤禛听了闭了口,抢回只剩一半的酒坛猛喝一口,再递回胤禩手上:“不醉不归·”·    以命相搏半生荣宠,他能懂。
    希望他,日后不悔··    ……·    一个晚上,一坛酒并不够,校尉随从又给两位主子弄来第二坛酒,据说还是从噶尔丹辎重里弄来的好东西。
    胤禩甚至喝到解衣除袜,最后双腿踏在水里嘻嘻哈哈,就像个没心没肺十五少年··    他们甚至还踩死了一只走了八辈子背运的鱼··    ……·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营帐。
胤禛夜里醒来时,他还和弟弟勾肩搭背一道躺在床上,半身衣裳半干半湿··    胤禛头痛得厉害,发脾气让奴才进来,问他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侍卫很无辜,跪着说两位爷抱得太紧死都分不开,自然也无法更换衣物。
    胤禛低头看着拧成麻绳一般乱糟糟的衣物,无语,挥手让他们赶快把干净衣物弄来,然后出去该干嘛干嘛··    接着是帮助睡死的弟弟更换染了河泥污渍的衣物。
    翻弄当中白嫩嫩的身躯曝露出来,曾经毫无瑕疵的躯干上如今遍布各种割伤擦伤,右膝青紫至今触目惊心··    胤禛手指一寸一寸抚过尚未结痂伤痕,只有胳臂上的一道较深的刀伤被包扎过,其余都任由他们自行愈合。
    胤禛避过他的手臂,慢慢将弟弟摊开躺平置于榻上,缓缓低下头··    弟弟的嘴唇,很热··    很苦··第30章 .寤辟有惊·    这个晚上对于胤禩而言似梦非梦,似幻非幻,离奇得很。
    先是与哥哥相依相偎,依靠着取暖,赶走草原深夜的寒露水汽··    接下来,半干半湿的衣物慢慢离身,他觉得冷,需要更多的热气覆盖自己。
于是他循着自己的心意做了,手指触及的范围内,果真有一件热气翻涌的东西··    抓住,让他更贴近自己··    整晚饮下的大量酒液此刻显现了威力,睁不开眼,脑子混沌,只在感官的趋势下去追逐陌生而激烈的欢乐。
·    年轻的身体很诚实,尚不会自欺欺人的清心寡欲··    胤禛的唇舌循着上一回发掘出的敏感处慢慢游走,最后慢慢覆上一片青葱之中微微挺立的小柱之上。
    没有成年男人的味道,只有蒙古暗河里带来的青草气息··    沉浸在陌生情|欲里的少年陡然发出一声极其惊悸的喘息,像是被拿捏住咽喉命脉的猫。
    这一声轻微的低吟让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突然没了顾忌,用自己完全陌生且不敢置信的方式取悦另一个人··    昏昏沉沉的少年挣动起来,接着无法克制地浑身绷紧僵硬,所有骨骼经脉全部拉长成一个奇异的弧度,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弓弦在来来回回的拉扯中懵地断裂开来,轻轻的一生促响就像是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一样,伴随着悠长婉转的一声低吟,爆发开来··    胤禛抬起头,将嘴里残余的浊液吐出。
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堪··    不想再等·    胤禛骤然将脱力昏睡的少年翻转过去,让他赤身伏在软榻上,微微起伏的线条在夜色下隐隐绰绰,少年脊背上嶙峋起伏的脊骨像是塞外那一段分割天下的长城。
    胤禛眸色明暗不定··    还不是时候·    胤禩比前一世更早更激进地展露峥嵘,必然引起更多变数。
    他必须等待··    微弱的理智还在,并未因为一场及时行乐而分崩离析·胤禛既痛恨自己醉得不够彻底,又庆幸自己尚且能够自制。
    胤禩不会喜欢一个男人,因为一段充满算计的往事,他甚至极端厌恶男子相亲··    兄弟与琴瑟之间如何跨越,胤禛从未像今日这样为难过。
    退,不甘心;进,却投鼠忌器··    他要老八甘心情愿的契合相随,而非如前世一样的对抗折磨··    兄弟,可以是一对天生的羽翼;然,也可能阴差阳错变成毕生宿敌。
    那么,让他再欠自己多一点,多到有一天他自觉无法偿还·到那个时候,或许他就可以·    胤禛忽然笑了,有一点佩服自己的耐心与手腕。
    以退为进他做过很多次,但对一个人费尽心思退让至此,唯此一人··    他小心搂过贪醉痴睡的弟弟,翻身躺下,让胤禩趴在自己身上,再次引诱少不更事的弟弟情潮涌动。
    少年很快臣服于另一轮感官的刺激中,在哥哥手中寻找方才的美妙快|感··    年长的兄长引导他唇齿嬉戏,从生涩到酣畅淋漓,最终得到解脱。
    两次过后,胤禛没再为难弟弟,腾出一只手,用指腹在自己颈间耳侧揉捏到发热发疼,直到皮肤红肿将裂,才换一处继续自虐·直到自觉够了,才单手放在胤禩肩上,阖目任由睡意与疲惫一起涌上。
    ……·    第二日要拔营,早晨自有号角催人晨起··    胤禩迷迷糊糊转醒,觉得额角闷痛不已·想要起身,却一手撑住一方软热的东西,接着耳边有人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吟。
    “嗯……”·    胤禩吓了一跳,酒意完全醒了··    当前状况着实超出他的意料,甚至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的四哥大半个身子*着躺在自己榻上,眉目紧紧皱着··    这是什么情形·    晨曦的阳光透过帐幕投射进来,再往下看,胤禩瞳孔针缩。
他四哥颈侧胸前几块紫红瘢痕,趁着其余几处青色瘀伤,分外惹眼··    再往下看,胤禩没有勇气了··    二人*贴在一处,羊皮软被下黏腻沾湿的冰冷触觉他并不陌生。
    可是,为什么会是四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胤禩爬起来捧着脑袋使劲儿回忆,可惜零星片段毫无助益,只有一段酣畅淋漓的模糊记忆。
这让原本不确定的少年面色雪上加霜··    膝盖的刺痛让胤禩找回些许神志,他突然想起,以自己目前的行状,应该是打不过完整囫囵的四哥的吧·    胤禩试探出声:“四哥四哥”·    回应自己的是一段模糊至极的轻哼,像是醒不了的噩梦。
    胤禩又察觉另外一种可能,并且开始顺着回忆昨晚四哥到底喝了多少自己又喝了多少·    难道真的是黄汤下肚,四哥倒了蚂蚁撼树了·    胤禩被自己想法击倒,迫切想要另外一个人反驳自己。
于是他用力推了推胤禛:“四哥,快醒醒·”·    沉睡不安的人慢慢转醒,目光从迷茫到不解,好像弄了许久才想起身在何处··    接着胤禩看见哥哥撑着床榻起身,却在刚刚坐起一半时陡然僵住,继而脸色发白,嘴唇抿紧,一言不发。
    胤禩耳边一轰,吓得口不择言:“四哥,你…昨晚……你哪里不舒服”·    胤禛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令他无法理解的眼神默默控诉,然后慢慢开口道:“没什么,与你无干。”
    胤禩眼冒金星,真是他干的·    可他真是一点都不记得啊··    不敢置信地翻身下地,胤禩顾不得自己尚且赤身露体,扑上前来扶着胤禛的脊背,声音发抖道:“四哥……你让我看看……我真不知道……”·    “我没事。”
胤禛一却把隔开他,身形摇了一摇,靠撑着榻边才稳住··    胤禩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怎么也想不起事情的经过·他是喝酒了,他对自己的酒量并不清楚,昨晚那种情形,只想暂时抛却烦扰的事。
    多年的相处相知,他相信四哥是值得信任的人,因此亦敢将自身托付·可结果让他有点傻眼··    胤禛看着胤禩一脸震惊与慌乱不知所措,心头升起窃喜与一丝说不清的于心不忍。
昨晚趁着酒醒与不甘拟定的剧情已经按部就班,在他早晨露出第一个欲言又止的神情之后,就不能回头··    他侧开目光,故意躲闪弟弟慌乱的实现,压低了嗓音开口道:“你先穿好衣裳,别让他们进来。”
    胤禩同手同脚避开哥哥穿戴妥当,想去扶他却又忍住,转头扔下一句“我让他们去弄些水来”,低头灰溜溜地去了外间··    胤禛当然不会在原地等待弟弟回来服侍梳洗,那基本就等于谎话难圆真相曝露。
他欺负胤禩人嫩没经验,趁着他心神大乱言语诱导·但胤禩毕竟不是傻瓜,稍微多瞧几眼就能察觉破绽··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为今之计,不如不见。
    于是等胤禩亲手端了热水回营帐时,发觉已经人走床空·不仅哥哥,连同床上的单子和昨晚弄脏的衣物,都被拿走了··    胤禩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一直等着手里的热水转温变冷,还是回忆不出有用的片段。
    他的膝盖是很疼,但的确没有疼到不能行动的地步,用拐杖只是为了做给旁人看·如果昨晚四哥喝得比他更醉,那么或许真的……·    可四哥怎么会一点反抗也没有呢·    他想不明白,弄不懂。
    原本好好的一切,就要因此被打散扯破了么·    帐外好像有人唤他,一连几声,胤禩失神地问:“什么事”·    侍卫是大阿哥身边的人,在帐外恭敬道:“八爷,大阿哥与那拉将军要写军情折子,请各位旗主都去大帐一趟。”
    胤禩看了一眼收拾干净、连一条褶皱也没有的床铺,拾起地上的拐杖,掀开帘子道:“走吧·”·    大帐里,大阿哥与费扬古面容轻松地站在中间,几个阿哥都在,胤禛当然也在。
    胤禩心里有鬼,不敢多看胤禛,转头给大阿哥与费扬古先行了礼,接着挨个问好··    大阿哥笑看着胤禩,道:“老八这次立下大功,受了伤本想让你好好歇几日。
不过昨日将捷报送去拖拉阿林,今早就得了皇父回执,让以详情上报,所以不得已让八弟再辛苦口述一番·”·    胤禩忙道:“这是臣弟本分,何况只是腿伤,并不严重,当然军务要紧。”
    这边五阿哥忽然开口了:“四哥,你脸色不好,可是伤得厉害”·    大家伙儿一众掉转头看着胤禛。
    费扬古是胤禛岳丈,当然愿意体谅女婿,于是问道:“臣看四阿哥颧骨泛红,怕是有些热症,要不要先回营帐歇着晚些再述战情”·    胤褆眉头一皱,他带兵打仗地多,深知草原上的热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弄不好要成大病。
这个几个弟弟在他手里不能出大事,于是跟着道:“很是·老四你先回去歇着,转头让你的副将来述战报即可,无需操心·身体要紧·”·    胤禛见目的达到,也不推辞,将手一拱:“多谢大哥、那拉将军体量,身子不争气昨晚怕是着了凉,这便先下去了。”
    一直到他出帐,也没给胤禩一个眼神··第31章 .实劳我心·    皇帝在回銮途中获悉捷报,这番大喜不亚于早年平定三藩、诛杀鳌拜。
    他深知噶尔丹对于朝廷是怎样的心腹大患,如今贼首既死,大清与俄罗斯之间至少能再得三十年互不相犯,喀尔喀蒙古腹背受敌的危机亦能暂解··    更何况探子来报,大清机密火器震慑了在昭莫多参战的所有兵士,从敌人到盟友,无不敬畏大清国威。
    皇帝大喜,连发几道上谕做余下军事部署,并且降旨嘉奖,从优议叙·一面让费扬古继续驻扎科图已观后续动向,一面让诸领兵的皇子将领赶来与圣驾会和,一并班师回朝。
    费扬古隔日再上详细军报,连同密折一道,陈述几位阿哥各自阵前对应,并且暗示八阿哥伤了腿,四阿哥亦有伤在身,恐要耽搁行程··    康熙见了儿子表现颇为满意,由其对立下大功的八儿子,自然多了几分容忍,特意口谕让胤禩慢慢走,不必赶路。
    ……·    京城里,监国太子烦躁不安地走动,将一本密折来来回回的揉搓··    凌普见太子如此,忍不住劝道:“太子莫急,索相不日也当跟随圣驾回京,这次随驾索相必然有功,总能拿出一个应对。”
    说到这个太子就来气,一个不忿就将桌上刚刚沏好的滚茶一手挥翻:“别提这件事这样大好的机会,孤只恨不能随驾他倒好,真就这样贪生怕死随便听几句流言就劝皇阿玛回銮生怕皇阿玛不厌恶他与子为谋,怎能成大事”·    凌普被暴怒的太子吓得噤声,却看见储君手上一块被滚水烫过的红斑,连忙呼喝太监去请太医拿伤药。
    谁知太子却一脚将替他处理烫伤的奴才踹倒在地:“这里谁是主子一个一个吃里扒外只知道拖后腿”·    凌普知道自己越了本分,被迁怒也怨不得旁人,连忙膝行跪地亲自上前拿了伤药与绷带替太子处理伤势。
    奴才都退下之后,太子忽然又皱眉道:“阻战也就罢了,怎么叔公在皇阿玛身边,还让老八得了这样大的军功孤让他提防提防,他就是这样提防的”·    凌普手一抖。
    太子“嘶”了一声,正要踹脚,终究顾忌着面前的人是自己奶公而只是一把挥开:“你上回说正蓝旗里安排的人手怎么没用上上回不是传回消息已经入了前锋营,怎么没用上”·    凌普左顾右盼,在太子不耐烦的目光中小声道:“后来没消息了,听说前锋营的人四百人只回来不足一百人,保不准”·    太子闭了闭眼,半晌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都是废物·”·    ……·    胤禩得了缓步慢行的优恩,连忙打听四阿哥病情如何,是不是也脱离大军慢一步走。
    很快侍卫带来消息,四阿哥坚持说没事,半刻之前已经骑马追随正红旗骑兵去了··    胤禩听了呆愣许久,眼神放空没有落处··    原先还存了七分疑惑,现在只存四分。
·    可他还是想不通,怎么可能是四哥呢·    四哥又怎么会·    自从上回在四贝勒府留宿时早起时惊现尴尬一幕,他回宫之后没再推辞良嫔给他安排的引导宫女。
男女之事,他已经懂得,不能用少不更事糊弄过去··    那晚他喝得太多,忘了谨慎·事后翻查噶尔丹辎重队里的藏酒,的确有助人兴致的鹿血酒鹿角酒,他不记得昨晚喝的是哪一种。
    问了替他们取酒的侍卫,也是一知半解··    这仿佛是一间无头公案,从细微末节推演出最不可置信的结果·能够替他解惑的人只留下一句“与你无干”就潇洒走人。
    ……其实说四哥是仓惶逃避也不为过··    胤禩一方面继续难以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方面纠结该如何解决··    四哥也真是的,打不过自己,还不会跑么·    那几年的奶豆腐奶干都白吃了吗·    跑了,难道自己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现在难道要主动去问四哥,这件事该如何了解看四哥的态度,应该是不愿自己再提这件乌龙鸟事吧·    或者,他应该像四哥一样,当做不知道、没发生·    胤禩回程反复纠结一整路。
    他打了一堆腹稿见了四哥该如何说第一句话、如何问安、如何示好,结果等他摇晃一路将近七月才回到京城时,听说四阿哥自请同保住、大喇嘛晋巴扎木素几个人去西藏给达|赖喇嘛、*、第巴和策妄阿拉布坦颁旨去了。
    京城此去西藏路途遥远,四哥那副摇摇欲坠的身板儿……·    胤禩的失落直接写在脸上·他真干蠢事了,活该给哥哥厌弃。
    防来防去,结果自己才是最混蛋的那一个··    翊坤宫里,胤禟胤祯凑过来:“八哥,你不知道,朝野上下把你传的可威风了。
可把老十眼红坏了,直嚷着恨自己小了两岁,不然这次军功就该是他的·”·    战火洗礼过的男人成长惊人,胤禩在短短半年中经历了君父的恩宠、考验、试探与防备,他如今知道老十这辈子怕是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任何一个皇帝也不会允许皇子威胁自己地位。
    要怨,只能怨血脉、怨生不逢时··    说到血脉,胤禩嘴角勾出细微弧度·他不正在做着不服输不认命的事儿吗他和老十正相反,老十因为温僖贵妃而不得不退避,自己曾经因为生母而曲意逢迎低调做人。
    胤禩笑笑说:“但我却希望老十一身武艺无处施展·”·    胤禟不解:“为何”·    胤禩:“无处施展,就是无仗可打。
天下太平了,百姓才不苦不累不会无处容身·这次漠北一行,一将成名万古不归·同我一道的八旗子弟们,回来的不足三成·”说完一声叹息:“你们上战场了,我会担心。”
    胤禟听了,眼圈发红··    胤祯也不再吭声,低头慢慢偎进哥哥怀里,埋头乱蹭··    ……·    翊坤宫里兄弟相亲的对话转日呈上皇帝御案。
    皇帝只是防范这个立下大功的儿子会不会在旁人撺掇下生出旁的心思,没想到得了这样一段熨帖无比的感言,兄弟和睦总是好事··    这倒是个能造就的好孩子。
    老大怕是难以为太子驯服,这个八儿子好好磨练培养,必能成为能臣能吏,给太子做臂膀··    想到储君,皇帝眯起眼,对着跪在殿下低着头的太监说:“你亲耳听见太子让人往正蓝旗里安插人”·    “回万岁的话,是。”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这个人后来自请入了前锋营”·    “是,听说死在了昭莫多。”
    皇帝并不愿意往深处想,只对太子手太长四处安插亲信越发不满·朕还在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康熙遣退诸人,摊开索额图刚刚呈递上来的致仕(退休)折子,提起朱笔。
    是该敲打敲打了··    ……·    转天皇帝发了上谕,准予索额图以年老体病为由致休,赫舍里氏心裕暂代领侍卫内大臣一职。
    满朝大臣不管随驾出征过没有,多少都听说了索额图临敌怯懦贪生怕死拖后腿、把皇帝气得激愤泪流的囧事。·    很多多年跟随皇帝的老人都知道,索额图懦弱怕死已经不是第一次,早在吴三桂叛乱之时,他就因为临敌退缩畏手畏脚而遭到皇帝的申斥,没想到越老越不会学乖,这次长途跋涉还没开战,就请鉴回銮。
像他这样一辈子托人后腿不知自我反省沉默是金的人,真不多··    索额图自从被皇帝在营帐中痛斥过后一直觉得无脸见人,大军胜利噶尔丹伏诛更显得自己鼠目寸光贪生怕死。
装病半个多月在府里也不见皇帝抚慰赏赐,不得已,只得知情识趣递上折子请求致仕··    这对于诸事不顺的太子而言无益于雪上加霜··    然而这一切都还没完结,乾清宫冷眼旁观麻尔图、额库礼、温代几个昔日对索额图马首是瞻者连续出入毓庆宫,在八月里,又一道圣旨颁下,入巨石入水一样惊起一滩鸥鹭。
    皇长子胤褆封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封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晋为贝勒··    皇帝年富力强,刚刚赢得一场稳定北方的战役,这个时候分封诸子,是储君势微的征兆。
    连跳两级的大阿哥与三阿哥备受瞩目,当然私下也有许多人为余下的几个阿哥鸣不平··    胤禟在胤禩住的西无所发脾气:“皇阿玛好生不公,八哥差点把命丢在昭莫多,怎么能同旁人一般处理”·    胤禩反倒认认真真仔细端详那卷锦面犀轴贝勒诰命,好像在看女人青葱如玉的手腕与明眸。
    胤禟第一次觉得八哥没志气,继续叨叨··    胤禩转而安抚他道:“慎言·军功不论多寡,但凡上战场的没人不是把头栓在马背上。
四哥五哥七哥哪个不是以命相搏再说贝勒爵位能有粮银庄和瓜果菜园三万亩,更不用说炭军、煤军、灰军、薪丁,到时候置了田庄随时等你们去住”·    胤禟立即被转了注意力,蹭过来小声说:“八哥,你又同四哥置气了怎么这回四哥自请三次非要去西藏”·    胤禩心里一虚,强撑着面上不露:“哪里的话,四哥骑射水准你们也知道。
这次多半是被爷威风震慑,觉得愧对兄长称谓,躲出去避一避风头·”·第32章 .终风且霾·    进封贝勒的消息传到胤禛耳朵里时,他刚刚到达西藏。
    分封的旨意比上辈子提早了将近三年,胤禛虽然惊讶,却也觉得并不意外··    这辈子老八同老大的关系离心得早,又因为同蒙古联姻的关系得了半个免死符,连带良妃也彻底脱离无人问津的尴尬地位。
    这一次远征噶尔丹胤禩功劳不小,一举歼灭噶尔丹,免了上辈子后面两次远征噶尔丹的诸多麻烦与军费损耗,封一个贝勒已是委屈了··    不过这样一来,储君面临的压力陡增。
    没有了第二次远征噶尔丹,索尔图失去一个绝好的起复时机·失去一大臂膀的储君,会对兄弟分封掌权如何应对·    胤禛忽然觉得出使西藏远离京城,是自己做的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一来能够避开老八:他心思细腻,说不好哪天就让他瞧出端倪,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无从解释;二来搜罗策妄阿拉布坦的错脚,不让他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坐大;三来规避京中风云,这一轮不管谁先出手都同自己没有关系,朕可是本本分分为君分忧的老实臣子。
    ……·    京城局势暗藏波澜,皇帝亲口赐下皇八子宫中养伤诸多恩典,连伤药也从帝王私库里走,就差亲手照料·但在军功上,康熙极少在人前大赞儿子有勇有谋,反倒时常夸耀大儿子在行军作战时的勇猛,堪当大任。
    太子在毓庆宫闻听皇帝口谕之后神情越发阴郁,碍于皇帝坐镇宫中,他无处宣泄,只能死命折腾宫里的太监婢女··    胤禩养伤一直到了九月,在良嫔的悉心照料下终于大好。
    皇帝一连几日传了皇八子伴驾,龙心大悦之下再度晋封良嫔为妃,跃居四妃之一··    几日后皇帝宣布出巡塞外,安抚晋封此次大战中出力最多的蒙古王公,顺便处理噶尔丹归降过来的残部事宜,听说费扬古俘虏了噶尔丹的儿子塞卜腾巴尔珠。
    一时间宫中盛传皇八子深受帝王宠爱,皇帝甚至愿意等到儿子能上路了才銮驾启行··    太子仍旧留下监国,这看似仍是帝王倚重储君的象征,但联想到八月里被连连申斥的麻尔图、额库礼几人,大家又不那么肯定。
    帝王心思你莫猜啊,前年为了太子才刚贬斥了明珠,没过多久就换了索额图··    这一次皇帝出巡是为梳理战后琐事,顺便视察边境军民生业,比起二月的御驾亲征犹如天壤。
    一路上皇帝心情大好,几乎每日都有伴驾皇子被赏赐的记录,其中直郡王诚郡王与八贝勒获赏最丰·中途经水路过黄河,皇帝乘兴做《凯旋言怀》诗,以一句“黄舆奠四极,海外皆来臣”直抒胸臆,对于自己再建不世功绩的自豪毫不掩饰。
    九月中,皇帝到达鄂罗音布拉克,亲自审过塞卜腾巴尔珠之后觉得此子怯懦,并不像他父亲,顿觉心安,命人将塞卜腾巴尔珠连夜遣送回京,让皇太子令诸王大臣、八旗官兵、民人一起围观痛斥之后,交由宗人府看管。
    接着是皇帝酌买皮裘、牛羊犒劳驻守漠北的将士,以及进封喀尔喀参战蒙古王公,赐金、命诸大臣行庆贺礼··    当晚欢宴,蒙古王公不要命地大拍大清皇帝马屁,将皇帝夸得堪比尧舜,又将皇帝的儿子夸得天花乱坠。
    皇帝当晚大醉欢言:“朕这个大儿子,正是吾之千里良驹·”·    皇帝的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草原,传回京城,穿进监国太子的耳朵里。
    皇帝在草原事毕,回程路行至满汉混居的定边,考察过后颁下旨意,准许蒙古人在定边、花马池、平罗城三处就近贸易,许汉人与蒙古人在边外一同耕种,各自约束,勿致争斗。
    接着御驾正要取道宁夏,谁知皇帝忽然改了主意,直接从水路回京师··    回程途中,出巡时的欢声笑语不再闻,皇帝时常一个人对着滚滚浊水叹气发呆。
    胤禟喜欢赖在胤禩舱内不走,他偷偷问胤禩:“皇阿玛回去的这样急,可是朝堂上有什么大事不成活着是哪个母妃病了”·    胤禩塞了一只酥油饼进他嘴里:“别平白咒人,皇父的安排自有用意,哪里是你我能打探的。”
    胤禟不服气,咬掉一口在嘴里大嚼:“才出来多久就要回去一路蹲在船舱里只吃不动,都要长胖了·”·    胤禩顺手掐了他腰眼上刚刚长出的厚肉,点头附和道:“还真是,其实也不错。
下回你同老十打架,光扑上去就能把他压趴下,吃不了亏·”·    胤禟立即扑上去捶打哥哥:“八哥你欺负我,哪有这样说弟弟的”·    兄弟二人厮打消食完毕,胤禟跳起来喝茶,末了问:“八哥你怎么反倒瘦了刚刚摸着骨头都数得清,这几日总见你茶饭不思,有心事”·    胤禩正在整理衣袍的手微微顿住,继而轻叹一口气,半真半假道:“只是忧心太子那边与大哥之间……恐怕会波及你我。
这次回京,怕是不得安生了·”·    胤禟闻言也是一默,半晌幽幽道:“看来四哥是个怕事的,早早躲了·”·    胤禩一噎。
    胤禟毫无所觉继续背人说坏话:“弟弟看四哥可不像八哥你说的是被你臊了面皮,他是早就算准了京中要出大事,出去避祸啦·说起来这个四哥早年起就事事能得先机,想不到如今有麻烦也不先知会咱们,怕是要离心了去。”
    胤禩转回神正巧听见“离心”二字,心头一颤··    早年一幕幕似假非真的过节扶持迎面扑来,最后定格在哥哥面容眉尾一段赭红的痕迹上。
    胤禩一声叹息压过胤禟絮絮叨叨的抱怨:“别冤枉人,四哥回来时嘱咐过我不可锋芒尽露·他不愿卷入事端,难得是错纵使参透先机,也要有人肯听才作数的。”
·    胤禟脸一红,想起这几日老呱噪着皇父不公,要替八哥出头一事,可不正应了“锋芒尽露”四个字··    于是连忙反省。
    ……·    转眼到京,各个阿哥各自回宫各找各妈··    宜妃搂着儿子连掐几把肉,才笑哈哈地张罗着让奴才去炖一盅黑灵芝来给九阿哥剐油去膘。
    良嫔宫里正相反,早已煨好一锅烂烂的果子狸人参汤,给儿子养身子贴秋膘··    直到这时,随驾诸人才知道皇帝紧急回銮的真实原因。
    一是西藏第巴派遣使者,向朝廷奏报,*喇嘛早已亡故;二是毓庆宫再出事端,太子鞭打奉恩将军海善,使其遍体鳞伤滚落尘土中,宗室脸面蒙尘,怨声载道。
    海善是恭亲王常宁第三子,皇帝不可能为了一个太子得罪所有宗室,必须该安抚的安抚,该惩戒的……找人代受··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十月初五日,康熙谕内务府处死曾于太子处的膳房人花喇、哈哈珠子德住、茶房人雅头,罪名是行径“甚属悖乱”。
膳房人额楚圈禁家中··    对于宗室的安抚自是抚慰赏赐,将太子德行有亏归于奴才挑唆不知事,命太子亲自上门探视海善作结··    宗室对这样的结局当然不满在心,但碍于刚刚结束的昭莫多之战让皇帝天威不容撼动。
总不能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触皇帝霉头,只能暂且忍耐,留待日后图谋··    ……·    康熙三十五年的冬至很快到来,整个京城都忙碌着年节庆典。
    这是一个大好的年景,混乱五年的北方草原终于彻底平定,同噶尔丹眉来眼去出谋划策的假达|赖第巴也被朝廷揭发惩处··    还没正式晋封贝勒的四阿哥已经传来进展,将会随着西藏第巴使者尼麻唐胡图克图一道赶在年节前回京,商讨达|赖喇嘛转世后续。
一同递回的,还有第巴言辞恳切的请罪密信··    皇帝觉得这样的年景再好不过,等不到新年,便降下口谕,来年太子大婚,迎娶太子妃石氏··    彼时朝臣对于储君威信已经大打折扣,对于这件事笑得牵强,道贺也是阳奉阴违,当然除了太子一党。
    太子早对这个命中带衰的女人没好印象,但想着大婚之后无论如何更多一个妻族助力,对于他如今的境地也算有所襄助,总算连着几日春风得意··    谁知除夕晚上,皇帝借着酒兴,在前来道贺的蒙古王爷面前当众口谕:开春之后,老七老八也一并选个好日子成亲,早日开府,为朕分忧。
    自从皇帝处置了太子处一众太监宫人之后,将自己的心腹太监都送了过去,明着是关爱这·    太子,私底下却是不大信任这个儿子的意思··    天晚上,毓庆宫表面仍是风平浪静,只听说太子在书房里读书到天亮,也不曾歇下。
    皇帝闻听之后,对着远处重重叠叠的飞檐叹了一声气··    哎,当初做了那些事,现在又何必一再试探朕·    ……·    转年过后正是康熙三十六年,二月龙抬头,钦天监圈选的吉日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太子大婚。
    皇帝终究不忍心亲自看大的储君日日惶惶,正月里发下一道谕旨,着令索额图管理水路设站事务,并协理太子大婚事宜··    虽然不能官复原职,但总是重新起复。
    索额图的起复,不仅对大阿哥党是个打击,对于皇太子党之外的人都不是个好消息·索额图倒下之后,他们没少上过弹劾索额图过往劣迹的折子··    这一起复,自己下场难料。
    谁知偏偏有人自作孽,往穷途末路里钻··第33章 .近乡情怯·    谁知偏偏有人自作孽,往穷途末路里钻··    索额图吃了帝王贬斥的苦,与连受打击的太子关起门来潜谋国事,狠狠发泄了各自胸中的恶气。
    末了索额图让太子好好办差,当务之急,还是在朝中树立储君威信为先··    太子连声叹气:“老大老八这番风头可大了,老大被夸了千里驹,恨不得将这几个字做成匾额挂在他府邸门口。
老八也是小狼崽子,哎,当初叔公你怎么就没下一下死手”·    索额图不傻,回道:“谋害皇子罪名太大,当时战场瞬息万变,老臣想的是借一借噶尔丹的手。
再说,凌普安排的人也出力了,只是八阿哥命大,这才捡回一条命,风光了·”·    太子不置可否,只道:“如今倒好,孤大婚他也比着上么皇阿玛亲口让按郡王的仪仗给他办,再加上蒙古那一系的恩宠,生生将孤的给比下去了。
还谈什么储君威仪”·    索额图闻言心思一动,抚掌道:“这个好说·皇上将太子大婚诸事托付于老臣,老臣自该尽心,再者老臣是储君叔公,为储君谋划天经地义。
太子自可放心,这事便由老臣替太子出头·”·    ……·    索额图的方法很直白粗暴,先是暗示钦天监将皇七子皇八子成亲的日子往后推个三五个月,并且在拟定太子大婚仪仗上做手脚,处处捡着大清从未有过储君的漏处,将太子大婚的规格几乎抬高到和皇帝一样。
并规定仪式上,太子在主敬殿接受百官朝贺,行二跪六叩礼··    皇帝看了索额图连同礼部一并呈交的太子大婚仪轨之后非常烦闷,批复道:“太子所用的仪仗等物,太为过制,与朕所用相同。”
    最后讨价还价,各让一步,太子仪仗略略低于皇帝大婚规制··    这一切同胤禩没有关系,他倒更希望索额图继续跳脱下去,替太子在皇阿玛眼里抹黑。
    开春之后胤禩被皇帝指了工部的差事,跟着胤祐办差,这几乎成了他最为开心的日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四哥对他的各种回避··    索额图千辛万苦为太子准备的大婚的确奢华耀眼,皇城内外皆震动不已,唯有皇帝面下不虞。
若是储君一切用度都与君同,何来君臣之分·    太子大婚过后五日,日有食之,旋即,康亲王薨逝··    太子妃被无辜迁怒,有苦难言。
·    转眼入了五月,天气渐热··    山西又出大事,御使奏称,山西巡抚温保等官贪污库银激起民变,请万岁彻查··    皇帝对山西很是伤脑筋,当庭大骂道:“简直不知所谓,竟然让治下百姓逃入山中温保不久前还敢上折子自称为官甚善,万民颂美,想为自己立碑。
朕看百姓对他应当是恨入骨髓,不吃其肉无以泄心中之恨”·    结果温保一事的处置还没出来,八百里加急,福建宁化发生民变,百姓抢劫富户,抗击官府。
    皇帝一时头痛不已··    索额图不思为君分忧,反倒暗恨自己何必将八贝勒的成亲日子推迟,若按原先日子,不正好撞在枪口上真是多此一举啊·    这两件事的民愤极大,非祭出得力能臣不足以平民愤。
皇帝从心腹大臣往下数,发觉多多少少都已经站队,不管是大阿哥一党,还是皇太子党,他都不敢在这个当口起用,要是他们趁机打压异己怎么办·    不得已,皇帝开始圈选站队不明显的人,李光地算一个,但这个人也是老油子,谁都不得罪,让他去保不准就大事化小,起不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或者皇子也成,分抬年轻皇子办差,不就是为了分化两党吗·    刚去了一趟西藏的皇四子首当其冲进入帝王视线,让他去山西应当可以,方案朕都拟好了,就差个能执行的人。
儿子么,就是拿来用的·再派一个隆科多跟着,想必无事··    再一个是去福建的人选,这个棘手些·路途远,所以老七就不成了;那里汉人土著聚居,老五汉文粗通,去了大半时间都耽搁在翻译沟通上,事倍功半,显得朝廷无人可用。
    老三和老八倒也都行,但老八眼看要成亲了,这个时候远离京城也不妥;老三年纪偏大,同太子一贯交好,虽然允文允武,但早已以太子马首是瞻··    如今他下了决心要打压太子气焰,这个时候把老三外放出去,好也不好,实难定论。
    就在皇帝犹疑不决时,京城发生家仆怒杀宰相明珠之妻的大事,朝野皆惊·一时间弹劾明珠治家不力御下不严、其妻草芥人命的折子纷至沓来··    皇帝挑出诚郡王具名的弹劾明珠折子,心中了然多过失望。
这一次太子没出面,就让弟弟做出头椽子了·    老三也是的,储君和老大的事儿,你掺和什么·    算了,谁也别走了,李光地去福建。
    儿子什么的,朕现在一个都不信·    ……·    九月底,胤禛从山西回来,错过了七贝勒的喜酒,正巧赶上八贝勒成亲。
    先行回宫述职,雍正爷当然死命诋毁策妄,见微知著将西藏所见呈报上去,暗指策妄狼子野心,将来必定不服管教··    再看自己府隔了一条街张灯结彩的门庭,胤禛心头又喜又酸又苦。
    喜的是老八对他真心实意有心修得半生好·他避了老八将近一年,老八还是将府邸宅基选在了自己王府隔壁,用意自明··    酸的是这人成亲在即,自己还不得不笑着道贺,再送他入洞房。
    苦的是自己几番谋算,若老八日后看出端倪、又或者他无论如何只有兄弟情,不肯从了自己,该如何收场·    想到底,还是难。
    转头回四贝勒府,蒙尘已久的后院都搽脂抹粉迎出来见一见自家男人··    胤禛在福晋小妾的服侍下换了衣服用过茶,接着毫不怜惜地挥手让各自都回自己院子。
    宋氏李氏面上流露出失望来,却抵不过胤禛不屑一顾的态度,都神色凄苦退下去··    那拉氏没走,让奴才呈上几张单子来:“这是月前七贝勒成亲开府,我拟出的单子。
比照着太子大婚时减了三成,爷瞧瞧可还合适·这里还有给八贝勒成亲的礼单子,我琢磨着爷与八贝勒关系更亲厚些,是不是要酌情再加一二成”·    胤禛垂目扫过礼单,转头道:“搁这儿吧,我晚上好好参详参详。
这些日子你一人操持内外也辛苦了,早些歇着罢·”·    那拉氏面色一僵,这样也太不给嫡福晋留面子了,日后府里立威恐怕不易··    胤禛一抬眼,眼里掩去腻味,耐着性子道:“你先去弄些热食,晚上就摆在你的院子里。”
    那拉氏这才露出笑容,娇娇柔柔应了声:“是·”·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    晚上胤禛正要去那拉氏的院子,前院就有门丁来报:“爷,八贝勒上门了。”
    胤禛手里的书立即一把抓了··    默了好久忽然自己“嗤”了一声,怎么自己躲他还躲成习惯了·    还真怕他了不成·    “请八爷进来。”
胤禛吩咐了,站起来走两步,又捡着桌前近灯的位置坐了,继续看书··    不知怎的,书上的字都不进眼,脑中反复浮现的是“近乡情怯”四个字。
    “四哥可回来了,弟弟好是惦记·”·    人未到、声先至,胤禛不用回头,也知道会有一个人夹风带笑踏进来··    胤禛搁下书,稳重起身再回头:“你这个点儿来,不是为了蹭一顿晚膳吧有什么要紧事情,明儿不能说”·    胤禩听了这句话的语气,便知道这个四哥其实是欢喜的。
他松了口气,笑道:“可不就是听说四哥回来,赶紧着来看看,想着赶紧定下明日的接风宴,就在弟弟新修缮的府里,大家一起聚聚”说到最好,不免带了三分讨好的意味。
    胤禛心里暗道:谁有兴趣同一大堆人阳奉阴违,这个时节大家都该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少见面免得被人栽赃结党··    于是他面上露出意兴阑珊的意味:“免了吧。
你就要成亲,府里事情也多·何况福晋尚未过门,杂务无人操持,想必事事都要靠你,改日吧·”·    ========================================·    作者有话要说:(上接正文)·    胤禩面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让胤禛一瞬间觉得自己正在欺负小孩子。
·    沉默只很短一瞬··    终究是胤禛自己也想得紧,虽然他熬着姿态故作冷淡,但真把弟弟气跑了他又要头疼·于是他轻咳一声说:“这也是为你好,不想被人参了结党就老实呆在府里等着娶亲。
你真有心,今日就留下,陪四哥用个便饭,就算接风了·”·    反正他正好不爱见那拉氏,晚上留宿的事情正好免了··    胤禩听了,面上一喜,又带着忧心道:“今晚想必四嫂和小嫂们已经备了膳食给四哥接风,我留下怕是不妥。”
    胤禛立即说:“他们不过是皇家奴才,自然与你我不同·”说完他不等胤禩再开口,转头向书房外吩咐:“去知会福晋一声,晚上八贝勒过来商议大事,就不过去了。
再让厨房做几个热菜,就摆在书房·”·    胤禩心头小小对四嫂愧疚三分,转眼就抛在脑后,大喇喇坐下开始问候胤禛西藏与山西之见闻··    胤禛好笑陪着弟弟插科打诨,默默享受八弟全力尽出的无声讨好,刚刚升起的半点愧疚随风而散。
朕当年费尽心机都不能得找个弟弟半分软和示好,这辈子围着他殚精竭虑谋算七载,总该讨些好处··    墙上还挂着康熙三十四年胤禛亲手裱糊起来的《观雨》,桌上清粥素食,几个荤菜,精致不掩匠心。
    胤禛在八弟的小意迎合之下用了晚膳,正琢磨着晚上该留人还是送客,就看见弟弟从怀里取出一只锦盒小心翼翼递过来:“这本该是是四哥生辰贺礼,今日才得了机会送过来。”
    胤禛心头一软,语气跟着低沉温软下来:“何必赶着跑一趟,改日使个人送来也是一样·”·    胤禩小心觑着哥哥脸色:“那如何能一样本就晚了,再使人送来,谈何诚心正意”·    ************************正文完**********************·    这两天忙,天气又热,昨天貌似中暑或者怎么了,非常不舒服。
又迟到了一天对不起,为了弥补大家,放600字在作者有话说里当福利··    四哥回来了终于能有对手戏了,八哥还乐观地盼望一切过去,大家看出来了有木有四哥难道会接受嘛这是强推的节奏有没有下一章八哥成亲,肯定有点什么的。
    上一章楼下的童鞋够资格送分分的我都送了,实在没力气一条一条回复了请见谅,等我身体恢复了就马力全开··    亲耐的们,朋友写的《满目河山空念远》(错字终于改回来了)也要入V啦,大家千万不要错过这样红楼体偶尔金X梅和评书体客串的好文哦(她家八哥已经上桌啦):·第34章 .匏有苦叶·    胤禛被说得心虚,连忙低下头借着打开盒子掩去尴尬。
    锦盒里是一只拇指肚大小的血砗磲佛头三通,和一个同样质地的佛塔串在一起··    胤禛一瞬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串五线菩提,顿时如有所悟,抬头惊讶看着胤禩:“你磨的”·    弟弟面上露出被看穿的害羞:“南海进贡的红番砗磲,磨了几个才得这样一个能见人的,不知合不合用。”
    胤禛不说话,看着弟弟,然后撩开衣袖,褪下手腕上一串捻得油亮光滑的十八子,放在佛头一处,认真比划着:“大了一些,还算趁手·你有心了,四哥领这个情。”
    胤禩看见那串十八子时,立即就想到了蒙尘已久的同心玉佩,接着不可避免又想起了草原那个不清不楚的晚上··    两人一时都无话可说。
    半晌,胤禩硬着头皮开口:“四哥,那天晚上的事……我无心的·”·    胤禛早有准备老八死不开窍,仍不免听了丧气失落苦闷,最后都转为无形怒火郁积胸中,闷声不言,犹自酝酿陈醋。
    胤禩等不到四哥回声,心头越发没底,抬头看去,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或许这件事在四哥心里还没过去·    只有一个佛头祈求原谅是不是太轻易·    胤禛心里也是一溃千里地自我鞭挞外加放逐:说什么从小养熟温水煮蛙,老八就是块石头,煮了七八年也还是石头,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拐了放身边,等他长大知荣辱时,已经没有回头路走。
    ……都怨自己回来太晚,再早个两年,哪里会有今日的折腾·    胤禩最后绷不住,声音低颤:“四哥,你可还在怪弟弟”·    胤禛想说:当然怪,哪里能这样轻松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至少也要情债肉偿才说得过去,你敢不敢、愿不愿·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只能苦逼地说:“你什么也没做过,何来怪罪一说”·    胤禩小声问:“那……四哥”·    胤禛怒了,怎么着,还要逼苦主主动和好不成朕就是不依,你要怎样·    于是他将锦盒往桌上一放,沉声道:“身为皇子怎么如此怯懦是就是、非就是非,对着一件事情惦念不忘,当初又何必行事”·    胤禩不敢出声。
    胤禛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将心头所想心头所盼喷薄而出·那时自己有理也成了没理,一整年都白忍了,于是他转过头端起茶碗望着窗外:“夜了,你府里想必还在忙着迎娶婚嫁之事,你也回去罢。”
    主人端茶送客,客人也不能赖着不肯走··    胤禩无比惆怅地回了隔壁府邸,他也闹不准四哥心事·东西送出时这个哥哥看上去也不是不高兴,可旧事重提之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处。
    ……·    八贝勒迎娶蒙古郡主并不会因为四贝勒的不痛快而推延时日··    从八月开始,喀尔喀的蒙古王公陆续抵达。
策妄扎布在九月也骑着大马来了,亲自将自己的姐姐送进京城··    成亲当日,京城里老远就听听见锣鼓喧天的阵仗,皇帝特意交代内务府比照郡王的规格置备婚仪,就算是太子党把持的内务府也不敢在小处做手脚。
    一路欢庆,喜棚里张灯结彩,因为蒙古王爷世子的加入更加热闹豪放,管你是什么官,拽着了就得饮下一整碗酒,不喝就说不给喀尔喀面子··    这样的场面储君不肯久呆,他与八贝勒面和心不合的事情几乎放在明面上,草草将皇帝赏赐亲口颁下之后便借口闪人。
    储君走了,蒙古人放得更开,将一众打着贺喜名义前来讨好八贝勒的官员灌得叫苦不迭··    大阿哥自持身份,招呼蒙古人去了,七贝勒也刚刚大婚,加上八福晋娘家都是蒙古人,为新郎官挡酒的责任兜兜转转压到了胤祺肩膀上。
    劝酒人中,以策忘扎布最卖力,一个人差不多干倒了十数以上的满蒙大臣王公··    轮流敬酒时,到了四贝勒跟前,胤禛却不接杯子,只说:“让他们小的先同你喝,我一会儿单独同你喝。”
    胤禩对胤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与心虚,他不敢硬来,装作不甚在意大笑着朝胤祐胤禟几个的席面走去··    酒不择人,纵使胤祺以身相替,胤禩到了最后仍是喝得双眼发直步履虚浮。
    胤祺已经溃不成军,不得不让出新郎身旁的位置··    胤禛恰到好处走上前去,一手提了一只粉彩鎏金酒壶,另一只手一把捉了胤禩的手臂:“八弟,四哥有话对你说,你来。”
    他的舌头有些大,眼神也不甚清明,手掌上的热度惊人··    胤禩直觉不该应,但因为那线始终悬于头上的心虚,让他不能随便寻个借口将眼前的人向旁人一样打发了去。
    一旁的胤祉带着醉意笑道:“老四,老八还要入洞房……再灌下去,可连壁角也没得听了·”·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胤禛大着舌头抵回去:“许你们灌,就…就…不许我们喝么来来来,咱们兄弟说说知心话。”
说完踉踉跄跄拉着人就往喜棚连着的内院走··    胤祉在后面拿了筷子敲桌:“老四老四诶,老四醉大发啦,内院外院都分不清楚。
快老七老九快去拦住他……再不拦着他就要带着老八见媳妇儿啦·”·    胤祐胤禟起身都带倒不少东西,叮叮哐哐的一阵,胤禛一面儿拖着胤禩走,一面回头拿手指他们:“你们……你们都不许跟过来咱们就说两句话,你们凑什么热闹”·    这种情形胤祐胤禟也糊涂涂没了章程,只把胤禩盯着看。
    胤禩只得摆手说:“我同四哥说几句话,没事没事,再让奴才开两坛酒,咱们回来接着喝·”·    胤禟立即转头问胤祐:“七哥,皇父赐下的法兰西葡萄酒还没喝完对吧”·    胤祐四处张望:“听说……听说老八打算私藏一瓶的,走…咱们去找找”·    二人很快把弟弟/哥哥抛在脑后。
    ……·    过了葫芦门,转过太湖石的影壁,就是与觥筹交错的外院截然不同的内院··    虽然也四处张了喜庆的宫灯,但已经能听见花木在夜风鼓噪下互相交叠挑逗的声音。
    二人踉踉跄跄入了春秋廊,胤禩将前来侍候的小厮赶得远远的,拉了一直拽着他不放的胤禛一同坐在金桂花树圈起的隐蔽处··    “四哥……你也醉了,坐下歇会儿吧。”
    胤禛固执地拖着他的手:“我没醉…没醉…我只想同你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成了家的人啦·”·    胤禩静下来,低头“嗯”了一声,又抬头傻傻地笑。
    胤禛说不出心头滋味,继续说:“往后,你府里也会有格格有阿哥,儿女双全,妻妾成群·”·    胤禩纵使微醺,也觉得这番话的内容与语气混不是一回事儿……这交代后事一样的神态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慢了半拍,顺着这话道:“那就承四哥吉言。”
    接着是一阵沉闷的空白··    胤禩叹气:“回去吧,四哥·”·    “回哪里”胤禛忽然问:“回喜宴回四贝勒府还是回草原或者你想的,就是回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几年”·    胤禩别过头,说他逃避也好、无胆也罢,总之他不想在今天回答这个问题。
    胤禛不肯容他回避,伸手掰了他的脸正过来对着自己:“你扪心自问,四哥待你不好么这几年事事替你着想,别的兄弟谁能做到这样就是老七,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能为你受罚还是提点差事”·    这句话说到这时已经带了浓浓指责的意味,像是苦守空房的妻子控诉丈夫用情不专。
    胤禩的下颚还在哥哥手里,抵触之下没能立时分别其中示弱求全的意思,冲口而出道:“七哥从未自比过四哥,四哥又何苦自比四哥待我好我知道,可我能怎么还呢一辈子把四哥当兄长敬着还不够”·    “当然不够。”
    胤禛忽然仰头就着手里的酒壶壶嘴灌了一大气酒,揽了胤禩的肩膀一把拉近,低头吻住弟弟凉薄的嘴唇,一点一点厮磨吮吸,撬开齿关,将嘴里的酒水强硬灌过去。
    胤禩惊了一惊,等脑子里乱哄哄的声音都远去了,才发觉唇上濡湿滚烫,软乎乎的热度从唇峰一直延伸到唇角·甘冽的酒水被温暖的口腔暖过,顺着唇齿间的缝隙溢出不少,大半仍是在唇齿胶着时吞进二人喉咙。
    胤禩没有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地等着热度离开,才抬头直视哥哥··    胤禛用手掌扣了他的头,与自己额头抵在一处,缓缓说:“我只求、只求你把四哥,放在心上。”
    胤禩没挣扎,也没动··    胤禛慢慢又开口道:“一辈子有多长,就放多久·”·    ……·    =====================·    作者有话要说:表白了有木有长足进展了有木有亲小嘴了喝交杯酒了有木有·    好吧,我必须告诉大家,最近家里稍微有点杂事,估计下一章更新隔日做不到了,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一周。
等我找回状态一定加油赶进度·    晚点捉虫·第35章 .绸缪束薪·    一辈子有多长·    胤禩对这个问法并没能感同身受,他不过十六岁,才刚刚成亲迎娶福晋,骤然听见兄长表白一时无法回神。
    夜风将二人身上萦绕的酒气都吹散了,冷却的身体强迫着头脑回到当下、回到眼前··    胤禩艰涩开口:“四哥,你我,都已有妻室。”
    胤禛却丝毫没感受到对方的为难,固执道:“那又如何她们不过是摆设、诞育子嗣的工具,岂能交心”·    胤禩一时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词汇,喏喏开口:“皇父刚刚处置了太子宫人,四哥当知此事冒天下之大不韪。”
    胤禛见他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着实惹人爱怜,忍不住又拉过来耳鬓厮磨地安抚:“这个不必担心,四哥能护得住你·”·    胤禩挣脱出来,偏过头不去看他:“四哥,你我之间,份数兄弟。
不该这般……”·    胤禛默默看他良久,松开手··    胤禩手臂失了温度,心中难安··    胤禛说:“回吧,我自己回去,你去洞房。”
说罢不等胤禩反应就抬脚往外院走··    胤禩跟着起身,惴惴不安跟在胤禛身后走出回廊,二人在葫芦门前立定··    胤禛没回头。
    胤禩轻轻唤了一声:“四哥……”·    胤禛还是固执而孤单地站在葫芦门下,不回头,他说:“不管你逃不逃避,你,已经被四哥放在心上。”
    胤禩心尖一颤,不知如何接口··    胤禛又说:“我已经把你放在那里,放了一辈子·这个情,你注定欠我的,一辈子还不了。”
    胤禩一皱眉,用略高一个阶的声音打断他:“四哥”·    胤禛回过头来,他的目光让胤禩下意识偏头回避。
    胤禩声音和缓下来,他方才一闪眼,看见四哥眉梢的淡色痕迹,心头一软:“四哥,你醉了,回去吧·”·    ……·    胤禛转身回到喜棚,周遭人一见新郎没有跟着出来,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想不到这四贝勒不声不响,为了给新郎挡酒,居然把新郎人给偷跑了。
    胤祉道:“想不到老四一直闷声不吭的,倒是好哥哥·怎么,怕老八喝倒了不能洞房”·    这番话立即引来满脸通红的直郡王一皱眉,嗤笑道:“老四和老八一贯不同的,反衬得咱们几个只会撺掇着胡闹。”
    胤祉笑笑不接腔,低头品一筷子炒梅花北鹿丝,细细嚼着··    胤禟高叫道:“四哥不厚道,方才八哥还应过要回来喝新酒的,怎能半途落跑”·    胤禛咧着嘴嘿嘿笑:“喝倒了你们八哥,还想不想听壁角儿啦”·    胤禟胤俄一愣,连忙异口同声:“听壁角、闹洞房、当然要”·    胤禛一口闷了杯中残酒,放下就说:“走,四哥带你们去”·    胤祉连忙起身拦着:“老四,怎么你刚刚才把人弄走,现在又带头撺掇着弟弟们胡闹”·    胤禛露出一口牙:“八弟不入洞房,咱们怎么去闹洞房、听壁角”·    胤禟附和:“就是”·    胤祐头痛了,不明白怎么这个一贯沉默不敢出格的四哥忽然热衷于胡闹,只能转头吓唬小的:“你们几个,当心惹恼了八哥。”
    胤禟胤俄胤祥胤祯几个闻言一起巴巴看着胤禛··    “包在哥哥身上·”胤禛一挥手,相当的有谱··    胤祐:……八弟,四哥要胡来,哥哥不敢拦啊。
    ……·    喜房里,胤禩浑浑噩噩在喜婆与嬷嬷的引导下挑去新娘盖头,珠冠下露出一张女人圆润喜庆的脸,颊上红扑扑的分不清是胭脂还是羞涩。
    胤禩有些愣,这就是要和他一辈子相濡以沫的人了··    可是方才,有另外一个人,也对他许下了“一辈子”的诺言··    胤禩忽然觉得今日真是喝得太多,太阳穴周遭鼓鼓得疼。
    赞事嬷嬷看见新郎官先开盖头之后一直发愣,忍不住笑道:“新郎官与新娘子请行合卺之礼·”·    胤禩回神,挨着博尔济吉特氏起身在曲脚桌前坐了。
一旁的赞事嬷嬷将二人面前的酒杯注满酒液,又备下了子孙饺子和小汤圆,引导二人将礼做了全套·末了有请两位新人在大红婚床上坐定,跪着将二人的衣摆结在一起,跪下齐声祝贺道:“二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嬷嬷退下去之后,屋内只剩刚刚结成夫妻的两个人··    胤禩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某个人赶走,静下心来面对一辈子一次的人生大事。
    他想起方才还没有仔细瞧过博尔济吉特氏的模样,于是侧过脸用带了笑意与温柔的神情说:“策妄说,草原上都叫你乌日娜金我也这样叫你成么”·    博尔济吉特氏也跟着转头,目光碰触夫君的眼神之后脸颊更红,情不自禁将头埋下去,轻声说:“好。”
    胤禩眼前一亮,这个福晋的模样很讨人喜欢,想必能讨额娘欢心,忍不住升起逗弄的心思,于是故意问她:“你不敢看我,是因为爷长得丑”·    博尔济吉特氏忙道:“哪里会在草原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喀尔喀的恩人,手刃噶尔丹替我阿瓦报了仇,我弟弟也说你好得很。
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这样好看……”·    胤禩一愣,宫里的女人说话可不会这么直白·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毫无保留的赞扬崇拜,居然就是自己要相互扶持一生的女人。
    胤禩心底涌起说不出的爱怜,没有男人不喜欢被自己的女人崇拜·想来皇阿玛喜欢看女人崇拜的目光,也是这个缘由··    但他仍开口佯装不悦道:“喀尔喀的恩人是你的博格达汗,没用皇阿玛的神武用兵,我又哪里能得这个机会往后这番话,可不能再说了。”
    博尔济吉特氏垂眉一会儿,不吭声··    胤禩以为他该再说几句宽慰的话,小姑娘一个人远道京城,离乡背井也不容易··    谁知乌日娜金又道:“这些官话我和我弟弟也会,早年跟着阿瓦学过。
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胤禩绷不住心头发软,将声音放得更低:“折腾了一天,累不累”·    这一次博尔济吉特氏面上的红云一直烧到耳根颈侧,头埋在胸口不肯抬起。
    胤禩忍不住去拉她的手,刚开口说了几个字:“你我不如……”·    门槛处忽然传来响动,像是有一张烙饼拍在门上。
    博尔济吉特氏立即警觉起来:“谁在外面”·    胤禩突然头痛··    门果然被人扑开,老十老十四像两只小倭瓜一样被门槛绊进来,在地上滚了一圈,门槛站着笑呵呵的老四与一脸好奇的老九,胤禛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
    门外两侧站着欲言又止一脸失落的赞事嬷嬷和陪嫁丫头··    ……·    胤禩有不好的预感,但仍不敢置信。
兄弟成亲还从来没人敢真闹一闹新房的··    胤祯站起来一副被人抓奸在床的扭捏神情:“八哥…你继续…就当弟弟没来过……继续啊继续。”
    胤禩囧着脸看着弟弟连滚带爬又滚出去,并且带上门。·    ……·    胤禩这个晚上为了撵弟弟花了半数时间,本来应该和小福晋鱼水共欢的缠绵夜最后也是悄无声息地做了,就怕一个不留神,被人听了壁角。
    如今他已经不惮于用最恶劣的心思揣度胤禛:这人明摆着撺掇小弟弟们当枪手,让爷办不成事,心太黑·    对于成亲的这个晚上,博尔济吉特氏倒有另一番想法:那个四贝勒看起来和自家爷关系不错,居然花样百出撺掇小叔叔们胡闹着玩儿。
后来她得知四贝勒府就在隔壁街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二日入宫各处请安,皇帝因为还对昭莫多大捷记忆犹新,亲自与儿媳妇嘱咐几句,让小新人赶快开枝散叶。
    良妃宫里,博尔济吉特氏对婆婆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她私下无人时亲口表示说:“察哈尔大汗的子孙,纵使罪籍也都是英雄·”·    婆媳二人一拍即合,良妃撵走儿子拉着儿媳妇的手开始,开始细细嘱咐胤禩平日喜好,从吃穿用度到言谈举止,并且传授早生贵子密方。
    出宫时,博尔济吉特氏面上露出迟疑·胤禩问了才知她担心自己性子不细,恐记不住丈夫喜好,伺候不周··    胤禩笑着安慰:“这些活自有你周围的奴才做,你是当家主母,府里的事总不会比蒙古里外都忙时更多更繁杂。
再说你看我额娘细心本分过了一辈子,皇阿玛喜好什么都知道,可又如何呢夫妻之间,不在这些,只在乎心里有没有对方·”·    他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但福晋于他不是寻常人,日后荣辱与共风雨同舟都靠她主持后院,能尽快让她安心最重要。
    更何况,昨晚博尔济吉特氏饱含崇拜的话,也让他愿意宠着这个女人··    成亲当晚的闹剧让胤禩暂时忘了回廊里的事,头三天各种回门见礼事物繁杂,也让胤禩得过且过。
但发生过的事情总不会水过无痕,静下心时,胤禩偶尔也会想起那句“一辈子”的许诺··    四哥说,这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债··    胤禩有时候会想,就一个晚上的糊涂事儿,大不了赔你一晚上不就得了。
大男人何必这么计较,为了一个晚上难道要爷内疚一辈子·第36章 .谁家木秀·    康熙三十七年开始,原本关系回暖的四贝勒与八贝勒又开始走下坡路。
    二人府邸相对,但走动并不勤快,原本四福晋与八福晋偶尔还能说说话,但康熙三十七年年尾的时候,四福晋忽然患了崩漏的妇人疾症,渐渐不能长久理事。
    转眼又翻过一年,灯节刚过··    胤禩在工部混得如鱼得水,前半年有胤祐照拂,上手很快,因为机敏善察,很是整理了不少规避亏空陋习的记数法,呈报御前总览。
    只是这样一来,工部造办处与内务府勾结在一起的手脚没法做了,敛财的路子被迫中断,再度得罪某人··    胤禛觉得这辈子老八性子逆得厉害,让他老实点儿做人偏不肯,非要和自己对着干。
上次挣军功的事情,得罪了太子也得罪了大阿哥,这回他还得寸进尺,非要衬得老七碌碌无为不可··    这当然同自己刻意引导有关,老八这辈子同太子关系交恶得早,又被老大防备,不得已奋力一搏。
只是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在变··    一方面是恐惧今生事务脱出掌控,另一方面是婆妈性子发作,四贝勒再度亲自登门,造访刚刚下朝的弟弟··    胤禩用虚情假意的笑容将人迎入书房,让下人上了茶,却并不让奴才走远,并且特意将房门窗户大大敞开。
    “四哥年后户部办差,不是忙得很,今日怎么有空来”·    胤禛觉得这辈子朕真是对老八各种包容退让·若以往,得这样不阴不阳的话,早翻脸交恶了,哪里还会杵在这里当没听懂呢·    胤禛就着青花连枝盏呷一口茶,自顾自道:“忙是忙,但总有忙了偷空的时间。
倒是你,过于急躁了些·”·    胤禩一怔,眼光不能自己扫过哥哥眉尾,不争气地叹了口气··    胤禛继续问:“你以为真对上了,皇阿玛会护着你”·    胤禩放下茶盏:“四哥,我不想说这件事。
我只认为这是朝廷弊端,应当改,会得罪谁,爷不在乎·”·    胤禛却道:“你以为死命得罪太子,大阿哥一脉就会再将你视为羽翼党徒你未免太高看大哥了。”
    胤禩也怒了,走几步将窗子合上,转身道:“四哥真想知道弟弟怎样想我不过只想尽臣子本分,做该做的事情,最好让皇父知道有人早已将皇位视为囊中物,蚕食国库,不配为储君。
若成了,不管日后如何,也好过日后他做皇帝·”·    胤禛急了,上前一把捂住胤禩嘴巴,在他耳边道:“你魔怔了,这样妄议储君国祚的话也敢说这样大声,谁能保证你府里没有别人的眼线”·    近身相贴让胤禩浑身一僵,但他很快将话题继续下去:“今日之前,弟弟从未妄议过谁。
上的折子从来没有独独指向哪个兄弟·便是七哥也因为我被皇父传去问话,可爷不后悔·四哥想听真话,我就说给你听,别等我说了真话,你又怪我口出怨愤之言。”
    胤禛的手仍然虚虚掩在胤禩口鼻之上,方才胤禩顾不得挣脱就直接开口,热气暖洋洋喷在胤禛掌心,烧心得很··    胤禛眼神柔和下来,就着这个姿势并不避让,叹口气道:“四哥说不过你,你小声些,莫让人听见就成。”
    两年时光,二人身量皆有拔高,远看不差分毫,近处一比,胤禛仍是略高二指·借着这个微弱的优势,胤禛将弟弟压在门窗之间的粉墙上,下巴抵在他耳侧。
    胤禩仍是僵硬着,他已经十八岁,并非不通俗物的孩童,这般亲密无间,同福晋在一起时也是不多··    胤禩不敢力搏,怕引得外间奴才发觉,只能压低嗓子喝道:“四哥松开手,你不让说,弟弟不说就是了。
这像个什么样子·”·    胤禛却不理他,更是伸出手环抱住弟弟肩背,将下巴死命搁在胤禩肩窝上,闷声说:“让我抱一下,小时候你都由着我抱的,那时候多乖。”
    胤禩气结,这人还有脸说小时候,说不准早年那件事儿自己也不是多心那时候听说你也抱十三的,说不定你也把他放心上啦当然他不好这样问,省得引出让他招架不住的话。
    胤禛继续说:“我不能时常过来,可心里一直挂着你·这些日子你不来,四哥很想你·”·    ……·    鼻尖都是迥然不同于女子身上或浓或淡的香味,胤禩并不喜欢这样弱势的姿态。
    博尔济吉特氏没有京中闺秀淑女那般爱红妆喜妆扮,但终究是个女孩儿,偏好或温柔或奔放的花果熏香,喜欢桃红翠绿鲜艳的颜色··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胤禛一身墨绿色的常服,暗金色绦丝腰带,腰间只坠了一只香囊,熏的是檀香混了松柏香。
他的身体既不柔软也不娇小,甚至比自己更僵硬··    狭小的房间里,两个人的身影诡异的交叠依靠在门边的墙上··    胤禩呼吸艰难,后手扣住胤禛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正要掰——·    胤禛先一步松开了手,往后退,一直退回书桌边,转过身去,从手腕上取下一串念珠慢慢拨弄。
    胤禩觑着,可不就是早年自己送出去的那一串么,这一下子不免又心软以及心虚了几分·先前凝积起来的狠话都忘在脑后··    这时门外管事太监来报:“爷,福晋打发奴才来问一声,四爷可要留下用个便饭”·    胤禩抬眼去看胤禛,吃不准该如何回复。
    胤禛一叹气,扬声道:“很不必,晚间衙门里说不准还有事儿,我得赶回去·你同八弟妹自便就好·”·    胤禩松一口气。
    胤禛却趁着四下无人凑近他,在他还没来得及皱眉的时候耳语道:“总有一日,四哥能平心静气看你与福晋恩爱、看你儿女满堂,但还不是现在·”·    说完他不等胤禩有所反应,抬脚走出书房门槛。
    胤禩愣愣立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一直到高明小声在外询问:“爷,四爷已然出了角门,真不要送送”·    胤禩这才回神,紧几步赶在胤禛出府时送了一把。
    晚间博尔济吉特氏与丈夫用膳时,察觉他神不守舍,好几回夹了姜丝入碟··    她不似汉化的满人闺秀,会旁敲侧击看丈夫眼色行事,直接问道:“爷心思不在膳上,可是日间出了什么大事惹您心烦”·    胤禩看了一眼满碟子不能吃的姜丝葱段,叹气搁下筷子,随口道:“这两年工部事务不少,我估摸着今年又要随驾出巡,这一走不知多久。
你一个人在府里,我牵挂得很·”·    博尔济吉特氏笑道:“爷太小看我了,我们蒙古男人外出打仗放牧,晒干的牛肉马肉捆在马鞍上就走,一走半年一年都有的,女人在家操持家务天经地义。
若是人人都牵肠挂肚,不如窝在帐子里和女人生娃娃,还打什么仗”·    胤禩听了这样豪迈的话,立时笑了:“和你一说,反衬得我小家子气。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用膳吧·”·    博尔济吉特氏又道:“爷哪里是个小气的人,明明胸怀天下,不过比那些莽夫汉子多了牵挂,才入红尘的。”
    其实博尔济吉特氏的话里有大不敬的字句,因是闺中私话,胤禩也不计较:“胸怀天下可不能随便往人头上安·你最近读了什么书,入红尘都能说出来了”·    博尔济吉特氏道:“春节过后太后不是患了膝盖疼的毛病么这几日陪着太后说话,听她说起《维摩诘经》,就叹过‘不入红尘,何出红尘’的话。
我也不大懂,就觉得菩萨入红尘受百般苦,是一种修行·今日拿出来用,怕是不合适”·    胤禩却笑着夹了胭脂肉放入她碗里:“合适得很。
福晋聪颖,学什么都一通百通·”·    ……·    转眼到了康熙三十八年正月二十一日,皇帝果然以水患连年发生为由,下旨第三次南巡。
仁宪太后同去,胤禔、胤祉、胤祺、胤佑、胤禩、十三岁的胤祥,与十一岁的胤祯随往··    胤禛被钦点留在京中,辅助储君监国··    銮驾一路南下,四月初四渡太湖时,有百姓奏跪在岸边头顶板凳告御状,称水东地方田地已无而钱粮尚存。
    皇帝见了命人暂缓前行,停靠一日,让告御状者上龙舟细细禀奏··    午后皇帝辗转无法安睡,换了便服,让胤禩胤祥胤祯陪着自己去岸边随意走走。
    当地知府赶来听训,回禀道:这几年夏多豪雨,水位年年上涨,堤坝年久失修,及风浪冲坍,处处皆有··    皇帝闻言,不再说话,举目远眺汤汤河水。
第37章 .田畦稚童·    皇帝因不愿扰民而不许地方驱赶百姓,岸边田畦处有嘻嘻哈哈的孩童奔跑玩耍,衣衫凌乱赤脚污衣,看见衣着华丽的贵人都远远围观。
    知府正要让差人将顽童赶得远一些,胤禩却看出皇父眼中怜悯神色,上前一步道:“阿玛,船里应该还有些午间剩下的馒头,要不要”·    皇帝闻言立即颔首道:“让他们取来。”
    很快一提篮的馒头送至君前,皇帝远远朝着小童们招手:“你们过来,这里有些吃的·”·    小童们你推我我推你,反复踯躅很久,谁也不肯轻易上前。
    胤祯年纪小,想着皇阿玛的话就连太子王公都不敢怠慢了,这群小崽子倒好,于是朝着他们嚷道:“还不过来叫你们呢·”·    胤禩却拦着他,道:“想必他们家里大人嘱咐过,不许白拿旁人东西。”
说罢亲手提了篮子,取了几枚馒头,上前去塞入前面几个年长的小童手里,道:“那里站的是知府大人,你们不必怕,是他送与你们吃的·”·    那群小童目露疑惑,低头你推我我推你,越发不肯上前。
    胤禩回头见那知州面上已然露出尴尬神色,忙亲手拿了一只馒头,紧几步上前塞进领头一个孩童的手上··    孩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窝蜂地抢光胤禩手里的提篮,揣在怀里。
    胤禩对着怀里揣了两个大馒头却不吃一口的孩童问:“怎么不吃可是吃不惯”·    那小童答道:“这是要留给家里爹娘弟弟的,晚上一家人一起吃。”
    皇帝远远听了,目露慈爱,上前问道:“你是家中老几有几个弟弟他们都乖不乖”·    那孩童道:“我是大哥,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他们都还小,调皮得很,只会吃饭不会干活。”
言语中却是浓浓的兄长自豪··    旁边一个只抢了一个馒头的小童怯生生问:“大叔,还有吗我家里也有两个弟妹。”
    皇帝一愣,直起身往后交代:“只要是吃的,让他们再去取来,有多少拿多少·”·    几个小童见状撒丫子飞奔回村子,很快带了更多小童一起往这边跑来,将侍卫手里拎着的馒头点心和米面团子全部搜罗|干净,又一窝蜂地跑回村子。
    皇帝远远看着孩童背影,缓缓道:朕不到江南,民间疾苦焉能知道··    那知府登时冷汗就下来了,诺诺不敢应言·就是胤禩几个,也一时不好接腔。
    皇帝忽然又道:“晚上叫上老大几个,咱们一家人也一起用个饭·”·    晚间膳食却不似皇帝畅想的哪般父慈子孝··    康熙说出门在外,不必讲究宫中那许多规矩,于是随口问了几个儿子白日下船,可有什么斩获。
    直郡王为长,最先开口,却是说他以为江南本该富庶,但今日便服上街,却看见路上多有乞丐流民,沿途打听,似有人对当地知府知州有所不满··    皇帝不怒不喜,沉吟听胤褆将打探的见闻一一道出。
    胤禩默默吃一筷子五柳鱼肉,琢磨着这几日见过的沿途官员名单,如果自己记的没错,这里面知州刘启功是太子举荐的,两江布政使早年也曾是索额图的门生,衙门里盘根错节更不消说。
    皇帝听完胤褆回话,不做评论,反倒问:“老三老五老八,你们如何看”·    胤祉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今日只去了淮扬楼喝茶,只是听读书人谈论今年朝廷增开科举选拔人才一事。
置于乞丐流民,儿臣并未亲口询问过,不好做论·”·    胤祺更低调,表示自己虽然去了街市,但只去了玉器行与书铺为太后淘换小物件,并不曾留意其他。
    胤禩左右为难,轮到他时,只得硬着头皮道:“儿臣观今日稚童神色,似乎对刘知州大人颇为畏惧·不过历来百姓畏官府、教导孩童躲避身着官袍者也属常情,并不能以此仓猝作结。”
    胤祯咕哝道:“八哥你说太客气了,那刘知州一看就知不是好人·”·    皇帝丝毫不为小儿子口出狂言而不快,反倒饶有兴致地发问:“哦你怎么看出知州不是好人”·    胤祯非常靠谱地说:“他身形超过三尺宽,衬得那几个孩子就像豆芽菜一样。
更何况八哥说了是知州给他们送吃的,他们反倒越发畏惧,儿子便知其中有门道·”·    胤祥琢磨了半天,发觉能说的话都被哥哥们说尽了,只得低头装作乖巧不乱插话。
    开头几个阿哥都自称儿臣,只有胤祯这里自称“儿子”·也不知是因为这个称呼更贴近皇帝今晚“家宴”的宗旨,还是皇帝对前头几个儿子遮遮掩掩的回复有所不满,康熙对小儿子越发和颜悦色:“难为你还留意了旁人脸色,可惜以身形外貌论人品,还太嫩了,要多像李光地他们学习学习”·    胤祯心理腹诽一句:学李光地逢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吗·    不过面上仍是恭恭敬敬应了声:“嗻,儿子知道了。”·    皇帝又扫一眼旁边低头听训的儿子:“你们几个也是,出来便该多看多学,不懂更要仔细学。
只听自己想听的话,怕招惹是非就噤口不言,岂是皇子所为”·    几个人齐声应了“嗻”··    胤褆面色难堪,这个话题由他起,却朝着他没预见的方向滑过去。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胤祉胤祺松了口气,两相不得罪再好不过,横竖被训斥几句也少不了几块肉··    胤禩垂着头面色如常,不知在想什么。
    ……·    皇帝这口气一直憋着无处倾吐,在江宁时心血来潮检阅当地驻军,将江宁、苏州绿旗兵骑射较差者全部发送河工效力,总算出了口恶气。
    十五日,皇帝入住江宁曹家,御笔为明陵题“治隆唐宋”殿额,并且将修建明太祖陵一事布置下去··    江宁织造的私人花园风景如画,专为迎驾而修建的别苑更是亭台楼阁处处独具匠心,忽而斑竹戚戚,忽而水榭楼台掩映其间,将江南苏杭风情悉数收罗。
    皇帝烦躁劳累的心在这短短几日之内得以舒缓,终于决定再次启程,前往视察黄河··    这一次再度宣召于成龙,只为肯定靳辅之束水冲沙之法,并且乘船一路检视新埽,就修防诸事指示下去。
    之后銮驾未做逗留,径直沿水路回京··    一路上皇帝闷闷不乐,时常对着两岸风景出神··    胤祯又扭着胤禩读书下棋打发时间:“八哥你觉着是不是治河不顺,皇阿玛才如此忧心”·    胤禩却在思索之后摇头:“我看不是,塞北事定后,朝廷重心自然放在南边。
南边儿的事,可不止黄淮事务·”·    胤祯丢下一颗子:“八哥的意思,是官场”·    胤禩也落下一子:“孺子可教也,果真出门能长见识。”
    胤祯观棋良久,负气投子道:“八哥也不让让我,下回不下棋了·闷死人了,还老输·”·    胤禩笑笑,一粒一粒将棋子放回棋篓:“不下就不下吧,走吧,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去底仓钓鱼。”
    ……·    皇帝回京之后,果然召开九卿会议,将江南百姓生计日益艰难的事与众人分说·接着皇帝唤出大阿哥,命他将自己所见所闻细细说与众人听来。
    胤褆按捺住兴奋之情,将自己探查到的事一一详尽道出:什么地方官私派豪取,或借端勒索以馈送上司,或将轻微易结案件牵连多人,故意拖延时间,索诈财物,但督抚对这些情况知情而不参劾,反将行贿官员荐举一类。
    九卿听了莫不面露惊愕神色··    皇帝最后令九卿合议永革横派、严禁贿赂、察吏安民之法··    这只是整顿吏治的一个起点,因为皇长子的参与有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而众人只要联想到苏州知州按察使都是谁举荐的,心头都不可避免地往某个方向猜测·貌似自从去年索额图致仕过后,就一直没被皇帝召见过·    皇上终于看不下去了·    六月,皇帝谕上:今后各督抚要正己率属,查参贪污害民官员,尽革积弊,不得仍前因循,如被纠参,督抚一并治罪。
    一波刚平,皇帝就令吏部将朝廷官员名册与俸禄悉数上报,一本册子拉开了皇帝裁减中央各个机构的序幕·整整一个月,陆续被裁减的满蒙汉藏大臣超过一百二十人。
    这个政令对还未来得及在各部安插亲信的年轻阿哥们影响并不大,但对于在朝中经营数年的大阿哥与太子二人却是沉重一击··    毓庆宫里,太子控制不住地一巴掌将奉茶宫女抡在地上,热茶将宫女胸前烫得绯红。
    太子仿佛从宫女痛苦又不敢出声的隐忍表情中得到一瞬间的解脱,劈手夺过桌上的笔洗抡头浇上去··    好好的小女娃,瞬间如被泼了污水的小母鸡一样瑟瑟发抖。
    太子忽然半蹲下来,用温和不少的声音询问宫女:“烫不烫冷不冷冰里火里的滋味很难受对不对”·    旁边何从文见势不妙连忙上前跪在太子跟前:“太子爷啊,都是奴才们的错,您的手烫伤了那奴才们可是万死不辞。”
说完连连对着太子使眼色··    皇帝虽然借口使惯了老人儿要回了梁九功,但毓庆宫今非昔比,处处都有乾清宫的眼线··    太子狠狠闭眼,末了站起身来道:“粗手笨脚的,以后不必再到内殿侍候。”
    何从文扯了那宫婢往外推,躬身道:“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太子一人呆在惇本殿里,抬眼看着墙上帝王亲笔题写的匾额,慢慢放声大笑。·第38章 .一日尽欢·    皇帝回銮之后开始关心所有儿子的后院,这时他才发觉四儿子后院居然连个丫头也没生出来。
招来胤禛好生考校一番,政务奏对毫无破绽,低调内敛,行事不乏老辣,不过生不出儿子来也是不好看的··    晚上回府不久,内务府的人就送了两个格格过来。
    胤禛冷静打赏了内务府来人,末了让人将新格格领去拜见福晋,让福晋斟酌着安排院子··    哎,虽然他一心只巴望着弟弟的肚子,但府里一直不见动静也是不行的。
单说子嗣单薄一条,皇父宗室就不会看好··    晚膳胤禛让人直接摆在那拉氏的院子里,算作安抚··    那拉氏将自己摸底的情形像丈夫说了:“那郭氏是内务府包衣的女儿,武氏好些,是知州武柱国的继福晋的女儿,爷看,什么样的名分更合适”·    胤禛想,那么这个郭氏是老爷子的人了上次太子的事,让他对许多儿子都开始防范了或者只是随便指过来,提醒他皇子义务的·    那拉氏神色娴淑,真像是替初来乍到的姐妹争取名分的嫡妻。
    胤禛上辈子连那拉氏的丧礼都没出席,这辈子哪来还会考虑她的心情,直接说:“既然是皇阿玛赐下的人,都好好安排就是,名分就定做格格吧·”·    那拉氏藏在桌案下的手纽了纽帕子,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恭敬:“知道了。
爷看我最近身子总不见大好,我瞧着武氏生的秀美,今日听她说好也是读过书的,不如晚上让她服侍爷”·    胤禛暗笑了,这个那拉氏,死抓着府务不肯放手,自己生不出来,就拼命抬举汉人格格,两辈子都一样。
李氏宋氏得宠又如何,生下来还不是要被弄死·    胤禛沉吟片刻,这两个人的底他还没摸透,应该再放一放,于是说:“还是先放在你那里教规矩吧,不急。
晚上就去宋氏的院子·”·    那拉氏低下头应了,心里越发苦楚··    胤禛又说:“你也是,这府里库房里的药都用上。
一直这样,怎么能顺利生下子嗣呢”·    那拉氏抬起头,眼里闪过讶然:“爷,可是妾身不争气了”·    胤禛用很和蔼的声音劝慰:“你就是想太多,旁人生的再多,终究不是你我嫡子嫡女。”
·    那拉氏的眼神终于带出点儿真心,也燃起半分斗志··    胤禛拍拍她的手:“所以你快些好起来吧,我等着呢。”
    那拉氏目露泪光,别过头去··    胤禛想着,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就好好把握吧··    晚上胤禛果然在宋氏的院子里过夜了。
    ……·    隔了不多日,胤禛发觉皇帝果然陆陆续续给兄弟几个都赐了人,连刚刚成婚一年的胤禩也得了两个奴才··    胤禛很想听听隔壁府里会不会传出福晋冷落新格格、或者对丈夫各种防范提点的传闻——毕竟上辈子郭络罗氏干过堵着门不让内务府的轿子把人抬进去这样的蠢事儿。
    胤禛非常非常坏心眼地等着··    可是消息传来的时候,听说老八已经在其中一个女人屋子里歇过了,并且两人都抬举成了正式格格。
    胤禛怒了··    这个博尔济吉特氏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也懒得等规矩教好没教好了,在十日之内将自己府里的两个新格格先后给办了。
    闰七月戊戌,胤祥的生母章佳氏殁了,死后晋妃位,算是安抚眼下还算得得宠的十三阿哥··    这一次仍然让诚郡王在不足百日内剃发而被降爵为贝勒。
    皇帝夜半无人时总会一个一个盘算几个年长儿子,越想越觉得他们不知所谓:老大老二早已水火不容;老三难道是为了了避嫌,故意整出点小事来被贬斥他到底有多缺心眼儿,才会在众兄弟都额发胡子一塌糊涂时候,顶着倍儿亮的脑门儿来上朝·    皇帝最后决定出巡,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年的整个下半年,皇帝的銮驾几乎都在东奔西走中度过,夏天在塞外出巡,秋天巡视永定河,入冬之前还敢去盛京谒陵··    做为安抚,胤祥整个行程都随驾出巡。
当然,为了让京中局势,大阿哥也被皇帝随手带在身边··    胤禛算是成年皇子中最省心的一个,这一次做为恩宠,也被钦点随驾·只在十月底返京时,那拉氏笑着对他说:“恭喜爷,宋妹妹有了身子。”
    胤禛第一个反应是如释重负,总算能给老爷子交差;第二个反应是心虚,不知道老八知道了会怎样想自己·    结果没等他纠结扭捏上几日,十六岁的胤禟冲冲上门,对他说:“四哥,咱们好好商量怎么给八哥贺一贺,八嫂子有喜啦”·    ……·    这一年真是硕果累累的一年,胤禛后来知道不仅博尔济吉特氏有了身子,他后院的一个格格和刚刚被查出有孕。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这个时候四贝勒已经没脾气了,让那拉氏备了丰厚的贺礼同胤禟胤俄胤祯一道上门道喜··    想想日后,他总该让老八留下子嗣儿女。
    这样想,也能自我安慰几分··    胤禩是年十八岁,正合了那首诗: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康熙三十三年的那件事仿佛已经被他遗忘,三十六年他婚宴上的事情仿佛也随着时光流逝了去·他脸上都是万事随心的神采··    胤禛让奴才将贺礼奉上。
    胤禩诚惶诚恐地回礼道:“四哥太客气了·听说府上小嫂也有了消息,正琢磨着这几日上门贺喜·不成想四哥先到了,这可折煞弟弟。”
    胤禛志在眼前人,对其他虚礼就不大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厚礼道贺·他说:“大可不必,不过一个格格有孕,还不值当你亲自出面。”
    胤禩小心观察了面前人的神色,确认他不是客套,才笑道:“总归是喜事,四哥若不嫌弃弟弟府里酒食粗糙,就在今日一并贺了·弟弟可是早被了薄礼,今日倒是赶巧儿了。”
    胤禛颔首笑道:“合该这样,大家也许久没闹过酒了,正要一起热闹热闹·”·    或许是“闹酒”二字引起了胤禩某个记忆片段的联想,他的目光闪烁了几分,别过头去招呼奴才出来上茶点。
    胤禛暗自发笑,若无其事随着胤禩往堂屋走··    ……·    十一月的谒陵过后,皇帝大肆晋封大学士,马齐、熊赐履、张英、弗伦皆榜上有名。
    这一次内阁大换血与年初的大肆裁剪冗余官员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太子在历经数次监国在朝堂中建立起来的亲信被裁剪大半,皇帝这样的举措已经不是怀疑,而是明晃晃的警告。
    再往后走呢·    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帝对于朝廷权利日益强势的把握,早年纵容太子扶植亲信嫡系的事情,如今也成了敲打储君的由头。
    大阿哥与太子的党争,仿佛只是表面··    太和殿金碧辉煌的屋檐下,真正对抗的,是盛年而强势的皇帝,与羽翼渐丰的储君··    毓庆宫这一次很平静,出席除夕家宴时面露矜贵笑容,脊背挺得笔直,行止分毫不错。
    皇帝目露沉郁,正黄礼服的太子挺直肩膀坐在皇帝下手方向,远远望去,仿佛有两轮金日在闪耀光辉··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个道理难得还要朕再来教你·    胤禛仍是着了墨绿色福字马褂,为了图喜庆,腰间用了浅黄腰带,上面缀了福字玉佩。
或许是清心寡欲的缘故,他这两年还在长高,幸而早年老八喂他奶干奶豆腐,没瘦得像个门板黄瓜脸··    席面吃到一半,皇帝起身送太后回宫歇息··    这是老习俗了,皇帝在,大家都不得尽兴。
中途康熙总要借故离开两刻,一来自己也休息休息,二来让小阿哥们都敞开吃喝··    皇帝前脚刚走,气氛就热络起来··    太子满饮一杯,端了面前的鎏金镶玛瑙执壶起身,径直朝阿哥们做的这一桌大步而来。
    胤褆“嗤”了一声,声音不大,正好让同桌周围的两三人都听见··    刚刚降为贝勒的胤祉眉间一皱,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询问:“大哥面色不大好,可是酒喝得急了”·    片刻之间太子已到跟前,面露关切对着直郡王道:“三弟说大哥面色不大好,孤瞧着可真是有些白。
要不要让奴才们扶着去歇一歇”·    胤褆自觉军功甩太子几条街,更在太子党连遭打压之后认为储君势微,不足为惧,于是借着这话也不起身,只撑着头呻唤道:“果真是饮酒太急,上了头,恐怕不能受太子敬的酒了。”
    胤祉带着五分酒意笑道:“大哥可真是无福消受这般佳酿,储君敬酒不受可是大不敬,不如弟弟替大哥喝了吧·”·    太子笑道:“小三儿懂事,孤没白白疼你一场。”
说罢果真将酒递与胤祉··    胤褆最是讨厌骄傲矜贵占尽死人恩惠的老二,也腻味满嘴夹枪带棒让他吐之不出咽之不下的老三,当下也不抢白,直接招了太监扶起自己往乾清门外走,说是醒酒。
    太子笑笑,并不阻拦,转头顺着排辈一个一个敬酒下去··    轮到胤禩时,太子替他满上一杯,张口道:“八弟在昭莫多的事情孤已然听说了,你年纪小小就能如此作为,来日必然青出于蓝。”
    胤禩心中一叹,暗道太子你已经不用挑拨爷和大哥的关系了,你不知道爷送去大哥府上添丁之喜的贺礼都被以同样的理由送了回来·    太子继续说:“你立下头功却不自傲不矜夸,更是难得。
日后办差若有不通之处,只管来问孤·来,今日定要满饮三杯·”·    胤禩已经可以想象这番话传出去之后众人可能有的揣测,哎,他这个身份,还真是做不得主。
    一口气喝了三杯,太子才大笑三声:“好好好”·    胤禩心头一阵烦热,直冲脑门儿。
    太子拍拍他的肩,将他按着坐了,转头去给胤禟胤俄几个敬酒··    胤禩扶着额吐两口酒气··    胤祐凑过来小声道:“太子和旁人只喝一杯,就只对着你连敬三次。
都说让你别太张扬,你……自求多福吧·”·    胤禩想扯松衣领,却顾忌着场合不敢放肆,闻言回道:“我无害人意,虎有伤人心,能奈何更何况或许只是拉拢也说不定。”
    胤祐嗤笑道:“你就掩耳盗铃吧·”说完又转过头去吃菜··    胤禩吐两口浊气,眼前喧闹而虚伪的欢闹场面只觉疲累。
    不知怎的,他侧头往胤禛的方向看一看,正见他用同样彼此都懂的目光正凝望自己··    没来由的心虚涌上,却撑着不肯让旁人瞧出端倪,胤禩朝他隔空举起杯子。
    胤禛一怔之下嘴角弯起,低头饮尽杯中酒··    第三卷 灼艾分痛·第39章 .伯乐与马·    康熙三十九年的春节在顺天乡试舞弊案的风波中迎来元宵节。
    舞弊案自大清开国以来屡禁不止,这一次牵扯甚广,连大学士王熙、李天馥,尚书熊一潇,左都御史蒋宏道,甚至湖广巡抚年遐龄也牵扯其中,被举子们大书特书抨击问候。
    江南文人难缠,皇帝深有感触,康熙一时头大如斗··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有人担责任,主副考官必定无法善终··    正月二十八的顺天科场复试,由康熙帝亲阅。
    彼时胤禩府里博尔济吉特氏的肚子已经显怀,肚子越大越思念草原奶食,并且时常默默叹气··    胤禩整日下了朝便陪着福晋,替她宽心。
    胤禛这日同老七老九老十十四几个一起上门,替胤禩贺寿··    他对胤禩说:“十三还在孝中,不便亲自上门,礼物就由我转赠了。”
    胤禩笑道:“何必这样见外他一个没开府的皇子,破费这些做什么·”说完了又将人都迎进来··    经过外院时,已然觥筹交错人来人往,道贺的人大多面生,穿着虽然喜气,却不见高雅,一晃眼,还能看见一两个执扇纶巾的牛鼻子道人。
    胤禛入了内院,看见阿灵阿与保泰都在,角落里一个人,可不正是何焯么··    当然更多人是遮遮掩掩,来了放下礼物就走,并不留下享受宴席。
便是这样,仍是好不热闹··    胤禛沉吟良久,终是没能抵过心头不安,搁下礼物之后只匆匆饮了半盏茶,就借口府里事务先回了··    胤禟瞧着他的背影咦一声,皱眉问:“四哥怎么回事弟弟瞅着他可是不大高兴。”
    胤俄掀一掀茶杯盖子,笑道:“怕是被这个阵势惊着了,这个四哥一贯躲事装散人的,这么多年九哥还不清楚说不定除夕宴上那件事,就让他忌惮了。”
    胤禟笑:“也是,又多一个被‘青出于蓝’膈应的·”·    胤祯听了故意将杯盏弄出响声,以示自己与亲哥哥不一样,是有胆识有担当的男人。
    胤禩招呼送了胤禛出角门,回来正巧听见后边段,低声喝道:“别胡说,四哥府里是真有事·自己兄弟不能乱了阵脚·”·    胤禟一瘪嘴,转头问胤俄:“听说大哥只是让人送了一盒十几颗珍珠过来你见过没有”·    ……·    八福晋因为有了身子,也不好操劳,忙活了半日就被丫鬟扶下去歇息,胤禩少不得亲自出面。
    不用说,有了毫无架子的皇子坐镇,一日中内外院子皆感宾主尽欢,好不热闹··    胤禟胤俄二人都饮得偏偏倒到,被胤禩塞入马车送回各自府邸。
    一直到晚上众人陆陆续续都散尽了,胤禩却不肯歇息,他直觉今日有人还要上门说教··    三刻过后,下人果然来报,四贝勒来了,说是府里事情耽搁了,这回才得空,想同爷说几句话。
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胤禩意会得笑笑,让人将四贝勒避着闲人引进来,二人默契无言转身去了书房··    之后自有机灵奴才送上提神醒酒的酽茶。
    胤禛久久不愿开口,这一晚氛围太暧昧,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默契,不忍打破··    倒是胤禩先说话了:“四哥要训人,就训吧。”
    胤禛也就直言了:“往年生辰也不过七八人而已,今年这个阵仗,你太冒进了·”·    胤禩却道:“除夕夜宴上的事四哥也亲见了,那位越发着急,步步紧逼,弟弟不愿束手就擒。
再说今日来的人大多并未邀请,都是自己过府的,留下东西弟弟都转眼让人添了礼送回去·最后饮宴的,还是常来常往的几个兄弟熟人,弟弟总不好堵着门口不让进吧。”
    胤禛知道老八惯是巧舌如簧的人,顺着他的思路走肯定说不过他,于是道:“我只说一句,皇子与朝臣结交犯了忌讳,你听不听得进去”·    胤禩沉默一会儿,仍是一张处变不惊的脸:“是犯了皇阿玛的忌讳,犯了储君的忌讳。
可人就这一辈子,一味退让他们就能容我好过”·    胤禛默··    胤禩苦笑道:“连一道长大的哥哥都能因为一句话冷眼相对,还有什么能长久的”他所求的,不过是一线前程,一个不必受制于人、看人眼色的后半辈子,又有谁能懂呢·    胤禛等他将苦笑咽下,才轻声说:“我知道,你不甘心。”
    胤禩抬头看他··    胤禛继续说:“你在等·”·    胤禩不确定他能懂,下意识接口:“我在等”·    “正是。”
    “等谁”·    胤禛一字一顿道:“一个伯乐·”·    四个字一出口,胤禩瞳孔猛然针缩。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原来真有人能一语道破原来还是有人懂自己的·    想到这个人是自己四哥,胤禩又觉得并不奇怪了。
    这个哥哥虽然遇事躲闪从不轻易出头,但从早年的几次交手来看,胤禛总有先见之明·这一点上,就是连七哥也不如他··    只是胤禩很快又自嘲笑道:“伯乐难求,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又能如何”·    胤禛气老八的顽固如牛,却也为他话语中灵光乍现的预见而心事重重。
    他自认是伯乐,于许多重臣皆有知遇之恩,举人不避亲、任人不避嫌,可对老八……他早年亦认为自己已经给过他许多机会,是他咎由自取辜负了朕;可近十年过去,他脾气因为时光蹉跎日益平顺之后,才觉当年亦有遗憾。
    也罢,这辈子,朕就做你真正的伯乐·    朕就纵你容你信你·    ……·    于是胤禛收起说教的心思,起身牵了弟弟手握在掌心,温言道:“我知道你。
你既然想做,就去做·再不济,哥哥也能养活你·”·    胤禩本因为这个动作异常别扭,听完这句话却不再忙着抽手,兀自发愣··    同样的话胤祐和胤禟都分别说过。
    一个是劝他不要争不要出头,安安分分过日子,自有哥哥照拂养着;另一个是告诉他前进路上弟弟一路作陪,不离不弃··    他胤禩何德何能……·    胤禩狠狠心,慢慢说:“四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无需如此。”
    胤禛心中一叹,手里紧一紧,又松开:“你现在听不进去也属寻常,记得有什么觉得不牢靠的,就使人递个话过来·”·    胤禩这次没拒绝,轻轻“嗯”了一声,借着转身抽出手,转头去桌上倒茶:“四哥不愿惹事上身,弟弟这里也便不要久留了。
府里人常来常往的,保不齐让有心人知道了,反而多想·”·    胤禛虽然想留,但眼下的确时机不好,胤禩防备又深··    他只得闭口不言,饮了夜茶自行折回府里。
    许是晚上茶太浓,胤禛辗转反侧睡不着,掰着手指头算数:从胤禩八岁开始守着他长大,如今已是十年有余··    夺嫡路上再做一回旁观者,心境分外不同。
这辈子虽因他的扰动破了大哥与老八之间虚无缥缈的盟约,但老八却在旧路上走得更急,可他再说不出一句“悖乱已极”的考语于他··    而他做的,一直是看他平地起高楼,再看他满棚延宾客,最后,再看他大厦屋檐倾。
    他不是好哥哥,比不得胤祐,甚至比不得老九··    他曾经认为登基之后恩封亲王就是对老八最大的恩典,必能让早年与自己背向而行的弟弟感恩戴德。
    可如今,他却有另一番滋味在心间·有时候恩惠太大,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正如皇父如今这般··    老八这个人,太重情。
如果他再狠一点,大可言语暗示拉自己也下浑水··    可他终究没有··    老八的一辈子被毁了,可自己又好得了哪里去上辈子四十余年蛰伏退让,登了基有将肃清政敌放在首位忙活,等兄弟们都死绝了,也轮到他了。
    如果不是不甘心,他何必笃信道士丹药,求长生·    他死前耳朵听不见,却亲眼看见鼻子滴下的汩汩鲜血·这辈子十几年不愿回想,可心底哪能没有遗憾呢·    胤禛睡不着,那线被勾起的不甘反复折磨煎熬自己。
    索性不睡了,起来读佛经,凝神静气··    ……·    这一年,朝政上都是杂事俗物··    张鹏隔因在年前南巡时得了皇帝青眼,调任河道总督,专理河道事务。
    又有策妄阿拉布坦是不是有私自出兵青海一事,在朝中争论不休··    只是皇帝刚刚胜了一场针对准格尔的打仗,兼之太后就要过大寿,不愿再动兵戈,于是朝廷静观其变,将重心都放在增开的科场事宜上。
    六七月里,四贝勒府与八贝勒府上陆续传来好消息··    先是四贝勒府上宋格格顺利生下一个小格格,虽然不大,但样子讨喜哭声响亮,总算破了四阿哥膝下空空的魔咒。
    再来是八贝勒府上,嫡福晋与格格张氏先后在一个月里生下孩子·博尔济吉特氏生了一个白胖敦实的小阿哥,张氏晚了十几日,也生下一个秀气的小女娃。
·    胤禛第一时间给胤禩的儿子送了添盆的礼,也仔细辨认了新侄儿,看不出像不像弘旺,不过看轮廓更像博尔济吉特氏,皮肤也不算白,倒是老八的女儿和胤禩很像,眉目清秀。
胤禛爱屋及乌,私底下对八贝勒府的庶女更喜爱些··    胤禩更是喜得像傻子一样,平素逢人三分笑的八贝勒这几日的笑容已经超出正常寒暄的范畴·于是人人都知道八贝勒年轻得意,对一双儿女喜爱得紧。
    四贝勒与八贝勒这三个儿女生的正是时候,紧接着的八月就是太后六旬万寿节,皇帝早定了阖宫庆贺,因为北方安定无战事,让内务府筹备只管铺张些,讨得老人家高兴最重要。
第40章 .炭中有粟·    太后年纪大了,一生没有丈夫亲缘,但与康熙感情一直很好,对着皇帝的儿子也视如己出··    胤禛与胤禩的儿女为太后寿辰添了一笔喜庆,尤其是胤禩府里的大阿哥差几日才满月,就被宫里传话人让乳娘抱入宫中,因为太后急着看。
    博尔济吉特氏出生蒙古,对这些也不讲究,隔日亲自携了儿子入宫陪太后说话··    太后本就喜欢八儿媳妇的爽利,如今更觉得她乖精懂事,趁着皇帝来请安,让皇帝给重孙当场赐了名字。
    因此很快众人都知道了,八贝勒府中未满月的小阿哥在寿康宫得了皇帝赐名弘旺,寓意子嗣兴旺··    这个赐名因为太后寿辰的加入,带了若有若无政治的意味,引得更多人心思浮动。
倒衬得太子妃亲生的三格格三岁生辰无人问津··    转眼倒了年尾,死了几年的安亲王再遭追贬,降为郡王,连带子孙爵位也一降再降·原本在七贝勒府里还掐尖要强的郭络罗氏一时间病倒,连除夕家宴也错过了。
    胤禩这辈子与郭络罗氏无甚交集,反倒对胤祐府里娶了这样拖后腿的福晋颇为同情··    胤祐母族不弱,郭络罗氏对上戴佳氏一族原本不占太多优势,不过有了安亲王外祖一脉还能说得上话,但入宫侍奉也是不能免的。
    郭络罗氏与七阿哥成婚近四载来一直无所出,府里阿哥只有侧福晋生的弘曙·成妃也不过是暗示她身为嫡妻,应该主动替府里张罗事务,比如可以抬几个人,哪怕是丫鬟收房也可以,生养的孩子还不是唤她嫡母·    郭络罗氏对着成妃不敢甩脸,可回了府却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了好一阵子,阴阳怪气的,弄得胤祐很长一段时间闷闷不乐。
    这一次打压安王一脉,原本该替妻族遭贬发愁的胤祐反倒心头窃喜,暗道看郭络罗氏还拿什么脸面甩爷脸色看··    胤禩在年节家宴上偷偷劝胤祐道:“七哥,祸之福之所倚。
听说成母妃与皇阿玛来年正要给你指个侧福晋,届时府里事务就有人操持·”·    胤祐半醉发脾气道:“原话送还给你·你如今鲜花着锦的,哥哥不敢沾光。
今年你生日,哥哥也不上门了,一碗寿面想必已经不稀罕·”·重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边缘恋歌·    胤禩听了面色微僵,良久之后缓缓道:“不来也好。”
    ……·    康熙四十年,就在一场飘飘渺渺的瑞雪中,悄无声息的来了··    康熙早已察觉策妄阿拉布坦有狼子野心,不亚于昔日噶尔丹,于是在开春之后越发留意蒙古动向。
    年初皇帝两度巡视畿甸与永定河,皇八子依然不在随驾行列·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才留意到,自从康熙三十八年开始,九次出巡中,皇八子只有一次随扈同行,反倒是年幼的十三阿哥次次不落,再往下排,四贝勒也常年随扈。
    这里面是不是也透露了某种讯息呢·    五月后,皇帝刚刚视察完永定河回京,就听说喀尔喀蒙古生计艰难,于是决定再巡塞外。
这一次连同储君在内一共有九位皇子随扈,包括皇八子··    御驾亲至西巴尔台,康熙亲眼看见兴安境内喀尔喀蒙古各旗非常贫困,命各处牧场借马,让各台吉名下马匹凑足十数,以八年为期,繁养生息。
    之后皇帝又视察蒙古各部各旗,召见各个亲王郡王公台等··    只是越走得久,皇帝面色越发难看··    草原上人仍在传唱博格达汗远征噶尔丹的威仪,但总有人有意无意提及皇八子手持神器诛灭噶尔丹的威风。
昔日对储君毕恭毕敬的蒙古王公,似乎有意无意将更多欣喜的目光转向另一个儿子··    这并不是说皇帝对储君已经尽释前嫌爱护如一,而是不能容忍这不受掌控的局面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七月,随扈出巡的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在随驾途中病倒,眼看日益沉重··    皇帝自觉非吉兆,八月行围时全力尽出,一矢穿透两只黄羊,并将手中弓箭引断,一时震惊蒙古诸人。
    胤禛随驾在侧··    他做过皇帝,他能懂··    他能从帝王不服输不服老的目光中看见怯懦与畏惧··    纵使不愿服老,可面对风华正茂日益矫俊威武的儿子们,皇帝就不再是单纯的父亲,甚至也不再是单纯的君。
    他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害怕老去,害怕日渐衰微拿不起弓,害怕被虎视眈眈的儿子夺去一身的荣耀··    九月回銮时,费扬古终于不治,死在路上。
    皇帝尚未叹息完毕,简亲王雅布也随即薨了··    一次巡幸死了两个王公,皇帝所有兴致都没了,草草了事,命还京··    回京之后许多人察觉皇帝明显不同的沉郁气息,先是追封厚葬费扬古与雅布,接着传唤太医细谈养身养性。
    最后,皇帝传唤了赋闲致仕数年的索额图,并且屏退奴才叙话近三刻,末了又传召太子一道前来·最后索额图是两眼红肿哭不可遏地被搀扶出宫··    殿外伺候的下人只听见他一路口里唤着“奴才对不起皇上”出的宫门。
    这个不同寻常的举动让众人都在观望,莫非索额图要再一次踩着死人的肩膀起复啦皇帝顾念旧情,几次南巡都不忘昔日伴读的曹家。
那么赫舍里氏因为一个太子,或者终将不倒·    这一年大选,从四阿哥开始往下,到十阿哥身边都给指了人,唯独八阿哥被漏过了··    往好里想,这是因为八贝勒府里人丁兴旺儿女俱全,皇帝不愿催逼;往坏里琢磨,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胤禛自觉这是一件好事·他虽耐心足够,但亦不愿老八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而且,他的耐心不多了··    ……·    十月,简亲王雅布丧仪上,忽而传出有佛僧与八贝勒路遇而过时,手中念珠金刚绳突然断裂,珠子散落一地,继而连呼“贵人”。
    当然这件事当日被弹压住了,但几日过后却像忽然长了腿一样开始在宗室间散布开来·并且有人绘声绘色说,那日僧人事后对旁人又说过:“此人面相贵重,贵不可言。”
    这件事越传越大,甚至连八福晋博尔济吉特氏都听人蒙古来的人问起这件事··    晚间胤禩回府,照例逗弄一番弘旺与小格格。
末了博尔济吉特氏一边伺候他用膳,一面问起这件事·她说道:“听说爷日前得了僧人相面”·    胤禩眉头一皱,搁下筷子:“你从哪里听说的”·    博尔济吉特氏一笑道:“今日九弟妹府里吃茶时听人说的。
知道的人还不少,裕亲王世子福晋还说那僧人脸都放光了·”·    胤禩闻言沉声道:“这话别再往外传下去,这几日也别再出去·还有,谁递帖子也不要接,就说弘旺这几日不大好,脱不开身。”
    博尔济吉特氏是直肠子,当即柳眉倒竖道:“爷怎样这样咒人但凡有话不能直说么犯得着这样藏着掖着,到时候别怪我说不好听的话。”
    胤禩深知媳妇性子,和自己额娘一样,儿子就是命·自己方才那番话算是口不择言了,因而只得软下声音来:“不是我咒弘旺,那个僧人来的蹊跷,先前我还不确定,今日听你这样说,只怕是有人有心算计了。”
    博尔济吉特氏闻言立即站起身来道:“会是谁我可是应对不妥了”·    胤禩拉了她坐下,慢慢说:“眼下一切尚难定论,只是曾经有人说过,行事张扬决非好事。
这几年也许外人瞧着咱们府里风光了,可你时常出入内宫,该知道这半年来,我额娘宫里有何不同·”·    博尔济吉特氏慢慢回忆道:“额娘面上倒看不出什么不妥,身子也安好。
只是仿佛有段日子没在请安时见着皇阿玛了·”她嫁入王府时胤禩正得宠,隔不了几日就能在储秀宫看见皇帝·仔细想来,这半年来,还真是有所不同。
只是她虽然是蒙古亲王之女,但草原上直来直往嬉笑怒骂皆随心,一时无法将这些细微末节的不寻常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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