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风Liu军师+番外 by 沈沉公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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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风Liu军师+番外 by 沈沉公子(4)
·适才一路奔逃,实在是没有顾得上,如今一旦歇了脚,那侵入骨髓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逐渐蔓延开来,冻的人绝望·身上的一身薄汗再让冷风一吹,别样寒凉··若在林间等着,冻也冻死了,且还不如让龙辰羽一刀砍了来得痛快。
如今,他可是断无去处了··龙辰羽如今变成这样,皇城之中,便再无他能投靠的人·此时宵禁又出不了城,指不上城外镇守的那些兵士··自己,宛若瓮中之人,被活活锁在这四四方方的一座城池中,只待着自生自灭,化为飞灰。
忽然,沈丞浅又想··龙辰羽适才那样,似是发了疯病似的·但看其神智并不明晰,与其说是发了狂,还不如说是失了神智··他忽又想起龙辰羽曾沉痛对他说过的,亲手杀死顾澄那档子事。
莫不成,是历史重演,余毒未清·他记得龙辰羽曾对他说,昔日他发了疯,是因为中了云湖国军中一鬼疆术士的伤情咒蛊··如今,自己正身在鬼疆。
莫不成,是鬼疆中有人存了心要害他·或许,那观赏花灯的一纸邀请,不过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请君入瓮,一网打尽·若是这样,那便是两国外交问题了。
沈丞浅正在密林中独自沉思着,忽然照过来的一笼烛光晃痛了他的眼,他定睛一看,是一队守卫军,为首的兵士长剑出鞘,指着他道:“谁在那”·沈丞浅哪里敢应,只是起了身,继续奔逃。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与此同时,召奴闺中··徐浣兮身着一身碧玉色的百花曳地裙,衬上她倾国容色,可谓摇曳生香·她浅笑着瞧着面前的召奴,轻声道:“公主,计策行的如何了”·召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适才已有男奴去东楼查过,未寻到沈丞浅尸身。”
“哟,他倒机灵,竟然逃了·”徐浣兮轻叹一声·“不过这也无妨,如今皇城四门皆是紧锁,还有兵士看守,他也逃不出城去·在皇城之中,他也没有可投奔、可依靠的人,还不是等死罢了。”
·“不寻到他尸骨,我心底总也不踏实·”·“公主且安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不安的”徐浣兮道。
“如今龙辰羽中了蛊,从人到神,都是你的了·沈丞浅又落魄成这样,皇城才多大地方,那样多守卫军士,难道还捉不住他”·“可是……”召奴涩然道。
“这桩事,若是让皇兄知道了……”·徐浣兮听了这话,却是骤然一惊:“怎么,你竟然不曾告诉巫灵王这档子事”·“呵。”
召奴轻嗤了一声·“我皇兄也不是傻子,纵然平日纵着我,也不可能允我做这档子事·他这次遂了我的愿将龙辰羽他们请来鬼疆,其实是想为我赐婚。
却不想我暗地里听了你的计策,如今演变成了这样·”·徐浣兮垂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道:“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你就说此事与你毫不相干,是龙辰羽与沈丞浅二人素日不和,因此自争自斗罢了。
陛下是男子,不懂什么蛊术玄术,也捉不住你的把柄·”·召奴点点头,喟然叹道:“早知这样麻烦,还不如派些杀手将沈丞浅直接杀了·如今他不知逃窜在哪儿,终归是个祸患,扰得我不得安宁。”
徐浣兮轻轻一笑,不置可否··这鬼疆公主,看似雷厉风行,精明果断,却也是个傻的,痴心的·否则,也不会甘于被自己利用··东窗事发又如何她徐浣兮也不过是个外人,真出了什么她收不住的事,大可一走了之就是了。
沈丞浅在密林中继续奔逃着,唯恐被身后的兵士捉住,全然不知,自己已出了那枯枝密林,逃到一片红蜡梅林之中··只是一回头去瞧那兵士是否追过来的工夫,他却猛力撞到个人。
沈丞浅是如何纤瘦的身子,撞了人,自己却重重跌在地上·他惊恐的很,连忙去瞧那人是谁··却不想……·那夜,因酒意熏心总也无法入睡的巫灵王,偶然来到这红蜡梅林之中,看看月色,吹吹冷风。
却不料遇到他命坎上的一记劫··他瞧着跌坐在地上,惊恐万分的沈丞浅,忽又想起几日前自己曾无意读过的一句诗··纤姿扶起娇无力,初春梨花又带雨。
今夜时分,梅林月色,那动了他心弦的人,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以我的智商其实写不出徐浣兮如何心机-,-·☆、第四十五章 物是人非·第四十五章物是人非·“……沈大人”·巫灵王站在那儿,静静唤了一声。
沈丞浅想站起身逃走,刚一回身,却发现那皇城侍卫也已追赶过来,一边口中喊着“护驾”,一边将他团团围住··前有阻截,后有追兵,无路可走··看来今夜,当真是他的大限,他的死劫。
那守卫军队长护在巫灵王面前,巫灵王淡然一笑,冷着一双瞳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们也越发没了规矩,这是北辰的使臣,何等尊贵的大人,竟被你们当作歹人,追的如此狼狈。”
那守卫军队长连忙跪在巫灵王面前,道:“陛下,是下官瞧见此人在宵禁之时于密林之中徘徊,所以才——”·“我说你有错,你还挺有的反驳。”
巫灵王道·“多好的规矩,只越发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下官哪敢,下官知罪,下官知罪”·那守卫军队长骇的很,连忙让属下收了兵刃,跪在地上给沈丞浅赔不是,千错万错地赔了一遍后,方才退了。
沈丞浅坐在地上,将自己蜷的小小的,不敢抬头去看面前那鬼疆的君者··巫灵王走到他面前,微俯下身子,道:“沈大人,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沈丞浅摇摇头。
他无话可说··是,他能说什么,难道要告诉巫灵王,自己在卧房中睡得好好的,险些被自家将军用大刀杀了·然而,他却也觉得蹊跷·他认为龙辰羽神志不清和鬼疆有关,可目前再看,那巫灵王却又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
这一切一切,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巫灵王瞧他不语,想着定是吓的狠了,给懵住了·他缓缓蹲下身来,对着沈丞浅柔声道:“起来吧,地上凉。”
沈丞浅又是摇摇头,蜷着身子向后挪了挪··巫灵王轻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将他抱起来··抱在怀里他才知,那看着玉树临风的沈丞浅也不过只是纤瘦的一把骨头,搂在怀里,还要怕会不会搂碎了。
召奴瞧着榻上昏着的龙辰羽,幽幽叹了一声··徐浣兮款款走过来,娇笑一声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如今人都在这里任君动作了,怎么反而愁起来了”·召奴只垂着眼帘,轻声道:“我不知,我究竟该不该这样做。”
用毒蛊迷惑男人,让他们爱上自己··这样,是否真的对呢··又是否有意义,有价值呢··她本一心要做的事,如今差一步便要成了,却在这个关头犹豫了。
徐浣兮瞧她愁苦,抚着她肩头安慰道:“公主,这有什么不该的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你若不想要他,又何必去查他,又何必邀他,又何必将他带到这儿这个时候放弃了,你不是一直白打算了”·“可是……”·“更何况,这情蛊也没什么坏处,不过是让你住进他心里罢了。”
徐浣兮道·“公主这样神仙似的人儿,哪个男人不爱你与龙辰羽之间,也不过是缺少缘分罢了·老天没给的,公主便自己补上,又有什么不对”·召奴却仍是道:“可最后,又该如何收场”·“如今,我们只要寻到沈丞浅,杀了就是了。”
徐浣兮娇声道·“对外,就说他病死了·反正读书人体弱,受不得车马劳顿,也是情理之中的·龙辰羽身边,又不止殁了一两个军师了。
到时候,麻烦人没有了,公主和龙将军又是情投意合,你再奏请陛下为你们赐婚,不就是了·”·听到赐婚,召奴眸子复又一亮:“我们,最终真能修成正果”·“那又有何不成。”
徐浣兮道·“到时,公主若愿跟着他走,嫁到北辰去就是了·如若不愿,以公主的身份,让龙辰羽入赘鬼疆为婿,也未尝不可·”·召奴对她笑笑,点了点头。
是了,如今她一心想得的,都已摆在眼前了,为何不要·她回身,到小桌旁倒了杯清茶,又从腰间香袋中取出一只不过小指宽高的青花瓷瓶··随后,她打开瓶塞,将瓶中的东西,倒入茶杯中去。
那瓶中盛着的,是浓郁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一样·落到清茶里,似是几颗凄然的血泪血珠·召奴将那茶杯拿起来,轻轻地摇了摇,那杯中的大红色便散了。
茶水一如寻常般清澈浅绿,瞧不出一丝端倪··召奴端着茶杯走到床边坐下,扶起龙辰羽的身子,将那一杯加了些料的清茶尽数给他喂下去··徐浣兮见状,妖娆一笑,摇着腰肢出了卧房。
待等不多时龙辰羽醒了,会倾心于他第一眼瞧见的女子·之后,他们二人便会共入甜蜜,自己又何必留在这儿自讨没趣·召奴坐在榻侧,柔着一双眸瞧着榻上那人。
只愿自己这一番不辞辛苦后,能换来自己一世的良人··巫灵王取了件狐裘,披在沈丞浅身上··沈丞浅微一瑟缩,在那到处缀着骨饰的王榻上,越发蜷的小。
巫灵王叫了个侍女进来,吩咐她去做一碗热羹给沈丞浅暖身子·随后,他又静静坐在榻侧,柔着眸子瞧着床上那人··“沈大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巫灵王问道。
“这冬日雪夜的,你穿的这样单薄在林中做什么瞧瞧你,脚都冻红了·”·沈丞浅在这暖房中缓了一会儿,已不再冷的瑟瑟发抖,半晌后,声若蚊音似的回道:“不曾发生什么,我只是……做了梦魇了……”·巫灵王轻嗤一笑,对于这托辞,是无论如何不信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仍是柔声道:“本王倒不知,是什么样的梦魇,能将沈大人惊成这样·”·沈丞浅苦笑一声,不去作答··过不片刻,侍女送了碗极其香甜的浓羹过来,沈丞浅仍是忌惮着,说不要,最终却仍是敌不过巫灵王盛情,自己端着碗,一口口吃了。
那羹汤的热气熏到眼中,竟撩起一层微润的薄雾··昔日千磨百难最终才得的月圆花美,如今,不过一场物是人非··龙辰羽辗转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一睁眼,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沉的很,头脑中也是一片眩晕发昏··床侧,召奴一双妖娆凤瞳眨也不敢眨,只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过了许久,龙辰羽方才清醒过来,侧过脸来瞧她。
召奴连忙凑过身去,对着龙辰羽,妖娆一笑··美人一笑,尽显芳华,妖惑天下··龙辰羽见是召奴在旁,一时愣了愣·许久许久,他都在疑惑自己为何会在这儿,他明明只记得昨晚宫宴散时,自己喝的微醺,在西楼安然睡去了。
为何此刻在自己身侧的,会是鬼疆明珠,召奴公主呢·然而这档子事还没有想清楚,他忽觉得自己丹田之中腾起一股灼热的发疼的热雾,那雾气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直熏到自己心头。
龙辰羽侧过身,瞧着身侧的召奴,只觉得这女子的一颦一笑都令自己心动·只是无意之间瞥去的一眼,却也满满染着最是烂漫的桃花颜色··这又是怎么了·自己心中满满的,不该只有那一个人么。
等等……·龙辰羽紧锁着眉头,思索了很久,却只觉得心头空空的,似乎在这一朝一夕之间,缺失了什么··自己心中,曾住着人吗·那看似熟悉的心动之感,自己曾经有过·又是对谁呢·似乎总有那么个清丽的影子,在自己心头飘着,然而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了。
辗转回忆,却仍是只有一片空荡··就在龙辰羽这番失神的时候,召奴凑过身去,娇润的双唇直直落在龙辰羽唇上,用那一汪温柔不断去暖化着,用女子犹带怯懦的暖香,不断去索取着。
很快,召奴发现,龙辰羽已开始猛烈的回应,并抱住自己的腰肢了··召奴是苗条女子,纤柔的腰肢不应一握,龙辰羽两只手掌便握住了·那腰间的柔韧似是汪水似的,化在自己手心里。
正当召奴已在那温柔炽热中快要迷失的时候,龙辰羽却忽然将她推开了··召奴向旁侧趔趄了一步,心中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按理说,自己该是龙辰羽心中唯一的女子了。
那情蛊的功效霸道的很,以往凡是龙辰羽爱过的人,都会化为飞灰了,一切过往,他都不会再记得了·眼底的,心尖的,该只有她一人··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可龙辰羽,为什么会推拒她·莫不成,是那蛊没有种上,未发挥出效用来吗。
此刻,龙辰羽在床上坐起身子,他眼光迷离地看着身侧那妖娆女子,心头的那股跳动的炽热的感觉,仍是没有退下去·然而那团火虽是烧着,却不曾烧到心底,纵然是渴求,却没有那般不受制的冲动。
纵然情动,却也没有那般情到深处,不可自己··然而此刻,龙辰羽心中,更多的,却是疑惑··他很想知道,在适才那迷乱的情绪乱潮中,在他心中轻轻唤了声“将军”的,究竟是谁。
那样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三观很正!不会有什么雷雷的情节发生的-,-·☆、第四十六章 为人作嫁·第四十六章为人作嫁·转眼之间,又过了三日。
期间,龙辰羽一直和召奴在一起·而沈丞浅,也因巫灵王的一纸圣令,被安排在灵王寝宫外的一间厢房中住着··沈丞浅曾有好几次想要试探性的去问这一切因果,却又怕自己的冒失,将现在这一层表面平和的窗纸捅破。
那日,他正在花厅中与巫灵王一起喝茶,召奴却兴高采烈的不请自来了··那鬼疆公主向来如此欢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连个影子尚不得见,那银铃似的小声却荡在廊子上,穿了很远。
巫灵王自是知晓自家妹子那等心情的,他瞧着沈丞浅,只恨铁不成钢的淡淡一笑,道:“还是一国王姬呢,一点规矩都没有·”·沈丞浅只低头答道:“公主殿下那是天真烂漫的真性情,当真难得。”
话音刚落,召奴便兴高采烈的蹦跳着走进这花厅中来了·她未注意到正背对着她喝茶的沈丞浅,只扑到巫灵王身侧,娇声道:“皇兄——”·然而,她却一时怔住了。
因为,她忽然瞧见了桌旁坐着的沈丞浅的脸··心口间,似是什么不安的情绪再次翻涌出来了,连同她的心弦一齐被撼动··召奴那句话并未再说下去,只是站起身,收了笑,神色郁郁的,站在巫灵王身侧。
巫灵王看她骤然像是被霜打了似的,还以为是羞涩于不注重仪态,在外宾面前出了丑,也不曾想太多,反而打趣她道:“你瞧你,整日没个端庄大方的模样的,倒让沈大人笑话。”
沈丞浅似乎根本不关心召奴之事,只淡淡笑着回了句:“陛下这话可是折煞我了,公主国色天香,无论何时都是极好的,哪里轮的到沈某挑剔·”·召奴淡淡瞥了他一眼,那沈丞浅神色平常,见了自己也没什么异状,看来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尚且不知。
于是,她也不再僵在原地,反引得他人怀疑,只挽了巫灵王的手娇声道:“皇兄,人家只有个好事儿和你说·”·巫灵王瞧着她恬然一笑,道:“看你这兴高采烈的,又有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召奴不着痕迹地淡淡瞥了沈丞浅一眼:“这、这也是女儿家的秘事……”·沈丞浅听召奴这样说,分明是召奴有什么话要单独与巫灵王讲,不方便自己知道,这是在请自己走了。
他是外宾,本就不好窃听人家的家事,更何况,他也对召奴要讲的事无半分兴趣·于是立时便站起身,翩然行了一礼道:“陛下,公主,沈某正觉得身上乏了,想回住处歇息了。”
巫灵王虽知这样不妥,但也感谢于沈丞浅此刻之举,便顺着他的话道:“即使如此,沈大人还先回去好生歇息着吧·待到下午,本王与你再约棋局·”·召奴回眸一笑,眸中春意尽是妖娆。
沈丞浅躬身一礼,便转身退去··召奴见他走了,心头憋了许久那句话立时便忍不住了,连忙道:“皇兄,过不多时,你可便能喝上你妹子的喜酒了·”·巫灵王剑眉一挑,轻声道:“怎么,那龙辰羽真要娶你”·“那自然。”
召奴只是不住地笑·“这世间男子,谁能抵得过我的魅力”·他们二人在房中一时说的兴起,却不知,此刻,沈丞浅已在花厅外间的屏风后面站住脚了。
召奴与巫灵王所说的,一字一句,都一刀刀割进他心里··什么……·龙辰羽,竟要迎娶召奴·花厅里头,召奴挽着巫灵王的手,继续道:“不过,我现在倒为难,按理说,皇兄尚未娶后,我这做妹子的,婚事可不能放在皇兄前头。”
巫灵王只抚着她长发,柔声道:“这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规矩·你若想嫁,立时便嫁,皇兄还不信谁还敢拦你·到时,皇兄定会为你举办最华贵的婚宴,让鬼疆境内子民皆为你穿红戴喜。”
“我便知皇兄最是疼我·”召奴娇笑··“待你嫁了龙辰羽,是要同他归去北辰,还是邀他入赘鬼疆”·召奴微皱秀眉,娇声道:“我自是希望他入赘的,我可不想离了皇兄,到那天涯海角的地方去。
可他却不肯,他说自己毕竟是一国将军,即便不能守国护土,也总不能在他国度日,倒让君王疑他反心,惹来祸乱·”·“这话,倒也说的在理·”巫灵王道。
召奴笑笑,道:“我已与他定好,待等二月初二,便在宫中成婚,婚后过了初月,我便与他同归北辰·”·巫灵王点点头,啜饮着杯中清茶,道:“你若一心情迷于他,我也不会再阻,你若到了北辰,做了武王妃,也不算委屈了你。
只是以后带你成了人妇,还有许多要守的规矩,万万不可形同以往在我面前似的,到处放肆·”·召奴一嘟嘴,轻薄双唇绽成雪肤上的一点红·她别过头,佯装不快道:“皇兄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似乎我平日在宫中,像个没规矩的泼妇似的。”
“泼妇到不至于,不过,倒真是不守规矩·日后你远嫁,还要让你夫君多管管你·”·“如此说来,皇兄是无半分意见,欣然应允,愿为我二人赐婚、主婚了”·巫灵王瞧着召奴春风得意的样子,不由笑道:“你瞧你这点出息,嫁个夫婿,便喜成这个样子,可小心旁人说你不矜持守距。
你嫁给北辰人,我自不会反对,日前鬼疆与北辰也算是友好,这段姻缘若成了,便是亲上加亲,对鬼疆,对北辰,都有好处·”他顿了顿,喝了口茶,道:“只是婚事这样大的事,为何龙将军不来和我说”·召奴先是神情一滞,随即又笑开道:“他一介武将,笨嘴拙舌的,不搞砸了事情便谢天谢地了。”
“话虽那样说,不过这事十分要紧,我与龙将军,终归要好好谈谈的·”巫灵王道·“这样,等明日晚间十分,你带着他,到我宫中一同用膳吧。”
召奴秀眉一挑:“为何不是今日”·巫灵王无奈一笑,拿扇子轻一打她,道:“你这也太坐不住了,不过一日的光景,也等不及总还要些时候好生准备呢。”
他又是一笑,接着道:“今儿晚上,我已约了沈大人一同用膳了·”·召奴了却了心事,方又想起沈丞浅来,她心中那刚落下的大石复又浮了上去。
她为巫灵王又倒了一杯茶,道:“是了,皇兄,话说回来,你怎么忽然和那沈大人走的那样近了”·巫灵王沉默片刻,方道:“也不为别的什么,我近日闲来无事,听闻那沈大人是极博学的,便邀他一同下棋聊天,聊着聊着,便也熟络了。
他那人,看似沉默,内力却是有真才实学的,我也的确欣赏·如若可以,我真想向北辰帝求个人情,让他留在鬼疆做驻地使者了·”·召奴转念一想,这倒很好。
若是沈丞浅留在这儿,日后,她是要与龙辰羽回北辰的·这两个人,今生今世恐不复相见,即便沈丞浅不死,也没了隐患了··于是,她也欣然应允,道:“若是皇兄想,便向北辰帝将沈大人求来便是了。
如今两国情谊如此友好,再添上我这姻缘,便也算半个亲家了,北辰帝也不是小气之人,当会应允的·”·“谁知道呢·”巫灵王的回应却是淡淡的。
“到时再说吧·”·召奴瞧不出他为何兴致忽然黯了,只是此刻自己的心愿已然达成,正欢喜的很,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对着巫灵王又是千恩万谢后,便又蹦跳着出了花厅去,又回闺房去寻龙辰羽了。
·然而,欢喜只是一时的,过不片刻,她心中情绪,忽又淡了··这又是为何·那情蛊的威力远不及她所想,或许正是她心中愁苦的。
龙辰羽中那情蛊已经三日,按常理,那毒蛊早该深入他的血脉了·然而,龙辰羽除却与她亲近了一些,却再无其他了··甚至直到如今,二人的亲密之举,也只有那次情到浓时,却被龙辰羽忽然中断的一次吻。
如今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若非要如何形容,便就是,相敬如宾了··可召奴知道,虽自古人人颂扬相敬如宾的夫妻之情,但这相敬如宾,却又真的好吗·夫妻对待彼此,若是像对待宾客一样,端庄礼仪却又不冷不热的,那便是最好的夫妻之情了吗·不是的,当然不是的。
召奴心中所想的男欢 女 爱,是炽热的,是疯狂的·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余下表面上的礼节和敬重··甚至到了如今,龙辰羽对她的情爱,也已不及他的思乡之情了。
他甚至对召奴提出,待等过几日,便要启程回去了,全然没有提出与她结缘的事··所以此刻,她也只能先行下手,用姻亲将自己和龙辰羽锁住了··等两人牢牢的缚在一起后,再去细想其他的事也不迟。
也或许,龙辰羽会慢慢知道她的好,即便不再借助蛊毒之力,也会慢慢爱上她的··或许吧··在召奴走了以后,沈丞浅才小心翼翼的从那扇屏风后走出来。
不得不说,再经历了那样惊悚的一夜后,自己适才所听到的一切,仍是太过疯狂了··怎么会呢,龙辰羽,怎么会忽然要娶召奴为妻呢·沈丞浅心里忽然恍惚了,甚至有一瞬间,他忽然怀疑,是否自己本身只是不存在的泡影。
所谓重生,所谓情爱,都是他虚无之间的缥缈幻想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按文案走的作者君”皇家认证-,-·☆、第四十七章 前尘负念·第四十七章前尘负念·那日下午,沈丞浅依旧赴约去寻巫灵王下棋了。
他本以为,鬼疆不如何擅长琴棋书画,却不想那巫灵王棋艺却是超绝的·自第二手开始,沈丞浅便不敢再让子了,小心谨慎地一步步走着,却仍是被杀的片甲不留。
巫灵王瞧着他面上几分郁郁了,只是不住地笑,道:“沈大人,看本王棋艺如何”·沈丞浅恭敬回道:“陛下棋艺出神,不是沈某可以比拟的。
今日棋局,只是沈某班门弄斧罢了·”·“哪里像沈大人说的那样,本王也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看看棋谱,和宫人们一起玩玩罢了·”巫灵王道。
“说起来,那棋谱还是前些年贵国来使赠送给本王的·还记得当初,那位大人还曾送与本王一副珍珑,本王苦思数月,仍不得解·”·沈丞浅点点头,轻笑道:“不知何为那位使者是谁或许,我还会认得。”
巫灵王落下一子在小角,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位使者,是贵国昔日文臣顾澄,顾大人·不过,本王已听说,他已在前些年的一次战事中仙逝了。”
沈丞浅拈着棋子,却是一愣··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这些日子,他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却不想,那人除了与龙辰羽交好之外,与巫灵王,也有一段交情。
两人又对弈了一会儿,然而沈丞浅本就不敌巫灵王之棋艺,心中又有杂事,过不片刻,便又被杀的狼狈铩羽··巫灵王叫人收了棋盘,准备上好的茶点酒水过来·他与沈丞浅面对而坐,柔声道:“沈大人在我鬼疆住了数日,感觉如何”·“鬼疆不愧是中原一块圣地,贵国中奇花异草,精巧楼阁,沈某从未见过,此次倒也大开眼界。”
巫灵王只是笑:“沈大人客气了,我们这里不过是小地方,不比北辰地大物博,只是规矩少些,没那么多束缚·”·沈丞浅一边喝着茶,一边微笑着礼貌应着。
“沈大人,若本王邀你日后在鬼疆居住,大人又意下如何愿否应允”·沈丞浅适才听了巫灵王与召奴的对话,早知巫灵王有留自己做驻地使者的心了。
他虽不知为何巫灵王为何如此一见如故似的器重他,不过也知,巫灵王对自己是十分好意的·若无他,自己或许在那夜便下了阎罗殿去了··然而,他却终不能违了自己的心意。
即便龙辰羽不认他了,即便他自己也不知现下如何情形了·可他却知,如今,他唯一的根,便是北辰国中自己那小小的一座府邸了··沈丞浅对巫灵王行了一礼,恭敬答道:“陛下知遇之恩,沈某纵然粉身碎骨也难以偿还。
然而,沈某却是极易思乡之人,北辰国内,也尚有沈某的牵挂·陛下的好意,沈某恐不能从命·”·巫灵王瞧着他,轻轻叹了一声,道:“本王当真是命犯孤煞之人,先是召奴,再是你,都不愿留在我身边,都要离我而去。”
沈丞浅瞧着他眸中悲切,一时之间心下不忍,轻声唤了句:“陛下……”·“罢,罢,大人若是不愿,本王也断不会强求的·”巫灵王笑道。
“不过,本王还是望沈大人能多思索几日,不要着急拒了本王·”·沈丞浅眼睫一垂,轻声道:“是·”·巫灵王端详着他,又是笑:“这几日,沈大人与本王之间,也算有几分交情了吧”·“尽是陛下垂怜下官罢了。”
巫灵王瞧着他,仍是笑:“沈大人可知,在这鬼疆玄女国中,是女尊男卑”·“对于鬼疆之事,沈某也不过是知些皮毛罢了。”
沈丞浅道·“不过纵然如此,陛下仍是鬼疆国中最为尊贵之人,手握皇权,君临天下·”·“在鬼疆国中,男子,都是没有姓名的。
我想,若不是女子尚怀繁衍子息之天职,需静安闲养,恐怕,连鬼疆国君,都该是女子吧·”·沈丞浅微微一笑,算是作应··他却不知,这巫灵王,怎的忽然和他说起鬼疆的琐事家常来了。
却只听巫灵王继续道:“不过,当时我的母妃蕙姬,却背着我父皇偷偷给我取了名,整日整日地不住唤着,那名字,除了我母妃以及乳母,再无旁人知晓·甚至连我妹子召奴,也是不知的。”
他顿了顿,又道:“沈大人,可想知道呢”·沈丞浅不知如何应答,便又是一笑··“召灵·”巫灵王淡淡道。
“这二字,便是我母妃赐给我的名姓·”·“这,倒真是极其清丽优雅的君子佳名·”沈丞浅笑道·“正配的陛下君子明逸之姿,太妃娘娘也是有心。”
巫灵王只瞧着他,淡然一笑,笑容之中,却颇有几分无奈之色··沈丞浅,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你又可知,这背后的满怀心意呢·召奴从巫灵王处归来后,直接去了徐浣兮卧房。
她进门的时候,徐浣兮正垂着头,在宣纸上用那精秀小笔勾勒着五彩水墨·画上是两位蹁跹少女,一位慈祥老者,画的栩栩如生的··召奴不曾扰她,只在她身后偷偷端详着,徐浣兮手中精巧勾勒,笔走龙蛇,竟将她心神吸引住了。
然而,徐浣兮好容易画完,召奴在她身后,还未来得及在心中赞上一句,徐浣兮却挥手打翻了砚台,漆黑的浓墨泼散在画上,将那画尽毁了··召奴只觉得心疼,连忙叫出声来:“啊呀,你这又是做什么画得这样好,为何到最后亲手毁了”·徐浣兮不喜不怒,只语音凉凉道:“物是人非。
人都已不在了,还留这画作念想,又有何用呢”·召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徐浣兮眼中悲切,却再吐不出一个字了··她眼中的徐浣兮,向来是妖娆的,明艳的,睿智的,精明的,是蛇信心肠的、为世间祸患的女人,哪会没来由的如此忧愁。
徐浣兮不去理她,只自顾自将那废纸团作了一团,丢到暖炉中烧了·她站起身来,妖娆笑着看着身后的召奴,娇声道:“我的好公主,计策行的如何了”·召奴之间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心中更觉得凉意阵阵。
她静了片刻,方回道:“我已奏请了皇兄,为我和龙将军赐婚了·”·“既是如此,公主的心愿便达成了·”徐浣兮道·“公主也该如同你我曾经约定那般,帮我除去沈丞浅了。
已经过了三日,皇宫中,还未寻到他的影子么”·召奴关了门,拉着徐浣兮在香榻上坐下来,道:“事出意外,如今,除去沈丞浅,倒有些难办了。”
徐浣兮修眉一挑:“为何”·“今日我去寻皇兄,却不想,在皇兄房中遇见沈丞浅了·”召奴道·“我瞧他那样子,半分也不狼狈,反而在和我皇兄有说有笑,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如今,我皇兄似是极为欣赏他的,让沈丞浅在他寝宫外的厢房中住着·”·“这么说,如今沈丞浅,是有陛下在庇护着了”·“正是。”
召奴道·“皇兄对他似乎极是亲近,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他,已是难上加难了·”·徐浣兮皱紧双眉,沉默不语·那日西楼之中,龙辰羽没杀了他,已是很出她意料之外了。
如今,沈丞浅怎么又悄悄傍上了巫灵王这棵大树呢·召奴也在一旁哀愁叹息着,片刻后又道:“而且,我听皇兄说,他似乎有意将沈丞浅留下来,做驻地使臣。”
“公主应了”·“我除了顺着皇兄应他的话,又能说什么表面上我与沈丞浅无冤无仇,又站在如何身份去阻止”·徐浣兮冷笑一声,凉凉道:“公主别忘了,你我二人合作,只是为了各取所需。
到最后,我杀沈丞浅,你得龙辰羽·若是我心愿不成,公主也休想顺了自己的意·我用这计策让沈丞浅来到鬼疆,可不是任由他来做官高升享富贵的·公主若想名正言顺的做武王妃,沈丞浅非死不成。”
召奴听她话中有刺,心下不快,皱眉回道:“你是在威胁我”·“怎么会,公主该记得,威胁你的是沈丞浅,不是我·”徐浣兮道。
“公主可别忘了,事到如今,你能距离你的梦想那样近,还不是因为我在你背后出谋划策”·召奴几分愠怒地看着她,却无话反驳··“公主只记得。”
徐浣兮起身又道·“沈丞浅,非死不可·”·翌日下午,沈丞浅依旧受巫灵王所邀,与他共同对弈·然而他却记着晚上召奴是要带着龙辰羽来面见巫灵王的,他不想与两人碰面,于是便推脱不适,想早些回去了。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他多么想去触碰事实的真相,然而却又一次次瑟缩··然而,天公不作美,沈丞浅刚出了巫灵王寝宫,却迎面与召奴和龙辰羽撞上了。
迎面相见,四目相对,连个遁走的空暇都不曾有··沈丞浅无可奈何,却也丝毫不敢抬头去看,只低着头恭敬一礼··召奴对沈丞浅,也是十分忌惮的,草草回礼后,便想拉着龙辰羽快走,却不料龙辰羽却定了步子,站在原地。
良久之后,龙辰羽端详着沈丞浅,轻声道:“这位大人好生面善,你我二人,是否曾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对,我就是用这么雷的失忆梗了不要拍我QAQ……·☆、第四十八章 似曾相识·第四十八章似曾相识·龙辰羽此话一出,沈丞浅与召奴俱是惊了。
沈丞浅的惊诧自是理所应当的·他不曾料想,那西楼惊魂一夜过后,再次相见,龙辰羽竟会不认得他了··不过是三日朝夕罢了,两人之间,却复又陌生了,似乎从许久以来便毫无交集似的。
往昔的回忆皆被漂成了一张纸,煞白的叫人心疼··是么,如此一来,他们昔日的同生共死,喜怒纠葛,又算什么··然而,此时此刻,沈丞浅仍是淡然一笑,道:“见过将军。
下官乃是北辰国中翰林院学士,沈丞浅·此次与将军一样,同为来访鬼疆之使臣·”·龙辰羽微一挑眉,来未来得及作答·在他身后,召奴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面上骇的煞白,似是听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召奴只觉得浑身森寒,那剧烈的震惊和恐惧甚至让她觉得胸口闷痛··为了防止日后再出端倪,那日西楼夜变后,她便解了龙辰羽身上的伤情咒蛊。
那蛊解了之后,记忆再如往昔,按常理来讲,龙辰羽再遇沈丞浅时,他对沈丞浅的记忆应仍是至交好友,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忘却前尘··除非……·是因为那情蛊·鬼疆的情蛊有一特性,那便是忘旧爱,存新欢。
除去让中蛊的人爱上睁眼瞧见的第一个姑娘之外,情蛊还有一个效用,那便是让中蛊者忘却之前心中挚爱之人·这也是此蛊的阴毒之处,也是为了防止旧爱前来纠缠。
龙辰羽即便曾经有挚爱之人,中了情蛊后,也该是忘却个此刻身在北辰的姑娘·为何,会偏偏忘却身为他至交好友的沈丞浅呢·难不成……·这头,召奴还未将前因后果思考清楚。
那边,龙辰羽听了沈丞浅所言,也是惊奇,只道:“沈大人是北辰翰林院学士这倒是奇了,沈大人与龙某同朝为官,又同为使臣,在下,为何与沈大人不曾相识”·沈丞浅垂着头,只觉得那一字一句烙在自己心上,疼的都要滴出血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道:“许是在下与将军有文武之隔,平日也不曾来往,所以不曾……不曾见过·”·龙辰羽听闻此言,微一皱眉,似是并不如何信服。
他微垂着头,仔细打量着沈丞浅,只觉得那姿容熟悉的很,似是在哪里见过·然而那份记忆却并不明晰,努力回忆,却仍是如同隔着云雾似的··下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悸动。
似是有什么莫名的情绪被勾挑上来,和着心跳,别样迷乱炽热··这又是为何……·这种心动的感觉,为何会比自己面对召奴时更加强烈呢··眼前的,明明只是个看着熟识,却不曾见过的男人啊。
却反倒那样剧烈的勾着他的心弦,挑着他的魂思··为什么··下一瞬,忽然有一幕光景闪过龙辰羽脑海·他似是隔着云雾看见个画面——在一处莫名的城墙之上,一男子雪衣黑发,在城墙上站着。
亭然孑立望着城门外蓄势待发的数万大军,用那清丽嗓音静静说着什么··画面忽然定格,龙辰羽忽看到那城门上挂着三个字··夜陵城··怎会,这幕光景,不该是昔日自己率军大败轩夷的时候么。
当时,自己率军疾行去夜陵救援,紧接着,又……·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为什么,这太奇怪了·为什么忽然间,自己对于昔日一幕幕的记忆,忽然残缺不全了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剪掉了,记忆变得破碎了,碎成一片片,几乎拼凑不起。
莫不成,都是因眼前那个男人·自己不过只瞧了他几眼,却忽然从心灵迷乱到了魂魄,几乎魔怔了似的··然而,龙辰羽还未接着细想,身后瞧着二人面对沉默的召奴却已沉不住气了。
龙辰羽忘却了沈丞浅已成事实,不管是何原因,都不能再让他想起了·她连忙快步走到龙辰羽身边,挽了他的手道:“将军,我们快进去吧,皇兄还在那里等着呢。”
龙辰羽怔怔入神了许久,才侧过头望她,喃喃应了声··两人对面的沈丞浅,早已看不过他们二人如此亲密了·此刻,他已知自己留在这是多余,便一礼告辞道:“既然公主与将军还有要事,沈某便也不打扰,先回到住处去了。”
召奴巴不得他快些走,如今瞧他如此识相也是欣慰,便道:“沈大人快回去歇着吧,这里风口凉,不要冻了·”·沈丞浅点点头,又是一礼,便走过二人,顺着廊子回到住处去了。
好容易送走了沈丞浅,召奴忽然发现自己冷汗都已出了一身了·她瞧着龙辰羽此刻沉默,唯恐他静心细想会想起什么,便拉着他连忙往巫灵王房中走去了··那晚,虽是三人之宴,但一直是召奴与巫灵王你言我语的说着话,龙辰羽只在一旁沉默着,似在沉思。
然而最终,结果却是不曾改变的·巫灵王为二人赐了婚,三日后要办一个订婚小礼,随后,便将联姻书信送到北辰去··召奴知晓自己心愿将圆,却仍是不安。
那日遇见龙辰羽后,沈丞浅便将自己锁在了房内·任巫灵王如何邀请,却也只是称病推拒着·巫灵王总不能来抢他,只能派了个名作允儿的精明伶俐的侍女来照看着,负责照拂沈丞浅起居。
翌日午后,沈丞浅在房中练着蝇头小楷·他本不是古人,不常写什么毛笔字的·小时候虽然练过一阵,可和人家专业的相比,自是不够漂亮,似是乌龟爬似的。
龙辰羽还就此时嘲笑过他,说他计谋计策都出神入化了,偏偏这字,像个没读过书的人胡乱抹的··自那之后,沈丞浅便每日发奋地练字了··然而,直到如今,他的字是愈来愈漂亮,朝中少有人能够比拟其娟秀了。
只是,那曾经督促他练字的人,却已不是他的了··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形容物是人非的诗句,如今用来嘲讽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沈丞浅练好了字,便丢了笔倒一旁歇息去了·允儿贴心的替他清洗着毛笔和砚台,她瞧着沈丞浅写的那一张字,不由赞道:“大人的字写的真是漂亮,跟花儿似的。”
沈丞浅躺在藤椅上,头也未抬,只淡淡道:“是么·”·“当然了·”允儿仍是眉飞色舞的·“奴婢虽然不识字,但也觉得大人的字极美的。
这字中,都有画了·”·沈丞浅仍是心不在焉:“那你也不过是打趣我、奉承我罢了·”·“奴婢怎敢·”允儿道·“这字,大人可否赐给奴婢呢”·“你若喜欢,拿去就是了。”
沈丞浅道·“左右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允儿谢了恩,小心翼翼的将那张字揣起来,等着晚上给巫灵王送去·巫灵王定会极是欢欣,不知要如何赏她。
允儿是个伶俐的丫头,然而,她却也看不懂沈丞浅的心的·她瞧沈丞浅整日恹恹的,闷闷不乐的,只当他是觉得无趣烦闷,便想说些喜事来让他高兴高兴··她倒了杯茶给沈丞浅,眉飞色舞道:“大人,我家公主马上就要与龙将军成婚了,这可是天赐的姻缘呢。
据说陛下已经允了,剩下,便只看贵国北辰帝的意思了·”·她本想说些好事儿让沈丞浅高兴,却不知误打误撞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丞浅听了这话,心中更是烦闷,淡淡道:“这是好事,我已得知了。”
允儿接着道:“我家公主也算是人间绝色了,许给龙将军,对他们二人,都是极其相宜相配的·更何况,这也是促进两国情谊的好事,我想,贵国的陛下,应是不会拒绝的。”
·沈丞浅淡淡一笑·那是自然的,北辰元凰怎会拒绝呢有了这桩姻缘,北辰便和鬼疆走的更近了·鬼疆虽不涉战事,兵力却也极强的,日后出了什么事,鬼疆是自家亲人,左右也没有不帮的理。
人也得了,盟友也得了,一举两得的事··该是,皆大欢喜的··是,该是……皆大欢喜……·“大人可知道三日后,龙将军便要和我家公主于花兰宫举行订婚大典了。
陛下已吩咐下来,说要办的极其隆重富贵呢·”云儿笑道·“我们陛下,自小便是极其宠爱公主殿下的,凡事,都要给她最好的呢·”·沈丞浅闷闷不语,仍是沉默。
还有三天么·三天后,龙辰羽和召奴订了亲·这段姻缘,便再无反悔的机会了··这也意味着,三日过后,龙辰羽便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人了,再也不属于他沈丞浅了。
无人知晓,那日下午,龙辰羽独自一人策马出了皇城了··他自皇城南门出去后,直接便到了北辰军驻扎的军营处··在他翻身下马的同时,他此次所带的副将吕淳便迎面迎上来了。
龙辰羽见了他,半句废话也不曾有,只问道:“沈丞浅那人到底是谁,与我有什么过往,全部一五一十的与我细说”                        ·作者有话要说:那天看了爸爸去哪儿以后去补了蓝宇,现在觉的三观有点儿不好……嗯,这期的爸爸去哪很有看头了·今日二更~二更~二更~·☆、第四十九章 若知今日·第四十九章若知今日·时至晌午,日头正好。
召奴披着件孔雀羽织成的褂子,独自一人来到位于东宫角落的蛊阁··鬼疆玄女国,是极其重蛊的·国内手艺好的炼蛊人,都被集中在这蛊阁中好生伺候着,为皇室所用。
昔日召奴手中的伤情咒蛊和情蛊,也都是托蛊阁中的一名炼蛊女制得的·那炼蛊女名为珞婵,似是自小便极有天赋,早年便被人接入蛊阁之中了··如今,珞婵已在蛊阁中身居高位,即便是皇亲贵族也无人敢惹,甚至还在蛊阁中有自己的一间雅室,闲来无事的时候,便独自在雅室中弹琴静心。
召奴进了蛊阁,左右瞧着珞婵不在阁中,便穿过廊子,直走到她位于后院的那间雅室去了··进了雅室,瞧着珞婵果然在那儿,一手捧着本筝谱,另一手伏在筝琴上断续弹着。
秀眉微拧,别有番清丽风韵··珞婵如今虽已身处高位,却不恃宠而骄的·见召奴来了,连忙将谱子放了起身行礼,并让召奴坐到上座·她为召奴倒了茶,明眼便瞧着召奴面色不善,便淡笑问道:“公主似是有所忧思的,怎么,可是前些日子从我这里取走的那两味蛊,不如何好用吗”·召奴回道:“那伤情咒蛊的效力是极好的,可是那情蛊的效力,却未曾发挥到我预料的那般。”
“情蛊效力不好”珞婵似是也一怔·“可我听闻,公主和龙将军的姻亲已成了·难道如今情形,仍不是大好”·召奴轻叹一声,淡淡道:“不瞒你说,我和龙将军虽然有了姻亲,但我总是觉得,他心里不曾有我。
用了那情蛊后,除了我和他之间感情似是亲近些,便再无别的什么了·这些日子,任凭我……任凭我如何,如何挑逗·他也是神色淡淡,不曾动心的……”·珞婵听着情形似是不妙,秀眉也微拧起来,她抚了抚召奴的肩头算是安慰,又道:“这种情形,按理说,是不该的。
不过,凡是也总有个意料之外的·不知这龙将军,是否心中有所爱之人呢”·召奴似是嘲讽一笑,淡淡道:“我想,是有的·”·“这或许也可解释了。”
珞婵道·“那情蛊的效用,除了存新欢,还有忘旧爱·但如果心中与原有恋人的情谊太过深厚,那份深情,便易与药效抵消的·更何况,情蛊之效用,忘旧爱于存新欢之前,如若在令人忘却旧爱之时消耗的药力太多,或许存新欢的效用,便会相对轻了。”
珞婵喝了口清茶,又道:“看来,将军曾经心中住着个极其深爱的人呢,倒也显出他是个极其痴情专一的好男子了·公主莫要担心,若是药力不够,我再给你别的一味蛊,就是了。”
召奴却不点头,继续问道:“大人曾告诉我,用了这情蛊,中蛊者是会忘却心中旧爱的·”·珞婵一点头:“是·”·“那么,如若那人有一挚友,情谊也很深重,是否会因此蛊的效力而一并忘却呢”·珞婵见她问的这样刁钻,略是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不会的。
情蛊的效力是极其精细的,在使人忘却前尘这一效用上,恋情与友情,是不会混淆的·”·召奴又问:“也就是说,龙将军若对一个人断无印象了,只能表明,那人是龙将军心中深爱之人了”·“是的。”
珞婵点头道·“怎么,公主殿下知道龙将军忘却的是何人了”·“我知道·”召奴苦涩笑笑·“可我就是实在不能相信,所以才来找大人细问的。”
“那人是谁倒令公主如此惊愕”·召奴深吸了一口气,良久后方道:“那人,便是此次与龙将军同行的北辰使臣,沈丞浅,沈大人。”
听了召奴这话,珞婵也一时怔住了·片刻后,她却又回复了寻常之色,只沉声道:“公主,我适才和你说的,都是无错的·”·“那也就是说……”·“恐怕,就如同公主想的那样了。”
珞婵微垂下眸,鬼魅一笑·“因缘巧合,公主倒真是发现了一桩不得了的事呢·”·那日下午,巫灵王再度邀沈丞浅对弈,却被沈丞浅婉拒了。
是了,如今,哪里还有闲暇去下棋呢··距离龙辰羽与召奴公主订婚,只有两天了··两天之后,他便会真真切切的失去那男人了,再无挽回的机会了·即便日后事情还有转机,龙辰羽也会顾忌着社稷大事,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沈丞浅坐在桌旁,只是苦笑··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失去自己心爱的人·曾经,他也是在绝望和痛苦中看着信言渐行渐远,透过一层冷泪,眼睁睁看着他与一个女人成婚。
·他本以为重生了,他的好日子该来了·却不料骤然间历史重演,那样震撼,那样突然,连个准备的空暇也不去给他·现实是血淋淋的,一下拍在他面前。
允儿将他的婉拒之意回禀给巫灵王,等到回来的时候,手上却多了个青瓷的酒坛·她将酒坛轻轻方道桌上,对沈丞浅道:“沈大人,陛下说您既然身子不适,那便好生歇着就是了。
这是陛下送给您的调理身子的鬼疆药酒,是极其活血暖身的·陛下吩咐我,让我伺候着您多喝些·”·沈丞浅谢了巫灵王的美意,允儿便将酒坛搬到一旁,开坛倒酒去了。
其实,若非现下出了这样的事,巫灵王那样的君子,沈丞浅倒是很想结交的·他虽是君王,却无半分盛气凌人的架子,对自己也是体贴入微,若是再这样的君主麾下为官,想必,也是件美事。
想到这儿,沈丞浅叹了口气·如若龙辰羽和召奴公主的婚事成了,日后好生与美妻同乐生子,再也想不起自己了,自己似乎也就没有必要回去北辰了·还不如应了巫灵王的意,留在鬼疆做个驻地使臣,好歹对于那烦心事,便也眼不见为净了。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然而,他却又放心不下龙辰羽··他偶尔也觉得,即便是龙辰羽忘却他一世,但他若能远远的看着那人的身影,也是很好的··不知不觉,自己已爱的深切,爱的卑微了。
但是,卑微也没什么不好,不是有人说过吗,爱情,就是从云朵中卑微到泥土里,然后从泥土里,开出最美的花儿来··或许,自己这片土,是不可能开出什么花儿了。
只是若能远远眺望着,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一片心意··沈丞浅在桌旁坐着,忽然觉得一阵浓郁的酒香药香扑鼻,回眸一望,见允儿已经拿着小刀,将那酒坛口的一圈封泥挑开了。
他站起身来走过去,不禁叹了声:“倒真是好酒,不过是挑了封泥,这香便再也封不住了,竟这般浓郁·”·“这是自然了,这酒,可是封存在地下十八年的陈酿呢。”
允儿一边说着,手中活计却不曾挺·“这酒的原料也是极难得的,单说药花一瓣香,可是只开在每年谷雨时的珍惜药材呢,产量也是极少的·国中蛊女上山摘采数年,也不过能凑成这一坛酒酿制所需的量罢了。
这酒,可是连陛下都不舍得喝的呢·”·沈丞浅一边略微惊愕于这酒的难得,一边道:“即是如此,更要好好谢过陛下了·”·“大人若真有意谢我家陛下,亲自去见他一面,便胜过让奴婢转达的千言万语了。”
允儿朝他笑笑,手中小刀一挑,已将酒坛封口处的封泥尽数刮净了·沈丞浅从一旁桌上取过来两只酒碗,允儿却是推拒了:“可不用备我的份儿,大人一人喝就是了。
这酒尊贵着呢,奴婢喝了,都怕折福·”·沈丞浅却道:“不过是口酒罢了,能有什么·”·“大人若是想与奴婢对饮,奴婢以茶代酒就是了。
这酒,奴婢真喝不得,奴婢也从来不曾喝酒的·”允儿执拗道·“若是连奴婢都喝的醺了,又有谁来伺候大人呢”·沈丞浅见允儿推拒,无论如何也不肯,便也不再强求了,只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液倒入玉白瓷碗中,漾出极其漂亮的微红橙色·又是极其通透的,静置在那儿,似是满汪琥珀··那酒看着诱人,入口却是极烈的·沈丞浅向来不如何饮酒,一碗下去,眼泪几乎都呛出来。
然而就是这带着丝丝尖锐疼痛的辛辣,此时此刻,却带给他一种舒畅的快感··怪不得古人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呢··一碗碗下去,沈丞浅意识都觉得混沌了,脑子中乱乱的,便也再无心去想那些愁事了。
是了,醉了就好了,什么都不知晓就好了,若是那样,便也不会再哀愁,不会再难过了··允儿在一旁,瞧着他一杯杯豪饮,相劝道:“大人,这酒可是细品才能尝去其中滋味的,大人如此牛饮,可是糟蹋了,也伤身呢。”
然而,沈丞浅却只笑笑,丝毫不顾及她说什么了··醺到深处,他的神色却又忽然清明过来·胸口中一跳一跳的,似是有什么不甘的情绪在鼓动着。
他沈丞浅不是窝囊、懦弱的废物··是他的,就是他的,让人夺了又如何,再抢回来就是了··是,再抢回来··把龙辰羽,再抢回来··允儿正靠着窗棂看着院中的梅花呢,却见沈丞浅忽然丢了酒碗,摇摇晃晃地夺门而出了。
她吓了一跳,想去追他,走到门口,刚撩了帘子,却让外头灌进来的北风吹得一阵趔趄·她看着雪雾中沈丞浅渐行渐远的身影,声音拔得高高的:“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去哪儿·沈丞浅淡淡一笑。
他要找龙辰羽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的读者君说主角性格不好·矫情也好,娘炮也罢,但在我人设里,这就是那么个人。
以我现在的水平,的确写不出一个完美的男人·但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完美人格的人,我一个妹子从一个男子汉的角度写也是很困难·大家给我提意见我会接受,我也很喜欢和大家版聊神马的。
但是,还是请大家爱护我吧(捂脸),拍砖都轻点儿拍,有不满最好能稍微委婉点儿说·众口难调,不可能出现每个人都喜欢的人设、情节、语言这我知道,我会尽量避免一些硬伤的错误并多做改正~希望各位读者君继续支持~我很喜欢我笔下的每一个人,他们在我心里活着。
这话说的是矫情,我也的确很玻璃心,无论如何感谢大家以来的一直支持~我会努力成长哒~本来只是8W字的一个小文案,慢慢到现在20W字也打不住的局面~我的文文不涉及到V,只是为了开心而写~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第五十章 何必当初·第五十章何必当初·沈丞浅本还犹豫着龙辰羽会不会在召奴处,但又想起,似是允儿和他提过,那日召奴公主与龙辰羽得了巫灵王赐婚后,便遵循鬼疆规矩,各居一处。
直至订婚之礼,不再相见··如此,倒也省心了··沈丞浅离了住处,径直便去了龙辰羽所住的西楼··从厢房到龙辰羽所住的西楼,隔了半个时辰的脚程,这日又是雪天,格外难行。
沈丞浅将自己裹在绒裘袄子里,顶着风雪走·风雪最大时,恨不得行一步退两步·就这样艰难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到龙辰羽住处··不知为何,西楼与自己所居的地方相比,要华贵些,却也又冷清些。
进了院子也未见半个人,不知那些服侍的丫头都到哪去了··穿过了廊子,沈丞浅老远就瞧见大门紧闭着,里侧还扣了栓,就像无人在似的·然而纵是如此,沈丞浅仍用力敲着门。
手指扣在门板上饰着的五彩琉璃上,生硬的凉凉的疼··沈丞浅又静静敲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人应·他低着头搓着手,不停用呵气去暖着·一路走过来,一双手都冻得通红了,胀胀的麻木着,似乎下一瞬就要龟裂开,流出鲜血似的。
沈丞浅又等了片刻,却仍是半点儿响应都没有··呵,看来自己来的不巧,竟是无人在了··倒是白走一趟,过会儿,自己还要冒一个时辰的风雪回去呢。
沈丞浅在原地叹了口气,带上狐裘的兜帽准备离去·步子都已迈出去,却仍是不甘心的回身张望了一眼·他就这么走了几步,却冷不丁地撞到一个人怀里。
沈丞浅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看见来者何人后,又迅速低下了头,口中嗫嚅了一声:“将军……”·那人便是龙辰羽··此刻,他刚风尘仆仆地从城外归来,身上的长衫袄子上犹落着雪。
漆黑的发上也染了些,莹莹白着··龙辰羽微垂下头,瞧着沈丞浅冻得发白的脸庞,轻声道:“沈大人怎么过来了”·好一个沈大人。
叫的不冷不热··沈丞浅只在心中自嘲自笑,他和龙辰羽,或许已然再无往昔、再无昨··然而他心中纠葛,面上却不曾显露,只是轻声回道:“我有些是要和将军说,所以才来找将军的。”
“是么·”龙辰羽瞧着他,轻轻笑笑·“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沈大人呢·”·沈丞浅面上一红,心尖一热,深深低下头去。
怎么这样,说好借着酒劲儿,来这西楼大闹一场,指责龙辰羽始乱终弃,不仁不义呢·只可惜,那满肚热酒的能量,似乎已在那风雪一路上损耗掉了。
此刻,他见了龙辰羽,根本不知要说些什么··龙辰羽解了身上的袄子,披在沈丞浅身上,在他耳侧轻声道:“这外头天寒地冻的,沈大人不要冻坏了身子,先进到屋里头去吧。”
沈丞浅点点头,便跟着龙辰羽进到西楼中去了··一进大堂,沈丞浅更觉得纳闷了·按理说如今龙辰羽已是鬼疆驸马了,身份金贵着呢,身边为何没有半个侍女服侍着。
大厅中倒有一盆炭火,却已经灭了,不知是什么时候放这儿的··他却不知,是因为龙辰羽极度不安的心绪,所以,才从不让那些侍女近身的··是的,龙辰羽又怎么能安心呢昨日、今日从城外回来,他真真切切的从吕淳口中得知,自己与沈丞浅,该是同生共死过的过命之交。
然而,时到如今,他却半分也不记得沈丞浅了··这情形,太诡异,太恐怖了·饶是他龙辰羽,也觉得心中阴寒,开始惧怕身边每一个人了··谁又不恐惧呢。
心中本该满盈盈的一块儿,不知为何,蓦然被挖掉了,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不痒不痛,只在那里刺目的红着··那感觉闷闷的,还不如直接让他痛来的痛快些··龙辰羽让沈丞浅在桌旁坐下,自己去给他倒茶。
取了茶壶,却发现壶中是没有水的,便也只能作罢·他走到桌旁,在沈丞浅身侧坐下··沈丞浅头也不抬,只轻声道:“将军如今将与召奴公主成婚,成了鬼疆驸马,沈某还未来得及恭喜一声。”
龙辰羽只端详着他,说是恭喜,可从沈丞浅面上却瞧不出半分喜色,只是满满的愁容和苦涩··“多谢沈大人·”龙辰羽回道··这句说完,两人之间,又是良久的沉默。
到后来,沈丞浅再度打破僵局,轻声问道:“将军……将军,很爱召奴公主么”·龙辰羽歪过头,只道:“我也不知。”
沈丞浅不想他如此作答,立时一愣:“这话怎么说”·“我对召奴,或许说喜欢,也是喜欢……”龙辰羽道。
“但那份情,却是空落落的,悬在我心头,却是不真实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场梦,我都不知,那是否是真的·”·沈丞浅听闻此言,却是皱了皱眉。
像一场梦·难不成,龙辰羽的意思是,召奴公主是他的梦中情人,如今竟然被巫灵王赐婚,故而受宠若惊,以为美梦成真·沈丞浅垂下了头,不去说话。
在心里,他只怨恨自己没用,说好的去抢回来呢,说好的去夺回来呢两日后,眼前这男人便要成了别人的丈夫了,即便那样,自己也无所谓吗·可他却又怕得很。
那夜,小楼中的那夺命一刀,似是真真在自己与龙辰羽之间砍出道鸿沟来了··如何不怕若不是白语赠与自己的那神玉,自己早就死在龙辰羽手中了,哪里还有今日。
沈丞浅低着头,皱了皱眉··可再不一拼,他便再没机会了··难不成,真要将龙辰羽拱手他人·他做不来的··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望着龙辰羽,轻声道:“将军。”
“嗯”·“我有话说·”·龙辰羽眯着眼瞧着他,似笑非笑:“说·”·“很久很久以前,我曾被一个人爱过,然后,被人抛弃过,欺骗过。
而我自己,也曾伤心过,绝望过·”·“因为那桩事,我才发现,爱一个人越深,等到那份情化成泡影的时候,那份难过与感伤便越是难熬·因此,我情愿自己再也不要爱上一个人。”
“可后来,天不遂人愿,我又遇到了一个让我心仪的人·”·“那个人,一开始并不喜欢我,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正人君子·对人,对国,都很负责任。
当我迷茫的时候,我就跟着他的背影,走着,走着……”·沈丞浅顿了顿,将眼角落的泪用衣袖擦了··“我从未觉得,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我,竟然会是那么幸福的事。
我忽然又开始相信了,并且心怀善意的为自己祈祷了·”·“然而,老天却偏偏不遂我的意·”·沈丞浅垂着头,轻声道··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当我们,好不容易绘出那么美的记忆可以去回忆,去珍惜的时候,却又蓦然发现,我们,再没什么从前了。”
他道·“也再无什么以后了·”·龙辰羽一言不发,只望着他,静静听着··沈丞浅仍是垂着眸,声音颤抖着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太贪心了。
我就是个罪人,什么都想要·可最后,什么都不属于我,我还是什么也没有·”·“若是前一桩事,我还剩下回忆去祭奠,这一次,我却什么都没了。”
龙辰羽拧着剑眉瞧了他一会儿,片刻后将手抚在他肩上,算是安慰··然而,他手刚刚放上去,沈丞浅却哭的更厉害了··哭着哭着,他声音细弱蚊蝇的,抖得不成样子地道:·“早知道这样,就该少喜欢你一点儿。”
沈丞浅道·“若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那样亲密,只更难过·”·龙辰羽听他说完这句话,却忽然怔住了··脑海中,一个个片段交错而过。
美人夜病,他明明本不愿去担忧,却不知为何见了那人难过的模样,那么痛心··班师回朝,他总悄悄去打量身侧那人的样子·辽阔原上,美人策马,美的竟是那样刺目。
火烧枫华,有那一瞬,他甚至已不顾忌自己损了多少兵马·即便是全军被屠戮殆尽,他也不愿那人伤了一丝一毫··敌营诈降,那人为了大局,单枪匹马投诚轩夷。
而他则在营中,几乎担忧碎了一颗心··绝途末路,那人身陷囹圄·他甚至愿上不应天理,下不顺大伦,违背朝纲,背上个不忠不孝的千古骂名,只为救那人出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龙辰羽啊龙辰羽,你怎么会都忘了·你怎么会不记得他是谁·他是你曾对自己许了誓,要爱他,忽他一辈子的人呐。
龙辰羽紧紧闭上眸,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间脑海中翻涌出来,距离明晰往日,不过只余一层窗纸··只差那最后一步··然而此时此刻,龙辰羽却再也抑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一把将沈丞浅拽到怀里,低头狠狠咬上他的唇。
是,就是这感觉··太熟悉了··即便那份记忆不知为何没有了,身体却仍老实的记着··一吻过后,沈丞浅跌在龙辰羽怀里,几乎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
他犹豫着,他不知龙辰羽是不是想起来了··龙辰羽低着头瞧他,轻声道:“我还是记不得你是谁·”·沈丞浅将头一低,眸光还未来得及暗下去,却又被狠狠吻住了。
“然而,我却已再度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甜章结尾有发糖·☆、第五十一章 郎君无意·第五十一章郎君无意·沈丞浅忽又想起龙辰羽曾对他说的话。
龙辰羽曾说,哪怕有朝一日,他们两人都不在了·下一世,再下一世,他也会穿过熙攘的人群,一步步走向他,一次次爱上他的··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们之前的情爱,并非是巧合·而是千万次命中注定的必然,方才有今日的因果··一吻结束,龙辰羽放开了他,而他则伏在龙辰羽胸前喘息着··“看来,我终究是做不成鬼疆驸马了。”
龙辰羽轻声道·“终究一辈子只能做人膝下臣,没那个富贵命呢·”·“你若想做,便去做,谁又拦着你了”·龙辰羽低头一笑道:“这话说得,我还以为是谁家醋坛子翻了呢。”
“你——”·龙辰羽又落下一吻,封了沈丞浅的口,又道:“如今事态紧急,我得先去宫中去找公主去了·”·沈丞浅抬头望她:“你真要悔了这桩婚”·“也并非是我悔婚吧。”
龙辰羽披上袄子,沉声道·“召奴做贼心虚,她用了什么手段让我答应,她自己知道·”·“可她终究是个痴情真意的女子·”沈丞浅微垂着眸,轻声道。
“此番前去,什么话都软和点儿说,千万不要伤了她心才好·”·“我知道你心软·”龙辰羽走过来,目光爱怜的瞧着他·“可我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一刀两断,总好过日后纠葛的藕断丝连。”
沈丞浅听他这样说,只得点点头··那倒也是··可一朝公主被悔了婚,毕竟不是什么风光的事·小女儿心思细腻易伤,总该是该柔和对待着。
不过,如今这些,其实对他,也不如何重要了··重要的,只是龙辰羽回来了··不想,龙辰羽还未进召奴寝宫的门,便被一位嬷嬷挡在外头了··那嬷嬷桀骜着神色,似是恃宠而骄似的。
见了龙辰羽,也不如何行大礼,只道:“将军虽然出身北辰,但如今已是我鬼疆驸马了,自是要守鬼疆国内的规矩的·订婚大礼前,将军与公主是不能相见的。
否则会拂了神灵的意,召来祸患的·”·龙辰羽轻哼一笑,只冷眼瞧着她道:“我还未娶你家公主进门,便要守那么多规矩,连个奴才也敢手捧着道义理法,对我吆五喝六。”
他向前走了几步,道:“你左右不过是个下人,杀了你,也无人会怪罪我的·”·那嬷嬷似是几分惊愕,前些日子龙辰羽在这儿做客时,对下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从不会这样说话。
然而她还没回过神来,龙辰羽只伸手狠狠捏着他下巴,冷声道:“你进去通传你家公主,让她立时出来见我·不然,她做的那些‘好事’,我可要一五一十的转告给巫灵王了。”
那嬷嬷看他眼中已经旋着杀气了,虽然尚且不知今日这位爷是怎么了,不过还是忙不迭的到里头通传去了··闺房之中,召奴正在烛火旁专心致志的绣着帕子。
这针线活儿的手艺,还是前些日子特意请了为北辰的绣娘学得·她从小没做过这等细腻精巧的事,吃了不少苦·如今,正赶着绣那鸳鸯戏水的帕子,等着订婚礼的时候送给龙辰羽做信物。
看着自小伺候自己长大的嬷嬷连滚带爬的跪进来,召奴立时也惊了·这老奴恃宠而骄的很,向来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从未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召奴虽不喜她刁纵,却仍是敬老的,见了此状连忙将那嬷嬷扶起来,问道:“青天白日的,这是见了鬼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殿下救我”那嬷嬷道。
“龙将军来了,非要见公主,老奴不让,他,他就要杀我呢”·“杀你”召奴一愣·“怎么会呢。”
那龙辰羽用了情蛊后,性子软的已和水一样了·且爱屋及乌,对于自己身边的下人,也是满怀垂怜、向来善待的,今日,怎么发了脾气了·“将军他,他还有没有说什么”·那嬷嬷又嚎了一会儿,回道:“将军说,让公主立时出去见他。
若是公主不去,将军他,就把公主做的‘好事’,通通告诉陛下知道呢”·召奴听了这话,连腿也软了,立时跌坐在地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龙辰羽已知道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了·召奴是烈女子,遇见事情,向来是直扑上去问个明白,从不像那些娇弱那女子似的先是自怨自艾,哭天抢地的。
她站起身来,直直便冲到门外去了··出了宫门,龙辰羽果然在那里等着··然而,召奴不去细看也能察觉,眼前这人,已并非昔日的龙辰羽了··他身上,再无曾经她熟悉的那温柔之感了。
此刻,他身着玄色长衫孑然站在那儿,似是条黑龙似的·周身的杀气也隐隐的,冷冷的,却怖得人心惊,冻得人心寒··召奴向他走了几步,刚要开口,却忽然发现自己心中已乱了,千言万语堵在那儿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垂着头,良久方道:“你,都知道了”·“是·”龙辰羽垂着眸看她,淡淡道··“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龙辰羽打断她的话·“不如寻个清净的地方,烦请殿下和我到梅林中去吧·”·召奴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跟着他,两人一同到梅林角落去了。
龙辰羽回过身来,瞧着召奴一笑:“公主是皇族血脉,是尊贵之身,如今龙某也对公主怀揣三分敬意·这桩事,龙某可以既往不咎,只望公主将龙某所中之蛊的解药给我。
曾经种种,我们皆当不曾发生过,如何”·召奴听了他那番话,身子轻轻颤了颤··既往不咎……·皆当不曾发生过……·那她这些日子的日夜悬心,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又算什么……她是为了什么,才苦苦做这一步步算计啊。
到头来,她连自己都搭进去·为了谁,不就为了眼前这个男人·然而此刻,这男人却对她说,让她把曾经的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
召奴故作镇定,冷然一笑道:“将军应已破了我情蛊吧,既是如此,还需解药做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奚落我”·龙辰羽瞧她倔强,淡然回道:“殿下毒蛊那般霸道,怎是龙某能够冲破的,如今,也不过耗去七八分药力罢了。”
七八分,已经够了··如今龙辰羽心中,应已再没她了··然而召奴心中,对龙辰羽,却尚怀揣着那满腔跳动的炽热·只要看到龙辰羽的身影,那体内的熔浆就想要烧起来似的。
然而,一切不过是惘然,不过是贪念罢了··龙辰羽看她不语,向着召奴走了几步·他微微俯下身来,瞧着那女子惑人的眉眼,轻声道:“公主,龙某真心感激你瞧得起我,错把我当做你的良人。”
召奴微微抬起头··“可公主也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这情爱之事,向来不是人心能够左右的·”龙辰羽道·“公主一片深情,龙某是知晓的,只是,龙某心中,已有心爱之人了。
我这一生,只愿与他为伴,我心中,只愿满盈他一人·我若接受公主美意,既是负了他,却又何尝不是负了公主公主仙人之姿,理当为一人心中唯一之一生挚爱,公主别过龙某后,再去寻那真正配得上公主的人,不好么”·召奴沉默许久,轻声道:“龙将军心中所爱之人,是沈大人”·龙辰羽微一惊愕,却不曾退步:“是。”
“你可知,如今这世间,龙阳之好,无后之罪,乃是奇耻大辱”召奴抬起头,厉声道·“若我将此事传闻于天下,龙将军和沈大人,断不会再在北辰朝中有一席之地。
前途尽毁,千人指责·”·“或许·”龙辰羽淡淡道·“只是,我不在乎·”·召奴眸中微润··“做不得官,做庶民也不是不能活。
被人指责,便尽当做耳旁风,只求自己心静便是了·”龙辰羽轻声道·“我只要他,就够了·”·是么··眼前这个男人,功名利禄都可以不要,金山银山都可以不要,天下美眷都可以不要。
他只要沈丞浅一人··自己又能如何呢又如何能插的进去呢·她想的太简单··她本以为,龙辰羽即便现在对自己淡淡,却有朝一日能知道自己的好。
可她现在却知,龙辰羽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连留给自己苟延残喘的一个角落也不剩了··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真是好笑··真是可怜··召奴抬起头,对着龙辰羽,一字一句道:“龙将军,你可真是个心狠的人。”
口上这样说,可她又何尝不明白,龙辰羽有如何温柔的一面··只是那温柔,不是对她罢了··召奴仰着脸笑笑,从腰间香囊中掏出个瓷瓶扔过去。
她狠狠看着龙辰羽,道:“我却不信,这世上除了你,再无一个能让我瞧得上的男子了如今,召奴知晓是自己错看了·日后,将军与我各行一处,再无瓜葛。
至于那婚约,我自会禀报皇兄取消的·”·龙辰羽垂着头,微皱着眉看她:“多谢公主·”·召奴抬头看他,清泪却顺着脸庞流下来·她用手拭了,轻声道:“这是解药,晚上睡前服下一颗,翌日清早蛊便解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召奴转身,一步步离去了··龙辰羽站在原地,轻叹了口气··他终是伤了个女子的心·可他知道,召奴会好的··大抵,这真是他此生见过做坚强的女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预告下一篇有新cp~·☆、第五十二章 回梦犹初·第五十二章回梦犹初·召奴给的那解药果真是极有效的。
到了翌日一早,一切便都回复常日,一如往昔··还未到早膳的时候,龙辰羽却已早早的到了沈丞浅住着的厢房,进了门寻了人便直接亲上去··沈丞浅让他吻的七荤八素,好容易喘匀了气后,忙把他推开,气急道:“这旁边还有人呢,叫人看见叫什么样子,小心让人知道了,传出去。”
龙辰羽搂着他却只是笑,现在,连召奴都知晓他们二人的关系,他又何惧让旁人知道··纵然天下尽知,万夫所指,他龙辰羽还真不信,这天下人,能奈他何。
龙辰羽吻着沈丞浅,却瞧见他略有些肿胀乌黑的眼圈,心疼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晚没休息好”·沈丞浅只摇摇头:“不,昨晚休息的甚好,只是今日起的稍早,不曾睡的太足。”
“起得早”龙辰羽道·“起早了,都做了些什么”·沈丞浅打了个呵欠,懒懒道:“也不曾做了什么,只是给巫灵王抄了章般若经文罢了。”
“你又为何给他抄写经文”龙辰羽微皱着眉·“他乃一国之君,不知有多少侍从日夜为他祈福诵祷,哪用得着你效力。”
“也不是什么大礼,他帮过我,左右算是份心意·”沈丞浅轻声道·“我也不会别的什么,便只能草草写张字送他了·数日后一别,恐是此生不复相见,他把我当做知己,我也好给他存个念想。”
龙辰羽将脸埋在沈丞浅胸前,却仍是不快:“你写的一手好字,可却从来没有抄写甚么经文给我·你总说你懒不愿提笔,好容易勤快一回,却便宜给旁人了。”
沈丞浅让他紧紧搂着,不由苦笑·这情蛊服了,又解了,龙辰羽怎么变得似是比以往更会撒娇了此刻他抱着自己轻声说着软话的模样儿,若是让他那些部下见了,不得奚落他一辈子呢。
真好,这样真好··沈丞浅在心里不住的想··这名震天下的三军领将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他一人知道··复有何求·贪婪的人通常活的不幸福。
他只卑微地祈祷,只求自己和龙辰羽,能平和康健的共度一世,便已最好··“将军,你说,悔了这桩婚,巫灵王会不会迁怒与你”·龙辰羽轻轻摇头:“应是不会。
召奴是敢作敢当的烈女子,我想,她应会和她皇兄说清其中缘由·幸得我与她订婚之事还不曾传入北辰,让陛下知晓·否则那时涉及两国邦交,我便是想悔,也悔不成了。”
沈丞浅微微垂下羽睫:“那召奴公主对你也是一片真情,不知此事过后,要难过多少日子·”·“可是,丞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龙辰羽道。
“我宁愿快刀斩乱麻落得干净,也不愿她日后夜夜伤痛,藕断丝连·”·殊不知,在龙辰羽与沈丞浅二人再度温存的时候,召奴却身着一身素服坐在闺房香榻上,静静淌泪。
徐浣兮路过她闺房门口,远远瞧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觉得她可怜,便走了进来,坐在她身边··召奴正是伤情,忽然有人凑近,她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拭了满脸的泪,道:“你又来做什么。”
“我可真是不懂·”徐浣兮道·“殿下不是已要与龙辰羽成婚,做那明媒正娶的武王妃了么这又是在伤怀什么”·召奴听她所言,冷然一笑:“还不尽是因你那自认天衣无缝的好主意”·徐浣兮倒茶的手微微一凝,转身问道:“怎么,我的计策出了差错”·“那,那情蛊,对他全然无用的。”
召奴微合上眼睛,轻声道·“他,他靠着自己,全都想起来了·”·徐浣兮紧皱秀眉:“殿下不是告诉过我,那情蛊效力霸道的很,任是何人也无法可解的吗”·“我又如何知晓……”召奴啜泣道。
“倒是你,你自认了解龙辰羽,宛若是他肚中的蛔虫似的·你又为何不早早告诉我,他心中所爱之人,就是那沈丞浅呢若是,若是早知他是那般癖好的人,我又何苦费心做这一切。”
召奴此话一处,徐浣兮却也惊了··半晌后,她垂下头,嫣红的唇角泛起明媚妖娆的笑··是,是了,她早该想到··只是一直不敢确信。
如若他们二人是那层关系,那边解释的通了··是了,之前她还疑惑过,任凭龙辰羽再如何义气,又怎会冲冠一怒,为了个挚友背叛自己的君主呢·现在来看,他倒真是个痴情种子了。
倒是难得··徐浣兮定了定心神,饮了口清茶,复又道:“事到如今,公主又是如何打算呢”·“我还能如何打算我已和皇兄说了其中缘由,也已将婚事退了。
三日后花灯节,花灯节过了,他们便回去北辰了·”召奴颤声道·“此后,我和他,便是此生不复相见了·”·徐浣兮瞧着她可怜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道:“哟,殿下可真是可怜见的,连我看了,都要心疼呢。”
她上前一步,沉声道:“可殿下也不想想,你为了他痛哭流泪,伤心难过,又有什么用呢他此刻怕是和沈丞浅乐不思蜀,哪里想得到你呢到头来,不过是女有情,郎无意的苦戏码、悲结局罢了。”
召奴听她嘲弄自己,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说说说,我看你也就只会说了你若有计策,自己行去就是了又何必在我这里搬弄口舌”·徐浣兮瞧着她,冷眼一笑道:“单我一个可不城,我只是个弱女子,势单力薄。
没了公主,只是柳絮浮萍的命罢了·”她顿了顿,又道:“殿下何不再给他下一味蛊我想下次,他便再不会有这般好运了·”·召奴苦涩一笑,却只是摇头。
“殿下”·“不,不用了·”召奴轻声道·“这样卑微的事情,我已做够了·既然他对我无意,我又何必痴情于他,这份情,我不要了。
日后,便是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再稀罕了·”·徐浣兮只是讥讽一笑,这番话,想必召奴也不过是自己说说解气罢了·她若有那样大的志气和手段,这桩事又怎会不成呢·“可殿下,似乎还忘了一事。”
“什么”·“殿下可曾允诺过·”徐浣兮娇笑道·“我为殿下献策,而作为交换,殿下要助我一臂之力,杀了沈丞浅呢。”
·召奴闻言,目光冷了下去,却也不再淌泪了,只回身冷眼瞧着徐浣兮道:“你到底和沈丞浅何愁何怨非要他身死不可”·“家愁,国怨。”
徐浣兮道·“不可磨灭的·”·召奴瞧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故作潇洒一下:“你恨他,那便只管恨去吧,事到如今,我是不再帮你了。”
徐浣兮上前一步:“公主可是要言而无信了”·“随你怎样说,我不屑于与你搬弄口舌·”召奴冷然道·“我早该知道的,你试图谋害使臣,那是如何大的罪过。
从起初,你便是蛇蝎心肠,图谋不轨,我可再不会被你迷惑了·”·“你——”·召奴凤眸一挑:“你若还想活命,我瞧着你以往帮过我的份儿上,给你个机会,容你滚出鬼疆。
若你仍是执迷不悟,试图破坏我两国邦交,从中挑起祸事,我可不会再这般纵容你了·”·徐浣兮只怒目凝视着她,一双桃花儿似的眸子,都要迸出血色了··过了许久,徐浣兮一拂衣袖,扬长而去,走至门口,仍不忘留下一句道:“既是如此,今日浣兮与公主,算是割袍断义,再无情分了。”
“是·”·“这样也好·”徐浣兮妖娆一笑·“日后,公主可千万不要后悔啊·”·午膳的时候,巫灵王身侧的一个男奴传召过来,说陛下请沈大人过去一趟。
沈丞浅觉得没什么,取了新抄的那章经文便要走·经过龙辰羽身侧,却只见此时自家将军满面愠色,极是不快,都不愿正眼瞧他了··还是三军江陵呢,却如此小孩心性。
沈丞浅心中只觉得好笑,恨不得将龙陈雨麾下那几个极其忠心于他的副将都领过来,让他们见识见识龙将军撒娇的本事··与此同时,沈丞浅又觉得幸福··龙辰羽那独有的温情和心性,全天下再无人知道。
只有自己一人知晓··而作为世上独一无二的、唯一知道那秘密的自己,又是如何幸福,又该如何满足·如今,他真的是不再贪婪了,只要有这样一丁点儿小小的幸福甜着,便也够了。
今日,沈丞浅的心情,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了··走过廊子的时候,他丝毫不曾注意,廊子拐角处有两个侍女,正低声交谈着··绿衣的那个道:“今儿,我听说隔壁宫里的阿娟,偷偷将她乳名写在帕上,传给一男奴了。”
红衣的那个道:“那她可也忒大胆了,叫人知道自己的乳名,可是邀人婚娶的意思,如今宫中规矩那样严,她竟如此放肆·”·“要不说呢。”
只可惜,沈丞浅的心情实在大好,仍在细细回味早上最初的那枚吻··若是他听到了这番话,对于昔日巫灵王曾告诉他名姓的举动,对于那帝王之子隐晦的对于他的心意,他也该知道些的。
然而,他与那人,终是不曾有那番因缘··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再无因果,再在寻不得何人去怨怼诉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三章 形影成双·第五十三章形影成双·沈丞浅进门的时候,巫灵王正坐在桌旁,微皱双眉喝着闷酒。
见他来了,巫灵王放了杯子,轻轻一笑道:“沈大人,你来得正好,快过来与本王同饮一杯·”·沈丞浅颇是疑惑,却仍是慢慢走过去,他瞧着巫灵王眸中的醺意,轻声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这青天白日下,为何要喝这么多酒当心对身子不好。”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巫灵王并不作答,只是苦涩笑笑··沈丞浅只想着或许他是不满于龙辰羽的悔婚,可自己却也算是个局内人,总不好过分言语相劝,免得勾了巫灵王的愁苦之事,反而惹得他心烦。
于是,他想将那用礼盒装了的手抄经文取出来,轻轻放到桌上,道:“我与陛下,虽有君臣之分,却也是难得知己好友,能得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不日饯别,在下身外并无长物,便送些薄礼赠予陛下,还望陛下不要嫌弃这礼物轻薄。”
巫灵王淡淡一笑,道:“怎会,沈大人送给本王的东西,本王定会好生珍惜的·只是不知,沈大人送了本王什么若只是寻常可见的小玩意儿,本王可要奚落大人小气了。”
“倒也不是寻常玩意儿,不过,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了·”沈丞浅道·“这盒中所放的,是在下亲手抄写的一章经文·在下墨宝倒不值什么,不过那经文寓意却是很好的。
如今略尽分绵薄之力,也是为陛下康健祈福·”·巫灵王垂下头,满目爱怜地看着那大红色的礼盒·静默片刻,方道:“大人有心了,这礼本王很喜欢,定会好生珍藏。”
沈丞浅瞧他欢喜,便轻笑着点点头··巫灵王站起身来,对沈丞浅道:“我们鬼疆,虽不是什么文明古国,不过也尚且算个礼仪之邦,也讲究个礼尚往来的。
今日,沈大人馈送厚礼给我,本王又怎有不还礼的道理呢”·沈丞浅也站起身,拱手一礼道:“不过一份心意罢了,陛下不必费心·”·“哎,是好是歹,总也要带个东西回去,有个念想,回去看着也欢喜些,也算来过鬼疆一趟。”
巫灵王走到内室去,似乎在翻找什么,沈丞浅不敢跟过去,只在桌旁候着··过不片刻,巫灵王取了只青花瓷瓶,又回到桌旁来了··“这倒也不算什么大礼,只是鬼疆境内人人会玩的一个玩意儿罢了,不过,我想这物什在贵国,恐怕还尚无多少人曾见的。”
巫灵王轻声道·“还望沈大人不要嫌弃这东西微薄才好·”·沈丞浅瞧着那精巧瓷瓶,实在想不出这是什么,只回道:“无论什么,只要是陛下赐的,都是极好的。
哪怕是枚枯叶子,在下也定会整日供着·陛下瞧得起沈某,拿沈某当个友人,已是我最大的福分了·此次前往贵国,开阔眼界,又通事理,哪敢再多要什么东西。”
巫灵王淡淡一笑,将那瓷瓶的软塞打开,微倾瓶身,从瓶中倒出一颗红珠··沈丞浅微皱着眉仔细端详着,一时竟瞧不出那是什么·说是丹药吧,可那红珠却冰润细腻,似是坚硬之物。
可说是珠玉吧,那红珠又含有异香,也不曾有玉之光泽·沈丞浅端详许久,却左右瞧不出那是什么物什··按理说,这是巫灵王所赐的礼,即便在巫灵王眼中并非是什么珍宝,不过,也该是个稀罕玩意儿的。
“陛下,沈某才疏学浅,竟瞧不出这是个什么物什,又是做什么用的·”·“沈大人想必不曾见过,这东西可是我鬼疆独有的·”巫灵王道。
“别看这物什如珠似玉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一味蛊虫呢·”·蛊虫沈丞浅只是纳闷··这物什,也太没个虫子模样了·更何况,这分明只是个死物,怎么会是只蛊虫呢。
巫灵王瞧他疑惑的神情,朗声一笑道:“沈大人,你且瞧着·”说罢,便将那红珠,丢入手旁盛着清茶的一只瓷杯中去了··沈丞浅颇是好奇,一双眸眨也不眨,只一直盯着。
过不片刻,那红珠却忽然动了,在茶杯底部轻轻颤抖着·又这样过了一会儿,那红珠却从中间裂了道缝子,从那缝中,竟化出一只蝶·红蝶出水,似是并无实体,只是道光影似的,在巫灵王身侧徘徊着。
沈丞浅心中一惊,忙问:“陛下,这是……”·“这是幻蝶·”巫灵王笑道·“这红珠似的东西,便是经过蛊术炼制后的幻蝶的卵。
平日毫无动静,只需用水一浸润,便能孵出蝶来·”·“这物什倒稀罕·”沈丞浅道·“果真是鬼疆独有的宝贝·在下若是拿了这东西回去,不知能骇住多少人呢。”
“也不光是看着唬人,这小小一只虫,危机关头,可有大用·”巫灵王道·“这幻蝶,以往是鬼疆中人在战事中传讯所用·这幻蝶传讯时飞的极快,身姿又纤小,不易被人发现。
最重要的是,这蝶若非以蛊术毒毙,否则,是杀不死的·全然不必忧心半路遭人劫了·”巫灵王让那幻蝶停在自己指上,浅笑道:“要传些什么,只需说给它便成了。
这东西极通人性,可是好用呢·”·沈丞浅一边心中感叹着,一边道谢,将那瓷瓶收好··等有了这东西,日后,或许也可用于战场上传讯呢·再不愁与龙辰羽或是大军失散,找不到友军行踪了。
此时,他却不知,在得了白语赠与的那神玉之后,他又得了件将来能救他性命的一件神物··或许这便是命理,便是天意·环环相扣,节节巧合,错了一分、少了一分,便再无后来,再无结果。
一切,只是因缘罢了··回了房,沈丞浅进门便瞧见龙辰羽正躺在他榻上·他柔柔笑了声,走过去道:“大白日的,龙将军怎么懒的没骨头似的在我榻上做什么”·龙辰羽瞥了他一眼,懒懒道:“你倒和巫灵王谈得开怀,一连去了近三个时辰,倒无暇顾我。”
沈丞浅看着他只是笑:“我知你不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断不要和我装的你这样心窄了·”·龙辰羽也喜笑颜开,站起身来抱住他,两人一起滚到榻上。
他目光移下去,正瞧见沈丞浅手中的瓷瓶,道:“这是什么”·沈丞浅道:“是适才巫灵王送我的·”·龙辰羽皱皱眉道:“亏他还是一国之君呢,竟如此小气,连个大件的东西都不舍相送”·“别这么说,这物什日后带在身上,可有大用呢。”
沈丞浅起身做好,将那小瓶中的东西倒出一颗给龙辰羽看·“瞧,这是用蛊术炼制过的幻蝶的卵·用清水润了,便能化出蝶来,战场上传递讯息什么的,可是最好不过的。”
“若是在战场上,你带着个瓷瓶,可是累赘了·”龙辰羽道·“我瞧这物什珠玉似的,又是极好的大红色,戴在腕上,自也是极好的。
也正好与你原来的手串相互配着,有用处的时候,也方便些·”·“这又要如何戴在手上又不像珠玉似的中间有个孔洞·”沈丞浅道。
“若是用针线传了,难保这物什毁了,化不出蝶·”·龙辰羽轻声笑笑:“京城中善编制的绣娘多了,我便认识一个·这东西本也不需什么孔洞的,取一匝红线编成四排扣,箍在中间就是了,回京城我便带你去。”
“好·”沈丞浅轻声应着,复又在龙辰羽身侧躺下来··似是好久不曾有这般温暖幸福的感觉了··龙辰羽躺在他身侧,忽而轻声道:“三日后便是花灯节了。”
沈丞浅应了句:“是·”·“传闻这鬼疆的花灯节,是极华贵绚丽的,到时花灯漂在水面上,星子似的,缀的湖面若漫天银河·”龙辰羽又道。
“也不知,统共会有多少盏灯·”·“若我猜,不多不少,正好五千二百一十盏·”·“哟,军师倒是神机妙算,还未见着那些灯,便这般笃定了”·“都说是猜测了,究竟有多少花灯,我又如何得知。”
沈丞浅侧过身去,轻声笑道·“不如那日,你数给我若不是五千二百一十盏,那便是我输了·要打要罚,将军按军法从事就是了。”
“那倒好·”龙辰羽侧过身,深深吻过去·“我便等着到那日罚你了·”·三日后,鬼疆花灯节··这鬼疆玄女国的花灯节,就似是北辰的元宵佳节似的。
都是极其重要,讲究团圆的大节·届时,举国百姓都会聚集到鬼疆那一汪最清澈的圣河,将写着自己心愿的花灯放了·据说,若是花灯漂出视线而不沉,那心愿,便可达成了。
成品花灯,鬼疆境内是无处贩卖的·既是诵祷祈福,总要讲究几分心意和对神明的虔诚的·放出的花灯,都要亲手制作··就因为这个规矩,沈丞浅便无花灯可放。
他本想着和龙辰羽一起做花灯,随后再一起放出在河上,许个愿祷个福,虽不是本国的节,可神明垂怜也向来不分国界的·谁料自己料理不了那些纸张浆糊,做了三日除了糟践了许多材料,却连一只看得过眼的成品也无。
龙辰羽便更别提了,看着像个手脚利索的精明人,做起这等细致活计来却是笨手笨脚的,还险些碰翻了烛台将这一屋纸张烧了··到最后,只能作罢··可这些,却也不重要。
他们,只要有彼此就够了··到了深夜,聚集的百姓也渐渐散了,龙辰羽给沈丞浅裹好了衣服,两人十指相扣地拉着手,从那条最幽静的巷子回皇宫去··夜风微凉。
形影成双·                        ·作者有话要说:鬼疆篇结束了~下一篇又开始打仗……期待作者君带来的萌萌哒的新CP吧~下一篇,白泽篇~走起~·☆、第五十四章 仁政仁德·第五十四章仁政仁德·花灯节翌日傍晚,鬼疆宫内大设宫宴,以做饯礼。
再过一日,浩荡北辰军队西行归国,拜别鬼疆··龙辰羽身着金鳞铠甲,坐在马上·他回过头不经意地望去,却见召奴正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他·那般遥远的距离瞧不出她神情喜怒,龙辰羽只略向她望了一眼,淡淡一笑,算是饯别。
沈丞浅裹着绒衣,坐在马车里,身侧放着个锦盒,那是巫灵王回赠北辰帝的珍宝·龙辰羽怕放在别的车上颠坏了,便叫他亲自看着··马车将行的时候,沈丞浅撩了帘子,探出头去,看了那广袤苗地最后一眼。
谁知在日后漫长人生中,他还有没有机缘再度至此··或许,此一眼,便是永别··这一路之上行的格外顺利,不过三日,一行军马便浩荡归至北辰帝都·北辰元凰见了巫灵王回赠的那夜明珠,大加赞赏,极是欢喜,便也顺带着奖了龙辰羽与沈丞浅二人。
之后,又过了段风平浪静的日子··转眼,已是开春··二月初四,太后六十寿诞,宫内大宴,宴请朝内群臣··得到这信儿的时候,沈丞浅正在武王府同龙辰羽下棋。
抓了把铜钱打发了来送信儿的小太监后,他不解问道:“将军,我一直很是不懂·这北辰元凰屠君弑兄,是个心狠的人·如今太后,是北辰元庚之生母,与当朝帝君无半分血脉之连。
更何况,早日北辰元凰极其母妃失宠受辱之罪责,太后也有份儿·按陛下暴戾的性子来说,早该把太后千刀万剐了,为何留在后宫好生赡养着如今,还有给她做这六十大寿呢”·龙辰羽只凝视着棋盘,半晌后落下白子,道:“呵,你以为陛下是好心么他自有他的考量。”
“这话怎么说”·“他于当朝太后之间,只怕已是仇恨似海,怨比天高了·”龙辰羽道·“若是一刀结果了她,岂不是太便宜了她了我想,陛下当日也不想给北辰元庚死的痛快的,不过是他多疑,不愿夜长梦多,所以任北辰元庚自尽罢了。
北辰元庚死了,倒留下个母妃做替身,陛下怎么会轻易放过他”·沈丞浅耸耸肩:“可我看太后如今在后宫中颐养天年,每日过的也是自在享福的,未见着陛下对她哪里不好。”
龙辰羽只道:“你知道近日太后身子如何了”·“细的不知,只听太医官说太后近来凤体愈来愈孱弱,阴雨天的时候更难受的紧,有时整日都水米不进的。”
沈丞浅落下颗黑子在小角·“上次年宴的时候我见了她,瞧她是比从前瘦的多了,眼中的光彩也都没有了·”·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这就是了。”
龙辰羽道·“陛下若想让她死,一刀下去,自是什么都没有了·然而他偏不愿给她个痛快,留着她活瞪着眼受折磨·”龙辰羽落棋,吃了沈丞浅三子,接着道:“你想想,太后虽然身在尊为上,可要死要活,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是。
没准哪天饭中的一道菜,一盏酒,便要了她性命·那时候是早是晚,只陛下如何高兴便定了,太后每日如何能不活的提心吊胆”·沈丞浅点点头:“不知何日死期,这倒难过的紧。”
“更何况,北辰元凰并非太后之子,倒是她仇敌的孩子·可如今,太后自己的孩子魂归黄泉,别人家的儿子倒继承大统,登上王位·你想她心里,又怎么会好过”龙辰羽端详着棋局,道。
“北辰元凰打的好主意呢,他料想着太后是有心病,便也不脏了自己的手,由她自怨自艾,日日不得好活·”·“倒也是,他如今赡养着太后,或许寻常百姓还会以为他如何仁德呢。”
沈丞浅道·“一箭双雕的好事,难怪他乐得做·”·“是·”龙辰羽又吃了沈丞浅几子,最后清点着棋局道·“你差我七子,又是我胜了。”
沈丞浅无奈一哂,啜饮了口清茶,便又帮着龙辰羽把棋子收回棋盒里去··自己执黑,此时世道又无规矩说黑子需让子,一开局,自己便有着三子到七子的利,却倒输了。
自己和旁人对弈,可是鲜少落败的·偏是每每遇上龙辰羽这个平日不怎么下棋的人,总是落得一败涂地··龙辰羽的那一双眼,总似是能看穿他的想法,他的棋路,他的战术似的。
转眼之间,二月初四,宫内大宴··臣子坐席,先是按着文武之分,其次按官品落座·无论按着什么规矩,沈丞浅都不可能与龙辰羽坐在一块儿·龙辰羽是武将,官位比他高出许多,还有爵位,坐在大殿前头。
而他这个文臣,官品看着虽然不小,却是没什么权的,只坐在中间略靠前的位置,正巧和张傲月挨在一块儿··按理说,张傲月官位是比自己低一等的,却正巧两人挨着了。
在这朝中,张傲月也算是早期便有意与自己交好的人,当时自己出征轩夷之时,他也曾好言相慰过,沈丞浅对于他,是很有几分好感的·今日见了他,只觉得他比往日更是春风拂面,似是吃了蜜似的。
沈丞浅敬了杯酒给他,道:“傲月兄,多日不见,倒是春风满面,可是遇着什么好事了说出来也好让丞浅与你同乐·”·张傲月先是与他对饮一杯,随即又嗫嚅道:“丞浅多虑了,哪有天降的好事予我或许只是今日太后寿诞的喜气熏的罢了。”
沈丞浅却不信,太后这寿诞气氛凝重的,快赶上丧事了,哪里还有半分喜气呢,明摆着是唬他··不过张傲月不愿说,沈丞浅也不好多问了·只是他再度与张傲月对饮的时候,却明明白白地瞧见张傲月袖口处有枚极其精巧的梅花,手工细致,针脚紧密,一看便知是哪个贤良的姑娘绣的。
怪不得红光满面,看来是有意中人了,或许不日便成婚姻大事··沈丞浅左右闲着无事,便又与张傲月对饮攀谈着,等到宫宴开始的时候,已是数杯下肚了·不过好在这酒没什么酒力,倒也不觉得醉熏。
宫宴礼乐想起的时候,北辰元凰与太后共同到这殿上来落座·群臣皆是起身叩拜,恭祝太后金安··待等得了谕旨起身落座的时候,沈丞浅抬头向正座上望去。
却见那昔日风光无限、容色浓丽的太后,如今已是鬓发斑白,人老珠黄,似是一年间老了倒有十几岁·身子也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纵然华服在身也掩不住··沈丞浅叹了口气,又想起今日龙辰羽对他说的话,只觉得这女人倒也可怜得很。
女人在宫中拼搏一世,最终拼了性命去做皇后,做太后,还不是为了辅佐自己的儿子登上那最尊贵的位子如今她亲儿子死了,还要每日提心吊胆的在仇敌之子眼下过活,也可怜她一把年纪了,还不得享福。
张傲月看他轻叹,道:“大喜的日子,丞浅又为何叹气”·沈丞浅只道这张傲月有了情爱,竟似让猪油蒙了眼,这样明显的事也看不出了,竟还明摆在台面上问他。
这其中缘由,他又如何能明说·便也只能摇摇头,举了酒杯道:“没什么,只是良辰美景,有感而发罢了·傲月兄,喝酒,喝酒·”·转眼间,又是几盏酒下肚。
沈丞浅空着肚子喝酒,此刻只觉的几分醉意了··他本还想着在这宫宴上吃些山珍海味,却不想这宫宴的吃食看似讲究,却都是前天夜里做好的·放到今日,虽又热了一便,却早已干了硬了,有的不耐热的东西,都已发馊了。
沈丞浅肠胃本就不好,便也不敢吃这些不新鲜的东西··他怎么忘了,这宫宴上数千味佳肴,一日之间如何做得过来·不过是看着体面些罢了,真正能入口的、新鲜出炉的,也就只有皇上、太后桌上的了。
殿上此刻犹演着歌舞,霓虹羽衣,煞是明艳惑人·沈丞浅带着几分醉意看着,一时间倒也有些恍惚·正这时候,皇上身边的大公公却走过来,在群臣耳侧一个个的通报着。
走到沈丞浅身侧的时候,那大公公还未来得及礼,沈丞浅便一把扶了·这是皇帝身边的心腹,虽是个阉人,论轻重,在皇帝心里恐比自己还重些,自己又何必顶着官架子折煞他。
沈丞浅一笑,道:“孙公公,怎么了”·孙德也是一笑,轻声道:“沈大人,陛下一会儿还在御花园的琅琊榭上备了歌舞和戏曲呢,算是为太后寿诞祈福助兴,也图个热闹。
不过陛下看着此时天色也晚了,唯恐各位大人身子受不住,便让奴才先来通传,问问各位大人的意思·陛下口谕,这宫宴后半场并不强求,若是大人不适或是醺了,自行回府去就是了,陛下不会怪罪的。”
明面儿是说不会怪罪,可人家皇帝都来请了,哪里容得他说个不字呢·沈丞浅只一笑道:“陛□□恤我等臣子,当真是仁德明君,倒折煞本官了。
这如何不去,自是要去的,难得的一件喜事,怎能不感皇恩呢·”·孙德点点头,道:“那一会子宫宴散了,大人就先别出宫去了,直接到御花园中去吧。”
“好,我省得了·”沈丞浅点点头·“劳烦公公·”·孙德对他又是一礼,却也被沈丞浅扶了·沈丞浅笑着看他,本以为孙德还要去通传张傲月以及其他官员,却不料孙德却只通传了几个人,便又回到皇上身侧侍奉去了。
怎么,这宫宴后半场,倒还不是见者有份么·若他记得不错,这宫中从二品以上的大人,孙德个个都请了,三品的只请了数个,四品的便全然没有了。
不过,龙辰羽也是要去的,想到这,他便安心多了·管他是宫宴还是鸿门宴,皇帝还能要了他命去不成,径直去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军师的性格很叽歪,很矫情么·☆、第五十五章 琅琊夜戏·第五十五章琅琊夜戏·殿内的宫宴散了,御花园中的宫宴却仍继续着。
因琅琊水榭外不易置办大的酒桌,群臣皆是在一垫上随意落座·沈丞浅正巧和龙辰羽挨着,两人皆坐在群臣中间的位置··琅琊水榭有一对水亭,西亭中坐着皇上和太后、皇后,身侧还有十数个侍女宦官贴身服侍着。
东亭中几个戏子在那里咿呀唱曲,和着水音,煞是婉转动听··沈丞浅小心翼翼地侧眸望去,正巧瞧见皇帝与皇后正浅笑耳语,其状恩爱万分,女淑君贤,当为天下表。
而在二人身侧,已如风中残烛似的太后却失魂落寞的孑然静坐着,于这热闹万分的情景中,格外显着悲凉··东亭中戏子所唱的,是一曲《君薇亭》··沈丞浅不如何喜爱听戏,乍然一听也全然听不懂这咿呀唱曲,只在位上坐着。
转眼间,已是深夜打更的时候,宫宴却仍迟迟未散··到了,沈丞浅忍不住在龙辰羽耳侧悄声道:“已到了这时候,于情于理,都该让太后先回去歇息,她老人家一把年纪还在这夜风中吹着,可受不起。”
龙辰羽回道:“罢了,除了你,谁敢可怜她·皇帝这是那她取乐当戏瞧呢,平白送她回去,他不便没戏可看了·”·沈丞浅瞧着太后发白的双唇,也只得轻叹一声,不作他语。
又过了片刻,几个侍女奴才分发给群臣一张笺,打开一看,竟都是些灯谜,每人纸上的谜题皆不相同··大公公孙德在一旁朗声道:“今君王大悦,赐群臣灯谜,若有哪位大人能得正解,君当赐琅琊美酒,以赏其慧。”
沈丞浅听闻过琅琊美酒,据说是十分珍惜的陈酿·取春分赤霞花蕊十二两,夏至碧荷花蕊十二两,秋分枫彩花蕊十二两,冬至冬白花蕊十二两,于阳下晒干,碾磨成粉。
再兑以梅花上新落净雪酿成美酒,埋于十二年后方可开坛·据说酒香浓郁,极其香醇,传闻是比瑶台琼浆更鲜美的陈酿··那样稀罕的玩意儿,沈丞浅虽不如何嗜酒,但也想有幸一尝。
他低下头,细心去瞧着纸上的灯谜··似花非花音犹美,·似雾非雾烛云追··一声霹雳震天响,·光华刹那终化灰··沈丞浅低头思忖了片刻,总觉得类似的灯谜在哪里见过……这谜底,不是显而易见的,爆竹么。
他得了谜底,又反复推敲了片刻,料定自己无错,便提笔在笺上写上了谜底与自己姓名·随后,他又悄悄侧头去瞧龙辰羽的,却不料龙辰羽的那灯谜比自己的难得多,谜底先不说了,光是谜面中,他尚有几个字不识得,更别提去解密了。
龙辰羽侧眸看他,道:“军师足智,可能解出我这张谜面”·沈丞浅只摇摇头,道:“看来我仍是才疏学浅,解不出·将军可想出谜底了呢”·“我也未想出,这题也出的太难了。”
龙辰羽道·“你那谜面倒简单,只看旁的大臣谜面如何了,若是侥幸,你便是今夜灯谜状元,那琅琊酒便是你的了·”·沈丞浅一笑:“若我有幸得了,定与将军分食。”
龙辰羽笑着应了句:“那我便等着·”随后,提笔写了自己名姓,不曾写上谜面,便递给身旁的小太监,叫他呈上去了··西亭中,北辰元凰正细细瞧着那些笺,到最后,挑出几封。
他站起身来,走过小桥,走到席中,环视着群臣朗声道:“朕膝下果真有栋梁之才,竟有七位大人猜出谜底·不过,这琅琊酒只有一坛·这倒不是朕小气,只是那陈酿酿制不易,若是多了,便俗了,便也不珍贵了。”
“孙德倒向朕献了一策,加试一题,看看众位爱卿幸运如何·”北辰元凰道·“朕遂了他的意,让他从中随意抽取一封,抽到那位大人的笺,今夜的赢家,便是谁了。”
随后,他回过身,道:“结果如何”·孙德从七张笺中抽出一封,回道:“回陛下,是沈大人之笺·”·“好”北辰元凰一回身,望着沈丞浅。
“看来沈爱卿不仅有勇有谋,这运气,也是极佳的了·来人,把琅琊酒搬过来,把那绿玉斗也取来·”·沈丞浅连忙叩拜谢恩,随即站起身来又是一礼。
期间,几个小太监已将酒坛搬过来,起了封泥·顿时酒香四溢,香浓惑人,引得人垂涎欲滴··孙德跪在沈丞浅面前,呈上一只四四方方的碧玉制成的酒器,那想必就是那绿玉斗。
只是这酒器大得很,恐怕一只中便能盛下半斤酒··对面,北辰元凰手中举着个小杯,对沈丞浅道:“今日机遇也是难得,沈爱卿,你可愿与朕共印一杯,共祝我北辰江山千秋万代”·沈丞浅心下一惊,这一杯酒若是喝下去,他还不干脆醉死过去。
可人家帝君已说了,这酒可是共祝我朝千秋万代的·别的托辞倒也罢了,这个辞令,他断然拒不得,否则,便是起了反心了··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无奈,沈丞浅只得怀揣着赴死之心,与北辰元凰饮了这一杯。
那琅琊酒自是好酒,不过那是陈酿,酒性烈的很,这样快的喝下去,很是辣喉·到了最后,沈丞浅几乎连眼泪都要呛出来,却也不敢停歇,只一个劲的灌下去··喝完后还要谢恩,沈丞浅跪在地上恭敬道:“君王所赐,果真好酒。
微臣无幸独享此宝,愿与众大臣分饮同享·”·北辰元凰看他如此大气,便也欣然应了他·那一坛琅琊酒,席上便分的一干二净了·沈丞浅只觉可惜,本想带回去慢饮细品,却成了无韵无情的蠢物了。
又过不片刻,满腔的酒气翻滚上来··到最后,沈丞浅已觉得恍惚了,醉的连人也看不清,到后来,连如何被龙辰羽带回的武王府,都不知了··沈丞浅本以为能酣睡一夜,却不料到了深夜,又被一阵躁动吵的醒转过来。
那琅琊酒醉意来得快,散的也快·再度醒转时,他神思已很明晰了·刚一睁眼,便瞧见龙辰羽正战袍加身的往外走,忙问了一句道:“怎么,又出什么事了”·龙辰羽瞧他醒了,又步回床侧吻了他一下,道:“我得进宫一趟,适才皇上遇刺了,现在宫里闹得很呢。”
皇上遇刺·那人倒是大胆的很了,谁不知如今君王是极其暴戾的,稍有不满便灭人九族·此番遇刺,若不得手,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丞浅又问:“遇刺可得手了”·龙辰羽倒摇摇头:“那此刻准备倒是极其周全的,不料夜间与皇上同寝的皇后娘娘被响动惊醒,又挡了刺客一剑,护得皇上无事。”
“那皇后娘娘呢”·“不知,众太医怕是正在竭力救治呢·”龙辰羽道·“你接着睡吧,皇上急召我入宫去呢。”
撂下这一句,龙辰羽便出门走了··沈丞浅皱着眉,又忧思可片刻,却仍觉得几分倦意,便又躺下去歇着了··却不料,眼还没合上,却听见院中廊内似有钟声。
沈丞浅在心里细数着,那钟不多不少,整敲了十二下··十二声夜钟,寓意丧事··若无意外,应是皇后娘娘殁了··一进宫,龙辰羽便指挥着人马,四处巡查。
只是,夜色朦胧,宫中地界又如此广大·众妃嫔之宫宇更是不好搜查之地,想捉住此刻,自是难上加难的··搜查一夜,终是无果··龙辰羽去看那刺客行刺的凶器,竟是一柄极其罕见的月牙弯刀,约莫七八寸长。
刀柄虽只是寻常银铁所致,略显素雅,但其上花纹极是繁复,形状也极其考究·这物什怕是一柄看似寻常的神器,且非北辰国内之物··难道还是他国的刺客不成·可又询问了一通,龙辰羽得知这宫中日前是无外人的。
北辰元凰疑心重的很,身侧一般只留服侍自己多年的老人,偶尔来个新宠妃子还要再三提防,更别提养个他国之人在身侧了··到头来,询问四处,终无结果··巡查宫内的兵士也没有收获,到最后,连个刺客贼人的影子也不曾瞧见。
龙辰羽料想那该是个身手矫健的习武之人,若非如此,那人也不可能翻越重重宫墙,就这样平白消失了··因此大事,翌日无早朝,清晨时分,北辰元凰于御书房内宣召龙辰羽,细问他昨夜刺杀之事。
可除去那柄弯刀,龙辰羽手上再无其他线索·北辰元凰虽是无奈,但实在也查不出别的什么,便也只能作罢·只责打了一批在寝殿内伺候守卫的奴才和兵士,打到半死了,又下了令,都发配去苦寒之地充军去了。
此番行刺,虽不曾伤到北辰元凰,却使当今皇后傅雪程殒命·天妒红颜,只怜傅雪程做了皇后不过百日,享年不过二八芳华,便化作幽魂去了··为感皇后贞烈,北辰元凰下令举国为皇后守一年国丧。
一年之内,国中不可嫁娶,摆宴,音乐··到头来,此事因实在毫无线索,便也只能翻过·只增加了皇帝寝宫内三倍侍卫,便也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写死了一个妹纸~·☆、第五十六章 白泽有难·第五十六章 白泽有难·此皇后殒命,已过了三天。
那日下午,沈丞浅正在书房中练着笔法,偶然间听见响动,一抬头,却瞧见是叶轩来了·许是怕扰他心神不曾说话,只是在那里静静站着··沈丞浅正巧写完了最后一字,放下笔,向叶轩道:“怎么了”·叶轩恭敬回道:“回禀大人,适才宫中刘公公送了个侍女到府上来。”
“侍女”沈丞浅一边在旁侧清洗墨盒,一边疑惑道·“这没个响动的,刘公公送个侍女过来做什么我府上又不是缺了人伺候了。
他还留下别的什么话”·叶轩又回道:“刘公公说,这不是一般下人,原本是那日宫宴中于琅琊榭上献曲的戏子,是皇上豢养在宫里许久的。
可如今,皇后娘娘殁了,国丧之中,虽固有‘法不加于尊者’之道,但皇上感念皇后,于是便也不留这些东西·但这些人精细伶俐,左右觉着打发了可惜了,故分给各位大臣做下人。”
沈丞浅点点头,道:“刘公公可还在”·叶轩回:“还在门口候着回话呢·”·“你去给他抓一把钱,说劳烦他此行。”
沈丞浅道·“既是皇上还念着我们,有都散下来,你便同他也表我一声谢·留他在外间吃杯茶,然后再送出去就行了·”·叶轩点点头,又问:“那个戏子如何处置呢”·“不说是个精细伶俐的人么,虽出身下九流,看着或许还可用。”
沈丞浅在金盆中浣洗着手·“一会儿送到我房里,我先看看·”·叶轩应了声,退下了··沈丞浅见他走了,不由暗地里轻嗤了一声,这算是什么理儿,皇上竟把自己豢养的戏子散给群臣了·如今年代,戏子可是极其卑贱肮脏的,算是下九流之辈。
别看表面风光,若是日后不红了,便是寻常奴才也能欺负了去·在君王眼中,更是像个玩意儿一样的··不过,若留着可用,便也好了··沈丞浅出了书房,便将此事忘了,直接去花厅喝茶赏花,左右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卧房之中。
一进外间,便见里头站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沈丞浅起初还想不明白,后来才恍然大悟,这人怕就是刘公公送过来的那戏子,自己倒把她忘了,白白让人家在这里等着。
不过自己错虽错了,却也没有主子给奴才道歉的理儿·沈丞浅咳了一声,坐到茶桌旁,招手让那女子过来··这一抬头,细看着了那女子容色,沈丞浅却是愣了。
这真是个下九流的戏子·看这模样,这身段儿,这仪表,身上这股子贵气倒是实实在在的,和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似的··容色就更是不必说了,虽算不上容绝天下,却也是格外清丽优雅,如同落雨梨花,我见犹怜,让人心生怜惜。
沈丞浅淡淡一笑,轻声问道:“你是新来的从宫中出来的”·那女子屈身一福,道:“是,今日新来服侍大人。”
“叫什么名字呢”·“回大人,奴婢名叫颜官·”女子道·“若是大人不喜,自可为奴婢赐名。”
“颜官,颜官……”沈丞浅淡淡一笑道·“这也是个好名字,以后你依旧叫这个,不必改了·”·颜官小声应了声是。
沈丞浅瞧着她模样,虽还有几分拘谨,却眸中透着伶俐,像是个会做事的、有眼色的人·如今府中的侍女,不是贪嘴贫舌、好吃懒做,就是行为不轨·他让叶轩几次去采买了新的来,却都没有太和心意的。
新来的这个,看着倒很好··又过了几日,沈丞浅对于这新来的颜官,是越发满意了··这颜官模样可人,本身就是道风景了,却不料手里的活计也是极好的。
泡得一手好茶不说,菜也做得好·若不是怕她累,沈丞浅都觉得可以打发几个厨里的奴才了·针线活儿做的巧,连提笔写字也好看·简直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
沈丞浅又发现她极善编织,府里绣娘都不会的环子扣的编口,颜官却用的极熟·那日沈丞浅让颜官把那一瓶幻蝶卵编成手链,颜官不出半个时辰就做好·用了红线编的,四字环扣,纵然那物什中间无有孔洞,却也固定的极好。
戴在手上,虽不及那真正的红玉熠熠生辉,却也别样精妙··沈丞浅有时感叹,说这颜官真是个宝,倒让他捡着了··的确,颜官来了后,连平日为了府上琐事累死忙活的叶轩也都轻快下来。
那颜官没有二心,手又干净,对于叶轩来说,是个可托付的人·到后来,连下人每月例银发放都是颜官管·一开始叶轩还觉得不安,可后来惊觉,这颜官做的比他还利落,一枚枚铜钱算的分明,毫无差错。
颜官成了大丫头,日夜贴身伺候沈丞浅,就住在沈丞浅卧房旁的一间小阁中·名义却仍是奴才,却极受下人敬重··这也算是个难得本事的女子··有时沈丞浅不禁感叹,颜官是命不好。
若是她生在官宦大家做了小姐,必定是能勤俭持家、当家做主的人·若她生做男子,也可凭其智谋策略考取功名,为国效力,日后必成栋梁之才··这样平和的日子持续了一阵子。
每日,沈丞浅早上上朝,朝散后在翰林院做事·出了宫后,便去武王府坐着,到了晚上,有时回自己府邸,有时就宿在武王府中··这样的日子久了,沈丞浅倒觉得闲的发慌了。
就在此时,朝中忽然收到了一纸求援之书··那求援之书,是位于北辰元国东南方的白泽发来的··白泽并非北辰元国附属,而仅是北辰之盟国·北辰虽也有君临白泽之心,但白泽军士效用,若是强攻,必是两败俱伤。
然而自古以来,白泽是出才子才女的地方,国内百姓都乃饱学之人·随意叫个识字的孩童过来,便可七步成诗··白泽国是儒道之国,向来是与世无争的·北辰元凰上位后并无心攻打,只与白泽结盟,两国各安一隅,偶尔往来。
如今,白泽修书一封,快马加鞭的送到北辰,实则是来求援的··据信上所说,前些时日,位于白泽国东侧的云容国曾提出两国联姻,让云容国三皇子云信与白泽国长公主挽灯成婚,白泽国君心觉这是好事,便也应了。
可不过数日,白泽一方却发现,那三皇子云信竟是隐瞒了自己已婚之实的·白泽向来思想古板,便觉受辱,要与云容国算个清楚··的确,那挽灯公主贵为白泽的长公主,是断没有道理去给人家三皇子做小的。
在此事之中,白泽觉得云容有期满之意,心怀不轨,而云容觉得白泽思想迂腐,是伪君子·从联姻牵扯到政治,一来二去,白泽尚沉得住气,云容却集结了军队,打过来了。
大的开战倒还不曾有,只是一月以来,已是如此犯境了·白泽国边城百姓都已不堪其苦,纷纷上帝都逃难去了·而白泽单论兵力,虽不能说是不如云容,可总归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更何况白泽并不想平白开了战事,便向北辰写了一封求援信。
·信中的内容,大抵是求北辰帝出兵镇压云容,届时云容看着有人来助白泽,敌方也人多势众,便自会服个软,自行回国去了··信中百般强调,这战事,若能息了最好。
若能得北辰相援,白泽自会奉上奇珍异宝告谢,若北辰帝有意,白泽城中待嫁公主也任君所挑··沈丞浅在朝上听了此事,当日下午在武王府中问龙辰羽道:“这算是个什么事白泽并非我国附属,与我国往来也并不如何密切。
行军路远,劳民伤财,陛下该不会应这桩事吧·”·龙辰羽却摇头道:“这却也说不准,你知当今帝王好战,此次若能收了云容,他自是开怀·更何况,若白泽求助我国之事已传的天下皆知,届时若我国吝啬不肯发兵,于面上也过不去。
众附属国、盟国,也会觉得心寒·”·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沈丞浅又问:“这云容国,为何我从未听过”·龙辰羽答:“那云容国,追本溯源,也原不过是东海上的一伙盗贼罢了。
不知这数百年间如何演变的,最后竟然发家致富,仗着土地,自立为王了·据说那云容国中赋税极低,建国初期有许多百姓迁至云容国去·近几年,那云容国倒也突飞猛进,发展的兵强马壮起来了,到现在,竟还学会犯他人国境了。”
“这事,左右也是云容不在理·”沈丞浅道·“若是陛下应允去助白泽,一旦出兵东进,恐又是你我的事·”·“也不一定,前些日子皇上提拔了一批武将,有能之人多着呢,也不差我一个。”
沈丞浅却道:“可毕竟数你名头大,若是点了你去,定镇得住云容·”·“再说吧·”龙辰羽道·“左右也就是几日内结果的事,还不是听皇上的一句话。”
沈丞浅也是一语成箴·翌日上朝,北辰元凰果真点了他们二人,又赐了两万兵士·命二人即刻东进南下,去助白泽·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七章 墨染云竹·第五十七章墨染云竹·坐在马上的时候,沈丞浅还想,除去灵丘、鬼疆的两次探访,自己和龙辰羽实则已有许久光景不曾带兵出征了。
他虽是军师,却很怕打仗,因为一打仗,总要死人·他原本在和平年代待惯了,如今亲自上阵,总有些许不安··龙辰羽只安慰他道:“丞浅,你倒不必太过忧心,说是援助开战,实则也不过是去唬一唬敌方罢了。
若云容不被吓退,那也理应是白泽冲在前头,于情于理,也断不可能让我军去打先锋·”·沈丞浅点点头,这数次出征惯了,便也不娇气的坐在马车里了·骑着高头大马随龙辰羽并排走着,偶尔回身望望身后跟着的浩荡数万大军,心中也难免澎湃着气冲霄汉之情。
此时,正是花期,东进南下,一路往气候温润的众花城行去·路途漫长,沈丞浅却不觉得如何无趣,一路上被百花迷住了眼··此次出征,皇上虽点吕淳为副将,但龙辰羽却觉得吕淳并不如何中用,仍带着莫雨在身侧。
此番行军,三人并排在前头走着,正如当日南下夜陵时的光景似的·然而心境,却已大不相同了··初日行军极为顺利,傍晚时分,大军在宁城郊外驻扎休整。
龙辰羽留了莫雨在营中主事,带着沈丞浅进了城··宁城是北辰中部的一个小城,位于南北分界处,受着南北双方两侧文化感染和熏陶·这里虽并非什么奢华大城,也并不重视商贾,可城中各类精美的面食小点,却是一绝。
传说北辰曾有位皇帝微服私访时路过此地,用了茶点,连连说好·不仅把那几个大厨带回了御膳房,甚至还题诗一首以赠店家·自此以后,宁城茶点名气大盛。
今儿龙辰羽带沈丞浅去的,就是传说中曾得皇帝赠诗的那家··然而沈丞浅进了店门,却并未觉得此处有如何富贵奢华,店中摆放的皆是最简朴不过的木头家具,焚着檀香,极其素雅。
小店正中的水台之上,有一蒙面女子正弹着琵琶,琴声空灵,润入人心··龙辰羽与沈丞浅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此刻时辰已经不早,店里都要打烊了,也没什么食客。
略显古旧的水曲柳桌面上点着一盏油灯,虽看似有些质朴到破旧,可和着琵琶,却别有一番风韵··两人随意点了几样招牌的点心,不过多久,茶点便上齐了·店家老板左右闲着无事,便在一旁靠着柱子,一边听着琵琶,一边和二人闲聊着。
沈丞浅吃了茶点,果然是极其香浓的·平日他并不喜爱甜食,寻常的点心顶多入口一两块,多了便腻·可这里的茶点却香醇不腻,令人回味无穷,沈丞浅心中连连称赞,怪不得这里名扬远播,当是相配的。
用好了茶点,两人也并不急着回去,沈丞浅心性大好,便和老板聊着天·在夸了一番这茶点之后,他复又问道:“这水台上弹琴的女子可非寻常人,她弹的曲子,我从未听过,颇有几分异域空灵之声。”
老板回道:“这位客官真是通晓音律的·这女子本就不是北辰人,而是从白泽逃难来的,弹的自然是白泽本地的曲子·我初听时,只觉得无味,清水似的,太过平静。
可再静下心来听,却是回味无穷的·”·沈丞浅望了那女子一眼,可惜那女子薄纱覆面,看不清容颜:“她是从白泽逃难来的”·“是,听说现下白泽和云容正打仗,这可苦了那里的老百姓呢。”
老板叹道·“世人皆说白泽女子好,不仅模样清秀,且心思伶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随意点个寻常百姓皆是才女·以往我总是不信,自从见了那姑娘后,也不得不服了。
她不仅琴艺超群,女红针线手艺也极其精湛·简直是天女下凡似的,模样好不说,更是无所不会·怪不得曾有人道‘娶妻当娶白泽女’呢·”·沈丞浅点点头。
那白泽是儒雅之国,此刻听了老板这话,更是迫不及待想去那里看看了·要说这也奇,都是活在一片土地上,可北辰、鬼疆、灵丘、白泽,各国文化风韵却是大不相同。
莫非这就是世人所道的“一方水养一方人”想想,倒是很神奇的··忽然,老板指着沈丞浅腕上那幻蝶卵的手链问道:“难不成,客观曾经去过白泽”·沈丞浅摇摇头:“不曾去过。
老板何出此言呢”·“那倒奇怪,我看客官这手串的编法是四环扣,这手艺可是白泽当地独有的·北辰中虽说有的绣娘也会,可是,却都没有人家做的精妙呢。”
那老板笑笑道·“前些日子,我得了几颗鸡血石的珠子,我家婆娘说什么也不肯穿个孔洞给毁了·还是那白泽姑娘给我家婆娘编的呢,手法和客官这串一模一样的。”
·说罢,那老板进了后门,半晌后捧着条手串出来·沈丞浅和龙辰羽皆细着心去看,发觉这两条手串的编法果真是一模一样·连同结尾处的四结相扣,都是不差分毫的。
沈丞浅见那手串还给老板,随后笑道:“我可还不曾去过白泽呢,这东西是家中的一个妹子做的,我本以为是极寻常的工艺呢·”·“这么看来,客官家的那位姑娘必是心灵手巧,贤良淑德了。”
沈丞浅听了,却只在心中不平·这老板也忒为白泽说好话了,似是天下之间只有白泽那一个地方姑娘贤良·他府上的颜官,定不会输给那些姑娘的。
他和龙辰羽又静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便也起身离去了,莫要耽误店家打烊··出店门的时候,沈丞浅无意往水台看了一眼,只见那白泽女子仍抱着琵琶,纤纤玉身,我见犹怜。
翌日行军,天公却不作美,淅淅沥沥下了一日的雨·沈丞浅与龙辰羽披着蓑衣倒还没什么,却苦了那些没有雨具的兵士·沈丞浅唯恐如今乍暖犹寒又遇了雨,兵士们受凉发病甚至引起瘟疫,晚上便叫炊事兵煮了两大锅姜汤,供兵士分食。
行军路上,除去此一小难之外,倒也无事··又过三日,浩荡北辰大军到了白泽··沈丞浅见着白泽四处风景,只觉得此处如诗如画一般·草长莺飞,马蹄踏花,美的不似人间,这样儒雅清幽的地方,如今竟受着战火屠戮,也是可惜。
传令兵进了城门小门奉书信密函进去·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城门大开,一个白衣男子率领十数个护卫兵士出了城门·待那男子走进一看,沈丞浅只在心中感叹,风景如水墨,眼前这男子也如水墨。
看着便是书香门第出身,偏偏儒雅,心似鸿儒的·此刻一袭白衣孑立在马上,英秀的如同一只丹鹤··那男子骑马来到龙辰羽与沈丞浅面前,翻身下马,抱拳一礼道:“在下乃白泽领将颜墨染,今日北辰出兵搭救,以解白泽燃眉之急,我举国上下谨记贵国恩德,来日必将回报。”
沈丞浅心中一顿,这儒雅男子竟是个领将,他本以为这只是个谋臣呢··然而礼数并不能忘·龙辰羽与沈丞浅翻身下马,抱拳还礼,又与颜墨染寒暄几句。
随后,颜墨染便领着二人,二人又率领大军,进驻白泽··颜墨染并非皇亲,只是官臣,平日无旨不得进入皇宫·龙辰羽与沈丞浅虽受白泽帝所邀入皇宫居住,但二人为了与颜墨染商议军情方便,当夜便下榻在颜墨染的府邸中。
要说这人风雅如画,住处也风雅如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珍异草,玉兰翠竹,都是极讲究的·沈丞浅看着心中微痒,只想回去把自己的府邸也照着人家的样子修葺一番。
用了晚膳,龙辰羽、沈丞浅再加上颜墨染、莫雨,四人一同在书房中商议战事··白泽虽名扬天下,但世人所知的只是其文化风韵罢了·实际上,白泽并不是个如何大的地方,地域面积甚至不到北辰的四中之一。
白泽人虽不好斗,但传闻兵士受兵书启迪极是骁勇·而相对而言,云容在兵力方面又比白泽要强的多,云容虽在东南荒地之上,但国内壮士极其好斗,时至今日,云容甚至霸占了东海的几条官道,对于路过商船强取豪夺,以充国资。
这两国若是开战,必定是两败俱伤·白泽也不想平白损了自己,方向北辰求援,望恐吓云容,平息战事··然而,两国虽是同盟,北辰元凰起初却并不想出兵相助。
行军路上劳民伤财,要消耗许多物资,只为了他人念一声好,并不值得·但实际上,白泽与北辰是唇亡齿寒之势,若白泽灭了,云容的下一个目标,怕就是北辰·与其等云容吞并白泽后逐渐壮大,还不如此时将他扼死在襁褓里。
此时此刻,沈丞浅望着地图,听着颜墨染用那君子淡雅之声一句句的说话·他发现,如今白泽战事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般厉害·云容尚不曾大举进攻,只是偶然犯境,掠夺百姓财物。
然而,莫雨却并不这般想··是了,他此刻脑中又想着什么呢·自颜墨染开口的那一瞬,莫雨的目光就一直追随凝视着,无论如何也移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莫雨是个痴汉(大雾)~2333~·☆、第五十八章 暗生情愫·第五十八章 暗生情愫·龙辰羽望着地图,皱眉凝视了许久。
他总觉得有些奇怪,按云容国那强取豪夺的强盗似的逻辑和性子,若想攻白泽,早就率领千军万马打过来了·而如今,却只是偶然犯境欺民·此举虽仍是不善,但以云容以往所为,也算是太过温柔了。
如今,还是谨慎些为好··他点了点地图,沉声道:“此时战局尚不曾全面打开,我们应该趁着这和缓的时期加强侦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能从这地图上得到的讯息并不多,要想全方位掌握今时动态,最好还是派一队人马到白泽与云容接壤之处,仔细侦查才好。”
颜墨染点点头,轻声道:“我也曾有这心思,可又恐侦查地方反被云容发现,到最后打草惊蛇,反而引发战局·”·龙辰羽却道:“云容若有攻打贵国的心,早晚都要打。
若没有,也不会因为一队侦查兵而改了战术·如今双方僵持不下,位于下风的是贵国·打草惊蛇或许是好事,至少还能看看打了草,能惊出个什么样的蛇·”·颜墨染沉思了片刻,点头应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便率领一支护卫队去边境侦查。”
沈丞浅瞧颜墨染欲亲自前往,忙道:“将军若是亲自前去,这中央大局谁来掌座不如我与龙将军前去侦查·”·颜墨染笑道:“沈大人与龙将军是援军,此刻虽是战事,二位却也是客。
哪里有我们在家里乐得自在,倒让两位去冒险侦查的,这也于理不合啊·中央大局,自还有其余几位将军掌管,如今朝中并无大事,两位留在此处,整顿兵马,确定战术便可。”
沈丞浅觉得他说得似是有理,望了眼龙辰羽,只见龙辰羽沉默不语,似乎也并没什么意见的样子,便应了下来·龙辰羽接着又道:“既然颜将军要去,不如让莫雨与将军同去,这样,我方也可更明晰的确定地形。
毕竟,我们对于白泽边境地理情况,不比将军那般熟悉·”·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颜墨染淡淡笑了笑,望着一旁站着的莫雨,道:“既然如此,那也好。
明日一早便出发,莫将军意下如何”·莫雨平日如何利索的人,此刻话似是都不会说了,只喃喃应了一句:“好,全听颜将军的·”·晚上,回到住处以后,龙辰羽又与沈丞浅道:“你觉得那个颜将军为人如何”·沈丞浅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却仍道:“我觉得他很好,我倒难得见着这般君子的人的。
身上一点儿贪腐之气也不曾有,虽是将军,也不骄纵,算是个少年英杰·”他顿了顿,又道:“将军怎么这么问”·“没什么,随意问一句罢了。”
龙辰羽道·“你瞧莫雨平日如何厉害的一个人,适才变得那么婆妈起来了,也不知是怎么的·”·沈丞浅歪了歪头道:“是吗适才我并没注意到,许是许久不曾出征了吧。
他原本被分到孙将军麾下,此次又能回来,心境定是不同·”·两人话还没说完,莫雨却到了··沈丞浅不知龙辰羽叫他来做什么,不过看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他做。
龙辰羽平日虽没什么心机,但战局之中往往多疑,莫雨也算是他难得信任重用的心腹··可他却未料到龙辰羽却对莫雨下了这样一道莫名其妙的令··莫雨退后,他疑惑不解地瞧着龙辰羽,道:“将军,你适才那令,究竟是什么意思”·龙辰羽并不与他细说,只是轻吻着,沉声道:“你别多问,或许我刚才那道令,日后能救我们一命呢。”
翌日清晨,颜墨染与莫雨率了一百名侦查兵,自白泽帝都东门出发,一路行到白泽最东侧那与云容接壤的言城··到了言城,莫雨只见满地皆是断壁残垣,百姓民不聊生。
略一问方知,那云容国总是夜袭此地,□□门都是挡不住的,那些强盗悍匪便是挖了地道也能进来·抢了东西便走,倒也不伤人·不过长久下来,这里的百姓,都要穷苦死了。
颜墨染轻叹了一口气,道:“你看,那云容就是这样,强取豪夺惯了,三重门也挡不住·若不是有日侥幸捉了个没逃出去的,恐他云容还不承认呢·”·莫雨只是冷笑,他只觉得大丈夫活在当世,应光明磊落。
若是心中有所欲求,直明面上去攻打便是了·那云容自认骁勇,却只会欺侮贫弱百姓,当真可恶··他想安慰颜墨染几句,目光刚转过去,却恰好此刻几缕阳光从轻云深处落下来。
日光下澈,落在颜墨染面上,趁着他容色,明媚的如同一朵花似的··真是好看··莫雨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辞藻去形容那容姿,他只能想到这两个字,好看。
颜墨染不懂他心思,仍看着他笑道:“莫将军,你我是要出城去侦查,还是先在此地驻守,视情况而定呢”·莫雨只直直看着他,道:“白泽与云容,是全然接壤,还是两国边界间有无主之地相隔呢”·颜墨染轻声回道:“白泽与云容之间隔着条约莫百丈宽的河,那河是一路向东,最终汇入东海的。
过了那河,便是云容边城了·只是,因为那河隔阻,一时之间大批人马无法进攻,我们又不比云容善水性,故一直处于下风·”·莫雨听着城外并非直接便是敌国门口,于是也安下心,道:“即使如此,颜将军便同我一起出城去看看吧。”
颜墨染绽颜一笑:“好,颜某不才,定会竭全力辅助莫将军的·”·按理说,颜墨染这话是客气了·他是大将,莫雨只是副将,无论如何上下有别,这话是极其自谦的。
莫雨实在应该客气几句··可此刻,他却没那心思想那些,只瞧着颜墨染的笑,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活了这双十年头,这样的感觉,是从来没有的。
他只是个武夫··怎会知晓,什么是“一见倾心”呢··出了城门,不过百丈,便是那条大河··莫雨策马走到河边看了看,那河大概有百丈宽,只是不知水深几何。
过了河再过百丈,便是云容边城——双城了··从言城东门,到双城西门,其间有三百丈的距离··莫雨下了马,细看了看那水流,发现河水流速是较为湍急的。
若是想过,也得有大船才行·河水极其清澈,岸边浅的地方,清可见底·河边铺着满地大大小小的五彩顽石,让那水流打磨的极其圆润,阳光一照,如宝似玉。
颜墨染骑着马在后头瞧着,他只看莫雨一直看着那水,看得都出神了,也不知在瞧什么·心下好奇,便策马走到岸边上,想问他几句··谁知,刚巧走到莫雨身侧,颜墨染□□的那雪色骏马却不慎一脚踩到一块卵石之上,马蹄一滑,再无平衡。
颜墨染心下一惊,却是措手不及,恐怕下一瞬就要和那马一同跌在地上··哪知只是一瞬的工夫,身侧的莫雨却一把揽了他,将他搂在怀里·然而终是动作过急,抱住了颜墨染后,莫雨的身子也没稳住。
两个人趔趄了几步,一同摔在河岸边上的浅滩里··颜墨染手肘撞在河石上,碰的生疼·他好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自己正伏在莫雨身上,连忙起了身,道:“莫将军,都是我无用,连累了将军,将军可碰上了哪里没有”·莫雨瞧见他着急的样子,只觉的好笑,起身道:“不,我没碰着哪里,颜将军呢”·“我也不曾。”
“那便好·”莫雨凝视着颜墨染道·“河边石滑,将军最好还是不要策马在这浅滩上走了·”·颜墨染点点头,瞧着自己和莫雨的狼狈样子,立时笑起来。
两人如何不狼狈,身上衣衫都已尽湿了··莫雨倒还好,一身玄袍加身,湿了倒也瞧不出什么·颜墨染身上一层白衣,此刻让河水润了,背部的料子贴在身上,甚能瞧见内里□□。
然而,颜墨染自己却是瞧不见的,却被一旁的莫雨瞧了满眼··所幸只是他二人出城,没有旁人跟着,否则让一旁兵士见了,定是要笑话了··莫雨一边偷偷瞧着那白衣下的春光,一边道:“颜将军,不如你我就在这日头下多晒晒,等衣衫干了再回城如何不然此番回去,我麾下的那些兵可都刁蛮,定是要嘲弄我的。”
颜墨染点点头,欣然应允··其实哪有人敢嘲弄莫雨呢龙辰羽麾下,军纪一向最为严苛·此刻莫雨这样托辞,不过是想和颜墨染多待待罢了。
不知为何,他对颜墨染,似是一见如故似的,颇有好感··那好感的劲头却也十分微妙,并不是从中想得到什么,也不是贪求什么·只是见着颜墨染,莫雨只觉得心中很静,只想定下神来,和他好好说说话。
那日,两个人就在这河边攀谈了许久,过了片刻,又各自上马到城外的各处角落四处侦查·期间,颜墨染在河边寻着块红玉似的一块卵石,圆润的极是好看,便送给莫雨,留个念想。
·他却不知,此后许久,莫雨都将那块石头,视若珍宝的藏着·                        ·作者有话要说:给副官找媳妇儿了-,-~·☆、第五十九章 不得不战·第五十九章不得不战·沈丞浅原以为,似云容那般好战好斗的骁勇之国,应主动出征迎敌的。
却不料云容得了北辰来援的消息,连个头也没露·反倒紧闭双城城门,做了缩头乌龟了··夜间,颜墨染与莫雨从言城赶回·四人再聚颜墨染府中,共商对策。
龙辰羽道:“之前,贵国是怕云容攻入国境,故向我们求援·可如今来看,云容闭门不出,毫无再犯之意·”·颜墨染却道:“此时我们得了贵国扶持,兵力上占了上风,那云容自然不好主动攻打。
可若是贵国军队复又归去了,云容定会再次进攻的·届时,不仅白泽有可能被云容所灭,那云容小儿一向贪婪,若是灭了我白泽打开关口直入北辰,那祸事可就大了。
如今,贵国与白泽乃是唇亡齿寒之势,应当一致对外,共同攻敌·”·沈丞浅听了许久,只明白如今龙辰羽主观望,颜墨染主进攻·他知道两人各有道理,可如今应当如何去做,却也为难。
若是观望,云容怕是一时片刻不会轻开城门,北辰大军又不好长年累月驻扎在白泽之中,早晚有启程回国的那日·就怕云容趁着北辰大军撤去后攻打白泽,到时,白泽无力御敌,北辰也无暇相助,倒让云容白得了便宜。
若是攻打,可时至如今,云容除了强取豪夺言城中百姓财物,明面上并无攻打白泽之势·若主动进攻,实则是挑动战火,使局面变得更加混乱·更何况,战局一开,不知有多少兵士会战死疆场,不知有多少百姓会无家可归。
数以万计的人民会深受其害,不可鲁莽行事··沈丞浅徘徊于双方之间,左右为难·他虽算是个谋臣,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做·主观望,怕是妇人之仁,主进攻,怕是莽夫之勇。
他只觉得有点儿奇怪,以往,龙辰羽在战场上向来是主动的,如今为何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了而那颜墨染,看着是个心静似水的人,好战好胜之心却甚强,手段干净利落,果断决绝。
说是四人商议,其实只是龙辰羽和颜墨染在你来我往的讨论,沈丞浅与莫雨只是旁听·到最后,许是不好忤逆了身为援军领将的龙辰羽,颜墨染稍微退让了一步,道:“既然将军想再观望几日,那我们再看看云容如何动作,再做决意不迟。”
龙辰羽点头应了,几人便也分别回房歇息去了··他国之中,沈丞浅与龙辰羽为了避嫌,若非必要,都不住在一起的·此刻沈丞浅相与龙辰羽细商议其中利害,奈何国中已经宵禁,他又不好去龙辰羽卧房中找他,便只能作罢。
龙辰羽想再观望几日,自有他的道理的·战场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观察敌方动向在做出决策,也并无错处··谁知翌日清早,传进颜墨染府中的一个急训,却让府中四人皆是惊了。
深夜之中,白泽言城,竟让人一把火烧了··沈丞浅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正在房中洗漱,听了此训,连忙穿了衣服去找龙辰羽·还未进门便远远瞧见颜墨染和莫雨已在龙辰羽房中了。
沈丞浅连忙进门,只听颜墨染道:“这是我国戍守边关的兵士昨夜急传的·昨日丑时,有一队云容兵士渡河而来,杀害城外将士,并未入城,而于城外发射火箭,点燃城中粮草与房屋。
所幸兵士巡逻的紧,火势并未蔓延到多远,便控制住了·不过仅昨日一夜,我白泽兵士便损了数十人,而到现在,竟还不曾捉住云容那队纵火者·”·沈丞浅听了这话,只是皱眉。
若说之前,云容侵扰白泽边境是意图攻打白泽的话,那如今,云容此举,是对白泽与北辰的双方挑衅了··颜墨染瞧龙辰羽一直沉默不语,神情有些激动了,厉声道:“事已至此,那云容肖小之野心,将军还未看透吗难道事到如今,还要一直观望不成若再不动作,那云容奸贼就要一路攻到我帝都来了”·沈丞浅心中对颜墨染有几分认同。
战局之中,边城之守卫最是要紧·若是边城破了,便是在最外围打开了一个可以长驱直入的缺口·到那时候,敌方进攻之势便如星火燎原,拦也拦不住了·之前轩夷攻打夜陵之时,北辰如此急忙相救也是这个理。
表面看只是一座城池之存亡,但实际,若是边城被破,这战局,便已输了十中之三了··沈丞浅只觉得如今局势已火烧眉毛,却不料龙辰羽依旧沉默·到最后,颜墨染已心急了,几分凄然道:“我知贵军是援军,此番愿意东进南下来助我白泽之声势,已极其难得了。
如今双方即将于沙场上决一生死,难免损兵折将·颜某此番劝将军出兵攻打,是颜某不懂事了·若将军忌惮着什么,颜某便先行带着军队去攻打,将军且留在帝都中继续观望,如何”·沈丞浅虽想告诉颜墨染,龙辰羽并非那样的懦弱小气之人,却也无话可说。
如今云容来战,北辰与白泽理应一致对外的··龙辰羽他,究竟在犹豫什么呢··欢喜冤家天之骄子灵魂转换·片刻后,龙辰羽终于起身,对颜墨染道:“颜将军莫要多心,龙某既然奉皇命来助白泽,自是愿与贵国同心协力,共同对外的。
如今既然是那云容国冒 犯在先,一场恶战怕是无法避免·龙某适才,只是苦于没有攻敌的对策罢了,并非不愿相助,还请颜将军不要多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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