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金门 by 楚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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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金门 by 楚萌(2)
·谢青虽然和谢长康感情不深,却也心念触动,“父亲·”·水佩和谢碧也下了车,看着父子二人·水佩心中愤恨,谢碧却是艳羡无比··谢青与谢长康分开,“父亲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想必累了,请进去休息吧。”
谢长康微微颔首,然后走进了谢府··谢碧向谢青盈盈一拜,“弟弟·”·谢青点了点头,也不谢碧说话,算是打过了招呼··水佩笑吟吟的说:“半年不见少爷,少爷愈发俊俏了。”
谢青听了水佩的话,眉头一皱·他一拂衣袖,转身离去··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晚镜正在收拾他的书桌··他随口问道:“流景呢”晚镜与流景向来形影不离,所以他才发问。
“我也不知道流景那小妮子跑哪里去了·”晚镜眼中忧色一闪而过··谢青并没有注意到晚镜的异样,他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与此同时,谢长康已从流景那里得知了谢青被夏侯缑的家奴所伤的事。
他阴沉着脸,不发一语··晚镜以为谢长康不愿为谢青得罪夏侯大将军,脸上神色急切,“老爷,你可一定要为少爷讨个公道啊”·“公道。”
谢长康冷笑道,“这世间,哪有公道·”·晚镜没有听懂,睁着一双杏核似的的眼睛看着谢长康··谢长康拎起一条马鞭,就出了门··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谢长康问了好几个路人,终于从一个路人那里得知了那个夏侯府的家奴经常出现的地方,然后去了那家酒楼·他又对酒楼的店小二许以重金,请他帮忙辨认那个家奴。
忽然,一个身材魁梧、奴仆打扮的男人出现了··“大人,就是此人·”店小二说··谢长康挽了挽袖子,才走到了家奴面前,慢条斯理地说:“你就是伤了我儿的夏侯缑的狗”·“你是……”家奴面上露出迟疑神色,他伤人太多,不知道面前是哪位苦主的父亲。
不等家奴把话说完,谢长康就是一鞭抽去·破空之声,好似平地一声闷雷··家奴惨嚎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谢长康不答,他一鞭连着一鞭,直把家奴抽得体无完肤,犹不停手。
“我可是夏侯大将军的家奴”家奴在地上翻来滚去,衣衫尽碎,鲜血四溅··谢长康冷冷一笑,下手更重,“打的就是你”·家奴惨叫连连,一身已是血肉模糊。
周围的人都知道这个家奴一贯的恶行,竟是没有一个人阻止,也没有一个人报官··家奴的血,染红了青砖·他的声息渐弱,最终没了声音··谢长康扔下马鞭,飘然离去。
一个大胆的路人走上前去,探了探家奴的鼻息,竟然已经断气了——他被人活生生抽死了·谢长康回到谢府,先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他吩咐下人把他换下来的衣服全扔了。
接着,他去看了谢青··“父亲怎么来了·”谢青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谢长康沉吟了一会,才说:“你受伤的事,我已从流景那里知道了。”
谢青面色微变,“父亲……刚才出门了”他注意到谢长康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谢长康避而不答,“你不要责怪流景,她只是忠心为主。”
“我之所以不愿父亲知道,一是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何必让它另起风波;二是我身为人子,让父亲为我担心,岂不是不孝·”谢青淡淡地说。
谢长康沉声道:“你受伤了,不告诉我,才是不孝·”说完,他撩起谢青的衣袖,注视着他手臂上浅浅的疤痕·他感觉那抽在谢青手臂上的一鞭,好像抽在了自己的心上,疼痛无比。
谢青放下衣袖,“古人云‘色难’,我今天总算是知道了·一桩小事,父亲何必动怒呢·”·所谓色难,意为对待父母,和颜悦色是最难的。
此刻,谢青对着谢长康,脸上除了苦笑,做不出别的表情··“你的事,在为父看来,从不是小事·”谢长康郑重其事地说··“这句话,我还听别人说过。”
谢青若有所思地说··不久前,六皇子楚瑜来看他,也说过“只要是你的事,都不是小事·”·谢长康面上浮现微笑,“莫非是一名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谢青含糊地说:“并不是女子,是我的一位朋友。”
“我虽然并未见过你的那位朋友,不过光凭这句话,我就觉得他是值得相交之辈·”谢长康语中流露出赞许之意··谢青不知为何,下意识不想让楚瑜和谢长康见面。
他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心中一寒·他定了定心神,劝道:“父亲明日还要上朝,今日还是早些歇息吧·”·“你也早些休息·”谢长康深深看了谢青一眼,才离去。
谢长康当街抽死了夏侯缑的家奴,果然在朝廷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夏侯缑勃然大怒,朝中文臣武将,无一不对他毕恭毕敬,便是文帝,也要给他三分颜色·如今他竟被谢长康伤了面子,便放出了狠话,要拿谢长康的项上人头。
谢长康也向夏侯缑放话,说他的人头就在他的颈上,有胆便来取·另一边,他向文帝上了一封奏折·奏折之中,只有一句诗——“炙手可热心可寒,何况人间父子情。”
谢长康与夏侯缑,都是朝中重臣·谢长康执掌谢家,夏侯缑手握兵权,两虎若是相争,恐怕于楚国有损··谢长康便是抓准了这一点,才敢当街杀人。
文帝果然出面做了和事老,表面上罚了谢长康三年的俸禄,又赏赐了夏侯缑一番,私下里他对两人都进行了一番安抚··不过,谢长康和夏侯缑的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夏侯缑自恃军功,得罪了无数人·他却仍旧自大傲慢,沉醉在权势滔天的美梦中·须知,梦有一天总是要醒的·他的一切都是文帝给的,文帝也可以收回来。
那个龙椅之上,温吞的帝王,才是掌控一切的人··☆、第十八章 赏花宴·夏侯缑不过回京一月,京城就数起风波·他虽然自诩为楚国长城,也不由得心中不安。
他将女儿嫁给九皇子楚珏之心,也更加坚定了··他让一个投靠在他门下的臣子,上了一封奏折,说是诸位皇子已到适婚之龄,皆未婚娶,不如在宫中举办赏花宴会,邀请诸位大臣家中十四以上,二十以下的未婚少女,让皇子们在花宴上寻觅心仪之人。
文帝看了这封奏折,觉得无可无不可,就将此时交给了皇后处理··太子尚未娶妻,是赵皇后的一块心病·太子和一些小太监胡闹的消息,时不时就传进了赵皇后的耳朵里。
她想着太子若是有了太子妃,心或许能定下来·赏花宴这件事,戳进了她的心坎里··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准备赏花宴··贤妃在这件事上,难得和皇后一致。
她向皇后毛遂自荐,揽下了一部分活计··楚琮听了赏花宴的事,向贤妃讨了张帖子·贤妃以为是他要邀请心仪的女子,简直喜上眉梢,却不知那一封赏花宴的请帖,竟是送给了谢青。
七日后,御花园··谢青步入御花园,发觉气氛十分不对劲·御花园中,除了满园姹紫嫣红,还有成群莺莺燕燕··少女们满头珠翠,艳妆华服,身上香气袭人,混合着园中花香,竟闻着有些刺鼻。
谢青忍住了捂住鼻子的冲动,目不斜视地从少女们的身边走过··“弟弟”谢碧诧异的看着谢青,她容貌本就是人间绝色,再加上一番精心打扮,足以使人神之为夺。
谢青看向谢碧,皱起了眉,“你怎么在这里”·谢碧垂眸,“这场赏花宴,由皇后娘娘举办,邀请了诸位大臣家中的未婚少女,据说是为了皇子们的婚事。
弟弟如此问我,我才纳闷弟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如果楚琮此时出现在谢青面前,谢青一定打他一拳··谢青哭笑不得地说:“我是受到了七殿下的邀请。”
两人说话间,楚琮已经走到了谢青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七、殿、下·”谢青转过头,话里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楚琮一把抱住谢青,“你来了真是太好了·”·谢青想要推开楚琮,却挣不开这个大力狂的桎梏,“七殿下自重·”·楚琮这才放开谢青,“我六哥在那边呢,你跟我去吧。”
他注意到了谢碧,“这是你姐姐”·谢碧满面羞红,盈盈一拜,“参见七殿下·”她看见英武不凡的楚琮,心头好似小鹿乱撞。
本来她对于嫁给皇子颇多抵触,见到楚琮,竟是抵触尽消··“谢小姐·”楚琮不冷不热地说,他转头笑着拉起谢青的手,“我们走吧·”·谢青和楚琮走到了一处亭子,亭子中楚瑜正在自斟自酌。
楚瑜看见谢青,放下手中酒杯,“你怎么来了”·“这就要问你的弟弟了·”谢青苦笑道··楚瑜猜出了来龙去脉,看向楚琮,斥道:“胡闹”·楚琮大大咧咧的一笑,“赏花宴,赏花宴,光听名字就知道无趣,花有什么好看的,所以我就叫谢青来解闷啦。”
“原来我是个解闷的玩意·”谢青似笑非笑地说··楚琮揽住了谢青的肩膀,讨饶道:“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可千万别生气。”
“要是这么一件小事我都跟你生气,我早就要被你气死了·”谢青拂开楚琮的手,坐在了楚瑜身边··楚琮坐在了谢青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边感觉心中平静。
很多无趣的事,和你一起做的话,就会变得有趣了·”·谢青微笑道:“大概因为我是七殿下的朋友吧·”·楚琮想了想,理不清心中复杂情绪,只能含糊地说:“或许吧。”
楚瑜用手指弹了弹酒杯的杯壁,淡淡地说:“上书陛下提议举办赏花宴的,是大将军夏侯缑的门人·”·“大将军的心思,昭然若揭·”谢青意味深长的说。
楚琮听不懂谢青和楚瑜的谈话,也没有插嘴·他默默注视着谢青的侧脸,只觉岁月静好··“若是九弟与大将军结盟,朝堂就呈三足鼎立之势了·”楚瑜看着一片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最后落入了谢青面前的酒杯之中,荡起微微涟漪。
“太子殿下身为嫡子,既受陛下宠爱,又蒙朝中重臣扶持,当为三国之魏;六殿下与七殿下兄弟相亲,贤妃娘娘母家势大,当为三国之吴;九殿下折节下士,笼络了一批寒士,如今又有大将军倚仗,当为三国之蜀。”
谢青放低了声音,侃侃而谈··楚瑜眼中厉芒一闪,“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楚琮笑嘻嘻的说:“六哥若是当了皇帝,封我当个大将军吧。
我看夏侯缑那么威风煞气,实在羡慕得紧·”·楚瑜敲了一下楚琮的头,“口无遮拦·”·谢碧远远跟着楚琮和谢青,也走到了亭子的周围。
但是她不敢进去,只能徘徊不前·她看着谢青与两位皇子相谈甚欢,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楚琮看到了谢碧,语气中颇带几分遗憾地说:“你这个姐姐,除了容貌有几分像你,其他地方一点都不像你。”
楚瑜看了一眼谢碧,随即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谢青但笑不语,举起桌上酒杯,饮了一口杯中美酒·酒杯里的花瓣黏在了他的唇角,他丝毫没有发觉。
他的唇是粉色的,花瓣也是粉色的,互相映衬,显得美丽又诱人··“你唇边有……花瓣·”楚瑜伸手,取走了谢青唇边的花瓣··谢青感受到楚瑜的手指在自己唇边一触即离,心中一动。
他低下了头,“多谢……六殿下·”·“私下里,你唤我怀瑾即可·”楚瑜看着指尖的一片花瓣··“谢青不敢。”
谢青不是不敢,只是有一种陌生的情绪,阻止了他称呼楚瑜的表字,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楚瑜也没有坚持,定定地看着谢青··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一名穿着火红猎装的少女,竟是骑着一匹骏马进了御花园·她横冲直撞,把其他少女吓得花容失色·她在马上朗声长笑,笑声洒落一地··楚琮嗤笑一声,说:“这一位,想必就是夏侯大将军的千金了。”
“倒是一位佳人呢,可惜……”谢青没有说下去··红衣少女到了九皇子楚珏面前,才下了马·她柳眉杏眼,琼口瑶鼻,美则美矣,却太过锐利逼人。
她用马鞭指着楚珏,“你就是楚珏·”·楚珏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浅笑道:“正是,姑娘想必就是夏侯小姐吧·”他气质温润,一笑之下,好似春风拂面。
夏侯秋罗本想给楚珏一个下马威,可见了他这一笑,不禁脸色微红,“你……长的倒是不错·”·楚珏心中更是不悦,可想到面前少女的身份,温言道:“夏侯小姐才是天姿国色,令人倾倒。”
夏侯秋罗面色更红,把手中的马鞭拧成了麻花··“夏侯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楚珏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好吧·”夏侯秋罗微微昂首,跟着楚珏走了。
谢青看了这么一出好戏,笑道:“这赏花宴,倒是没有白来·”·“此女性情刚烈,九弟恐有家宅不宁之虞·”楚瑜摇了摇头,他觉得楚珏和夏侯秋罗并不是良配。
谢青知道,楚瑜的这句话,一语成谶·夏侯秋罗刁蛮任性,楚珏绵里藏针,虽然楚珏对夏侯秋罗处处忍让,但是一个人的忍让是有限度的·当楚珏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后,他和夏侯秋罗三天两头闹到文帝面前。
楚珏的大好前程,甚至可以说是被夏侯秋罗断送的·因为文帝认为,一个连自己后宅都管不好的人,自然不可能管好天下··楚琮也看出了几分门道,“九弟愿娶,夏侯秋罗愿嫁,好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谢青被楚琮的话逗笑了,“所谓大智若愚,说的就是七殿下吧·”·“你是在拐着弯骂我笨吗”楚琮听出了谢青的弦外之音。
“不,我是在夸你·”谢青一本正经地说··楚琮盯着谢青看了一会,然后挠起了谢青的痒痒··谢青最是怕痒,笑得停不下来,“我错了,七殿下饶了我吧。”
楚瑜也想和谢青这般亲近,但他不是楚琮,做不出这种事,只好板着脸说:“好了,别闹谢青了·”·楚琮停下了动作,他努力想要做出严肃的表情,却怎么也掩不住眉角眼梢的笑意,“以后还敢得罪七皇子殿下吗”·“小人不敢了。”
谢青一边笑一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第十九章 牡丹诗·“皇后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赵皇后在前,贤妃在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而来。
众女拜倒在地,“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贤妃娘娘·”·赵皇后坐下之后,命众女平身·她见众女都容貌不俗,举止得体,满意地微微点头··贤妃坐在赵皇后的身侧,面上难得有几分笑意。
谢青跟着诸位皇子,向皇后和贤妃请安··贤妃眉头微蹙,“谢青怎么在此处”话一出口,她就明白过来是自己小儿子干的好事,“罢了,你若是看上谁家的小姐,也可与本宫说,本宫帮你做这个媒。”
“多谢贤妃娘娘·”谢青恭敬的说··赵皇后看了谢青一眼,她心想谢青若是女子,与太子倒是良配,谢青虽然有一个姐姐,却是庶出,只能做妾,不能为妻。
她的目光回到了众女身上,“入席吧·”·众女几人一桌,一一入席··谢青身为男子,只能和诸位皇子一席··宫女们鱼贯而入,在每一席,都奉上了榛子、荔枝、石榴和樱桃等十六碟干鲜果品。
过了一会,宫女们撤下果品,上了酒菜··谢青喝了一口杯中酒,只觉齿颊生香,不禁问:“这是何酒”·“九酝春酒·”楚瑜答。
所谓春酒,即在春季酿造的酒·而九酝者,即为九股,分九次将酒饭投入曲液中·以九汲法酿造的春酒,才可以被称为九酝春酒··谢青赞道:“此酒酒中有春意,正适合春日宴饮。”
楚瑜淡淡地说:“既然喜欢,就多喝几杯吧·”·谢青对楚瑜一笑,又饮了几杯··两个太监搬上来十盆牡丹,有姚黄、魏紫、赵粉、蓝田玉和昆山夜光等等,花团锦簇,雍容华贵。
赵皇后摸了摸魏紫的花瓣,“有宴怎可无诗,牡丹为花中之王,不如就以牡丹入诗,让本宫看一看诸位的才学·”·少女做完诗后,交给身边的宫女,由宫女交给赵皇后身边的一位女官,再由这位女官念出,由赵皇后、贤妃和诸位皇子品评优劣。
谢碧将自己的诗交给了宫女,过了一会,她听女官念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谢碧作·”·谢碧心中颇为自得,在她看来,其余诸女不仅容貌不及她,在才学之上,也不能与她匹敌。
没过多久,女官又念道:·“百宝阑干护晓寒,沉香亭畔若为看··春来谁作韶华主,总领群芳是牡丹··师雩作·”·师雩乃是尚书仆射师昉之女,据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性格温婉,善解人意。
她的父亲师昉是太子的拥趸,太子妃的宝座十有□□会落入她的囊中··赵皇后认为师雩和谢碧的视作在众女之中最为杰出,而且难分高下,便将一盆姚黄赐给师雩,一盆魏紫赐给谢碧。
她笑道:“一个领群芳,一个动京城,你们两人,真是让本宫惊艳·”·师雩和谢碧向赵皇后行礼,齐声道:“谢皇后娘娘赏赐·”·谢碧天生丽质,师雩虽然在容色上稍逊一筹,但是她别有一种动人态度。
她低眉垂首,好似莲花不胜凉风··师雩因为这首牡丹诗,在士林之中,饱受赞誉,并且得到了“韶华主人”的美称·当然,这是后话了··宴会结束后,谢青谢绝了楚瑜和楚琮的相送,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下,走在出宫的路上。
·他想起宴会之上的师雩,感到一阵怜惜··太子楚琰性好男色,师雩身为太子妃,至死都是处子之身·可惜这一桩悲剧的婚姻,并不是谢青能够阻止的。
即使他阻止了,还是会有另一个女子成为受害者··“留步·”·谢青听到这个声音,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楚琰追上了谢青,拉住了他的手,“我叫你留步,你没有听见吗”·“参见太子殿下。”
谢青想要行礼,楚琰却不放开他的手··楚琰十分用力,甚至在谢青的手腕上勒出了红痕,“你不必对我多礼·”·“太子殿下请放手。”
谢青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我不放·”楚琰目光沉沉地看着谢青,“我……就要成亲了·”·“恭喜太子殿下。”
谢青不带感情地说··“你总是对我这么冷淡·”楚琰笑容苦涩,“你与六弟、七弟都十分要好,对九弟也和和气气,唯独对我这样。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六弟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六殿下并未在我面前说过那样的话·”谢青微微蹙眉,“若是因为我,而令太子与六殿下兄弟不和,那谢青就是大楚的罪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稍微对我和颜悦色一点呢·”楚琰伸出手,想要抚摸谢青的脸颊,却被他躲开,“你稍微对我展颜,我心中就欢喜无限·”·“太子殿下是储君,我是臣子。”
谢青希望有一个人能出现,让自己逃离这尴尬的氛围,“我与太子殿下过于亲近,恐怕会为陛下与皇后娘娘不喜·”·“就因为我是一国储君。”
楚琰诧异地说··“是·”谢青其实是不希望重蹈覆辙,但是真正的原因是没有办法对楚琰说的··楚琰扯下头冠,扔在地上·他的眼中,好像有火焰在燃烧,“那如果我说,我这个太子不当了呢。”
谢青着实吃了一惊,“太子殿下说笑了·”·楚琰将谢青的另一只手也抓在手中,“我没有在说笑·”·谢青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捕兽夹禁锢住的动物,他心中慌乱,厉声道:“太子殿下这是视国家社稷为何物”·“我若不是太子,父皇自会另立太子。
国家社稷,自有他人操心·”楚琰放低了声音,显得深情无限,“若是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当一个闲散王爷,悠游度日,诸事不管·”·“太子殿下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呢”谢青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成功推开了楚琰,“我心中对于太子殿下你,并无半分私情。”
楚琰喃喃道:“你对我……并无半分私情……”·“谢青告辞了,太子殿下保重·”谢青说完,转身即走。
楚琰怔怔地看着谢青的背影,明明是春日的夜晚,他却觉得比冬日还要寒冷·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悠长的美梦,然后被人残酷地叫醒了··果然,所有的梦都是要醒的。
谢青回到谢府,流景和晚镜迎了上来··晚镜报告道:“六殿下差人送来了五坛九酝春酒·”·“六殿下有心了·”谢青微微一笑,想到赏花宴上自己和楚瑜的谈话,心中滞闷冲淡了不少,“父亲上京之时,不是带了一些陈留郡的特产吗,送给六殿下当做回礼好了。”
“是·”晚镜将此事记在了心中··流景兴致勃勃地问:“少爷,赏花宴好玩吗”·谢青笑道:“酒好喝,东西好吃,美人也好看。”
流景露出憧憬的神色,“我也好想去赏花宴啊,下次要是再有,少爷带我去吧·”·“那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都没有带婢女,你是想让别人嚼少爷的舌根吗”晚镜斥责道。
流景嘟起了嘴,“知道啦·”·三人说话间,谢长康也走了进来··“阿青在赏花宴上,可有遇到心仪的女子”谢长康一边说话一边注意到了谢青手腕上的红痕,沉下了脸。
他拉起谢青的手,“这是谁干的”·谢青想到自己父亲鞭杀家奴的壮举,决定还是把楚琰的事瞒下为好,“我与人起了争执,他激动之下造成的,不过我们两人已经解开了误会。”
谢长康见谢青无意说出真相,也不好逼迫,“既然你们已经解开了误会,想必这种事以后不会发生了·若是再发生,那么你必须告诉我他的名字·”·谢青为了安抚谢长康,答应了下来。
谢长康让晚镜取来膏药,然后他亲自为谢青上药··上完药后,谢青感觉手腕清凉,痛楚消减了大半·他不想再纠结于自己的伤,便转移了话题,“我在赏花宴上,见到了谢碧。”
“此事我知道·”谢长康说到谢碧,表情微冷,“她想做什么,由她去吧,你不必管·”·谢长康的话,在谢青意料之中·他得了谢长康这么一句话,谢碧的事,他就可以不管了。
否则他碍着血缘,谢碧若是来求他,他还真不好拒绝··眼见夜深,谢青告别谢长康,回了房间··他看见窗棂上,立着一只信鸽·他知道,这是他的老师鬼谷子久违的来信。
他走到窗前,取下信鸽脚上的信件,开始看了起来··☆、第二十章 修罗场·谢青曾经拜托鬼谷子关注天一教的动向,而鬼谷子的这封来信,说的就是天一教圣女之子周仲宣出任教主,结束了天一教四分五裂的局面。
他看出了天一教志不在武林,而在天下,提醒谢青小心注意··谢青看完信后,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烧毁··在《楚氏春秋》中,楚国先是因为天一教而元气大伤,接着灭亡在了胡人的铁蹄之下。
而当时已是皇帝的楚瑜,坚持“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肯离开京城逃难,最后在皇宫之中*·虽然楚瑜的遗腹子中兴了楚国,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谢青不会让这一切发生,在这十年间,他已渐渐有了转变·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谢家的命运,还要改变楚国的命运、天下的命运·但是他有时候也会产生疑虑,自己真的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吗·他曾经做过一个噩梦,梦见身穿龙袍的楚瑜,站在断壁颓垣的楚宫,站在熊熊烈焰之中,仰天长笑。
烈火,最终吞噬了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谢青看着一滴烛泪,顺着烛身滑落,接着在烛台下凝固··他吹灭了烛火,然后就寝··谢青是六品的著作郎,虽然清闲,每日还是需要点卯。
他偶尔写些碑志、祝文或者祭文,处理著作局的事务,日子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过去了··转眼,就是太子大婚的当日··谢青懒得去凑这个热闹,便称病待在府中,只命人送上一份贺礼。
他始料未及的是,当天夜里,谢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少爷,府外有一个侍卫说是奉太子之命前来·”晚镜走进了房间··谢青并不想见这个侍卫,却又不能不见,“你让他在堂屋等候。”
“是,少爷·”晚镜领命而去··谢青放下手中的书,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去了堂屋·他看到那个侍卫的容貌,震惊无比,“太子殿下”·楚琰涩声道:“无论如何,今天都想要见你一面。”
谢青沉下了脸,“太子殿下如此作为,将太子妃置于何地·”·“我……注定对不起她·”楚琰注视着谢青,“我听说你病了,原来没有,你是不想见我吗”·“太子殿下既然知道答案,又何必问出来,让彼此难堪呢。”
谢青垂下眼眸··楚琰苦涩的一笑,露出回忆的神色,“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皇宫之中,你同七弟结伴从书房中出来·我第一眼看到你,眼睛里就只有你了,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你那时还是个孩子,已经足以倾国倾城了·”·“太子殿下爱慕的,无非是谢青的容颜而已·”谢青冷淡地说··楚琰恍悟自己的失言,连忙解释道:“我所爱慕的,并非仅仅是你的容颜。
世间美人,何其多也,唯独你令我魂牵梦萦·”·谢青想起另一个“谢青”在书中的经历,咄咄逼人地说:“太子殿下也说不出,除了谢青的容貌之外,爱慕谢青的哪一点吧”·楚琰陷入了沉默,他想要辩驳,又说不话来。
谢青接着说道:“我青春少艾,太子殿下爱慕于我,甚至愿意为我放弃储君的身份·可我终有容颜不再的一天,色衰爱弛,太子殿下十有□□,会因为曾为我放弃大好前程而产生怨怼之心。
到时候,我如何自处呢”·“我……”楚琰迟疑的开口··谢青打断了楚琰的话,“我若是以身侍奉太子殿下,今生的仕途就此断绝。
我饱读诗书,胸怀抱负,却沦为了佞幸之流,谁又为我负责呢”他顿了顿,“陛下和皇后身为父母,自然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没错的,是我让太子殿下误入歧途。
他们若是想要我的性命,太子殿下又如何护得住我呢”他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感觉胸中闷气消散不少··《楚氏春秋》中,若不是楚琰的一封决绝书,谢青也不会甘心饮下鸩酒,命丧黄泉。
楚琰始乱终弃,毫无担当·此等为人,着实让现实中的谢青鄙薄··楚琰哑口无言,他贪图一夕之欢,从未想过两人的将来··两人说话间,府外又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楚瑜被贤妃逼婚,心中苦闷,情不自禁就来到了谢府之外·他听晚镜说,府上来了一位东宫的侍卫,心知必有古怪,不等她传报,就闯入了谢府··他见到那个所谓的侍卫,如何认不出楚琰的身份,冷笑道:“这个地方,不是太子殿下该来的。”
“我不该来,你就该来吗”楚琰反唇相讥··谢青看看楚瑜,又看看楚琰,只觉如同置身修罗场··楚瑜目光冰冷,“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之日,殿下不在东宫,却在臣子的府上,成何体统。”
“六弟又为何在恭贺完我新婚之后,出现在臣子的府上呢”楚琰眼神锐利··谢青替楚瑜回答道:“怀瑾在我的心中,不仅是六皇子殿下,更是我的友人。
古人‘每一相思,千里命驾’,他因为思念我而出现在我府上,虽然是在太子殿下的大婚之日,又有什么干系呢”·楚瑜第一次听到谢青称呼自己的表字,看向了谢青,神色略微柔和。
“好一个‘每一相思,千里命驾’”楚琰脸上浮现出怒气··谢青为了让楚琰死心,拉起了楚瑜的手,“怀瑾既然来了,不如就在谢府留宿,你我抵足夜谈如何”·楚瑜心中诧异,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好。”
“我走了,不用送”楚琰拂袖而去··太子走后,谢青和楚瑜之间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氛围··“多谢六殿下。”
谢青放开了楚瑜的手··楚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谢青触碰的感觉仍然残留在手上,“我虽然知道太子对你多番纠缠,却不知道他荒唐至此·”·谢青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如此对我。”
楚琰在大婚之日,扮成侍卫私会谢青·这一件事若是传出去,足以叫谢青名声扫地·楚琰如果对谢青真心相待,又怎会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呢楚琰不过是一时迷惑而已。
楚琰身为太子,不知多少人对他谄媚逢迎,唯独谢青对他不假以辞色·一样东西,若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就不会珍惜,弃如敝履;若是想方设法才能得到,他就会把玩一番,束之高阁;若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他才会念念不忘,费尽心思。
别人或许不了解太子温和外表之下的阴暗心思,但熟知书中人物性格的谢青怎会不知·因为知道,所以谢青对太子愈发齿冷··楚瑜沉吟了一会,说:“你说要与我抵足夜谈,可是真的”·谢青不好意思说是假话,“我叫晚镜在床上加一床被子。”
说完,他就走了··他吩咐完晚镜之后,去了书房·直到深夜,他才回到自己房间··他洗漱过后,上了床,发现楚瑜还没有入睡·他之所以在书房中耽搁,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虽然他也不知道和同为男人的楚瑜睡一张床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想着他回房之时,若是楚瑜已经入睡,那么尴尬的意味就不会那么浓了,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你经常这么晚才睡觉吗”楚瑜轻声道。
·“不·”谢青为自己盖上被子,“只是今晚因为太子的事,我没有什么睡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太子的事,你不必忧心,我会为你解决。”
楚瑜沉声道··谢青微笑道:“有了六殿下的这一句话,我就安心了·”·“你……为什么不叫我怀瑾了”楚瑜说完之后,心中惴惴。
谢青听出了楚瑜话中忐忑,心中一软,“如果六殿下想要我叫你怀瑾,那么私下之时,我叫你怀瑾也未尝不可·”·“你能现在叫我一声吗”楚瑜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的出奇。
谢青不知为何,心中砰砰直跳,“怀瑾·”·“嗯·”楚瑜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可惜在黑夜之中,谢青并未看见·他不忍打破现在的氛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母妃想要为我说一门亲事。”
谢青心中一紧,面上若无其事的说:“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我拒绝了·”楚瑜给了谢青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六殿下,总有一天是要成亲的·”谢青说出这句话,心中竟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未必·”楚瑜淡淡地说··谢青又和楚瑜说了一会话,感觉眼皮渐渐沉重,最终坠入了梦乡。
楚瑜听着谢青规律的呼吸声,自言自语道:“你睡得着,我却是无法睡着·”·和心爱之人同榻共眠,却什么都不能做,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第二十一章 边关行·谢青醒来时,感觉床上多了一个人。
他心中先是一惊,才想起来昨夜楚瑜是在谢府留宿,不由哑然失笑·他看向楚瑜,却发现楚瑜已经醒了··两人的身影互相映在对方的眼睛里,千般心思,欲语还休。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谢青偏过头,穿上衣服·“进来吧·”·晚镜和流景走了进来,晚镜伺候谢青,流景则伺候楚瑜。
两人洗漱过后,谢青没话找话道:“怀瑾要不要留下来用早膳”·“好·”楚瑜答··谢青说的本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楚瑜真的会答应。
他骑虎难下,只好让流景去通知厨房,将早膳准备得丰盛一些··“怀瑾随我来·”谢青将楚瑜带到饭厅··饭厅之中,已经坐了两个人——谢长康和谢碧。
楚瑜本以为是他和谢青两个人用餐,却没想到还要和谢长康、谢碧一起·他看着面无表情的谢长康,心中竟有些紧张·便是面见文帝,他都没有过这么紧张的心绪。
谢碧站了起来,向楚瑜行礼,“参见六皇子殿下·”·“我在谢府为客,不必多礼·”楚瑜虚扶起谢碧··谢碧顺势站直,心道六殿下真是亲切有礼。
她又想到楚瑜是楚琮的兄长,不禁面色微红··谢长康淡淡地说:“既然六殿下这么说了,我便不与六殿下多礼了·”他已经知道了楚瑜留宿的事情了,不过他以为楚瑜对谢青如此亲近,是想要谢家成为他的臂助。
他了解谢青是个有分寸的人,也就不担心了··楚瑜入座后,谢青也坐在了他的旁边··谢长康碍着有楚瑜这个外人在,有些话不方便和谢青说·楚瑜碍着有谢长康这个长辈在,也是有些话不方便和谢青说。
饭桌之上,沉默无声··用完早膳后,楚瑜向谢青告别··谢青将楚瑜送出了门外,一直注视着那一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才转身回府··接下来的几日,谢青再也没见到楚瑜,反而是楚琮经常跑到谢府。
太子成婚刺激了贤妃,让她关心起了楚瑜和楚琮的婚事·她被楚瑜拒绝后,知道自己不能左右自己长子的意志,便将矛头对准了楚琮·她天天逼着楚琮看官家小姐们的画像,还在楚琮耳边不停念叨,哪家小姐容貌美丽,哪家小姐性格贤淑,哪家小姐家世不凡,弄得楚琮最近见了她就怕。
谢青听了楚琮对于贤妃的抱怨,笑道:“难怪你最近几天老是往我这里跑,原来是躲着贤妃娘娘·”·楚琮大吐苦水,“我这几天看了几百张画像,起先我还能辨出妍媸美丑,后来我只能看出画中人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了。”
谢青扑哧一笑,“你看了那么多美人画像,难道就没有中意的吗”·楚琮深深地看了谢青一眼,闷闷地说:“没有·”·谢青不知楚琮为何情绪低落了下来,安慰道:“姻缘天注定,你一定能遇上心仪的女子的。”
楚琮不愿再和谢青讨论这个话题,说:“我想着,我要是离开母妃几个月,母妃一定就会正常起来,于是向父皇讨了份差事·”·“什么差事”谢青心中一动。
“劳军·”楚琮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我早就想去边关看一看了,要是能和胡人打上一场,那就更好了·”·“我也想看看边关的风土人情,不知能否和七殿下一同前往呢”谢青真正想看的,其实是楚*神魏无衣。
虽然魏无衣此时,还是一个小小的伍长··楚*制,五人一伍,伍设伍长,伍长就是楚*队中最底层的军官··楚琮想到能和谢青一起看边关雄浑壮阔的美景,就觉得心驰神往,“好,我去和父皇说一声就行了。”
“那我就先谢过七殿下了·”谢青微笑道··楚琮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你拿什么谢我呢”·谢青想了一会,觉得楚琮身为皇子,凡所应有,无所不有,一时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当做谢礼,“七殿下想要什么呢”·“你亲我一口。”
楚琮笑嘻嘻的说··谢青没有当真,“七殿下不要戏弄我了·”·楚琮看着谢青的反应,心中说不出的失望,“你送件你常用的东西给我吧。”
谢青便叫晚镜从房间里取来了自己经常把玩的红木扇骨泥金山水画折扇,然后递给了楚琮·这把折扇他十分喜欢,送出去的时候,竟有几分不舍··楚琮把折扇打开,“这把折扇真好看。”
他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却没有一物像这把折扇一样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喜欢·他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七殿下为什么叹气呢”谢青奇怪地问。
“我看到这把扇子,就想起了珂珂·我在珂珂那里,瞧见过一把差不多的折扇,不过扇面上的图案不一样·”楚琮合上折扇,“最近九弟和夏侯小姐的婚期将至,珂珂心情十分不好。
她和我说,谢长康爵位不过县公,尚能为子出头,父皇贵为一国之君,却不能还她公道·”·楚琮口中的珂珂,就是被夏侯缑的家奴冲撞了马车的岐国公主楚珂。
“就是因为陛下是一国之君,才有诸多不便·”谢青也叹了口气··楚琮又和谢青说了会话,才告辞离去··九皇子成婚之后,楚琮和谢青才踏上了前往边关的道路。
历经一月,他们才到达目的地··边关的守将正是曾任禁军统领的贤妃的哥哥,楚琮的舅舅李明觉·他出城十里,恭迎了自己的外甥,再将楚琮和谢青带到了自己的府邸。
楚琮和李明觉甥舅二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体己话要说·谢青不便打扰,就出了府,在城中闲逛··他见城中风物,果然大异于中原·他兴致勃勃地买了不少小玩意,打算带回去给晚镜和流景做礼物。
一个侍卫跟着他的身后,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谢青在一个小摊子前停下,地上摆着十几个泥人,五官衣饰,惟妙惟肖·他看着一个红衣的泥人,觉得有几分像晚镜,不禁微微一笑。
他拿起这个泥人,问:“这个泥人怎么卖”·“两文一个·”摊主戴着一个斗笠,听到声音,微微抬头··谢青看清了摊主的容貌,吃了一惊——摊主大概二十出头,古铜肤色,面孔棱角分明。
他的右眼之上,有一道刀痕,为他的容貌添了几分煞气··谢青脱口而出道:“魏无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魏无衣疑惑地说。
谢青简直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一直在想用什么借口才能见到魏无衣,转眼魏无衣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他随口胡诌道:“我的老师学究天人,精通命理。
他曾对我说我命中有一个贵人,那个人右眼上有刀伤的,名叫魏无衣·”·魏无衣当然不信,说:“你的老师是何人”·谢青心中激动不已,却要佯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你若愿为我保密,我就可以告诉你。”
他是魏无衣的粉丝,如今见到真人,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好·”魏无衣点头··“请你伸出手来·”谢青郑重的说。
魏无衣伸出手掌,他手上皮肤十分粗糙,而且有厚厚的茧子··谢青看着魏无衣的手,心酸不已·他按下心中情绪,用手指在魏无衣的手掌上,写出了“鬼谷子”三个字。
虽然知道了谢青的老师是鬼谷子,魏无衣还是半信半疑,不过他只是个小小伍长,而面前的公子非富则贵,自己又有什么是他可图的呢·他于是抛开疑虑,说:“泥人你还买吗”·谢青愣了一下,才说:“买。”
侍卫给了魏无衣两文钱,魏无衣收下钱,然后收拾起摊子,背着个破布口袋离去··谢青捧着泥人,想要留下魏无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看天色渐晚,谢青只好和侍卫一同回了李府。
楚琮看见谢青捧着泥人,跟捧着个宝贝似的,酸溜溜的说:“金人、银人我都能给你,一个泥人有什么稀罕的·”·谢青对楚琮怒目而视,他只要想到这是他偶像楚*神魏无衣亲手捏的泥人,就恨不得供起来。
楚琮很少见谢青生气,连忙道:“你喜欢泥人,我买一堆给你好不好”·“不用·”谢青心念电转,有了主意,“我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楚琮问··“我要你把一个叫魏无衣的人,调到你舅舅的近卫里·”谢青知道魏无衣终将大放异彩,可是他想要魏无衣的上升之路少一些磨难挫折。
“我明天就去办·”楚琮虽然不知道魏无衣是何人,但是他觉得谢青推荐的人,一定是可靠的··☆、第二十二章 色如花·谢青过了几天,便听到了在一次匈奴的来犯中,李明觉差点中了一枚冷箭,幸得一名叫魏无衣的近卫以身相护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带上伤药,去了魏无衣的家··在魏无衣的家门口,谢青对侍卫说:“请你在此等候·”·“是,谢大人·”侍卫说。
谢青开始敲门,可他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回应·他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谢青扬声道:“打扰了·”他走了进去,见屋内陈设简陋,布置寒酸,又是一阵心酸。
他走进卧室,血腥味混合着药草的气味扑鼻而来··魏无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谢青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魏无衣的额头,看他是否发烧·然而魏无衣的眼睛豁然睁开,一只手铁钳似的抓住了谢青的手腕。
魏无衣看了一眼谢青,松开手,又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的说:“是你·”·“我听说你受伤了·”谢青将装有伤药的瓶子放在魏无衣的枕边,“此药是宫廷秘药,于治疗外伤有奇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魏无衣沉吟了一会,说:“我之所以升入近卫,是因为你吗”·“确实是因为我·”谢青将房间里唯一的一条凳子搬到了床边,然后坐了下来。
“我救了李将军,日后荣华富贵不可限量,多谢·”魏无衣虽然说着感谢的话,口气却颇为冷淡··谢青知道自己无事献殷勤,对方难免起警惕之心,苦笑道:“机会虽然是我给你的,但是把握住机会的人是你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人”魏无衣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谢青··谢青和魏无衣对视,“我是著作郎谢青,陈留郡人。”
裴谢二家,在楚国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在陈留郡内,有人只知道谢家的家主名为谢长康,不知道当今天子姓甚名谁··“你和谢长康是什么关系”魏无衣对世家没什么好感,语气多了一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谢长康是家父·”谢青答··魏无衣沉默不语,面前人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却也更加增添了他的疑惑·他良久才开口道:“你为什么如此对我”·谢青笑道:“因为你是我命中的贵人。”
“我看你,才是我命中的贵人·”魏无衣捂着胸口,坐了起来·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浑浊··谢青连忙扶住了魏无衣,“你怎么了”·“我要喝水。”
魏无衣想要下床,却被谢青阻止··谢青把魏无衣按回了床上,“我去倒水·”他走到桌子边上,拿起了茶壶,却发现茶壶之中空空如也。
魏无衣提醒道:“外面有井·”·谢青只好出了门,找到水井,打了一壶水·他拿着水壶走到门边,想起井水冰凉刺骨,实在不适合病人饮用。
他走到了厨房,看到灶台边上堆着柴火,松了一口气·他做过最坏的打算,是连柴火都要他自己劈··谢青十指不沾阳春水,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才把火点起来。
他把水烧开,又掺了点凉水,才端到魏无衣面前··魏无衣喝完水,说:“多谢·”他这一句“多谢”,比他之前的那一句“多谢”,要真心诚意得多。
他没想到,这个贵介公子居然愿意为自己做到这一步··“你身受重伤,多有不便,不如我派一个人来照顾你吧·”谢青提议道··魏无衣拒绝道:“李将军也想派人照顾我,不过我不习惯被人伺候。”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去吧·”谢青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老年妇人,提着一个篮子,“老身是来送饭的。”
“多谢你,给我吧·”谢青接过了篮子··等到老妇人走后,谢青掀开篮子上的白布,篮子中只有一碟咸菜和几个馒头·别说是今生,便是前世他都没见过如此粗陋的食物。
他叹了口气,然后拜托站在门口的侍卫去城中的酒楼买一些食物··没过多久,侍卫就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侍卫歉意地说:“边关小城,没有什么珍馐佳肴,恐怕要委屈谢大人了。”
“无妨,辛苦你了·”谢青接过食盒··他提着食盒,走到了桌子旁边,然后打开食盒,将其中的菜肴一道道摆了出来·边关的食物,虽然不及中原精致,却别有一种粗犷风味。
魏无衣闻到食物香气,腹中作响·他脸色一红,不过他肤色颇深,看不出来··谢青将魏无衣扶到桌子旁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下··魏无衣看着桌上色泽诱人的菜肴,却没有动筷。
谢青知道魏无衣自尊极高,故意道:“我之所以施恩于你,却不是怀着慈善怜悯之心,而是挟恩图报·”·“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报答呢”魏无衣问。
“我今日看你,好比见龙困于潜水,虎落于平阳·若是有朝一日,龙腾九天,虎归山林,便是你报答我之期·”谢青其实不图魏无衣报答,可是为了让他接受自己的帮助,只好编出善意的谎言。
“好·”魏无衣说完,开始大块朵硕起来··谢青也跟着吃了一点,他胃口不大,不多时就放下了筷子··等魏无衣吃完饭后,谢青就向他告辞了。
接下来几天,谢青每日都到魏无衣家中照顾·他见魏无衣并没用自己的伤药,还亲手为魏无衣换药··魏无衣本来冷眼相看,也不禁生出复杂心绪··一日,谢青为魏无衣换药,见魏无衣的伤口已经愈合,笑道:“你的伤已经好了,这几天闷在家中,一定很无聊,不如出门逛一逛”·魏无衣合上衣服,“好。”
两人出了门,侍卫想要跟上··谢青想要和魏无衣独处,便跟侍卫说:“他武功高强,若遇不测,自能护我周全,你就不必跟着了·”·侍卫犹豫不决,见谢青沉下了脸,还是答应了。
谢青和魏无衣走在街上,一人衣饰华贵,气质温润,另一人衣着粗劣,气质凛冽,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两人走到一处茶馆,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之声··谢青隐隐约约听到内容,微微一笑,“你我不如进去一看。”
魏无衣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两人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让小二上茶··茶馆的中央,坐着一个拿着三弦琴的说书人,他慢条斯理道:·“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
有道君王安天下,无道君王害黎民··轻轻弹响三弦琴,慢慢稍停把歌论··歌有三千七百本,不知哪本动人心·”·众人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有的想听沉香救母,有的想听秦琼卖马,有的想听击鼓骂曹……说书人最后说起了桃园三结义,将一段历史旧事,说得迂回婉转,跌宕起伏。
魏无衣听得专心致志,表情随着情节而改变·面前的茶都放凉了,也不见他喝上一口··谢青有时听上一段,有时沉思自己的事·他面前的茶,他闻了闻,便没有动过。
说书人说完了,众人尚觉意犹未尽··魏无衣虽然阮囊羞涩,也摸出几个铜板,打赏给了说书人··两人听完书,便出了茶馆·他们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春光正好,连走路都变成了一件赏心乐事。
他们路过一个池塘,池塘边上有一株桃树,树上桃花灼灼,树下落英缤纷··谢青走到桃树边上,折了一支桃枝·他捻着桃枝,莞尔一笑,真真可以当得起色如春花这四个字。
魏无衣一时看得痴了,满心都是惊艳··谢青唤了魏无衣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魏无衣顿觉尴尬,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谢青关心的问:“你的病还没有好吗”·魏无衣更加尬尴了,侧着身子不看谢青,“不是,就是喉咙有些痒。”
谢青还是不放心,说:“我们回去吧·”·两人回到了魏无衣家中,侍卫还站在门口·侍卫看到谢青完好无缺,松了一口气··谢青找了一个瓶子,装了一些水,然后把桃枝插了进去,把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粉色的桃花,为这个破败的房间添了一分艳色··魏无衣注视着桃花,久久不语··“你在想什么”谢青好奇地问··魏无衣撒了个谎,“我在想刚才那个说书人说的桃园三结义的故事。”
谢青心中一动,说:“你的功勋,都是你在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我不过凭着祖宗荫蔽,才有如今身份·如果你不嫌弃我,你我二人义结金兰如何。”
·☆、第二十三章 结金兰·“你是世家公子,我是军中小兵,反倒是你不要嫌弃我才好·”魏无衣闷声道··谢青听魏无衣言下之意,是答应了结拜之事,不禁粲然一笑,满室生辉,“那我们就择一良辰吉日,选一合适地点进行结拜吧。”
魏无衣见谢青笑颜,又是一愣,咳嗽一声道:“结拜之事,贵在交心,何须良辰,我看此时此地就不错·”·“你的豁达,倒是我所不及。”
谢青虽然不在乎繁文缛节,但是对于自己和魏无衣结拜之事十分看重,“就依你所言吧,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准备的·”·谢青出了门,拜托侍卫买来了肉、鱼、蛋、酒、公鸡和线香。
魏无衣从箱子里翻出一张关公画像,挂在了墙上··谢青找来笔墨,写下了两份金兰谱,和魏无衣在上面按了手印··两人将酒、公鸡、香炉、金兰谱和三牲祭品摆在关公像前,然后各自拿起一炷香和一份金兰谱。
魏无衣取来刀,将公鸡杀了,鸡血滴入酒中··两人用针将左手中指刺破,然后将血滴入酒中,搅拌均匀··魏无衣先将三滴酒洒在了地上,然后喝了一口。
谢青从魏无衣手中接过酒碗,也喝了一口·酒液微微带着腥气,让他眉头微皱·他抹了抹沾有酒渍的嘴角,将酒碗重新拜访在关公像前··两人手持线香,拜倒在地,齐声道:“黄天在上,后土为证,今日谢青和魏无衣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魏无衣先将手中的香□□了香炉,谢青其次··仪式结束,两人相视一笑··谢青拱手道:“大哥。”
魏无衣抱拳道:“贤弟·”·谢青没想到今生居然能有和自己的偶像魏无衣结为兄弟的机会,心中的喜悦简直要满溢出来了··魏无衣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谢家的公子结为异性兄弟,思及命运难测,不由一哂。
谢青和魏无衣结成兄弟之后,彼此神色之间,更添几分亲密··谢青将自己的情况娓娓道来,“家父是中书监谢长康,家母已经去世,我家中还有一位庶姐,名唤谢碧。
我除了著作郎这个身份以外,还是鬼谷弟子,有一个名叫方落尘的师弟·除此之外,我还曾任七皇子楚琮的伴读,和七皇子以及六皇子都交情甚好·中州第一才子苏寄梅,亦是我的友人。”
魏无衣表情一暗,“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谢青歉意地说:“对不起·”他这才想起魏无衣的父母皆死在胡人手中,而魏无衣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魏无衣生活的小镇,也早就毁在了战火之中··“你何错之有,这不过是一个事实而已·”魏无衣故作豁然地说,“我虽然没有父母亲人,却有无数袍泽,今天又有了你这个结义兄弟。”
“大哥,我……”谢青忽然觉得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魏无衣摇了摇桌上的酒坛,“我们两人结义只用了一碗酒,剩下的酒我们一起喝掉吧。”
“好·”谢青为自己和魏无衣各倒了一碗酒··一坛酒很快就空了,谢青也醉倒了桌上··那一坛酒,有三分之二是魏无衣喝的,但是魏无衣没有丝毫醉态,好像刚才喝的是清水一样。
魏无衣看着谢青,嘀咕道:“酒量这么浅·”他将谢青抱到了自己的床上,再替他脱去外衣和鞋子·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么得温柔。
他出了门,让侍卫回去,明天再来··侍卫露出为难之色,“谢大人夜不归宿,我怕七殿下怪罪于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过一夜而已,七殿下贵人事忙,应该注意不到此等小事。”
魏无衣不以为然地说··侍卫见魏无衣态度坚决,便回去了··魏无衣回到房中,洗漱一番,再替谢青擦了擦手脸,才上床睡觉·他家床铺窄小,睡不下两个男人,他只好将谢青抱在怀中,才勉强挤下。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听得“轰隆”一声··他连忙下了床,拿下挂在墙上的长刀·他走出了卧室,发现自家房门已经被人拆了,一名锦衣公子正脚踩在房门之上。
他怒道:“你是何人”·“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锦衣公子倨傲地说··谢青听到外面响动,也醒了过来。
他下了床,掀开卧室的布帘,走了出去·他看到那名锦衣公子,愕然道:“七殿下”·楚琮看到谢青,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毫无损伤,心中松了一口气,“你晚上没有回来,我很担心你。”
“我在我义兄家中,你不必担心·我因为酒醉,不能让侍卫转达与你,这是我的过错·不过你夜闯民宅,违反宵禁,这就是你的过错了·”谢青肃容道。
“义兄”楚琮疑惑地说··谢青走到魏无衣身边,“忘了向你介绍,这位就是我的结义兄长——魏无衣·”·楚琮挑眉道:“你什么时候有了结义兄长”·“就是今天的事。”
谢青解释道,“我因为和大哥结义,十分高兴,所以才喝得酩酊大醉·”·“到底是你喝醉,还是有心人灌醉了你·”楚琮咄咄逼人地说。
谢青皱眉道:“你这话好生奇怪,究竟是什么意思”·魏无衣却是听懂了楚琮的言外之意,“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七殿下所想之事,我还不屑作为。”
“我与你初次相逢,如何知你为人·”楚琮看向谢青,“随我回去·”·谢青并不想和楚琮回去,却更不想魏无衣因为他而得罪楚琮。
他看向魏无衣,“大哥,我且随七殿下回去,明日再来看你·”·魏无衣默然不语,手中长刀回鞘··楚琮拉住谢青的手就走,他的手劲不小,握得谢青手腕生疼。
两人上了门外的马车,相对无语··谢青觉得今夜的楚琮,和他的认识的那个楚琮,有些不一样··楚琮却恨谢青没有警惕之心,要是那魏无衣是个歹人,谢青将落得何等下场,他光想想就不寒而栗。
两人回了李府,各自回了房间··楚琮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腆着脸去向谢青道歉·他闷闷地说:“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他和谢青相识,已有十年,免不了有一些小小摩擦,每一次都是他先道歉。
谢青经过一晚上,其实气已经消了,还是板着脸说:“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楚琮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在他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谢青,于是闷不做声。
谢青叹了口气,“你今日,和我一起见我大哥,向他道歉·”·“凭什么”楚琮不忿的说··谢青横了楚琮一眼。
“……好·”楚琮低下了头··两人出了李府,打算前往魏家··在路上,谢青买了豆浆、油条和包子··楚琮还没用过早膳,眼巴巴地看着谢青怀中的食物。
谢青微微一笑,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了楚琮··楚琮见谢青消气,又得到了一个包子,欢欢喜喜地吃了起来·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包子比宫中御厨做得还要好。
两人来到谢家,魏无衣正在家门口练刀··魏无衣的招式并不见得有多么精妙,然而久经战场所练出的杀伐之气,让他的刀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楚琮看着舞刀的魏无衣,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之心,赞道:“好刀法”·魏无衣凝神收招,“贤弟来了,七殿下……也来了。”
谢青将手中的食物交给魏无衣,“大哥还没有用过早膳吧”·魏无衣接过食物,温和地一笑,“是,贤弟费心了·”·魏无衣带着谢青和楚琮二人,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用布擦了擦桌子和凳子,才请二人坐下··三人坐在桌旁,一起用了早膳··楚琮看着魏无衣,提议道:“既然吃饱了,不如来活动一下”·“七殿下想要如何活动”魏无衣淡然道。
“你我二人,比试一番·”楚琮拔出了腰间长剑,剑指魏无衣··魏无衣目光灼灼,“恭敬不如从命·”·☆、第二十四章 龙虎狮·谢青欲劝,却被魏无衣阻止。
“我与七殿下,不过是互相切磋,又不是生死搏命,贤弟不必担心·”魏无衣拿起刀出了屋子··楚琮反握长剑,也跟了上去··谢青叹了口气,亦跟了上去。
魏家门外,一人持刀,一人执剑,相对而立··楚琮挽了个剑花,一剑刺向魏无衣··魏无衣横刀一档,长刀险些脱手·他本来只用了三分力气,这下将力道运到十分,向着楚琮当头砍去。
两人刀来剑往,金铁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楚琮渐落下风,不由将牙一咬,手中招式愈发狠辣··魏无衣见状,也使出了夺命之招·他好似劈出了一刀,又好似劈出了千百刀,刀影重重,将楚琮周身笼罩。
饶是谢青不懂武功,也看出了情势凶险,连忙道:“住手”·魏无衣这才想起自己是与人比试,并不是在战场上杀敌·他长刀一顿,露出了破绽。
楚琮抓住破绽,一剑刺穿了魏无衣的肩膀·鲜血涌出,染红了魏无衣的衣物··魏无衣往后退了几步,让剑从他的伤口脱出·他捂住了自己的肩膀,“我输了。”
“不,是我输了·”楚琮还剑入鞘,又羞又愧··谢青跑到魏无衣身边,关切地说:“大哥,你受伤了·”·“小伤而已,不要紧。”
魏无衣点了自己肩膀上几处穴道,将血止住··“若不是我出声扰了大哥心神,大哥也不会受伤·”谢青低落的说··魏无衣笑道:“若不是你出声,我恐怕就要犯下杀头大罪了。”
谢青看向楚琮,沉声道:“向大哥道歉·”·楚琮嘴唇翕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必了·”魏无衣摆手道。
谢青扶住了魏无衣,“大哥我们进去吧,我为你上药·”·“麻烦贤弟了·”魏无衣在谢青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屋子··楚琮也跟了进去,站在屋中一角,默不作声。
谢青在魏无衣的指点之下,找到上回的伤药,又找到了一卷绷带··魏无衣脱下上衣,露出健硕的身材·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彰显着这具身躯所蕴含的力量。
谢青想到自己苍白削瘦的躯体,不禁暗暗羡慕··魏无衣发觉谢青一直盯着自己□□的上身看,不禁脸色一红·他咳嗽一声,说:“贤弟怎么了,可是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妥”·“抱歉,我走神了。”
谢青用一条沾水的手帕擦去魏无衣肩上血迹,接着将伤药涂在伤口之上,最后包好绷带··魏无衣在袍泽面前,从来没有觉得赤身*是一件难为情的事·可在谢青面前,他却觉得十分尴尬。
包扎好伤口之后,他就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穿上··谢青看见柜子里只有寥寥几件衣物,心中记了下来,打算哪天带魏无衣去布庄做几件新衣··“对不起。”
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谢青看向楚琮,心中宽慰·他一直觉得楚琮是个孩子,现在他觉得楚琮终于真正地长大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魏无衣微微一愕,随即道:“不敢·”·“我不该在深夜闯入你家中,也不该伤了你·”楚琮低着头,“魏无衣,对不起·”·魏无衣心中对于楚琮的嫌隙尽消,“七殿下的这句道歉,魏某收下了。”
谢青一手拉起魏无衣的手,一手拉起楚琮的手,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你们两个不如做个朋友如何”·魏无衣淡淡地说:“魏某不敢高攀。”
楚琮对魏无衣怒目而视,“你是看不起我吗”·楚琮生气,魏无衣反倒笑了·魏无衣摸了摸桌上的长刀,“你要是哪天打赢了我,我就与你做个朋友。”
“好,君子一言·”楚琮赌气道··“驷马难追·”魏无衣心中觉得楚琮这人颇为有趣,虽然出身帝王之家,却是难得的真性情。
自此之后,谢青每次去魏无衣家中,楚琮若是有空,则一定跟着去··楚琮等魏无衣伤好之后,又和他比试了几次,却是场场落败·楚琮在宫中习武,经常得到教习师傅的夸奖,以为自己的身手足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却碰上了魏无衣这个硬钉子。
他虽然屡战屡败,却也屡败屡战,并且愈战愈勇··魏无衣也是暗暗心惊,他每一次和楚琮比试,都能感觉得到楚琮的进步·楚琮的资质,确实不凡·他在楚琮的激励之下,增加了每天练刀的时间,刀法愈加精进。
楚琮却不知道自己的进步和魏无衣的努力,他感觉自己和魏无衣的差距并没有缩小,不由有些灰心·他虽灰心,却并不丧气,反而更加勤勉,誓要打败魏无衣··谢青将两人的情况看在眼里,他知道将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于是提议去茶馆放松一下。
三人来到茶馆,说书人正在说关羽败走麦城··谢青想到魏无衣在书中的下场,心中无限酸楚,竟是落下泪来··魏无衣伸手,那滴眼泪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眼泪温度不高,他却觉得掌心一烫,“贤弟,你怎么了”·谢青擦了擦眼角泪水,“我平生最见不得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英雄未必会遇上末路,美人却总是要迟暮的。”
楚琮感慨道··“像你这样的美人,老去未免可惜·”一个带着奇怪口音的声音响起··谢青看向说话的人,那人高目深鼻,身材高大,明显不是中原人士。
魏无衣皱起了眉,“你是何人”·“我名阿日斯兰,是一名胡商·”阿日斯兰站了起来,走到谢青他们的桌子边上,然后坐下。
他带着两个身形与他一般高大的胡人,仿佛两座铁塔般伫立在他的身后··魏无衣咄咄逼人地说:“既然你自称是胡商,可有文牒”·“见面就要文牒,这就是汉人的待客之道吗”阿日斯兰冷冷一笑。
谢青反唇相讥,“阁下先是语出唐突,接着不请自来,这就是阁下的为客之道吗”·阿日斯兰盯着谢青看了一会,目光中各种情绪涌动,“你的嘴唇很美,像是花瓣一样,不应该用来说刺耳的话。”
谢青闻言,沉下了脸,“阁下还是把文牒交出来吧,否则我们报官,阁下就不好收拾了·”·“既然你开口,那么我就让你看·”阿日斯兰拍了一下桌子,“拿出来。”
阿日斯兰的随从拿出了文牒,放在了桌子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谢青仔细察看文牒,良久才道:“并无不妥·”·随从走到谢青身边,拿起文牒收好,又走回了阿日斯兰身后。
“汉人,你叫什么名字”阿日斯兰的目光下移,移到了谢青的领口,那一截脖颈莹白如玉,让他不禁咽了口唾沫··楚琮拔剑,用剑挡住了阿日斯兰的视线,“他的名字,你不用知道,你只要滚开就可以了,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领教·”阿日斯兰拔出了腰间的一对弯刀··谢青抓住了楚琮握剑的手,“住手·”·“他那样侮辱你,你也不许我动手吗”楚琮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我是叫你出去打,在这里打,会打坏了店家的桌椅·”谢青松开了手··楚琮用剑指着阿日斯兰,“你,跟我出去·”说完,他就走出了茶馆。
阿日斯兰站了起来,也走出了茶馆··谢青、魏无衣和阿日斯兰的两个随从,以及一些想要看热闹的人,都出了茶馆··楚琮和阿日斯兰刚刚站定,楚琮就一剑向阿日斯兰刺去。
阿日斯兰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边关之中,茶馆之内,居然能遇到如此高手·他双刀相交,将这一剑架住··刀光霍霍,剑影森森··楚琮和阿日斯兰斗了百来个回合,心中也是吃惊无比。
他的长剑和阿日斯兰的弯刀碰撞,他就觉得虎口欲裂,只好凭着轻灵身法,和阿日斯兰游斗··阿日斯兰自负天生巨力,又师从草原上最负盛名的刀客·他纵横草原,未尝一败,今日居然遇上了楚琮这样一个强敌。
久战不下,阿日斯兰刚猛的刀法忽然变得诡异,直取楚琮的喉咙··楚琮猝不及防,眼看就要命丧当场··☆、第二十五章 边城破·一道刀光,向阿日斯兰袭去。
阿日斯兰架住长刀,却被刀上雄浑内力一震,几欲呕血·他后退三步,讽刺地说:“想要以二敌一吗”·魏无衣将长刀扛在肩上,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杀人”·“和我比斗,就有要死的觉悟。”
阿日斯兰冷冷地说··楚琮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他虽然并未受伤,却感觉自己的喉咙上仍然残留着刀锋的寒意·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如果不是魏无衣出手,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哪怕他是皇子,在死亡面前,他和所有人一样平等··“我来讨教·”魏无衣欺身上前,手中长刀寒光凛凛··阿日斯兰之前吃了一亏,不敢硬碰。
他迈着玄妙步法,围绕着魏无衣出刀·他手中一对弯刀,犹如毒蛇吐信,往魏无衣的要害招呼··一人内力雄厚,一人招式奇诡,一时之间,两人斗得不可开交。
楚琮发觉他之前和魏无衣比试,魏无衣其实是将内力压制到了和他同一个水平,纯粹以招式取胜·如果魏无衣不压制内力,恐怕他在魏无衣的手下走不了一百个回合。
他心生羞愧,对于魏无衣更是佩服··任凭阿日斯兰招式千变万化,魏无衣身影如渊渟岳峙,手下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绝,有条不紊··阿日斯兰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一定会落败。
他趁着魏无衣招式已老,向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心领神会,向着魏无衣甩出一枚袖箭··阿日斯兰弃刀,抓住了魏无衣的双手··魏无衣也弃刀,反握住阿日斯兰的双手,然后往后一仰,咬住了飞来的袖箭。
他吐掉口中袖箭,“暗箭伤人,卑鄙”·阿日斯兰感觉腕骨欲裂,逞强道:“又没有规定不能用袖箭·”·魏无衣手中用力,折断了阿日斯兰的双手,“我战场之外,从不伤人,今日就为你破这个例。”
阿日斯兰咬住下唇,忍住了出口的惨叫,不过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一定会讨回这份耻辱·”·魏无衣捡起地下长刀,收入刀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魏无衣。”
“魏无衣,我记住你了·”阿日斯兰转头,看向谢青,“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不过我也记住你了·”·谢青觉得,阿日斯兰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胡商。
对于阿日斯兰这个名字,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一定在书中见过这四个字,可又说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们走·”阿日斯兰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谢青看着阿日斯兰的背影,喃喃道:“阿日斯兰……”·魏无衣经常和匈奴人打交道,匈奴语虽然不流利,但是也能说上几句,“阿日斯兰在匈奴语里面,是雄狮的意思。”
“阿日斯兰,雄狮,草原上的雄狮……”谢青终于想起来了,阿日斯兰就是带领匈奴人灭掉楚国的匈奴单于·因为在书中阿日斯兰这个名字只出现过一次,作者总是用匈奴单于来称呼他,所以谢青对此印象不深。
谢青的第一反应是派人追上阿日斯兰然后杀掉,第二反应是按兵不动·因为老单于足足有几十个儿子,杀了阿日斯兰,还会有别的儿子继承王位·和老单于别的儿子相比,谢青更了解阿日斯兰。
谢青又考虑了一下生擒阿日斯兰以和匈奴谈条件的可能,老单于儿子太多,而且生性残酷,所以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也不高··“阿青,你在想什么”楚琮打断了谢青的思绪。
谢青意味深长的说:“我觉得,我们和阿日斯兰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楚琮握拳道:“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他好看”·出了这么一件事,三人无心喝茶,各自回去。
楚琮被阿日斯兰打败后,更加勤奋练剑,闻鸡起舞·他的剑法,和他初来边关之时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在一次比试中,他险胜了魏无衣半招·虽然之后再无胜迹,但是这一次胜利就足以叫他沾沾自喜好久。
转眼,归期已近··在临行前三天的夜里,睡梦中的谢青被一阵喧哗惊醒··他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他看见一墙之隔的地方隐隐有火光,心知发生了大事。
他拦住一个士兵询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偷开了城门,匈奴人杀进来了”士兵说完,急急忙忙地跑了。
谢青着实吃了一惊,连忙去找楚琮,可是楚琮并不在房中·他问了房中的下人,才知道楚琮去了堂屋··他赶到堂屋,发现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皆是神情担忧,面色凝重。
楚琮身披铠甲,手执长剑,站在李明觉身旁·他看到谢青,嘱咐道:“你待在府中,哪里都不要去·”·“可是……”谢青迟疑地说。
楚琮强硬地说:“来人,请谢大人回房·”·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夹住谢青,“谢大人,得罪了·”·谢青虽然知道楚琮是为自己着想,可心中还是生出几分不悦。
他垂下眼眸,淡淡地说:“我自己会走·”·谢青被两个士兵护送回房,房内一片昏暗,他却没有点灯的心思·他在房中踱步,心中惴惴不安·他看到墙上挂着一柄长剑,于是取了下来,佩在腰间。
他并不会武功,不过武器在手,总是心安一些··过了好一会,仍然没有消息,他忍耐不住,打开了房门··两个士兵站在门前,长戟相交,挡住谢青的去路。
一个士兵说:“谢大人莫要为难小人·”·谢青久久不语,最后还是关上了房门··他走到桌旁坐下,一只手放在桌子上·他眼神空茫,不知看向何处。
自从穿越之后,很少有事情脱出他的掌控·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觉得分外苦涩·不过,这件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让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全知全能··忽然,门外响起两声惨叫。
接着,门被一个人撞开··谢青霍然站了起来,拔出腰间长剑··“是你”阿日斯兰手执一双弯刀,走了进来·他的弯刀上,残留着血迹,昭示着人命的消亡。
谢青警惕地看着阿日斯兰,“你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他现在后悔没有将阿日斯兰的身份揭穿,否则边城也不会遭此横祸··“你的手,那么美,应该用来抚琴或者拈花,而不是拿着刀剑。”
阿日斯兰动作极快,转眼间身影已至谢青身边·他反握弯刀,用刀柄狠狠敲了一下谢青的手··谢青吃痛,松开了手,长剑掉到了地上··阿日斯兰将谢青抱在怀中,“我听人说,汉人皇帝派来劳军的使者,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我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他吸了一口谢青脖颈间的气息,“你身上,好香·”·谢青感觉到阿日斯兰的鼻息喷吐在他的脖颈,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脖子上爬过,“放开我”·阿日斯兰嗤笑道:“我怎么可能放走已经捕猎到手的猎物。”
说完,他就把谢青打横抱起··谢青捶打着阿日斯兰,可是他的力量对于阿日斯兰来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阿日斯兰抱着谢青,出了李府··李府之外,一队匈奴人马正在待命。
他们的马背上有不少掠夺而来的财物,还有死人的头颅和几名哭叫的女人··谢青上回见过的随从为阿日斯兰牵来了一匹黑马,“恭喜王子获此美人·”·阿日斯兰傲气一笑,把谢青放在马背,然后翻身上马。
谢青看见城中尸横遍地,火光四起·他心中愤怒,挣扎得愈发厉害··阿日斯兰拍了一下谢青的臀部,“老实点,否则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强上了你。”
谢青又羞又怒,他听阿日斯兰口气,似乎所言非虚,只好停下了挣扎··“王子,汉人的兵马已经中了您的诱敌之计,在北门集结·现在南门守卫空虚,我们只要从南门冲出去,此役就大获全胜了。”
随从说··“父王总说汉人聪明,我看也不过如此·”阿日斯兰一马当先,向南门而去··匈奴的人马跟在阿日斯兰的身后,口中怪叫连连。
眼看南门已至,阿日斯兰却停下了马··南门之前,有一道刚毅身影,单人匹马,手执长刀··☆、第二十六章 蔷薇刺·“束手就擒,我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
魏无衣长刀一挥,一道刀气冲向阿日斯兰··阿日斯兰不躲不闪,任凭刀气划过脸颊,在脸上留下一丝血痕·他用拇指擦掉脸上血迹,“好大的口气。”
谢青担心魏无衣双拳难敌四手,握住了一把藏在怀里的匕首··阿日斯兰伸手一挥,身后人马向着魏无衣冲去··魏无衣也催马,向着匈奴人驰去。
当魏无衣的身影汇入匈奴人之中,血光四溅,惨叫连连·他手中刀影翻飞,招招快,式式狠,一刀就是一条人命··阿日斯兰的两个随从心道不妙,也冲了上去。
两人各执一柄马刀,借着马的速度所形成的巨大冲力,向着魏无衣劈去··魏无衣架住两柄马刀,心神一震,知道自己遇上了高手··两个随从虽然武功略逊阿日斯兰一筹,但是彼此之间合作无间,让魏无衣的境况,比对上阿日斯兰还要凶险几分。
魏无衣心知久战不利,强提真气,不顾身后刀锋,一刀划向一名随从的脖颈··随从的头颅飞起,然后滚落在地上·然而魏无衣的背上也中了一刀,血如泉涌。
另一名随从悲痛地大叫,招式虽然凶狠,却愈见散乱··魏无衣身体一拧,于马上翻身,一刀横掠而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剩下的那名随从,也死在了魏无衣的利刃之下。
魏无衣虽然讲匈奴人杀尽,却也真气耗尽,筋疲力竭·他眼前一黑,从马上栽倒··谢青喊道:“大哥”·阿日斯兰怒不可遏,翻身下马,就要取魏无衣性命。
谢青眼见情况危急,拔出匕首,向着阿日斯兰攻去··阿日斯兰察觉身后风声,连忙转身··谢青使出连环三招,第一招刺向阿日斯兰心脏,第二招划向他的喉咙,第三招扎向他的眼睛。
第一招时,阿日斯兰用弯刀抵挡,不过他右手的弯刀碰上匕首,竟是应声而断·第二招时,他虽然已经知道了那柄匕首的锋利,还是不得不用弯刀招架,于是左手的弯刀也断了。
第三招时,他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谢青的匕首,在与阿日斯兰的眼睛只有极细微的距离时,停了下来·他制服了阿日斯兰,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他曾随皇子习武,但是他于武学上毫无天赋,于是在七皇子的拜托之下,教习师傅专门传授了他这连环三招·但是连环三招,只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用途并不广泛。
谢青赌的,就是阿日斯兰对自己的轻视··阿日斯兰凝视着谢青,说:“好一把切金断玉的匕首,好三式狠辣夺命的奇招·”·“这三招,我练过上万遍,却一直不曾用过。
阿日斯兰王子千万不要动,否则我一匕首刺下去,你就要命丧当场了·”谢青微微一笑··“你的那位好大哥,流了那么多血,说不定就要死了。”
阿日斯兰转动眼珠,看向了魏无衣··谢青敛去笑容,心中一紧·他不敢移开视线,去看一看魏无衣的现状,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注意力稍有转移,阿日斯兰就能使局面翻盘。
“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你放我走,我让你救你大哥·”阿日斯兰以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口吻说道··“我不信你·”谢青觉得只要自己放下匕首,阿日斯兰就会先杀了魏无衣,再掳走自己,“而且我还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杀了你,再救我大哥。”
“你杀了我,单于的怒火,会将这座城池燃烧殆尽·”阿日斯兰冷冷地说··谢青嗤笑一声,说:“单于的儿子那么多,少一个有什么打紧。”
阿日斯兰沉下了脸,谢青对于匈奴的了解,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两人相对无语,时间默默流逝··谢青心中越来越焦急,就在他心一横,想要杀掉阿日斯兰的时候,楚琮的声音响起了——“阿青,你没事吧”·“我没事,先救大哥”谢青喜出望外。
楚琮吩咐人救治魏无衣,然后下马,走到谢青身边,“阿青,他怎么在这里”·“阿日斯兰不仅是匈奴王子,还是这场偷袭的主谋。
他想要绑架我,但是大哥阻止了他的阴谋·”谢青心中沉重,“大哥的伤势怎么样”·“恐怕要修养一阵子·”楚琮想到魏无衣浑身是血的样子,庆幸谢青没有看到,“我也是接到魏无衣派人传来的通知,才赶到这里。”
他看向阿日斯兰,眼神狠辣,“来人,把他绑起来·”·两名士兵拿着绳子走到阿日斯兰身边,想要把他绑起来··楚琮微微摇头,“他武功高强,须以铁链捆绑。”
又有两名士兵拿来铁链,将阿日斯兰捆了个结实··谢青放下匕首,他举了半天,感到右手酸软无力··楚琮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点上了阿日斯兰的穴道。
阿日斯兰顿感内息壅塞,恶狠狠地瞪了楚琮一眼··楚琮见阿日斯兰仍然不知好歹,冷哼了一声·他下决心,要好好给阿日斯兰一个教训··阿日斯兰被关入了牢房,还被得了楚琮嘱咐的狱卒狠狠折磨了一番。
谢青照顾了身受重伤的魏无衣几天,待他伤势稳定,才想起牢房之内还有一位匈奴王子··他于是下了牢房,打算会一会阿日斯兰··他在狱卒的带领之下,一直走到牢房的最深处,才见到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和谢青上一次见到他相比,消瘦了不少,神色也愈见阴鸷··谢青转头对狱卒说:“我有话想要对他说,你下去吧·”·“是,大人。”
狱卒退下了··谢青负手而立,“你我初逢,在茶馆之中,相对而坐·今日再会,我为座上客,你为阶下囚·命运无常,多类于此·”·阿日斯兰不语,神色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谢青淡淡地说··“我在想一个故事·”阿日斯兰扭曲地一笑,“有一只猛虎,看见一朵蔷薇。
它觉得那朵蔷薇很美,于是想要嗅一嗅蔷薇的芬芳·它却没看到蔷薇有刺,于是被刺到了鼻子·你说,这个故事好不好笑·”说完,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四壁间回响。
谢青一直等到阿日斯兰笑完,才悠悠的开口,“我倒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他顿了顿,“猛虎如果得了教训,知道蔷薇不能轻嗅,那么这个故事就是有意义的。
如果猛虎被蔷薇的主人打死,那么这个故事倒是很好笑·”·“不知这朵蔷薇,生长在谁家的花圃”阿日斯兰站了起来,握住了栅栏。
他把脸贴在栅栏上,缩短了自己和谢青的距离··谢青避而不答,“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的故事的·”·“你想与我,做什么交易呢”阿日斯兰眼神闪烁。
“单于有三十六个儿子,儿子对于他来说,就跟牛马一样,没什么感觉·”谢青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来意··“我的父王确实是这样的人。”
既然被谢青说中了,阿日斯兰也没有了隐瞒的意思··谢青慢条斯理地说:“你的这次偷袭,如果成功了,确实能大大提升你在单于心中的地位,但是你失败了。”
阿日斯兰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是的,我失败了·”·谢青没有忽略阿日斯兰转瞬即逝的失态,“即使你成功了,你的父王死后,单于的位置,也不一定是由你来坐。”
“我的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阿日斯兰说到自己的兄弟,话语里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如果我说,我能助你登上单于之位呢”谢青的口气,仿佛在说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阿日斯兰死死盯着谢青,当他确定谢青不是说笑之后,他沉声道:“你有什么条件”·“你成为单于之后十年,你我两方,互不侵犯。”
谢青知道,如果他提出永远,那么阿日斯兰有朝一日绝对会撕毁合约,十年是阿日斯兰的底线··“好”阿日斯兰伸了出手,“击掌为誓。”
谢青和阿日斯兰击掌,“我无尔诈,尔无我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阿日斯兰沉声道··☆、第二十七章 回京城·谢青知道匈奴人信奉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
阿日斯兰以天地立誓,自然不会违诺··“你要如何助我登上单于之位”阿日斯兰心中存疑··“我一不会赞助你甲兵,二不会赞助你粮草。”
谢青浅浅一笑··阿日斯兰冷笑道:“莫非我那几十个兄弟会统统死光,于是我就当上了单于·”·“我要给你的,是我的一计·”谢青胸有成竹地说。
“哦”阿日斯兰不以为然··谢青将自己的计策娓娓道来,“单于虽然有三十六子,但是没有一个是他的阏氏所出·我听闻那位阏氏喜好丝绸茶叶,你要是献上这两样礼物,再要求奉她为母。
阏氏在单于面前,为你美言·单于之位,何愁不落入你的手中·”·阿日斯兰看着谢青,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你们汉人,真是狡猾·”·“彼此彼此。”
谢青语带讽刺··阿日斯兰问:“我如今身陷囹圄,你又要如何助我逃出生天呢”·“你带领人马能混进城中,却不能逃出这小小牢房吗”谢青反问道。
“我如果能逃出牢房,怎么会甘心受小人折辱·”阿日斯兰知道谢青的言外之意,却故意不说他想要听的话··谢青不再和阿日斯兰兜圈子,直白地说:“你的文牒,究竟从何而来”·“你想要知道我的文牒从何而来,那么这就是另一桩交易了。”
阿日斯兰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筹码··“我这里还有一计,能助你脱困·”说完,谢青闭口不言··阿日斯兰等了一会,见谢青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妥协道:“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文牒。
我观售卖之人,似乎是出自军中·”·谢青一脸若有所思,“有趣·”·“我说了,你也该说了吧·”阿日斯兰恨不得能立马逃出牢房。
“你只要每天念上一百遍‘天一生水’,自然会有人救你·”谢青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救你之人问你问题,你只要回答‘洛清都’三个字就可以了。”
阿日斯兰摸不着头脑,“‘天一生水’是什么意思,‘洛清都’又是谁”·“你不必知道·”谢青转身即走。
阿日斯兰半信半疑,但还是每天都念一百句的“天一生水”··三天后,阿日斯兰发现送饭的狱卒换了一张新面孔··阿日斯兰吃饭之前,先念了一句“天一生水”。
“地六成之·”狱卒低声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圣教暗语”·阿日斯兰按照谢青嘱咐,只说了三个字——“洛清都。”
“原来是右护法大人的朋友·”狱卒诚惶诚恐··阿日斯兰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知道多说多错,于是不发一语··狱卒也不敢和他搭话,等阿日斯兰吃过饭后,就收拾碗筷走了。
当天夜里,几名黑衣人救走了阿日斯兰··第二天,谢青听到阿日斯兰越狱的消息,感叹道:“久闻天一教无孔不入,果然名不虚传·”·他想要助阿日斯兰脱困,但是他在边关之中又毫无人脉,于是想到了借助天一教的力量。
天一教,也果然中了他的计谋·虽然天一教事后可能发觉不妥,但是那时候阿日斯兰早已经回到草原了··谢青轻摇手中羽扇,叹了口气,“明知是纵虎归山,我却不得不为。”
一个熟悉的对手,总好过一个陌生的敌人··楚琮走进房间,恨恨地说:“竟让他逃了”·“你来了·”谢青放下手中羽扇。
“你让人请我来,我怎会不来·”楚琮看着谢青,感觉心中愤懑平息了不少··谢青肃容道:“我有一事,要告知你·”·楚琮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事”·“阿日斯兰逃走之前,我曾经和他有过一番交谈。”
谢青顿了顿,“他说他和他部下的文牒是从军中购买而得·”·“什么”楚琮表情愈发凝重,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觉得阿日斯兰的话可信吗”·“我觉得可信度很大。”
谢青心中沉重··军队是国之利器,如果军队都从内部开始腐蚀,那么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要靠什么来保护呢魏无衣虽然勇猛,能一敌百,但他能敌得过千人万人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楚琮沉吟良久,说:“此事我会禀告父皇。”
“其实买卖文牒一事,我心中已有了猜测·”谢青再次拿起羽扇,遮住了自己半边脸庞··“在我面前,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楚琮抢走谢青的羽扇,用力扇了扇风。
“此事,恐怕和夏侯缑脱不了干系·”谢青看着自己的羽扇,“你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我那把红木扇骨泥金山水画折扇,现在连我的羽扇都要抢走吗”·楚琮只好将羽扇还给谢青,“我热嘛。”
他微微侧头,“夏侯缑身为驻边大将,要说他对此事毫不知情,恐怕说不通·我去探探舅舅的口风,说不定能问出一二·”·“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谢青目的达成,露出微笑··李明觉口风甚紧,楚琮并没有问出有意义的消息··楚琮和谢青回京之期已到,只好将此事暂且搁置·待回到京城,楚琮禀明文帝,再由文帝派人调查。
谢青在送别的人群中,不见魏无衣,便托人将一个包裹送到魏家··魏无衣收到包裹,然后打开,包裹里面是几件新衣·他抚摸着上等的面料,心中怅然,“贤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他便是因为不忍分别,才不去相送·可这一个包裹,还是唤起了他满腹的愁思··楚琮和谢青回到京城,楚琮去了皇宫,谢青回了谢府··谢府之中,谢青的两位挚友——方落尘和苏寄梅已经等候多时了。
苏寄梅一见谢青,便用袖子遮住了脸··谢青奇怪地问:“怎么了”·苏寄梅感慨地说:“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谢青拉开苏寄梅的袖子,好笑的说:“你老是作弄我,以后我便不叫你好友,叫你损友好了。”
“不如叫我梅郎”苏寄梅打趣道··“梅郎这个称呼,还是留给幽梦楼的燕歌姑娘吧·”谢青也和苏寄梅开起了玩笑。
苏寄梅笑道:“数月不见,你不仅容貌愈美,连牙齿也尖利了几分·”·“你的脸皮倒还是以往的厚度·”谢青和好友交谈,心中轻快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活泼起来。
“你不在京城的日子,京城里发生了好几件大事·”苏寄梅抚摸着不存在的胡子,故弄玄虚道··“什么大事”谢青听苏寄梅口吻,就知道并不是重要的事。
“最有趣的就是九殿下上朝之时,鼻青脸肿·据说他因为多看了家中婢女一眼,就被九皇子妃拳脚相向,可怜可叹”苏寄梅眉飞色舞道。
方落尘鄙视的看了苏寄梅一眼,他听出苏寄梅的口气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还有就是东宫死了几个太监,据说……”苏寄梅压低了声音,“太子有断袖之癖,和太子妃至今也未同房,于是皇后就找借口把年轻貌美的太监都赐死了。”
“无稽之谈·”方落尘却是不信··苏寄梅也不太相信,笑嘻嘻的说:“虽然是空穴来风,不过我讲得开心,你听个热闹,不就行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谢青意味深长地说··“最后那件事,就由我来说吧·”方落尘斜眼看着苏寄梅,“当日夏侯府的家奴冲撞公主,苏大才子不惧豪强,致使岐国公主芳心暗许。”
苏寄梅苦着脸说:“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可畏也·”·苏寄梅的这句话,出自《明皇杂录》,意思是娶个公主过门,等于平白生出个官府来管你,可怕啊。
“公主身份尊贵,天姿国色,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方落尘不明白苏寄梅的苦恼··“在我眼里,她还不如幽梦楼的燕歌姑娘。
燕歌姑娘识曲别音,又善解人意·”苏寄梅说着说着,面上浮现痴迷的笑容··“你不如娶那个燕歌姑娘为妻算了·”方落尘翻个白眼。
“好主意”苏寄梅兴高采烈地说,随即情绪又低落下来,“不知道燕歌姑娘是否愿意与我为妻·”·晚镜迈着碎步,端着酒壶和酒杯走了进来。
“喝酒喝酒”苏寄梅闻到酒香,垂涎欲滴·他不等晚镜倒酒,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三人畅饮达旦,宾主尽欢。
☆、第二十八章 第一手·魏无衣在边关,又立下了几桩战功·他对于李明觉有救命之恩,李明觉也对他颇多照顾··李明觉回京述职之时,带上了魏无衣。
魏无衣随李明觉面见文帝,得了文帝的赞赏与褒奖·这位年轻的楚*神,提早站上了历史的舞台·而楚国的命运,是否会因此而改变呢·见过文帝之后,魏无衣怀着忐忑心情,来到谢府门前。
他和谢青,已经数月不见,他对谢青的感情并没有减损半分,谢青对他也是一样的吗·谢青听到魏无衣来了,喜不自胜,连忙出府迎接··方落尘正在谢府做客,也随谢青出去了。
他看到魏无衣,脸色一变,“此人胸中,百万兵甲·”·“谬赞了·”魏无衣客气地说··“我这位师弟,精通相人之术。
他所说的话,一般是不会出差错的·”谢青握住了魏无衣的双手,充满感情地说:“大哥,好久不见·”·“贤弟……”魏无衣本来满腹话语,可看到谢青,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方落尘仔细打量魏无衣,“可惜了·”·谢青神色一紧,“师弟但说无妨·”·“此人命主破军,孤军深入,有接济不及之虑。”
方落尘叹息道··方落尘的一语,道出了魏无衣在书中的结局··谢青暗暗心惊,鬼谷弟子,果然是惊世卓绝的人物·而自己这个鬼谷弟子,却十分名不副实。
星相一道,玄奥难解,他至今不能登堂入室··魏无衣并不相信方落尘的话,“我不信天命难违,只信人定胜天·”·“好一个人定胜天·”谢青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
“既然你有客,我便不叨扰了·”方落尘向谢青告辞··“师弟慢走·”谢青也不强留··魏无衣注视着方落尘离去的背影,“你的这个师弟,真是一位奇人。”
两人之间交谈,不过寥寥数语,他已察觉了方落尘的不凡··“我的这位师弟,确实与我不同·”谢青松开了魏无衣的手,“大哥,请。”
魏无衣想要说他觉得谢青并不比方落尘差,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语··谢青带着魏无衣去了谢府琴室,四周泉石掩映,茂林修竹··谢青坐下,调了调琴弦,“让我为大哥弹奏一曲,以庆重逢吧。”
他面前的那张琴通体黑色,隐隐泛有幽绿··“好·”魏无衣不禁露出温和的笑容··谢青素手纤纤,轻拂琴弦·琴声如流水淙淙,忽急忽缓,时高时低,最终百川归海,归于沉寂。
魏无衣闭目静听,心神为之一清·琴声已歇,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道:“好听·”他顿了顿,“洋洋乎志在流水·”·谢青微笑道:“大哥猜得没错,此曲就是昔时伯牙为子期弹奏的《流水》,大哥亦是我的知音呢。”
他忽然想到钟子期先于俞伯牙而死,笑容一敛··魏无衣看向了那张七弦琴,“此琴莫非是绿绮”·“正是绿绮·”谢青点头,“此琴是我最近所得,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弹奏。”
“这张琴很适合你,我真是有耳福·”魏无衣回想刚才听到的琴声以及谢青弹琴时的姿态,惊艳之感,久久在心间留驻··谢青不可方物地一笑,吟道:·“微风惊暮坐,临牖思悠哉。
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时滴枝上露,稍沾阶下苔·何当一入幌,为拂绿琴埃·”·“魏无衣何德何能,竟能与你结为兄弟·”魏无衣情不自禁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大哥的所想,也是我的所想·”谢青心中触动,语气诚挚··两人相视而笑,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谢青微微低头,说:“我有一事,藏在心中良久,今日想要对大哥坦明。”
“何事”魏无衣肃容道··“大哥可知夏侯缑此人”谢青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指下发出悦耳声响。
魏无衣沉吟了一会,说:“夏侯大将军,于楚国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夏侯缑自诩为万里长城,可知长城万里,也终有倾毁的一天。”
谢青意味深长地说··“楚*中,暂时不可无此人·”魏无衣对于楚军情况十分了解,在这个方面,他比谢青更为专业··“所以他现在还活着。”
谢青知道魏无衣可以信任,又是在自己府中,说话也大胆了起来,“陛下终有一日,不能留他·而他的位置,需要一个接替者·”·魏无衣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说的那个接替者,是我吗”·谢青点头,“大哥,这个位置舍你其谁。”
魏无衣迟疑地说:“我……功勋不高,无才无德,贤弟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替代大将军呢”·“因为你是魏、无、衣。”
谢青郑重其事地说··“因为我是魏无衣·”魏无衣喃喃··“大哥若有保家卫国、匡扶天下之志,我愿为大哥筹谋·”谢青许诺道。
魏无衣眼神一凛,掷地有声地说:“好·”他顿了顿,“我需要做什么”·“我将为大哥介绍一个人,不过大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谢青决定结束自己的韬光养晦,在天下这张棋盘上,下出自己的第一手··“等到什么时候”魏无衣问··谢青站了起来,负手而立,看着风拂过竹叶的末梢,“时机的出现。”
魏无衣走后,谢青又在府中待了一会·直至天色已暗,他才出了谢府,乘马车去了六皇子府··楚瑜出府相迎,“你怎么来了”·“我不能来吗”谢青笑道。
楚瑜执起谢青的一只手,“你来,我自是倒屣相迎·”·谢青抬头,看向夜空,“今夜群星闪耀,适宜观星·怀瑾,我们上屋顶可好”·“冒犯了。”
楚瑜抱着谢青,施展轻功,飞上屋顶··两人一同坐在屋脊上,谢青看星,楚瑜却是在看谢青··谢青伸出手,然而星辰似近实远,不能掌握于手中,“据说我们今夜所见之星辰,于亿万岁月之前就已死去,唯余光芒不灭,传入世人眼中。”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楚瑜终于移开视线,看向星辰··“怀瑾,你可知我来意”谢青问道··楚瑜心中有了一个想法,然而把握不大,“我不知。”
谢青偏过头,注视着楚瑜,“我想知道,你是否有君临天下之心”·“我如果说没有,你一定不信·”楚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谢青转过上身,对着楚瑜,“你我二人,相交多年,对于你,我自认有几分了解·但是,今天我想要你一个确切的答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星辰却犹自闪烁。
“有·”楚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有些话,我不能对六皇子说,却能对想要为帝的六皇子说·”谢青伸手指向了一颗星辰,“那颗星,名为破军。”
“破军”楚瑜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谢青必有深意··“破军乃纵横天下之将·”谢青顿了顿,“我已找到命主破军之人,足以成为楚国的擎天一柱,我想要将他介绍给你。”
楚瑜肃然道:“此人是谁”·“魏无衣·”谢青答··楚瑜沉吟半晌,说:“我听七弟提起过此人,他是你的结义兄长,还救过你。”
谢青知道,楚瑜并不是怀疑自己,所以没有浪费唇舌解释,“我曾于赏花宴上,为你分析局势,然而,你的敌人并不只有太子和九皇子,还有楚琮·”·楚瑜默然不语,但他知道谢青的话确实有道理。
谢青接着道:“李明觉可以成为你的助力,也可以成为楚琮的助力·你想要为帝,最需要的就是独属于自己的势力·而魏无衣,可以成为你在军中的臂膀。”
“你信任的人,一定有他的可信之处·明日,你就可带他来见我·”楚瑜自从在楚琮那里听说魏无衣,就想和他一会了··“我还要向你举荐两人,一个是我的师弟中书舍人方落尘,另一个是太子洗马解风羽。”
谢青说到解风羽,苦笑了一下··楚瑜想了想,说:“方落尘我见过,堪为大用,不过解风羽此人我从未听说过·”·“此人虽然是太子洗马,却不受重用,郁郁不得志。
而且他十分厌恶世家子弟,所以我和他并不相识·”谢青说,“你不认识他,但是一定认识他的祖父,侍中解夐古。”·解夐古是鬼谷子的好友,谢青初来京城之时,曾经受师命拜会解夐古。谢青在京城的这些年,颇受了解夐古的照顾,心中对这位老人十分尊敬。但他向楚瑜推荐解风羽,却不是因为解夐古的缘故,而是因为解风羽在将来会成为名留青史的一代贤臣。·☆、第二十九章 非常事·谢青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这几年研究《捭阖策》,颇有几分心得。
他精通权谋,能玩弄人心于鼓掌,于治国之道,却并不擅长··楚瑜一方,已有谢青和方落尘这样运筹帷幄的谋士,魏无衣这样勇冠三军的将领,尚缺一名治国安邦的官吏。
而解风羽,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楚瑜抓住了谢青话中的重点,“此人不受太子重用,却不另投他主,想来是对太子忠心耿耿·这样的人,真的能为我所用吗”·“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谢青心知解决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于是起了考一考楚瑜的心思,“要让他如何为你所用,这个问题我就交给你了·”·楚瑜接着问道:“你与他素不相识,如何知道他有真才实学”·“如果我说,我的这双眼睛能看到未来,你信不信”谢青又看向了茫茫夜空,星光如碎金撒在天幕。
楚瑜看着谢青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星光,光华流转,璀璨夺目·他一时神之为夺,喃喃道:“我信,你说的,我都信·”·谢青听到楚瑜的话,却没有欢愉之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和楚瑜处在了一个危险的距离,这不该是臣子和君主的距离·他低声道:“我或许走错了路·”·楚瑜没有听清谢青的话,“你说什么”·“但是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明知是错误,我也只好走下去。”
谢青自顾自地说··楚瑜这回听清了,却没有听懂·他没有说话,享受着静谧的氛围··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一只夜鸟轻快地飞过··“我要回去了。”
谢青站了起来··“不留下来吗”楚瑜邀请道··谢青微笑着摇头,“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楚瑜抱着谢青,飞下了屋顶。
谢青向楚瑜告辞,然后坐上了来时的马车··随着赶车人地一声“驾”,马车在黑夜里行驶了起来··次日,谢青带着魏无衣再次来到了六皇子府。
他将魏无衣带到楚瑜面前,就找了个借口出了房间·他知道楚瑜不介意自己旁听,但是他介意··一盏茶的功夫,魏无衣出来了··谢青迎了上去,却没有询问两人交谈的内容。
直到坐上马车,谢青才问:“你觉得六皇子此人如何”·“六皇子殿下雄才大略,确实是可以投靠的对象·”魏无衣神色间似乎有所保留。
谢青看出了魏无衣心中情绪,问:“你是不是反感结党营私之事”·“……是·”魏无衣答··谢青把手收入袖中,握住了腕上红玛瑙的佛珠,“我对于结党营私,也并无好感,但是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事。
与其让诸位皇子相斗,消耗大楚国力,不如我来当推手,定下这江山的主人·”说完,他的心中浮现了楚瑜的面孔,俊美又带着一丝冷淡·其实楚瑜虽然对常人冷漠,对他确实不一样的。
但他印象最深的,却是楚瑜面无表情的脸孔··魏无衣沉默半晌,说:“你有大智慧,为我所不及·”·谢青摇头,“我哪有什么大智慧,不过是比常人看的要远罢了。”
“你总是过于自谦·”魏无衣感慨道,“有人毫无功德,却夸耀自身·你心怀天下,却常常贬损自己·”·谢青但笑不语,闭目养神。
将魏无衣引荐给楚瑜之后,谢青开始打起了自己师弟的主意··他知道方落尘好茶,便带上了几两天池茶,看望方落尘··“稀客·”方落尘接过谢青手中装有茶叶的盒子,他打开盒盖,闻了闻,“好茶。”
说完,他便去泡茶了··谢青确实很少来到方落尘家中,一般是方落尘去谢府找他·他也不和方落尘客气,找了张椅子坐下··方落尘泡好茶,端到桌上,然后坐下。
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说:“此茶带有些微草味,想必是产自南山一带·”·“果然瞒不过你·”谢青虽然知道方落尘更喜欢龙池一带的天池茶,可惜早就被他喝光了,只好拿南山一带的来充数。
“无事不登三宝殿,师兄此来,所为何事呢”方落尘放下手中茶杯,开门见山道··“师弟不妨猜上一猜”谢青笑道。
方落尘断然拒绝,“不猜·”·“为什么呢”谢青了解自己师弟的脾性,他是故意要逗方落尘··“费脑子。”
方落尘答··谢青扑哧一笑,随即敛去笑容道:“我来你这里,是为了一件正事——我想要将你引荐给六皇子·”·“不行。”
方落尘给了谢青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老师说,你我不能共事一主·”·方落尘口中的老师,自然也是谢青的老师——鬼谷子··谢青愕然道:“为什么”·“老师说,你我要是共事一主,如何相杀”方落尘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中茶。
谢青腹诽道:居然是为了这样的理由·他见方落尘神态坚决,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叹了口气,“老师啊老师,你误我·”·方落尘若是没有成为鬼谷弟子,说不定就横尸街头,也说不定成为流氓混混之流。
所以,他在心中最为敬重之人就是鬼谷子,其次就是谢青·鬼谷子的话,他向来奉为金科玉律,自然不会违背自己的老师·而谢青的话,若是不与鬼谷子的话相违,他也一般遵从。
·方落尘见谢青神色沮丧,说:“虽然不能襄助六殿下,但其余皇子,并无能入我眼之辈·”他言下之意,就是各不相帮·他在谢府长大,实在不愿和谢青为敌。
他虽然不能违抗鬼谷子的话,但是可以消极应对··谢青虽然没能让方落尘加入六皇子的阵营,但得了他这样一句话,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下次若有龙池一带的天池茶,我一定先送给你。”
“那我就先谢过师兄了·”方落尘微笑道··谢青和方落尘聊了会天,才告辞离去··他回到谢府,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百里婴。
当日谢长康上京,百里婴却因为老母缠绵病榻,需要照顾,留在了陈留郡·如今百里婴的母亲因病去世,于是百里婴来到了京城,继续担任谢长康的幕僚··谢青走到百里婴面前,深深一拜,“先生来的正是时候,我心有困惑,请先生为我指点迷津。”
百里婴弯下腰,回以一拜,“百里婴一介布衣,公子如今已有官职在身,万万不敢受公子的这一拜·”·“先生请起,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何必与我这般生分。”
谢青扶起百里婴··百里婴叹道:“我记忆中的公子,似乎还是垂髫小儿,如今的公子,已经这般光彩照人了·”他顿了顿,“公子若有问题,尽管问便是。”
“先生虽然在陈留郡,但对京城风波,想必有所耳闻·”谢青侧过身子,做了个手势,“先生请坐·”·百里婴坐了下来,“京城风大浪急,并且有愈发汹涌之势。”
谢青待百里婴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不知何处可为避风之所在”·“公子在军中,可有交好的将领”百里婴问。
谢青答:“我有一位结义兄长在军中·”·“既然公子与他结拜,想必他是可靠之人·我接下来说的话,长康听到,一定会责骂于我·”百里婴苦笑道,“我虽不知公子所求为何,可是我知道公子所谋甚大。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公子不如在那位将军的帐下担任司马,既能积攒行军经验,又能避开险风恶浪·”·“先生此计甚妙·”谢青赞叹道。
百里婴正色道:“公子千万不要告诉长康是我出的计谋·”·“我一定为先生保密·”谢青答应了下来··谢长康这时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谢青的话,“阿青有何事要为百里婴保密说出来让为父听一听。”
百里婴心知瞒不过谢长康,只好和盘托出··谢长康听完,脸现怒容,“百里婴,我不准”·百里婴未免惹火上身,闭口不言。
谢青站了起来,上前一步,“父亲请听我一言·”他顿了顿,“父亲可是真心爱护于我”·谢长康脸上怒气愈甚,“我对我儿子的爱护之心,难道有假吗”·“我听说父母爱护子女,则会为他考虑长远。
我出身世家,日后必居于高位,然而我却于国无功·‘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谢家传到我这一代,已经两百余年·我若不建功立业,如何安身立命呢”谢青侃侃而谈。
谢长康默然不语,过了良久,才微不可察地点头··谢青说服了父亲,心中松了一口气··☆、第三十章 风浪起·谢青一去边关,就是三年··三年中,他在魏无衣帐下,虽然得到魏无衣的照顾,但也遍尝辛酸,历经生死,一身气质愈发沉稳,眼神也愈发深邃。
他伫立河边,看河水流淌,脑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整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子衿·”魏无衣唤道··子衿是谢青的表字,他的冠礼是在边关举行,表字也是魏无衣所起。
边关多有不便,冠礼一切从简,谢青不在乎,魏无衣却颇为遗憾··谢青回头一笑,“大哥·”·魏无衣如今已是四品的左将军,他提升速度之快,在军中无人可及,不过他的赫赫战功,在军中也无人可比。
其中,当然有谢青出谋划策的功劳··魏无衣脱下披风,披在谢青身上,“你穿的这么单薄,小心着凉·”·谢青确实感到了凉意,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多谢大哥。”
“你总是与我这般客气·”魏无衣语中有怅然··谢青看向天空,蔚蓝无云,“你我回京之日,就是变天之时·”·魏无衣沉吟半晌,道:“你不必跟我一起回京。”
“我来边关,本是为躲避风浪·可是这三年,我逐渐明了,与其躲避风浪,不如迎浪而上,借势而为·”谢青坚定地说··魏无衣将一只手搭在了谢青的肩膀上,手下的肩膀如此单薄,却能负担得起倾国之重,“我陪你。”
谢青将手盖在魏无衣的手上,“大哥,此生有你,是谢青之幸·”·“此生有你,又何尝不是魏无衣之幸呢·”魏无衣爽朗大笑。
风吹拂着齐人高的野草,遮掩住两人的身影··魏无衣带着谢青,和一队人马,南下京城··太子楚琰奉文帝之命,带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魏无衣·他看着魏无衣身旁的谢青,眼中涌现复杂情绪。
谢青没有随魏无衣面见文帝,而是回了谢府··晚镜和流景见到三年未归的谢青,趴在他的胸前嘤嘤哭泣··谢长康本来乌黑的头发添了银丝,他看到谢青,眼中也有泪光闪烁,“回来就好。”
百里婴松了口气,“公子终于回来了·”他这几年,可是受了谢长康的不少埋怨··谢碧如今二十多岁了,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可她高不成,低不就,至今没有嫁出去。
她一边绞着手帕,一边唤了声“弟弟”··水佩的容颜显出几分老态,默默不语,没了以往得意洋洋的样子·她为谢碧的婚事,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谢青环顾四周,谢府的陈设却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深刻地感到自己回家了··他先是安慰了自己两个婢女一番,再和谢长康说了些体己话,又从百里婴那里得知了一些京城变化。
他长途跋涉,又强打起精神和人交谈,更加疲惫不堪,于是回了房间休息··第二天,魏无衣、苏寄梅和方落尘都来到了谢府··谢青笑道:“也不知道今天刮得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
苏寄梅看向魏无衣,“这一位莫非就是魏将军”·“在下就是魏无衣·”魏无衣点头··苏寄梅拱手道:“我听闻你在边关杀得胡人闻风丧胆,对你仰慕已久了。
今日一见,将军器宇轩昂,果然不凡·”·“魏将军·”方落尘也和魏无衣打了个招呼··魏无衣对方落尘和苏寄梅两人抱拳道:“不知两位尊姓大名”·“我名方落尘,曾于谢府门前,与你有一面之缘。”
方落尘淡淡地说··魏无衣这才回想起来,“啊,你是子衿的师弟·”·“我叫苏寄梅,是个写词的·”苏寄梅笑嘻嘻地说。
“‘中州第一才子’苏寄梅,我对你亦是久仰·”魏无衣肃容道··“没想到我这点薄名,连魏将军都知道·”苏寄梅抚掌道,“今日我做东,请大家上幽梦楼。”
方落尘故作讶然道:“你这个铁公鸡,竟然主动拔毛了·”·苏寄梅捶打了一下方落尘,“我只请谢青和魏将军,你自己掏钱吧·”·四人去了幽梦楼,楼中笙歌阵阵,春意融融。
魏无衣原本以为幽梦楼是一家酒楼,没想到是一间青楼,面上顿时浮现尴尬之色··苏寄梅和老鸨一阵讨价还价,终于以苏寄梅能接受的价钱叫来了四名女子作陪。
四名女子穿着不同颜色的衣物,分别是葱绿、鹅黄、海棠红和丁香紫··苏寄梅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惯常在风月里打滚,很快就和红衣女子划拳喝酒,玩得不亦乐乎。
方落尘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和紫衣女子玩起了双陆··谢青和绿衣女子低声细语,让绿衣女子泛红了脸颊··魏无衣则像块木头一样杵着,黄衣女子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
苏寄梅看出魏无衣的拘谨,推了推身旁的红衣女子,“莺歌,你去唱个小曲·”·莺歌走到一张古筝之后,坐了下来·她一边弹奏古筝一边唱道:·“你浓我浓,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我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魏无衣听着女子清丽的歌声,神色触动。
谢青对绿衣女子说:“你去陪我大哥说说话·”·绿衣女子虽然不舍,还是和黄衣女子换了位置·她性格温婉,语气柔和,总算让魏无衣不那么尴尬。
谢青和黄衣女子下起了围棋,黄衣女子本来有心挑逗,可是被谢青杀了大龙之后,就专注于棋盘了··四人乘兴而来,兴尽而归··魏无衣回到文帝赐予他的府邸,心中还在想着莺歌所唱的《我浓词》。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捏好了两个泥人,一个酷似自己,另一个肖似谢青··他把两个泥人摆在床头,怔怔的看着,一时竟好似痴了··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带着几分醉意的谢青,却没有回谢府·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走到了六皇子府前,然而此时夜已深沉,不便打扰··“你为什么不进去呢”一个声音在谢青的耳边响起。
谢青悚然一惊,因为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是他的老师——鬼谷子··鬼谷子负手而立,看着谢青·他与谢青上一次相见,已经时隔十三年,然而他的相貌没有丝毫的改变,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谢青的酒意一下子消散了,“老师,你怎么会这里”·“我的命数,快要尽了·”鬼谷子淡漠地说,“所以,我来看你。”
“你……要死了·”谢青虽然十几年没有见过鬼谷子,但他与鬼谷子一直有书信往来,对于自己这位的老师,他投注了相当的感情。
“是的·”鬼谷子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顿了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谢青愣了一下,才想起鬼谷子之前的问题,“三年前,我不告而别,所以不敢进去。”
他向每一个人告别,唯独没有对楚瑜告别··“确实是你的作风·”鬼谷子的声线毫无起伏,“我死前,唯有一事挂心·”·“什么事”谢青心中已有了答案。
“鬼谷的传承·”鬼谷子目光变得锐利··谢青苦笑了一下,说:“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老师为何要将师弟托付于我”如果方落尘是一个陌生人,谢青还有可能对他下手,可他是谢青看着长大的。
他也不相信,方落尘会对自己下手··“你与落尘反目,乃是天命·”鬼谷子的话语丝毫不带感情,“你们二人,必有一人会死于另一人之手。”
“我倒想看看,什么是天命·”谢青微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鬼谷子淡淡地提醒,“你的资质,不及落尘·若不先下手为强,他日你就将殒命于落尘之手。”
“我若对师弟下手,就会与师弟反目·”谢青讽刺地说,“老师的所谓预言,都是通过这种方法来实现的吗”·“冥顽不灵。”
鬼谷子摇头,他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谢青面前··鬼谷子走后,谢青背靠着墙壁,惨然一笑··他在鬼谷子面前所说的话,不过是逞强而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楚氏春秋》中,鬼谷子所说的话,从来都不会错。
可他的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是天命难违,还是人定胜天·☆、第三十一章 解风羽·谢青自从和鬼谷子一番交谈后,就对方落尘避而不见。
他并不是对方落尘产生了嫌隙之心,而是想要调整自己的心绪·他若是此时见方落尘,一定会被方落尘看出不妥··他对于是否要上门拜访楚瑜,也是犹豫不决。
然而,不等他理清思绪,楚瑜就派人送来了一张请帖,邀他过府一叙··他乘上马车,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六皇子府··到了六皇子府,他在下人的带领之下,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中不仅有楚瑜,还有魏无衣、解风羽·三人围坐在一起,本来在交谈,看到谢青,立时住口··谢青对于房中有旁人,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失落又涌上心头。
“你来了·”楚瑜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和谢青分别了三年,好像昨天他们才见过似的··谢青行礼道:“六皇子殿下·”·“且坐,不必多礼。”
楚瑜指了指一张空着的椅子··谢青依言坐下,“多谢六殿下·”·楚瑜环顾三人,说:“诸位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既是有事要和诸位商议,也是想要诸位彼此认识。”
他的视线,在谢青身上停留许久,又在谢青察觉之前,移开了目光··“解风羽·”解风羽眉眼细长,天庭饱满,气质超然脱俗,显得难以亲近。
他手中拿着一把羽扇,正在轻轻扇动··“左将军魏无衣·”魏无衣也没有为自己多做介绍··“谢青,忝为魏大哥帐下司马·”谢青知道解风羽看不起世家子弟,便没有和他套近乎。
楚瑜清咳一声,说:“你们三人都是人中龙凤,能得你们相助,实是楚瑜之幸·”·“六殿下言重了,能侍奉六殿下这样的明主,才是我等之幸。”
解风羽拱手道··魏无衣拙于口舌,只是向着楚瑜抱拳一拜··谢青但笑不语,用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一衣之隔的地方,有一串红玛瑙的佛珠,鲜红欲滴。
楚瑜沉声道:“言归正传,我要与诸位商议的,乃是如何拔除楚国的毒瘤——夏侯缑·”·楚瑜话音刚落,解风羽便道:“我有一计,可除此人。”
“请说·”楚瑜看向解风羽··“夏侯缑嚣张跋扈,藐视君上,却能活命至今,无非倚仗军功·然而,魏将军勇猛善战,和夏侯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国,已经不需要夏侯缑了·”解风羽用羽扇遮住了下半边脸庞,“陛下之所以迟迟不处治夏侯缑,是因为尚且欠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们要做的,就是制造这个理由。”
楚瑜说:“愿闻其详·”·解风羽眼中闪过复杂光芒,“夏侯缑之女夏侯秋罗,生性悍妒·她和九皇子成婚三年无所出,又不许九皇子纳妾,还对九皇子动辄打骂。
这些事,陛下也有所耳闻·若是贤妃娘娘向陛下进言,请陛下赐一名宫女给九皇子做侧妃·夏侯秋罗,一定会谋害这名宫女·到时候,陛下就可以借此惩治夏侯缑,而且九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会大大降低。
这就是鄙人的一石二鸟之计,六殿下以为如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楚瑜沉默半晌,说:“子衿以为如何”·谢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瑜在询问自己的意见,“此计虽然可行,但是……”·解风羽打断了谢青的话,“你是在担心那名宫女的性命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谢青低下头,默然不语··“便依此计行事吧·”楚瑜淡淡地说,“你们可以退下了,子衿留下·”·解风羽和魏无衣都出了房间,房内只剩下谢青和楚瑜。
谢青缓缓道:“六殿下……”·“你不叫我怀瑾了吗”楚瑜神色怅然··谢青沉默了一会,才涩声道:“怀瑾,你留下我,是否另有要事”·“并无要事。”
楚瑜伸出手,然而还没有触及谢青,那只手就颓然垂下,“我们,三年未见了·”他想问谢青当初为何不告而别,但是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谢青强笑道:“原来怀瑾是想要与我叙旧。”
楚瑜“嗯”了一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谢青,好像他一眨眼谢青就会消失似的··谢青被楚瑜这样看着,心一下子软了起来,“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在京城,哪有什么好与不好,倒是你在边关……”楚瑜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问,但他的喉咙好像别什么堵住了,致使他一个问题也问不出口。
谢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楚瑜的手上,“我有大哥照顾,在边关一切安好·”·楚瑜反握住谢青的手,低声道:“我和魏无衣一直有书信来往,我听他在信中说,你受了好几次伤。”
战场上刀剑无眼,谢青虽然有魏无衣照顾,也难免受伤·甚至有一次,他以为自己会命丧黄泉··谢青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被楚瑜紧紧握住,“都已经过去了。”
“你还会离开京城吗”楚瑜问··“会·”谢青不想欺骗楚瑜··楚瑜接着问道:“你要去哪里”·“这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谢青看向皇宫的方向,“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会被外放为官·”·楚瑜知道,文帝若是将谢青外放,是要培养谢青,让谢青积累官场经验·他不想谢青离京,又不能阻碍谢青的前程。
心中的复杂情绪,让他更加握紧了谢青的手··谢青吃痛,蹙眉道:“怀瑾,你可以把手放开吗”·楚瑜放开手,发现谢青的手已经被他握红了,“对不起。”
谢青觉得自己好像于雾中行走,左右不清,前后无路·他踌躇良久,还是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怀瑾,你的心乱了·”其实,乱了的,何止是楚瑜的心,还有在谢青胸腔中跳动的物体。
“我的心,早就乱了·”楚瑜露出了自嘲的神色·他心道:自你我初见,此心已不属我,只为你而跳动··谢青察觉前言不妥,转移话题道:“自我回来,我还未见过七殿下,他还好吗”·楚瑜为了活跃气氛,难得开了个玩笑,“七弟一顿能吃三碗饭,你说他好不好”·“七殿下身体康健,我就放心了。”
谢青面露微笑,“叨扰了怀瑾许久,我也该告辞了·”说完,他就站了起来··楚瑜也站了起来,“不多坐一回吗”他竭力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淡然无比。
·“我知道怀瑾事务繁忙,等怀瑾得闲,再来我府上小聚吧·”谢青提议道··楚瑜得了谢青再会的承诺,放下了半颗心,“好。”
谢青拒绝了楚瑜的相送,独自出了六皇子府·他走过街角之时,一个声音响起——“谢青,可否与我一晤”·谢青看到了一辆马车,解风羽正端坐在马车之上。
他与解风羽对视,彼此的眼睛都没有透露出丝毫情绪,“乐意之至·”·谢青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然后坐下··对于如今士林之中看重容止的风气,解风羽十分不屑,但他此刻,也不由在心中赞了一声谢青的仪容举止。
谢青垂下眼眸,“解大人叫住在下,所为何事呢”·“你我二人,同朝为官,共事一主·我之所以邀请你上车,是想要与你亲近一番。”
解风羽的口气里却没有半分亲热的意思··谢青懒得和解风羽兜圈子,“明人不说暗话,解大人纵有逆耳之言,但讲无妨·”·“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就不与你客气了。”
解风羽坐直了身子,“我观六殿下待你,与旁人不同·”·谢青心中一紧,面上泰然自若,“我是七殿下的伴读,与六殿下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解风羽摇了摇手中羽扇,“你与六殿下究竟有何情分,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对六殿下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谢青知道自己对楚瑜有着极大的影响力,但这个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你是谢家的嫡长子,六殿下的竹马,七殿下的伴读,魏将军的义弟,据说就连我也是你举荐给六殿下的·”解风羽压低了声音,“你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你如果为恶,那么天下就要大乱了·”·谢青心道:除了以上身份,他还是鬼谷的弟子·他要是把这个说出来,解风羽估计要吓晕过去了··“你就像一个知道结果的赌徒,把赌注下在了一定会赢的地方。”
解风羽做了一个猜测,他仔细观察着谢青的表情··谢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解大人说笑了·”·“你说我在说笑,就当我在说笑好了。”
解风羽笑了笑,“你的下一注,会下在什么地方呢”·“你不妨拭目以待·”谢青淡淡地说··解风羽停下了摇扇,“那我就拭目以待。”
“告辞·”谢青下了马车··解风羽撩开车帘,注视着谢青离去的背影·直到谢青的身影消失,他才放下车帘·他手执羽扇,自言自语道:“‘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此人谈吐举止,颇有几分鬼谷弟子的风范。”
☆、第三十二章 父与女·解风羽回到解府,听得声声鸟叫·他看向树梢,鸟群之中,有一只喜鹊正在梳理羽毛·他若有所思地问:“可有贵客上门”·“来了一位自称是侍中大人好友的人。”
仆人答··“此人在何处”解风羽轻摇羽扇··“正与侍中大人在后院下棋·”·解风羽行至后院,果然看到解夐古和鬼谷子在一株桂树下对弈。·解夐古执黑,鬼谷子执白,均是静默不语,连眼神也不曾交汇。诺大院内,除了风声,唯有清脆的落子声。·解风羽伫立一旁,静观两人棋局··一局终了,解夐古推秤道:“你的棋艺,我望尘莫及·”·“天下能于围棋一道胜过我之人,寥寥无几·”鬼谷子将本来狂妄的言语说得仿佛理所当然,“我与人对弈,不为胜负,而为手谈。”
解夐古看向解风羽,“风羽回来了·”·“祖父,鬼谷先生·”解风羽虽然鄙夷纵横家之流,认为他们妄言乱世,但是对于祖父的好友,却不得不毕恭毕敬。
鬼谷子未看解风羽一眼,却仿佛明白了一切,“你心有疑惑,但问无妨·”·解风羽心中一凛,面上若无其事的说:“我听闻每一代鬼谷子只收两名弟子,不知先生的两名弟子分别是何人”·“我的弟子,一个名叫谢青,另一个名叫方落尘。”
鬼谷子淡淡地说··“方落尘据说曾是街边乞儿,得谢青收养,两人情同兄弟·”解风羽顿了顿,“当初我祖父不愿我入鬼谷,就是因为鬼谷的传承方式太过残酷,历代鬼谷弟子只有一人能活下来。
谢青和方落尘两人,要如何自处呢”·鬼谷子拂开落在棋盘上的桂花,“谢青之所以收养方落尘,是因为我的嘱咐·”·“哦”解风羽握紧了手中羽扇。
鬼谷子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既然两人要相杀,没有感情基础,如何能称得上精彩呢”·解夐古摇头,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对自己这位意志坚定的好友产生不了影响。·解风羽心中对于谢青生出了些许怜悯,然而这种情绪,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荡起涟漪,不过转瞬间,湖面又恢复了平静无波·他微微弯腰,“我已无其它问题,容我告退·”说完,他就走了··解夐古收回看向解风羽的视线,感慨道:“我初遇你之时,也是风羽一般的年纪。
如今,我已垂垂老矣,你却仍是当年模样·”·“一颗从内部腐烂的果实,不论外表如何光鲜,也不能久存了·”鬼谷子执起了白子,“再来一局吧。”
“唉,好友·”解夐古也执起了黑子。·解府后院,是一方宁静天地·然而皇宫之中,却处处暗藏杀机··“大将军夏侯缑觐见——”·夏侯缑走到文帝面前,却是不跪不拜,抱拳道:“参见陛下。”
“大胆夏侯缑,见了陛下居然不拜”戚诩怒斥道··“我与陛下,是儿女亲家·既然是姻亲,我何必对陛下多礼。”
夏侯缑傲慢地说··文帝听了夏侯缑的话,面上表情喜怒难辨,“来人,给大将军赐座·”·两名太监搬来椅子,放在夏侯缑身后··夏侯缑大马金刀地坐下,“我的腿曾经在战场上受过伤,不能久站,难为陛下还记得。”
“大将军的事,朕在心中,一件一件,记得一清二楚·”文帝端起放在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夏侯缑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不安。
他压下心中异样情绪,说:“我大破匈奴,斗胆向陛下讨赏·”·戚诩上前一步,说:“据我所知,这是左将军魏无衣的功劳·”·“若无我为那黄口小儿掠阵,他如何能取胜。”
夏侯缑怒视戚诩··戚诩讽刺地说:“左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莫非次次都是大将军掠阵”·“那个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夏侯缑不屑的说··戚诩欲要反驳,却被文帝伸手阻止··文帝看向夏侯缑,一双眼眸黑沉如夜,“大将军想要什么赏赐”·“我想要陛下赐我九锡,以示荣宠。”
夏侯缑说··九锡是九种天子所用的礼器,分别是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和秬鬯··夏侯缑话音刚落,戚诩便道:“臣以为不可,大将军虽有功劳,却远不到赐予九锡的地步。”
夏侯缑站了起来,沉声道:“戚诩匹夫,你与我作对,是想要死吗”·“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戚诩厉声道。
夏侯缑拔出佩剑,就要刺向戚诩··“住手”文帝喝止道··夏侯缑却没有住手,不过他也没有杀了戚诩,而是削下了戚诩的一截头发。
戚诩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夏侯缑,连手都是颤抖的··“九锡之事,容后再议·”文帝看着地上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告退了。”
夏侯缑回剑入鞘,大步流星的离去··文帝拿起手边茶盏,扔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夏、侯、缑”·“陛下,夏侯缑如此目无君上,为何不诛杀此人”戚诩知道文帝在接见夏侯缑之前,埋伏下了刀斧手。
文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还不到时候·”·文帝接着处理了一会政务,一直到天色渐暗·他放下笔,看着摇曳的烛火。
太监问:“不知陛下今晚在何处安歇”·文帝沉思半晌,说:“延庆宫·”·文帝摆驾延庆宫,贤妃出宫相迎·她并不盛服华饰,反而打扮素雅清新,让文帝看了觉得眼睛舒服了许多。
文帝和贤妃进了延庆宫,文帝先坐,贤妃后坐··贤妃见文帝久久不语,柔声道:“臣妾正为一事烦心,不知陛下烦心之事,可与臣妾相同”她知道文帝烦心之事,与她并不相同,不过故作此问罢了。
“爱妃为何事烦心”文帝问··“九皇子的生母,曾经是臣妾的宫婢·她去世之时,托臣妾代为照顾九皇子·如今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已成婚三年,却尚无子嗣,令臣妾忧心不已啊。”
贤妃说完,叹息了一声··贤妃心中,其实恨透了勾引文帝的那个宫婢·那个宫婢出身低微,蒙她提拔,才在延庆宫担任女官·但是那个宫婢不思报恩,反而和文帝有了苟且之事。
宫婢被封为御女,几次承恩之后,又怀上了龙子·但是她福薄命浅,在生下九皇子之后就撒手人寰·至于这其中有没有人做手脚,那就不得而知了··“爱妃有心了。”
文帝微微点头··一名宫女款款而来,她在文帝面前跪下,向他奉茶··文帝闻到宫女身上幽香,心中一荡,“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名叫甘怡。”
甘怡含羞垂首··贤妃见状,提议道:“甘怡才貌双全,出身良家,不如就将她赐给九皇子做妾吧·”·文帝收敛心思,“嗯”了一声。
几日后,甘怡嫁给了九皇子楚珏·楚珏惧内,不敢将甘怡迎入皇子府,而是在外面购买了一处宅院,安置甘怡··甘怡虽然容貌不及夏侯秋罗,却胜在性情柔媚,令楚珏沉溺在了她的温柔乡之中。
不久之后,甘怡就有了身孕··纸包不住火,夏侯秋罗终究还是得知了此事·她带上几个身材高大、怀有武艺的婢女,闯入了甘怡的宅院··宅院中的人,摄于夏侯秋罗的威势,不敢阻拦。
甘怡正在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做虎头帽,看到夏侯秋罗,放下了手中针线,“你们是什么人”·“杀你的人·”夏侯秋罗双眼炽热,神情冰冷。
几名婢女将甘怡围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甘怡护住了自己的小腹,“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把她按住·”夏侯秋罗拔出了刀。
几名婢女停手,按住了甘怡··夏侯秋罗用刀剖开了甘怡的小腹,然后用手把那个还没有成形的孩子挖了出来·她把那团血肉扔在地上,然后用刀砍成了肉泥。
甘怡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崩溃的大哭··夏侯秋罗用染血的手拍了拍甘怡的脸蛋,“你有孩子,了不起吗”说完,她疯狂地大笑。
甘怡虚弱地诅咒道:“你这个恶鬼,你不得好死……”·“要死,也是你先死·”夏侯秋罗一刀刺向了甘怡的心口··甘怡气绝身亡,魂归幽冥。
夏侯秋罗又用刀划花了甘怡的脸,剥去了她的衣服·接着,她带着婢女打砸了宅院里的东西,才扬长而去··等到楚珏赶到时,他见宅院之内一片狼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的躺在地上,身边还有一团肉泥。
他简直不能相信面前所见到的景象,几个时辰前,他才将头贴在甘怡的小腹上,聆听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的胎动··他一拳打向墙壁,手上鲜血直流,“夏、侯、秋、罗”·他走到尸体旁边,脱下外衣盖在尸体之上。
他转头对贴身侍卫说:“你为我安葬他们,我有一件事要办·”·“殿下要办何事”侍卫忐忑的问··楚珏不语,他拔出佩剑,走出了宅院。
☆、第三十三章 夏侯祸·楚珏回到皇子府,府中空无一人·雕梁画栋的皇子府,竟显得有几分萧瑟·他找了一会,才在堂屋中找到夏侯秋罗··夏侯秋罗坐在堂屋的主位,看着自己的刀。
她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然而杀人的快感仍然留驻在她的心中··楚珏厉声道:“夏侯秋罗,今日我要你偿命”·“我已遣散了仆役,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妨碍我们。”
夏侯秋罗站了起来,“你想要我的命,只有你有本事,你就来取吧·”·楚珏一剑刺向夏侯秋罗,剑挟风雷之势,竟是毫不留情··夏侯秋罗横刀一挡,身形一震,后退数步。
她并未用尽全力,因为她没有料到楚珏如此无情·她惨然一笑,“原来你是真的想要杀我·”·“你杀我爱妾,又屠我孩儿,我不杀你,我誓不为人”楚珏目眦欲裂,手上招式愈发狠辣。
夏侯秋罗想起当初的海誓山盟,面对今日的刀剑相向,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她咬了咬牙,出刀也愈发凌厉,“楚珏,是你负我在先”·楚珏恨极,不愿再与夏侯秋罗多费唇舌。
他招招逼命,式式夺魂,欲将夏侯秋罗毙于剑下··夏侯秋罗使出家传绝学,喝道:“你就去地府,和那个贱人做一对亡命鸳鸯吧”她的刀砍向楚珏面门,足有力劈华山之势。
楚珏看到那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闭上了眼睛··突然,一枚石子飞来,点上了夏侯秋罗的穴道··楚珏闭目良久,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于是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夏侯秋罗维持着劈刀的姿势,一动不动··“陛下有令,暂留夏侯秋罗一命·”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声音··楚珏想起文帝派影卫保护诸位皇子安全的传闻,原来不虚。
他额上流下一道冷汗,要是没有影卫,他就步甘怡后尘,命丧夏侯秋罗之手了··夏侯秋罗的恶行,让文帝大为震怒·不过他的愤怒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这就不得而知了。
当初他允许楚珏娶夏侯秋罗,又让楚珏纳妾,他真的没有料到今日的情况吗·夏侯缑听闻此事,连忙入宫觐见·然而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通传。
他拿出一叠银票,想要塞给太监,“公公,陛下为何还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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