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安静地做个反派 by 晏十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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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安静地做个反派 by 晏十日(4)
·容晋看着前方二人背影,目光扫过楚君逸时皱了皱眉,略带不满:“我看他还太嫩了,很想‘提点提点’·”·叶鸿略感诧异:“你做什么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
且让他们自己磨去·”·容晋摇头:“看他傻愣愣的样子,不知怎的我心里十分恼火,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叶鸿摆手:“随你去罢,老来倒是爱管闲事了。”
“师兄嫌我老了”容晋神情一变,捉住叶鸿的腰,贴着他道,“那是师弟太疏忽了·”·叶鸿哈哈大笑:“好了,在外面呢。”
容晋没绷住,也笑了出来··前面三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又一齐回过头去,不再看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盘旋空中的青龙剑灵早在龙角转到沈十六手上的时候熄了火,乖乖地回到楚君逸手中。
反正这下……·跟在主人手上也没区别··主人生起气来喜欢毁东西,这么一想,还是把龙角放在“师兄”那比较好··残存了一些意识的青龙剑灵费力地思索起来,如何才能将自己的另外一只角也送给“师兄”呢。
☆、第五十一章·这里是枉死城·越来越多的厉鬼冲上来··沈十六挥开旁边一只无头鬼,跳起来,踩着一只吊死鬼的脑袋蹬了一下借力,趁着去势,倒悬身体踩着城墙连上数十步,踩上了墙头,占据制高点,飞快地弯弓搭箭,眨眼间功夫扫了一片恶鬼。
墙角下的吊死鬼爬起来,扬手绳子一甩,绳套即将圈上沈十六的脚踝,却在最后关头让身后一道剑气砍成了两截··叶鸿掠上墙头:“找到他们没有”·“没看到。”
沈十六道,“王婆不见了”·叶鸿手腕一翻,剑气如白虹贯日,杀退了再次冲上来的恶鬼:“先不管她,走·”·一只鬼忽然排众而出,拦在了他们前面。
沈十六眯起眼,眉目冷凝,举弓便射·那鬼呼出一口气,沈十六的箭飞到一半,撞上迎面而来的那口气,湮灭了··那鬼眼睛也不眨,紧接着腮帮子一瘪一鼓,吹出一口腥风,纵是叶鸿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睁不开眼睛。
他感到一样东西朝他怀中扑来,正要举剑砍去,那东西已经到了他怀里,温暖而柔软··叶鸿立刻收剑,睁眼,将踉跄着倒过来的沈十六抱住,却忽然感到手臂沉重无比,使不上力气,下一瞬,抱着沈十六往后栽倒。
他皱了皱眉,一个鹞子翻身,抱着不省人事的沈十六站定了,只是已经到了城墙另一头··“我是拉黄瓜鬼·”那鬼跟着跃过墙头,自报名号,绿油油的眼睛注视着两人。
枉死城另一角··楚君逸心急如焚,杀红了眼睛,左方青龙在鬼兵中游走,每一下都将几头恶鬼咬死,右方锦幛鼓起,一张一合间,便让几头恶鬼魂飞魄散,而他自己,持着一柄雪亮长枪,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奔,枪尖已经挑起了五具鬼尸。
宝塔轰地一声落地,罩住旁边一队想要偷袭的鬼兵·容晋拎着缚龙绳所化的网兜走过来,一把拍出几张雷爆符,砰砰数声,几只鬼成了无头鬼··容晋扣住楚君逸:“你冷静点。”
楚君逸狂躁地甩开他的手:“我冷静……师兄不见了”·“他跟叶鸿在一起,不会出事·”容晋冷冷道,“再这样下去,你要入魔了”·楚君逸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厉声道:“你说什么”·容晋冷冷得看着楚君逸:“你同时驱使三样法器,神识不稳,偏偏杀性这般重,不用等找到沈十六,就已经入魔了。”
楚君逸再次听到“入魔”二字,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猛然间狂怒起来,闯入鬼兵中长枪横扫,枪尖扎着的鬼尸掉下来,露出鲜红的尖子··“我不会入魔。”
楚君逸道,颓然重复,“永远不会·”·容晋没理他··楚君逸停下来,喉中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师兄,我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不会入魔的,真的。
师兄,你别听他乱说,别生气,别离开我··容晋忽然举目看向前方·鬼兵缓缓分开一条路,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鬼走了出来··他道:“我是拆西皮鬼。”
容晋提着的网兜里,两个熊猫一激灵,醒了··容晋没在意他们,只是看了一眼楚君逸,面无表情道:“谁派你来的王婆”·拆西皮鬼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她能有那么大面子吗”·“谁”容晋问。
拆西皮鬼变脸如变天,冷冰冰道:“没有谁,就是看你们不顺眼而已·”·容晋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忽然网兜里的熊猫大力挣扎起来·他瞥了一眼,挥手将网兜扔了出去。
俩熊猫在地上打了个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却浑不在意,愤怒地看着拆西皮鬼:“是你”·嘟哲大怒··拆西皮鬼低头看了一眼他们:“原来是你们啊。
我兄弟去找另外两个人了·”·作哲惊怒道:“拉黄瓜鬼想做什么”嘟哲露出既愤怒又痛苦的神色··这时楚君逸渐渐冷静下来,在旁边看他们说话,问道:“拉黄瓜鬼去找师兄了”·作哲愤愤点头,气沉丹田,“呀”地大喝一声,朝拆西皮鬼奔去,脚步轰隆作响,地上深坑遍布。
楚君逸见这两头“神兽”的行径与以前大不相同,心中直发慌——·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兄到底怎样了·拆西皮鬼狞笑着伸出手,一拨,作哲飞弹回去,撞在地上,晕乎乎地爬起来支撑了几息,最终还是晕倒了。
嘟哲跳起来,抬脚往拆西皮鬼的脑门上踹去,“咚”地一声,自己倒飞了回去,晕在作哲身上,身体弹了一弹··楚君逸走了几步:“他们在什么地方”·拆西皮鬼得意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楚君逸猛地一握拳,锦幛忽然出现在拆西皮鬼身后,一个倒卷,眼看便要将拆洗鬼罩进去。
拆西皮鬼大笑一声,向前一窜,头顶忽然出现一座小塔,稳稳当当地将他笼在了塔下·拆西皮鬼面色变了变,撅起嘴吹出一声尖利的呼哨,无数厉鬼猛地窜出来,扑向容晋,容晋如游鱼一般周旋其中。
爆破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来··拆西皮鬼又吹了一声呼哨,青龙长吟一声,剑光黯淡,变回剑形飞回楚君逸手上·楚君逸收剑回丹田,一手持枪,在鬼兵中厮杀,忽然面色一变,瞳孔涣散了一瞬。
他无意识地回过头去,隐约中仿佛看到了师兄在对他微笑··容晋若有所悟地抬头看了楚君逸一眼,见他面色迷茫,眼中深情似要化作水一样地滴出来,了悟地看向拆西皮鬼。
楚君逸浑然不觉,一步步走向容晋··拆西皮鬼看着容晋大笑,容晋沉吟片刻,忽然掐了个诀,宝塔万象齐现·拆西皮鬼的笑容凝固,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虽然力量被封印了七成,要施展起来有些吃力,不过他实在是不能让这只鬼“活”下去了··作哲醒转,见到这一幕怔了怔,快意道:“拆西皮者死”·☆、第五十二章·“啪”的一声,仿佛是烛花爆了一下,拆西皮鬼的身体化作了虚无。
鬼兵作鸟兽散··容晋低头问熊猫:“你们认识他”·作哲咬牙:“势不两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容晋扬颔:“知道应对他的手段吗”·作哲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到楚君逸瞳孔涣散地走过来,提起嘟哲晃了晃:“醒醒。”
嘟哲:“……嗯”·作哲指了指楚君逸·嘟哲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点点头·作哲爬起来,奋力一扔,将嘟哲扔了出去。
嘟哲保持身体前倾的姿势,“吧唧”一声,摔在楚君逸脸上·楚君逸抬手捉住··容晋看向作哲,作哲道:“唯有爱的亲吻可破·”·“……”楚君逸停下脚步,伸手扒下贴在自己脸上的小熊猫,不知是什么表情。
容晋没笑··“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容晋道··楚君逸:“没什么·”·容晋笑笑:“你师兄以前修剑罢,剑修很高傲,我懂。”
楚君逸眉梢动了动,望向容晋,容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楚君逸沉默了一会,垂下眼睑,慢慢将先前发生过的所有事倾吐了出来··他不是喜欢和别人说这些事的人,容晋也不像是爱打听闲事的人,但现在一个认真地讲,一个专注地听。
两个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奇异的相似之处,有点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只不过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罢了··容晋冷冷总结:“你先强迫了他。”
楚君逸呆了呆,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无力反驳:“……是·”·大熊猫想说什么,被容晋一个脑瓜敲了回去··容晋铁石心肠,继续说:“还用过什么水珠。”
楚君逸脸色更白了,让人怀疑他几乎支撑不住地要倒下去·这次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容晋最后道:“还将人囚在水底·”·楚君逸看着容晋,漆黑的眼睛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尤其触目惊心得幽黑。
容晋冷冷看着他,忽然一拳挥出,毫不留情地将楚君逸打倒在地··“他不打死你,我来·”容晋道,弯下腰抓起楚君逸的衣领,连着往他脸上揍了几拳,楚君逸很快鼻青脸肿了。
楚君逸还不敢还手·面对容晋,他有种做错事后面对大哥的教训的感觉··容晋微微弯了弯嘴角··楚君逸昏头昏脑中,以为自己看错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
“等等”那人道,“他做了什么,要这样打他”·楚君逸还没反应过来,容晋已经隐去了脸上的一点笑意,抬腿一屈,将楚君逸踹飞了出去。
楚君逸下意识地没有使用定住身形的法术,顺着那不痛不痒的力道飞出去,却没有撞在坚硬的地上,反而落进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怀中··他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庞,心头一热,眼眶竟微微湿润了:“师兄你来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沈十六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扶着他,见他眼睛都有湿意,真以为他疼得很了,惊道:“伤到何处了”一面说,一面取出伤药敷到楚君逸脸上的淤青处,“忍着点。”
楚君逸悄悄拉住沈十六衣角,低声道:“不疼·”却“嘶”地倒吸了口凉气··容晋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孺子可教也”的神情,见叶鸿斜过来一眼,立刻重新绷紧了面色。
沈十六皱了皱眉,探向楚君逸心窝:“这里呢”·楚君逸皱着眉捉住沈十六的手腕,摇头道:“也不疼·师兄,是我做错事情,容大哥才教训我。”
“我知道·”沈十六道,转身对容晋说,“烦劳容大哥了·”·这话明显是在赌气,叶鸿也不帮容晋解围,就在边上看好戏。
容晋看了一眼楚君逸,楚君逸垂下眼睑,真是一副悔过了的表情··偏容晋还点了点头,道:“不用多谢了·听说方才有只什么拉黄瓜鬼跑你们那去了,你们来得倒快。”
沈十六见他转移话题,也不好纠缠,只是暗暗记下,寻思着过段时间找机会,问问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口中答道:“有叶大哥在,自然无事·我给叶大哥拖后腿了。”
叶鸿摆手:“小人暗算,防不住·我也差点中招了,手臂现在还有些酸麻·好在那鬼也没多大本事,一剑都扛不住·”·容晋神色一变:“你遭暗算了怎不传讯给我”·“小事。”
叶鸿道··容晋捉住叶鸿的手,一旋身,挡在叶鸿身前,便要撩起他的袖子·叶鸿皱眉道:“有人……不是这只”·容晋捏了捏那只完美无瑕的手臂,换了另一只,撩起袖子,按摩了好一会:“现在如何”·叶鸿道:“行了。”
作哲和嘟哲齐齐打了个战,觉得有点冷··沈十六默默看着这一幕,没多久就转过身去,以君子之道要求自己,“非礼勿视”·他转了身,却看到楚君逸呆呆地看着两人,神情尤其专注。
沈十六迟疑道:“你……在看什么”·楚君逸道:“我要记下来·”·“记什么”·楚君逸回头,长久而专注地看着沈十六的面庞:“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他好。
他渴我渴,我饥我饥,他寒我冷,他疼我痛·”·沈十六愣了一会,忽然将扶着楚君逸的手往后一缩,左右看了看,又退了一步:“他是谁”·楚君逸神情一黯,却强笑道:“会告诉你的。”
叶鸿拉下袖子,道:“现在进枉死城罢·”·几人正要应好,枉死城城门口,却忽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仿佛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城内走了出来。
举目望去,也确实是一列军士走了出来··容晋飞快地在所有人身上贴了一枚隐匿符,这支军队踏着整齐的步子向前走去,正在他们松口气的当口,突然全体调转身体,朝他们的方向笔直地推进过来。
楚君逸看到为首之人,神色大变,立刻拉住沈十六的手臂,将他扯到了身后·他第一次露出这样如临大敌的模样,沈十六虽然疑惑,却仍是站在楚君逸身后没动··眼看是来不及逃走,只能与这支军队一战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太训练有素了罢·沈十六皱眉,他并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不知道,楚君逸的心情已经震惊到了极点,愤怒到了极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为首之人,望着楚君逸的方向浅浅一笑,身旁人一声嘹亮的喊声惊醒了楚君逸。
“鬼王冷无心驾到投降不杀”·☆、第五十三章·那喊声虽然嘹亮,却遮掩不住老态的音色·冷无心旁边站着的老妪,正是到了枉死城城下便不知去向的王婆。
难怪王婆要领他们走十八层地狱,原来是认了一方鬼王为主——·然而楚君逸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个鬼王会是冷无心想到王婆口中的地府大乱,他皱了皱眉。
原本若是地府秩序井然,冷无心这般逆天修道,又欠下雷累血债的人,恐怕先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里苦熬几千年,便是侥幸能得投胎机会,也至多进畜生道·可谁能想到,冷无心魂入地府之时,正好赶上地府生变呢·以冷无心的心计能耐,趁乱捞个鬼王当当,倒还真不是难事。
楚君逸想到身后的师兄尚且懵懂无知,握了握拳,扫了一眼冷无心身后的数千鬼兵··王婆本来是想利用两鬼挑拨四人关系的,没想到那两只鬼不顶用,没几下就让人杀了,心里自然老大不高兴。
她知道自己新拜的主上很有本事,最喜欢人家对他溜须拍马,对外给他架子端得越高越好,她是几千年的老鬼了,怎么混都修成了精,现在正有个好几回能在主上面前表现一番,怎能不出头·见对面人许久不说话,王婆当即扬声斥道:“前方所站何人何故擅闯枉死城你们可知这位便是枉死城城主、降龙大王冷无心冷大王,还不缴械,跪地求饶还能饶你们一条小命”·他的名号一出来,沈十六便忍不住要抬脚走出来,却让楚君逸反手一拨,重新掩在身后。
楚君逸冷冷道:“哦……降龙大王·”·冷无心悠然自得地坐在马背上,用马鞭支着下巴:“我与他许久不见,你也太狠心,竟一句话都不让我们说吗”·楚君逸脑袋一嗡,血往头上涌去,气息瞬时乱了,反手便掐了个剑诀。
青龙剑灵冲霄直上,一式“白蛇吐信”,龙息与凛然剑意混杂着朝冷无心面上冲去·冷无心眼睛眨也不眨,身后忽然窜出一头巨兽,一张口,直接将那杀伤力惊人的气团吞了进去,嚼两下,打了个饱嗝。
容晋与叶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有些凝重,不那么轻松了·这巨兽的名气太大,谁都认得出来··竟是穷奇··青龙猛地狂躁起来,疯狂地冲向穷奇,周身环绕起滚滚雷电。
他是四灵之一,自然与四凶之一的穷奇是生死对头··穷奇不屑地看着青龙,身旁再次窜出一头巨兽,仿佛与穷奇是孪生兄弟一般,只是是白色的罢了·这是滕根,“穷奇滕根共食蛊”的滕根。
两头巨兽一同跃向青龙,青龙猝不及防,让滕根咬住了龙尾,吃痛坠落,穷奇一爪拍向青龙龙角,竟是要将他的龙角毁去·青龙在地上大力摆动身体,穷奇“嗷”地一声往后翻了个滚,爪子变得血淋淋的。
楚君逸闷哼一声·青龙已经不是真正的四灵,龙角是精纯剑意所化,陡遭重击,楚君逸凝出的剑意受损,受了不大不小的内伤··沈十六见状,皱眉摇头,忖度一番,看了眼纳虚袋,忽然想起什么,走上前,从纳虚袋中取出一只龙角,放在嘴边,吹响了龙角。
一声怆然的号角声,仿佛犹带着血腥气似的,蓦地响了起来··哪里来的号角声·是从龙角中传出的吗·不,不是·那分明是万年前的封神战场上传来的最后的长歌·君挟雷霆之力,敢不忘身·楚君逸与青龙剑灵心意相通,身体一震,面色渐渐沉凝下来。
他听得出号角的催促,他的血正应和着号角的旋律翻滚·滚落在泥土里,你甘心吗·任人践踏,你愤怒吗·龙之号角啊,请你带回属于自己的荣誉·容晋与叶鸿本想上前相助,听到号角声后,停下了脚步。
这场战斗属于他们,必须属于他们··沈十六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吹响嘴边的龙角··青龙怒吼一声,猛地腾身而起,甩掉了尾巴上的滕根,剑意一凝,剑灵的身体重新恢复完整。
楚君逸一步上前,站在了冷无心面前,一拳挥向冷无心的脸·冷无心向后仰去,一条腿扫过马背,飞快地旋身落地·楚君逸一手按在马头上,鬼马吃痛地甩手,楚君逸飞快地跃过马背,扫向冷无心的头。
他什么法器都没用,直接与冷无心近身搏斗·冷无心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矮下身体猛地一个肘击,夹杂着黑气的力道绝不含糊·白色的灵气与漆黑的阴气在两人打斗中时隐时现。
空中青龙与穷奇滕根二兽交战,时而电闪雷鸣,时而火球滚落··沈十六专注地握着龙角,吹响号角,悲壮的号角声在枉死城外经久不散··穷奇忽然悲号一声,翅膀折了一半,是被青龙一爪拍断的。
滕根大怒,飞过来,猛地跳到了青龙背上,青龙大吼一声··沈十六上前一步,号角声蓦地变化,由凄怆悲壮变得肃杀凌厉,仿佛秋天纷纷落叶中,倏地闪过一道冰冷剑光,树叶蓦地拦腰截断。
青龙昂首清鸣,龙尾一摆,向右画弧,疾行,龙首左转,一式“夜走三关”,大开大阖,剑意蓦地爆发出来,轰地一声,滕根倒飞了出去,肚子上赫然出现了许多个血洞。
冷无心听到旁边动静,面色不动,一只手化开楚君逸攻势,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探出,按向楚君逸胸口·沈十六看到这一幕,一下子感觉被人砸了一下脑袋似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那疼痛仿佛有传染性一般,从脑子一直传到了心口,让他的心都疼了起来。
沈十六再次上前一步,肃杀凌厉的号角声直逼向冷无心·冷无心唇畔挂上一丝笑容,手掌即将按上去时,楚君逸忽然侧身避开,两指伸出,凝出剑气,刺入冷无心心口。
冷无心终于微微皱了皱眉,收手,瞬息间连退数十丈··“我最讨厌别人伤我的心·”冷无心的笑容透着股凉气,“把他们给我抓起来·”他懒懒道。
一直站着不动的鬼兵大军,听到命令的一瞬间,整齐地动作起来·穷奇与滕根二兽再次翻起身,扑向青龙··楚君逸看着冷无心,扯开嘴角,忽然回头看了沈十六一眼。
沈十六放下嘴边龙角,对他点了点头··冷无心面色沉了下去··忽然,冷无心恢复了笑容,笑盈盈道:“你们现在是尽释前嫌了罢,沈……道友之前的事,你都不放在心上,真是气量宽广啊。”
沈十六怔了怔··他认识自己·楚君逸面色一变··☆、第53章 上卷完·冷无心见到沈十六面色怔然,便知道他不明白自己话中意思,念头一转,该猜到的都猜到了,便换了副神色,目光缠上沈十六面庞,一点点透出痴情来:“原来你都忘了,十六,难怪见到我,你竟这般冷淡,我还以为你变了心。”
沈十六眉头微皱,很快松开:“我不认识你·”·“果然是忘了·”冷无心扫了楚君逸一眼,“过往那些事,你虽不记得,我却一点没忘。
本以为要与你阴阳两隔,却不想还有重逢之日·只恨小人从中作梗,造化弄人·”·这么些日子来,沈十六知道自己约摸是忘了不少事,但却不会顺着冷无心的话问下去,只道:“你不必作出伤心人的模样。
瞧你刚才的威风,真是好一个冷大王·我再傻,也不至于这样就让你哄去了·若你再说半句离间之语,不必再谈,直接战便是·”·楚君逸见沈十六话里话外对自己全是维护之意,心里很高兴,然而这高兴是十分忐忑,十分空茫的。
师兄让他不要入魔,让他每天戴着指环想他,他是知道师兄对他的情意了,然而两个人的关系里,光有情意是绝然不够的·他先前仗着“师兄喜欢他,他也喜欢师兄”,便做出了那么多糟糕的事,生生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他既然已渐渐懂沈十六了,便清楚得很,这个人是多么小心翼翼维持着自己一点点可怜的自尊,高傲得多么让他心疼·那不怪他的,楚君逸想,心中再次泛起微微的抽痛来,不知是为了沈十六年少时的悲惨境遇,还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宣判。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师兄不可能放下那些事,所以只愿意到了最后关头,对他说一句相思语·而在两人都好好地活着的时候,这些便都是妄想了,别说相守,只怕相见也是极难。
他再不能做出囚困师兄的混帐事了··苍天垂怜,让师兄再次回到他身边,抛弃往事一般地相处在一起·这几日里来的欢愉,还不够回味一生吗·楚君逸想到那“四难”,有些恍惚,那最后一难,仿佛不是为了师兄的。
那分明是他的劫··命中注定的劫,只能甘之如饴··楚君逸垂手而立,默然不语·他并不想去和冷无心争执什么,因为他有一种奇异的预感,觉得师兄就快将一切想起来了。
剩下的时间多么的宝贵,有什么必要做那些无谓的事呢·冷无心听完沈十六说的话,摇头道:“你不信我没关系,可你不想取回自己的记忆吗不想知道,你一心一意维护的好师弟,都对你欺瞒了些什么事吗”·“不需要。”
沈十六顿了顿,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强调这句话是的,“我不需要·也不会信你的任何一句话·冷大王,若是我们真是旧识,你放我们过去不好吗”·冷无心却不答他的话,道:“世人只知奈何桥边的孟婆汤能让人忘尽前缘,却不知万物皆是一阴一阳,一正一反,有能让人遗忘过去的孟婆汤,就有能让人忆起往事的酒。
王婆,将你的酒呈上去·”·王婆忙应了,从袖中掏出一个巨大的酒坛,冷无心手一翻,拈了一樽玉盏在手,王婆打开酒坛,倒了半盏·酒液混浊,却散发出清香,甫一倒出,便让人神智一明。
冷无心执着玉盏缓缓上前·他身后的鬼兵本已做好上前厮杀的准备,见到主上如此,又都重新站直了·只三兽仍在原处争斗··楚君逸看了一眼冷无心,望向沈十六。
沈十六自然是要拒绝的,可是不知为何,看着冷无心一步步走过来,酒液在玉盏中晃动,竟怎样都开不了口·那小小玉盏里盛的东西,竟引去了他所有的心神··不该这样,他一面想,一面受到蛊惑似的看着那玉盏。
·旁边看着的容晋和叶鸿倒还能忍住,两只熊猫可再也忍不下去了··“英俊你真打算让十六喝那个酒吗万一有毒怎么办”熊猫拼命地使眼色,冷无心是你情敌啊·楚君逸垂着眼睑说:“这是师兄的事,我不该插手。”
小熊猫急了,跳上跳下地说:“十六千万别喝酒里肯定有毒他不是好人”·沈十六失了魂似的看着冷无心走到面前,没听到。
他只要稍稍想到可以找回记忆了,就全身冒冷汗,可是心却像激动似的越跳越快·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但他确实没法从玉盏上挪开眼睛··冷无心举着玉盏对着他,微笑道:“谁也不愿意做个糊涂人,你说是不是”·沈十六怔怔地看着玉盏,楚君逸留恋地看着沈十六。
忽然叶鸿伸手拉了沈十六一下··“他来历不明,行为莫测,留心上他的当·”叶鸿道,瞥了楚君逸一眼·楚君逸却仍是不说话·只两只熊猫激烈地附和。
沈十六禁不住退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诱惑一般·冷无心也不多劝,只是缓缓倾斜玉盏,道:“你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酒液淌下一滴,沈十六一呆,忽然劈手夺过。
楚君逸忍不住抬了抬手,然而手指徒然地抖了抖,便放下了··容晋皱眉:“你信他吗”·沈十六耳边鼓噪着激烈的心跳声,脑中光怪陆离,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冷无心退了一步:“你会知道的·”·沈十六迟疑地看着微微晃动的酒液,缓缓举起玉盏,凑到嘴边,仰面一饮而尽,酒液苦辣,他一下子呛住了。
瞬息间的功夫,形形色色的人与物在他脑中交叠出现·下毒、万年寒冰、冷无心……·冷无心的*术他中招了·玉盏颓然坠地,碎片迸溅。
沈十六睁大眼睛,头剧痛无比,那是仿佛将头劈成两半一样的疼·所有的过往在他脑中涨潮一样出现,又退潮一样消失··“楚君逸”沈十六勉力支撑着喊道,却发现嗓子眼的声音不比蚊子叫大多少。
楚君逸却如遭当头棒喝,全身一震,蓦地清醒了·他脸色苍白地抓着沈十六的手,想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沈十六头痛欲裂,他是全想起来了,可也在飞快地忘记。
但他已经发现了楚君逸的异常:“你有没有事”·“没有·”楚君逸道,“师兄,我不中用,中了他的*术·”·沈十六道:“别说这个了,我喝的是孟婆汤”·听到这里,容晋与叶鸿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想不到,冷无心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用*术同时控制住两个人··其实若是平时,楚君逸也不会这么简单地中招,沈十六更是早就破过冷无心的*术·但是今日,他们一个是心境不稳,容易让人钻空子,一个是神魂有缺,无法阻挡此类法术。
叶鸿仗剑上前:“解药”·冷无心大笑:“你们听说过孟婆汤会有解药吗十六,忘了那些事,在这给我做压寨夫人,不好吗”·沈十六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做不成你的炉鼎了。”
他说话时,借着衣袖的遮挡捏了下楚君逸的手,画了一个北字··冷无心道:“原来你是为这件事生气了·以后我来做你的炉鼎就是了·到时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传扬出去,人人羡慕我们……”·他正说话,电光火石间,青龙化成一道青光闪过来,楚君逸忽然揽住沈十六的腰跳上灵剑便向北方飞去。
冷无心的目光瞬时变得比毒蛇还毒,一个尖锐的唿哨后,穷奇飞奔而来,他翻身上去,便要追上·鬼兵大军一同动作··叶鸿与容晋迎上··楚君逸问:“北边有解药”·“没有解药”沈十六道,努力地睁大眼睛,记不得的东西越多,便越困倦,“直往北走,是忘川河,要在孟婆汤洗去我所有记忆前入轮回。”
楚君逸手一抖,凌乱的呼吸打在沈十六发稍·沈十六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将他袖口抓得皱起许多褶子,“没办法了,要快·”·楚君逸点头,御剑飞快地向前走,偏头小心翼翼地亲了沈十六的发稍一下:“师兄,师兄,师兄……”·沈十六心尖一颤,心里无悲无喜,眼眶却湿润了起来:“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
楚君逸涩然,执着地亲吻他的头顶、发稍、眉骨,最终望见了那条混浊的忘川河·那条葬送了多少情爱痴心的河··忘川河上,楚君逸答:“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沈十六终于抬起手,抚上眼前人的眉骨,触摸那已经看不见的伤疤·楚君逸握着他的手,悲伤地看着他身上渐渐发出的光芒,和忘川尽头传来的强大引力。
“给我一点灵力·”沈十六道,“轮回太冷,怕忘事·”·楚君逸执着沈十六的手,磅礴的灵力朝沈十六体内汹涌地灌进去:“是,师兄最怕冷了。”
沈十六“嗯”了一声,手渐渐从楚君逸手心滑脱··“我没原谅你·”他无力地说,目光那样眷恋,仿佛要将所有来不及剖出来的情全在这短短片刻内托付出来,“可是我……”·那最后四个字,终于没能说出来。
冷无心伤痕累累地追了上来,只来得及最后看一眼沈十六的面孔,失态的面上全是狰狞之色:“你竟亲手,将他送入了轮回”·楚君逸收起最后的眷恋目光,转身,森然地看着冷无心:“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冷无心驭穷奇杀将过来,楚君逸挥下手中之剑,毫无半点花哨的动作,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对撞、爆炸,大地颤抖,乱流四处暴走,穹顶裂开一条口子。
“就是现在”大熊猫喝一声,与小熊猫一起伸出手,黑暗的地下世界泻进一抹惨白光线··容晋提起大小熊猫,叶鸿抓住挥剑的楚君逸,飞快地向大小熊猫开出的缝隙飞去。
鬼兵追上,欲拦住去路,冷无心横扫长鞭,漆黑阴气飞快缠上··楚君逸横剑当胸,手指滑过剑身,青色剑意凝成巨大屏障,挡住阴气·交界处爆破声不绝。
宝塔飞出,撞向挡在最前面的藤根凶兽,藤根悲鸣,拼命撞过来,大熊猫抬起一脚踹出去,巨大的空间力量顿时吞没了藤根一小块身体·藤根痛苦地大吼一声,重重砸到地上。
阴阳之力形成一张八卦图,狠狠按在所有挡在前面的鬼兵身上·鬼兵惨叫,飞快湮灭··“走”·伴随一声厉喝,楚君逸重新看到了天空、花草、鸟兽。
缝隙合上了··他终于,亲手送走了他··但他会找到他··很快就会··——上卷完——·☆、第一章·十六推开学堂的门,就看到曹大少抬起一条腿坐在里头,坐姿大刀金马的,身后跟着一串护卫小厮,阔气得很。
见他进来,曹大少眼神一沉,转了转手腕,哼笑了声:“小赤佬,可算把你等来了,怎么样,要是怕了,跪下来给小爷磕两个头,小爷心情一好,说不定就饶了你这回。”
曹大少原名曹正,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昨个他欺负老实巴交的杨东,十六看不过眼,给他使了个绊子,让曹大少摔了个四仰八叉,这就结下了仇··说好了今天在这堵他呢。
十六身后的小书童茂茂哪见过这场面,直要吓哭··“好少爷,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事儿”早知道,他也把府里的人都叫上啊。
十六用下颔点了点自己的位置:“把东西放那,自己走吧·”·茂茂哭丧着脸:“您要是出个好歹,太太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少爷您别怕,我保护您。”
十六没搭理他口不对心的那一套,给了曹大少一个正眼,险些没把曹大少气得仰倒:“难得今日来这么早,曹大少也一起温书”·“少在那装模作样”曹大少可不是一般纨绔,有钱有势,想怎么霸道怎么来,手一招,阴沉沉一笑,“都给我上小爷还收拾不了你了”·一群人就这么扑了上来。
茂茂傻乎乎地站着,连个表忠心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闲庭信步似的,慢悠悠地从这群人中间晃了过去,漫不经心地拂过几个人的肩膀,便听到几声惨叫,几个人挣扎都没挣扎就扑通倒地了。
曹大少没跟上十六的拍子,傻不愣登地眨了眨眼睛,可算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想逃却没了机会·旁边的人忠心护主,用身体挡着曹大少·十六轻轻跳起来,拍在那人肩上,衣袂微微飞起打了个旋,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曹大少身后,伸出手,将曹大少的两个膀子擒住了。
这一下,学堂里顿时杀了头猪似的,曹大少的嚎声太凄厉了,躺地上的护卫们打了个哆嗦,本来想爬起来的都默契地重新躺倒在地上··看人家细胳膊细腿的,还以为好收拾呢,现在可好……少爷您得拎得清啊,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十六等曹大少嚎了一会,松了松力气:“你要收拾谁哪部圣贤书里教你这些骂人的话了”·曹大少缓过劲来,梗着脖子犟头犟脑地说:“说的就是你,有娘生没爹养的……”他中途打了个寒噤,忽然不敢说下去,悄悄回头看了看十六,又是一哆嗦,终于知道怕了。
十六面无表情,声音蓦地冷了许多:“有句话叫言不及父母,懂得吗”·曹大少什么人,跋扈归跋扈,最拎得清的,见势不妙立刻服软:“是是,你看我这个猪头三,怎么说话呢真格勿好意思,给你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一面说一面去偷偷瞧自己的爪牙··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都躺地上起不来,只知道哼唧着··曹大少暗骂,死样怪气·十六不管他心里怎么骂娘,一巴掌下去,给人一个痛快的耳光,抬脚一踹,顺势松手,曹大少就鼻青脸肿地摔了出去。
“小逼样子”曹大少大怒,赶紧有人爬起来兜住他,低声劝,“少爷,别说了·”·曹大少正要骂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一抬头,看到一张漂亮的脸离他距离不到三寸,疼得厉害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他可没骂这人啊·十六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要不要再给你个耳光尝尝”·曹大少囫囵爬起来,飞快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牙齿松了几颗,讨饶的话都说不清楚,却还恨不得再给自己一记巴掌:“我真个是猪头三,成天瞎七八搭的不知道说什么……哥以后我叫你哥哥哥就饶过弟弟这回吧”·“我比你小。”
十六直起身子,掴了一耳光教训了人,心里的火气下去了,却平白多了个弟弟,“也不喜欢认弟弟·以后管好你的嘴,别再让我听到那话·”·“晓得了,晓得了。”
见十六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曹大少连忙屁颠颠地跟上,“琛哥,你那两下……”他比划了几下,“是怎么弄的”·十六烦他,向自己看傻了的小书童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边敷衍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就跟我说说呀·”曹大少说,“琛哥,你教我几招好不好你看我身边这些人,死样怪气的,遇到什么事也没用的。”
“你不去惹事就行了,还遇到事·”十六从正小书童拿过来的包里取出书来,闻言嗤笑,抛出一个小瓶子,“给他们擦擦药,别在我这碍眼。”
曹大少笑眯眯地接过,给那几个人,那些人忙不迭接过,得到大少爷指示,一溜烟跑了··“你也回去吧·”十六对茂茂挥挥手,茂茂想问,可看到有这么多人到底没说什么,听从十六的吩咐便往外走,结果差点撞上一个人。
“勿好意思,勿好意思·”来人连连道歉,十六看了一眼,正是老实人杨东··曹大少磨了磨牙,杨东走过来看见曹大少的脸,愣住了··“这是……”杨东支支吾吾地说。
曹大少脸上肿得很高,这一会功夫巴掌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可见那耳光的力道之大·他千不该万不该侮辱别人的父母,尤其十六最珍视骨肉亲情·今日念在他不过十四岁,才小惩大诫,换了个成年的,约摸已经让十六一巴掌扇去地府了。
不过曹大少向来是个奇葩的,他要怕了谁,那就打心底里服他认他,挨了这么一下狠的,想通了也不恼,踏踏实实地认下了哥哥·不过现在他顾不上巴结“哥哥”,只不自在地看着杨东巴巴儿地等了半晌。
老实人吭吭哧哧地涨红了脸,什么也没说出来··曹大少不耐烦了,一时怒从心头起:“看什么看,想吃生活伐”·杨东摇了摇头,讷讷地问:“疼不疼”·“要你管”曹大少嘴上说,心里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哎呀想说的哪里是这个·真格要死快了·杨东为难地看着曹大少,又看了看十六,小声说:“琛哥,有没有药看着可疼呢。”
“没有·”十六一手撑着下颔,一手闲闲地翻书,“带他去医馆看去吧,他得罪我了,刚刚下手没轻重,让大夫瞧瞧·”·“……啊”杨东很是呆了一下,再看曹大少的眼神就微微变了,“小正,我们赶紧去吧,听琛哥的没错。”
曹大少的眼睛格外黑亮,看着十六嘀咕了一句:“刚刚才给了一瓶药……”·“只有那一瓶·”十六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有意见怎的”·杨东一把拉住曹大少的手腕,把人拉了起来:“找大夫去,别说话了。”
“勿要你管”曹大少甩开杨东的手,扭头向外走,“琛哥让我去,我就去”·杨东赶紧说:“我也去了,待会夫子来了,帮我们同夫子讲一声好伐”·“嗯。”
十六答道,听到身后脚步声远去,才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只见后面的瘦高个匆匆追上,拉住前面蓝衣少年的手,蓝衣少年轻轻甩了甩手,瘦高个不知说了什么,蓝衣少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了。
但最后到底是两个人一块往医馆的方向走去··十六摇摇头,回过头继续读书,许是要翻书了,伸出手按在书角,怔了怔,书页却迟迟没有再翻动··过了一会,陆陆续续有学生走了进来,学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夫子来了”忽然不知什么人叫了一声··十六心中一跳,书页的页脚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坑·他平抬起头,看到那人一走进来,学堂里便立刻静了下来,说得上鸦雀无声。
倒不是因为来人长得凶神恶煞·学生们口中的夫子,其实眉眼十分周正,十里八乡的大姑娘都知道他的英俊·但看这人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了,却迟迟不曾娶妻,原因就出在这人全身的冷冽气质上。
乡人想不通的是,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就能把一身儒雅的月白长袍,穿出了一副玄衣铁甲的冰冷无情·“楚先生早呀·”胆子最大的那个学生乖巧地问了声好。
“早·”夫子说,目光扫过教室,经过十六身上的时候不经意地顿了顿··十六站起来:“曹正受伤了,杨东陪他一起去医馆,晚些时候就来。”
“知道了·”夫子说,拿出书开始讲今天的课·和往常一样,他只是站在前方,一板一眼地讲书本的内容,然后让大家读了会书,之后便是写字。
十六落笔的时候不知在想什么,醒过神时,已经写了三个字··楚君逸··“你写了楚先生的名字呀”旁边人凑上来瞧了一眼,笑嘻嘻地说了一句,余光瞥到夫子走过来,吓了一跳,赶忙直起身子,端正地写起字来。
十六手一抖,鼻尖的墨晕染开来,将才写的字染污了··夫子走到十六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十六提着笔抿了抿唇,夫子抬脚,十六落笔,夫子慢吞吞地走了几步,走到了书桌的另一边,站在十六身后。
“……”旁边偷偷注意的学生冷汗直流··十六感到那人的视线如芒在背,想放下笔,刚一动,那人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把着他的手写了两个字。
“仲谨,这是我的字·”夫子的声音沉郁有力,“希望自己能做到谨言慎行,不再犯错·”·十六看着交握的手,后背和那人的胸膛贴着,沉默了一会,轻轻抽回手,点了点头。
手上的温度犹在··☆、第二章·曹大少和杨东过了一会就回来了,曹大少脸上是敷了药的,到了休息的时候,大喇喇地指挥杨东忙前忙后,杨东慢了一点,脚就踹了上去。
“行行好好伐这么烫的水,叫我怎么喝呀”曹大少扯到嘴角,疼得“嘶”了一下·杨东道:“好了,你别说话了,脸肿着疼。”
曹大少火冒三丈:“你在看我笑话”·“不是这样子的·”杨东说,“我是怕你疼嘛·”·曹大少眼睛一亮,不屑地嗤笑:“要你多嘴……”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别扭起来,瞟了眼杨东的小腿,“昨天……”含含糊糊地,“你的腿怎么样”·昨天一不当心,力气大了呀·“没事的。”
杨东看了看十六,“琛哥给我药,抹了就好了·”·“哦……”曹大少酸不溜秋地看了十六一眼,感叹说,“琛哥什么都会呀。”
“对的·”杨东没听出其他意思来,诚心诚意地夸起十六,“字写得好,书念得好,身手都好……”·曹大少:“……”·杨东:“……”·杨东小心地看着他:“我没什么意思的。”
“晓得的·”曹大少烦躁地抓抓头发,“他哪都好嘛·”·杨东小声说:“不是的·”·曹大少:“不是什么”·杨东涨红着脸,忽然说:“我喜欢同你在一起,同你在一起最好。”
“什,什么啊”曹大少结结巴巴地说,“你脑子有毛病吗我一直打你的呀”还踹那么重,他看见了。
所以十六才会管的,就因为有个小姑娘的胭脂,他就……他就……·杨东说:“痛我也喜欢的”·曹大少呆了。
十六旁边的学生拍拍他:“作孽哟,他们要轧朋友就自己去嘛,白费得你好心,人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十六还没说什么,曹大少已经听到了,立刻跳了起来:“你你说什么轧朋友他顶多是小爷的跟班,跟班懂伐”·那人一笑:“懂的呀。”
周围人都哄笑了起来··曹大少气得仰倒··十六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中也没法看书了,看了看日头,开始收拾东西·曹大少瞪了那人一眼,凑到十六跟前说:“就回去了我同你一起走,以后就跟着你好不好”·“那杨东呢”十六背起包问。
曹大少急了:“怎么琛哥也开这样的玩笑猪头三,你怎么一句话不说的”·杨东说:“我不知道说什么的。
你要跟着琛哥,那我也跟着好了·”·“谁要你跟着·”曹大少气··十*掌拜了拜:“你们行行好,自己轧朋友去吧,我夹在中间很难受的。”
学堂里一下子沸腾了·十六说的话,肯定作数的呀哎呀,原来真是在轧朋友·曹大少:“……”·杨东说:“不是这样子的,琛哥……”·琛哥早走了。
曹大少指着他鼻子气得哆嗦:“一句话都说不清楚,猪头三”·“对不起·”杨东说,“我们也走吧·”·学堂里一片起哄声,曹大少面红耳赤,骂了几句,跟着杨东走了。
十六走出学堂之后没回家,往村口的老槐树走去,离老槐树还有几步的时候,一只长臂伸过来,一把将十六拉到了树的另一边·十六的下巴一下子被人抬了起来,按在树干上,绵密的吻立刻落了下来。
十六伸出胳膊攀住对方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十六快要喘不上气了,那人才放开他:“师兄,我好想你……”·十六看着他专注的眼神,一抬脚,往他两腿中间踹去。
楚君逸不敢躲,闷哼一声:“师兄怎么踹这里出问题了,你怎么办”·十六脸一红,很快沉了沉脸色:“希望自己谨言慎行……说得真好啊。”
楚君逸觍着脸贴上来:“只是写个字,不会叫人发现的·”哪里还有刚刚冷若冰霜的样子·十六轻轻哼了一声,推开眼前的胸膛,没好气地往前走。
楚君逸连忙跟在他身后,去牵他的手,十六本来不想让他牵的,忽然想起曹大少和杨东那个背影来,觉得躲的话肯定会像他们一样傻,就没动,让楚君逸牵住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楚君逸笑起来:“镇上有集市,我们一起去吧。”
十六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脚下却跟着楚君逸的脚步一道走的·他忽然问道:“你还要在这待多久”·楚君逸心里一凉,顿时整个胸腔都闷得难受:“师兄,我想你,我……”你在哪,我就在哪,难道不应该吗·怎么会走呢·却不敢说。
“每天都见面,想什么想”十六脸上发烫,飞快地说完,皱了皱眉,“你总有自己的事,昆仑山……”·楚君逸立刻说:“有掌门和师尊在。”
十六轻斥:“你要担起自己的责任,把事情都推给长辈算什么”·楚君逸看着十六严肃的神色,沮丧地说:“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事啊。”
十六有心说这算什么事,可看见楚君逸受伤的样子,话没说出口·娘对他有生养之恩,爹迟迟不归,娘就只有他一个依靠,他怎么能丢下娘离开·可楚君逸……却也在这一直陪着他。
十六犹豫了半晌,问:“我不肯把我们的事讲出来,你气不气”·“当然不气·”楚君逸连忙道·十六放心的同时又暗暗恼了,为什么不气啊·楚君逸道:“先不说我还没资格让师兄承认,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师兄的用意的。
在他们眼里,你还那么小,我大你那么多,要是公开了,大家都会骂我,我在村子上肯定待不下去·你对我好,我清楚·”·十六发呆似的听完,忽然蹙紧眉头一甩手:“哪个要对你好明天赶紧回昆仑山,别在我这碍眼”·楚君逸含笑跟上,一颗心滚烫,跳得厉害:“师兄,我不回去好不好”·十六好像没听到,只顾往前走。
没一会,两个人的手再次牵上了··☆、第三章·集市上的吃的玩的都多,各种小吃自然少不了,首推的还是梅花糕,玉黄色的糕面如怒放梅花,趁热吃下去,松软香韧,没几口就能吃一个。
两个人又不需要顾忌食量,反正吃多少也是不会撑的,于是什么梅花糕、菊花糕、水晶糕、猫耳朵、酸辣豆花、佛手酥、莲茸层层酥……想吃的就吃,一条街逛完,也就吃完了。
十六知道自己嘴边沾了点屑,正要随手抹掉,楚君逸四顾无人,飞快地伸出手刮了下来··十六看到他把手指伸到嘴边,脑中轰地一声,来不及多想,劈手抓过楚君逸的手腕,飞快地舔掉了上面的糕点碎屑。
甜的··哎……舔掉了·十六:“……”·楚君逸:“……”·十六眼前一花,腰间一紧,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须臾功夫之后,人被放倒,铺天盖地的吻压了下来。
他很快呼吸困难,又推不开楚君逸,攀在楚君逸背上的手掌痉挛着抓了一把·些微的疼痛简直是最好的催情药,楚君逸更加用力地抱紧十六,将他口中每一处尝了个遍。
梅花糕、菊花糕、水晶糕、猫耳朵、酸辣豆花、佛手酥、莲茸层层酥……·有甜的,还有酸的辣的,可交换之后,都是甜的··十六两颊都红了··楚君逸恋恋不舍的放过他肿起来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
怎么亲得够呢·十六想看看自己现在在哪,楚君逸的吻又落了下来··不够,还是不够……·喉咙干渴,心里焦灼,贴在一起,拥抱、亲吻……不够·楚君逸抱着十六坐在自己腿上,十六一僵,无力地捉住他的手,避开他的亲吻:“你要……是想我死吗”·楚君逸喘息着停下动作,静静地抱着十六。
师兄的身体才十四岁··他沮丧地紧紧搂住人··十六稍微动了一下··更大了··“想不想……”十六轻轻问。
楚君逸心里一跳,快活的情绪一下子把身体烧了起来:“想……想得要命·”·“那就好·”十六伸到他身下摸摸他,“忍着吧。”
·楚君逸便感到怀中一轻,温香软玉倏地不在了·风吹过那顶着袍子的东西··楚君逸愣愣地看着十六,十六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说:“夫子,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又有疾学在于尊师,所以我先走了”·十六当然是有意戏弄,说完就转身,楚君逸从背后扑倒他,恨恨地咬了他的耳垂一口。
又怕他恼,立刻安抚地亲了亲··十六是真恼,可推不开他,再说楚君逸除了压在他身上,也没做什么,都是自力更生解决的··两个人从小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恢复了人摸狗样,十六底气很足,板着脸教训:“修行了那么多年,岂不知清心寡欲道者也乎”·楚君逸远远看到熟人,变成了冷面夫子的模样,嘴唇微动,只有十六听得到:“圣人说过,食色性也。”
熟人已经走到了面前,十六只能悄悄瞪他一眼··这个熟人是学堂的另一位先生,徐秀才,是个斯文人,说话做事是很温和的··徐秀才看到这一高一矮的组合,有些诧异,拱拱手问说:“好巧呀,仲谨兄也来逛集市。
这不是沈家的小十六,琛哥儿吗”·十六说:“徐先生好·我和楚先生在这里玩,徐先生呢”·楚君逸听到那声“楚先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秦坤那里的事自然查清楚了……哼,秦先生·楚君逸看着“徐先生”,目光不善··徐秀才却习惯了楚君逸的冷面,神色如常地同十六讲话:“成日闷在屋里不耐烦,出来走走,正巧遇到你们,竟不知你同楚先生要好,我倒像是多余的了”·可不是·十六像是知道楚君逸的心思,瞟了他一眼,对徐秀才道:“现在要去哪里看看能否同行。”
徐秀才说:“不如一同去酒楼吃饭,现在正是吃鱼的光景……”·徐秀才的话让人打断了·倒不是楚君逸说了什么,他一直恪守“谨言慎行”,几乎不讲话的。
是前面不远的客栈,一大群人围在那,发出惊呼··“死人了”隐约听到有人这么说··徐秀才面色一白·他这样的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感到害怕是正常的:“去看看吧,真是大事呀。”
十六和楚君逸对视一眼··三个人一道去那人多的地方看了·十六和楚君逸不该多管凡人的事,只是打算随便看看的,但忽然,十六鼻翼微动,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让一让……”十六说,楚君逸上前一步抱着他的肩膀,拨开前面的人带着他挤到了最前面·有人回头想发牢骚,看到楚君逸高大的身材立刻退缩了。
人群中心围着一个面色苍白、眼底乌黑的年轻人,光从面相上看,竟像是纵欲而死的·旁边人小声议论:“活该的呀天天欺男霸女,恶有恶报”·十六一看,那年轻人的致命伤口在脐下三寸,鲜血淋漓,那东西不知道哪里去了。
徐秀才捂着嘴快要吐出来了··远远地官差正在赶来··十六蹙了蹙眉,蹲下来掀起年轻人的下袍·伤口齐整,但是不像是快刀切出来的,因为那根部呈紫黑色。
楚君逸眼疾手快地捂住十六的眼睛:“非礼勿视”·官差赶到,把围观众人赶走·楚君逸拉着十六就走,十六没忘记徐秀才,在混乱中抓住徐秀才的手。
那双手非常冰,想来是受惊过度了··渐渐到了人少的地方,楚君逸回头一看:“你们在干什么”·徐秀才这才注意到冷面判官一样的楚先生今日格外“活泼”:“怎么了……唔”徐秀才没忍住,跑到树下吐了。
十六甩开楚君逸的手,小声说:“那个死的人身上有魔气,他是被魔修杀的·”·“你很喜欢徐秀才吗”楚君逸酸溜溜地问。
“……”十六先是没跟上楚君逸的拍子,愣了愣,旋即怒道,“楚君逸我在说正事,你听到没有”·楚君逸老实点头:“嗯,那个花花公子被一个魔修去了根,是始乱终弃吧,活该。
我只有你,师兄,今天晚饭回家吃鱼吧·”·“我记得你先前杀过不少邪魔外道,现在怎么这般不上心”十六并不想跟着楚君逸跳过这个话题,“已经有凡人死在魔修手下了,你能不管吗”·楚君逸说:“有峨眉山和华山在,我管什么人已经死了,我又不能把他救活。
而且等爹回来,我们就一起回昆仑山了·”·十六看着他,嗓音发涩:“你之前为什么杀那些魔修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吧。”
“当然不是·”楚君逸说,“那时候心情不好·”·徐秀才已经吐完了,这时走过来看到十六难看的脸色,问道:“这是怎了,琛哥儿……”·十六扭头便走:“你不管,我管”·楚君逸在他身后道:“有什么必要呢你不是还同魔修共事过吗”·十六后背一僵,徐秀才看到他伸出手用手背抹了把眼睛,飞快地跑掉了。
徐秀才惊愕不已,问楚君逸:“嗳……这是怎么……仲谨兄,一同去看看吧·”·楚君逸面无表情地离开:“不用管他。”
这一次不愉快的后果是在学堂里造成了一次巨大的风暴·十六好几天没来,楚先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徐秀才劝不动他,只好去沈家找十六,同他慢慢讲,楚先生或许严厉一些,对十六却是真的好。
十六把手上端着的冰糖雪梨往旁边重重一放,冷着脸说:“徐先生不必说了,他不是个好人……你不懂·”·徐秀才担忧地看着他:“仿佛你要做什么大事去了。”
十六说:“我知道那天那个凶手是谁,我要去抓他·”·“什么”徐秀才受到了惊吓,焦急说,“那歹人丧心病狂,你莫要冲动。”
“我说了你不懂·”十六说,“那天我已记住了那凶手的味道,我有预感,那个凶手还会出现,我不会再让他害人”·徐秀才惊讶道:“这是怎么说的,如何能记住他的味道呢你还没见过凶手啊。”
·十六说:“他的伤口我看过了,知道的·先生不要担心,我功夫不错的,前几天那个纨绔曹大少,就让我收拾过了·”·徐秀才说:“曹大少我知道的,他可有不少狗腿子,你一个人就能对付他,好厉害的呀。”
十六点点头:“先生瞧着吧·”·结果又几天过去了,非但没能抓住凶手,反而又出了一桩案子·隔壁村上的张铁匠,偷了牛大的一双靴子,结果一双手叫人砍掉了·这案子的手法同那客栈前的那案子是一样的。
当天十六便赶过去,差点把隔壁村子翻了个底朝天··楚君逸私下找十六:“早跟你说过,那魔修厉害,不要理会这事了·”·十六只说:“不用你管。”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第二天十六在路上遇到曹大少,却见他眉心黑气浓郁,看上去十分疲倦:“你这怎么了”·曹大少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到杨东走过来,猥琐地笑了起来,凑到十六耳边“小声”说:“柳姑娘连着几天请我去园子玩,累得值的呀。”
杨东神色黯淡,显然受了不小的情伤·曹大少撇了撇嘴··徐秀才下了学,正好看到这一幕··当晚,曹家··曹大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忽然做了一个噩梦,大叫一声,猛地弹了起来,一睁眼就对上了两只黑亮的瞳子。
“啊——”曹大少猛地睁大眼,然而尖叫声被人掐在了喉咙里··那青衣男人缓缓扬起手,沉声说:“始乱终弃者,当诛·”·黑气一闪,正是冲曹大少的宝贝命根子而去曹大少奋力甩头,心里狂喊——·琛哥,再不来我就废了啊·冰凉的魔气已经贴上了曹大少的腿根。
内么卵,曹大少眼泪簌簌地流下来··电光火石间,一道绿光飞快地射过来,擦着曹大少的大腿根射中青衣人的手·魔气溃散,碧绿色的箭消散,留下一个血洞。
青衣人轻轻痛呼一声,甩开曹大少,转身看到窗框里跳下来一个人,眉目秀致,窄肩长腿,正是沈十六··曹大少撞在床板上,晕得七荤八素·青衣人却不再管他,并不意外地看着十六:“你来了。”
十六说:“果然是你,徐先生·”·原来这人,竟是胆小怕事的徐秀才··徐秀才脸上浮出一抹害羞的红晕,点点头道:“琛哥儿,我们的理想是一样的。”
十六看了眼曹大少,说:“所以你让人勾引他,在他身上留下魔气,引我来这里·是想我同你一起,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吗”·“你怎么这样说”徐秀才睁大了眼睛,“他该死。”
十六说:“烧杀抢掠,他干了哪一条怎么就该死了纵使他该死,也不该你一个修行人来做这件事·你杀了那么多凡人,已入魔了,竟还不知道收手吗”·徐秀才皱眉说:“为什么要收手像他这样始乱终弃的人,怎么不该死了那个刘公子,强抢良家女子,逼死那可怜女子的青梅竹马,还不该死吗不光是他们,前次死的江洋大盗,采花贼,谋财害命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这些该死之人,当诛·”·他竟已杀了那么多凡人··十六说:“那位张铁匠,不过是偷了别人一双靴子,你就砍了他两只手,难道也该吗”·徐秀才道:“怎么不该法度严苛,小人便不敢作奸犯科,世间便能清平了。
琛哥儿——”他眼中蓦地迸出尖锐的光芒,脸上浮出病态的潮红,“世道不公,恶人得不到惩处,我替天行道,有什么不对将这些祸害杀光,可怜的人们再不用害怕强权贼盗,该是多么快活逍遥”·回应他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你以为自己能代表公道,我却只知道,邪魔外道,当诛·”·徐秀才浑身一震,看向十六目光中的温和、赞赏蓦地消失了,只剩下失望、愤怒:“你们竟一同诓我好啊”·十六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楚君逸过来了··“没来晚吧·”楚君逸说着踏上前一步,几乎是同时地,楚君逸与徐秀才身上爆发出惊人的灵气与魔气··黑白二色狠狠对撞在一起,房间“轰”地一声,猛地晃了一下。
☆、第四章·虽然大部分话都是专门说来哄徐秀才的,但有一点楚君逸说的却是真话·这个魔修十分厉害··冰冷、镇定的魔气在咆哮的青色剑灵面前,悍然不动,竟无半分阴邪之感,近乎天地浩然之气。
凡间的房屋在两股力量的对撞之下,脆弱得如同豆腐块,非常干脆地分崩离析·轰鸣声中,一整间屋子炸开,砖瓦横飞,沙尘飞扬··十六飞快地窜出,扑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曹大少,堪堪抓住曹大少的胳膊将人拽出来时,屋顶塌下来,将床砸得稀烂。
曹大少悠悠醒转,魂飞魄散·杨东从墙头跳下,飞快地跑过来··“接着”十六手一扬,将曹大少从手里抛出,杨东一跃而起,双手接住,落到地上连滚几下,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曹大少:“……”·杨东飞快退后,十六窜上墙头,取弓搭箭,三束绿色光剑从手中飞出,笔直地射向徐秀才··徐秀才仰头避开,青龙摆尾,缚住徐秀才的腰,楚君逸飞身上前,一记“泰山掌”往徐秀才头顶拍去。
徐秀才气沉丹田,手中忽然出现一只红黑色法杖,竟是降魔杖·降魔杖撞上泰山掌,黑色魔气隐隐显出佛家梵文的字样,冲击、爆破,泰山掌震颤,“砰”地溃散。
徐秀才手腕一翻,用降魔杖横扫青龙,青龙被重重弹开,接连撞上数面墙,一处院落毁得不成样子··楚君逸神色冷峻,不退反进,重凝泰山掌,辅以昆仑剑意,剑影重重,化作巨山,朝徐秀才狠狠压下,同时地上倏地冒出七十二剑阵,乃是剑意凝结·十丈外,十六连射七箭,破风声响起,对准徐秀才七处要害·眼看徐秀才就要吹灯拔蜡,一息间,徐秀才手心光芒大盛,血色一闪,整个人从攻击中心倏地消失。
楚君逸神色大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没有人发现··徐秀才消失的同时,所在地面同时受到三方攻击,一下子塌陷成一个巨坑··一息后徐秀才再度出现,竟是在杨东与曹大少身后。
杨东察觉不好,但只来得及挡在曹大少身后,猛地将曹大少向前一推,而同时后背挨上徐秀才一掌,立时喷出一口热血,飞出三丈·哪怕徐秀才及时收住魔气,寻常人又怎么受得住他的一掌·“杨东——”·曹大少连滚带爬,扑到杨东身上。
十六从墙头一跃而下,飞快地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杨东嘴里,起身将箭头对准徐秀才··青龙剑灵飞至半空,盘桓怒吼,引动天雷,一时电闪雷鸣,云层翻滚··徐秀才白皙清秀的脸上有一些汗,气愤大喊:“你们以多欺少,是为不公”·“你道行高深,滥杀凡人,难道就是公道”十六寒声道,“你看看杨东,你害了他”·徐秀才睁大了眼,闪电的光打在他脸上,一片惨白。
十六厉声道:“修行中人干涉凡间事,已是最大的不公,你还有什么话说”·“我会负责·”徐秀才说,“我凭什么不能干涉凡间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人游手好闲,却能吃喝玩乐,有人辛勤劳作,却连饭都吃不饱。
你难道没有看到,三年前水灾,百姓流离失所,为官者还在享受鲍鱼燕窝我便是要给世间可怜人一个公道”·“你道行再深,还能将人间所有恶人杀尽吗”十六说,“修士中不乏恶人,你要去杀他们,我们绝不插手。”
徐秀才摇摇头:“修行人逆天而行,不在我管的范畴,我不问·”·十六气极反笑:“难道你竟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道理都不懂什么是公道就是不偏不倚天道看修者凡人,看善人恶人,看人和牲畜,都是一样。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替天行道,我却不知道,你替的是哪里的天”·徐秀才手握降魔杖,毫不动摇:“我替的自然是我自己的天,我要管的自然是世间不平事,我要这大好人间海晏河清,我要人人平等,逍遥自在”·十六说:“人间事自有人间帝王,你怎就不知各司其职的道理”·徐秀才目露悲愤之色,哀道:“琛哥儿我便是不懂,我们修行人,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举手之劳,便能救下多少人,可自古以来的规矩,竟是让我们只能视而不见。
三年前大水,我亲眼见到华山修士经过,他们的云驾下就是一家落水之人,只要一伸手,便能救下一家四口的性命,可那十数名修士,竟只是谈笑而过,丝毫不动容·琛哥儿,我来不及救下他们,那一家四口死了呀。
活生生的性命在眼前,怎么能不救”·十六看着徐秀才的痛心,终于知道再劝不动他·这个人太理想,又太坚定,难怪竟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有如此深的道行。
于情感上说,十六对他是不能不钦佩的··然而世上哪里来的十全十美呢·更何况,修行之人不得与凡俗事务有瓜葛乃是为了防止凡间生乱定下的铁律,徐秀才坏了规矩,恐怕他今日救下一个人,以后为此死的便是千百人了。
多少心怀不轨的魔修,正在窥伺这里的事呢·头顶雷声阵阵,天雷却迟迟不落·十六沉默片刻,看着徐秀才的降魔杖问道:“你是怎么入魔的,可以同我们说说吗”·徐秀才并不避讳,答道:“就是我方才跟你讲的那一次。
我上去和华山修士理论,他们说我无知,比魔修还狂妄,我想既然如此,不如做魔修好了·”·这样十六知道他是铁了心,不再废话,然而手臂沉重,竟感到举不起手中的弓。
正在这时,不远处飞来一列修士,都是骑在仙鹤之上,如同仙人·徐秀才怔怔地看着那列修士,神色变化,十六心道不好·那来的修士,正是华山的人·华山一脉本也该北方,但百多年前,华山后继无人,虚弱不堪,恰逢西北魔道大兴,华山无力镇压魔道,只能举宗搬离,在南方休养多年之后,才渐渐重新振作。
所以华山一脉和魔修,真可谓生死仇敌了··而徐秀才,又对华山一脉的印象十分不好·要是两者撞上,不知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徐秀才手中的降魔杖已然蠢蠢欲动,十六飞身上前,一掌拍在徐秀才胸口,同时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先走,有什么事再说。”
徐秀才怎么肯走,连退数步后,抬头看向半空,又犹豫地看了一眼十六:“我晓得你的意思了,可我不想走,对不住你……”便在这时,墙外跳进来一个人,一把抓住徐秀才的手腕,同时从徐秀才怀中飞快地取出一只罗盘,血色闪动片刻,两个人同时消失。
十六神识所及,竟已无一丝一毫徐秀才的气息··“他们走了·”楚君逸握住十六的手宽慰道··十六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楚君逸道:“等会再说,先把这几个人应付过去。”
随着仙鹤的清鸣声响起,华山修士落在地上,朝二人走来,面色不善··“刚才的魔修呢你们怎么回事,竟将人放跑了”·十六听到他们毫不客气地质问,眼尾一挑,唇角露出讥笑,道:“你们倒像个人物,上来便是质问,也不知是哪方神圣,说来听听”·他故意装作不认识,那几个人却不知道,以为这两人是没见过世面的散修,竟连堂堂华山仙鹤都不认识,当下一人上前一步,横眉立目:“说出来怕吓着你,我们乃是南方正道之首的华山弟子,今次前来,正是为了此地出现一名魔修,特来除魔卫道,匡正人间的。”
十六看向楚君逸,道:“南方不是向来尊峨眉山为首,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华山”·楚君逸沉思:“不知·”·十六继续道:“我倒是听说西北那有个华山派,还算有点分量,可却让魔道挤兑没了,难不成这个华山,就是那个丢了我们正道的脸面的华山”·楚君逸仍道:“不知。”
十六看着对面人难看的脸色,颇为痛快,还要再说,楚君逸伸出手拦住他冷冰冰地说:“师兄,不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华山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被这两个人奚落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好大的胆子”一华山弟子道,“区区散修,竟敢戏弄我华山弟子,简直……罪加一等,罪无可恕待我禀明长老,你们这等私放魔修之人,必见逐于我正道”·十六冷笑:“我便是喜欢同魔修在一起,你又能如何”·华山弟子倒吸一口冷气,连退数步,手指颤抖:“你……你等着。”
说罢招呼几人,骑上仙鹤飞到半空,像是要回宗门禀明师长去了··原来竟是一群怂包,只敢嘴上说几句··若是十六想,自然能将这几人留下,可动这些小鱼小虾有什么意思·他现在是“狗仗人势”,身边有昆仑山的少掌门,就是华山掌门来了,也是不怕的。
十六道:“这下麻烦了,少掌门,我恐怕得罪了华山,今后不好过,只能仰仗你了”·楚君逸觉得这话十分熨帖,高兴地说:“求之不得。”
曹大少扶着杨东,呆呆地看着楚先生一息变脸··十六轻哼一声,想过去看看杨东,脚下绊了一下·楚君逸眼尖地看到,立刻横抱起十六,情意绵绵地说:“师兄一定是累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曹正和杨东都在边上看着呢十六狠狠揪了一把楚君逸的胸膛,奈何对方肌肉硬得像铁一样,拧都拧不动··曹大少看到楚君逸抱着十六要走了,看了一眼虚弱的杨东,赶忙道:“你们等一等,杨东不行了”·楚君逸抛过来一只玉瓶,里面装满了灵丹妙药,很快飞走了。
曹大少看着天边的月亮,顿悟道:“*一刻值千金啊”·☆、第五章·楚君逸抱着十六悄悄回到沈宅,坐在床上给他调息暖身·十六向来有体寒的毛病,他娘怕他夭折,只敢取个贱名十六,正好和上辈子的名字一样。
楚君逸知道之后郁郁许久,却是十六跟他说:“我已死过一次,过往都是云烟,这是娘疼我,我怎么会介意”·十六掐着楚君逸手臂说:“问你话呢,你在想什么”·楚君逸回神,笑说:“没什么,师兄你说。”
十六瞟他一眼··楚君逸急忙回想:“是……是说徐秀才的事……他用的那样法器,我见过,用一次生死代价,换一次无限距离传送的机会,叫问命罗盘。”
十六见他脸色不好,问道:“这法器有什么问题”·楚君逸默默看着十六,半晌道:“我是在冷无心手上见到的·”·十六一下子没了声音。
楚君逸看着他头顶的发璇心里直发慌:“师兄,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生气冲我发火好不好别把自己气坏了,师兄——”·十六道:“我气什么。”
说着恶狠狠地看了楚君逸一眼,身体一滑,进了被子下面··楚君逸很快发现自己的东西被抓住了,心里一凉:“师兄,你冷静一点——”·他冷汗直冒,真以为自己这次要小命不保,谁知道,师兄抓住后,顺着揉了揉……·楚君逸的眼睛蓦地红了。
过了一会,十六从被子里钻出来,脸上都是被子里的热气,滚烫滚烫的,一只手还抓着那东西:“我问你,你是不是还记着那次的事”·……哪次·楚君逸全副精神集中在不要一时冲动,把师兄压在身下上面。
十六微微用力··“……”楚君逸其实什么都没想起来,连忙道,“没有,都是过去的事了”·十六轻轻哼了一声,眼角微微泛红,忽然又钻进了被子里。
楚君逸又心疼,又欲火焚身,煎熬之下,很快就出来了··十六:“好快·”·楚君逸:“……”·他忍……忍……忍不下去了·楚君逸一个迅猛翻身,把十六压在了身下,被子掉到了地上。
十六屈膝便往他两腿中间踹,可立刻被楚君逸捉住了脚踝··然后分开了双腿··*怒:“滚开”·原本以为这家伙会像之前一样乖乖下去,哪知道对方非但不滚,还趁机挤进了他双腿中间。
两个人穿的衣服都很薄,十六立刻感觉到了那个存在感明显的东西··这么快又起来了·十六反手一个巴掌:“让你滚下去,自己解决”·楚君逸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舔了十六一口:“师兄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别气了好不好”·“那你就下去啊”十六太阳穴突突地跳,“说正事,那个问命罗盘是冷无心的,刚才带走徐秀才的人是不是就是冷无心……唔”·楚君逸委屈地说:“师兄不要说那个人了。”
你委屈个屁十六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自己是想给这个混蛋一个教训的,他不是任打任骂吗·“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十六恼恨,“你又……又要强迫人是不是”·楚君逸一边在人家大腿上蹭来蹭去,一边探进他亵裤里握住某个东西:“喜不喜欢”·十六身体一僵,猛地一弹,楚君逸加快了动作,低下头亲吻他汗湿的鬓角,哑声说:“喜不喜欢”·十六哪里还说得出话,可楚君逸偏要在这时候说:“我都听你的,师兄,不喜欢我就停下好不好”·十六当然不愿意他停下,可怎么说得出口,当下一急:“不要了”·楚君逸如他所愿。
“……”*口喘气,感觉从天堂摔了下来,直接进了地狱·他不会求楚君逸,就自己伸出手想要自力更生,却叫楚君逸轻轻巧巧地捉住了手腕。
“你……放手·”十六难受得想转身,那人都不让,气红了眼··楚君逸埋头胡亲了一通,很快十六被亲晕,不知今夕何处··“师兄想要,我帮你。”
十六轻飘飘一个巴掌拍上去,楚君逸一激动,不小心没控制力气,直接把十六的亵裤撕碎了··“……”十六终于自暴自弃,“快点”·楚君逸从善如流,欣然领命,把两个东西并在一起。
十六起初僵着身体,可很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轻哼··半晌,十六忽然睁大了眼睛,身体猛地绷紧,脚背弓成饱满的弯月,数息后,重重落回床上。
·楚君逸握着十六的腰,舔了一下十六的耳垂,十六身体一颤,楚君逸问道:“我怎么办”·十六已经倦怠起来,闻言懒懒道:“自己弄。”
楚君逸见他眼睑渐渐垂下,从旁边纳虚袋里取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冰凉的液体到了身后,十六一下子清醒了··“你做什么我说过这个不行。”
他今天胆子太大了·楚君逸小声道:“很舒服的·”·“不行就是不行·”十六一直往后缩,可是能缩到哪里去,早已被楚君逸困在身体和床中间了·十六觉得很难受:“我不喜欢,你……不准”·楚君逸一直忍耐着观察他的神情,至少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
他想起从地府回昆仑山之后,慕仙子指点他的几句话,这时终于懂了··原来这就是“不要就是要”啊··不喜欢,就是喜欢吧……·最后关头楚君逸怕十六真的恼他,到底还是问了好几遍“喜不喜欢”“要不要”,结果他发现自己问了之后,师兄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是喜欢吧··只是一开始还记着恋人还小,后来便有些收不住,好在慕仙子给的东西很好,没有受伤··虽然第二天一早就被踹下床,但这一晚的经验对楚君逸弥足珍贵,所以就算跪了一天的搓衣板,他也甘之如饴。
堂堂昆仑山少掌门,当然是该跪就跪,膝下黄金如粪土··☆、第六章·曹家遣人来沈家的时候,十六正在看书——·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书··书皮上是熟悉的簪花小楷,熟悉的题目——《分桃旧事之奈何桥下缘定三生》。
十六:“……”·楚君逸:“……”·楚君逸看了一眼,十六翻开的那一页上正是桥下一叶孤舟上,两人倚在一起互诉衷肠的情景。
十*上书,楚君逸老老实实地跪好了··“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凡间”十六额角青筋直跳,一不小心扯动了腰,面色变了一下··楚君逸想为他揉腰,十六冷冷地看着他,楚君逸只能收回手,答道:“听说是从昆仑山传出来的。”
十六:“昆仑山离这里有多远”·楚君逸:“大概五……”·“没问你这个”十六恨恨地揪住楚君逸的耳朵,拧了一圈。
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是硬的,拧对地方就行了··楚君逸忍痛道:“没人会发现的,慕仙子说她都打上了阴影……”·十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冷冷道:“你经常和慕仙子联系嘛。”
楚君逸头皮一紧,但不敢欺瞒媳妇儿:“偶尔联系一下,主要是说昆仑山的事,还有天之尽头的结界·”·十六却不会被他轻易哄骗过去:“这么说你们都是说正事,所以这个东西跟她没关系,是吧”·楚君逸看着十六手上握着的玉瓶,立刻决定坦白从宽:“其实这是慕仙子给我的,还有那个怎么做,也是慕仙子教我的。”
“既然如此,你也是受人蛊惑,情有可原……”楚君逸正要点头,十六拧着他的耳朵重重转了一圈,“猪头三你觉得我会信吗还敢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了”·“……”楚君逸连声道,“师兄小心你的手,别累着了”·就在这时,小厮在门口说:“少爷,曹家来人,请您去他们家玩呢。”
“知道了·”十六道,松开了手,站起来·楚君逸自觉地跟着,十六回头冷道:“自己跪着去·”·楚君逸道:“曹家忽然派人来请,一定是因为昨天的事,很有可能和华山的人有关。”
十六道:“我知道,你跪着·”·楚君逸没办法,只好跪下,眼巴巴地看着十六·十六森然道:“你觉得我没有实力,会吃亏是不是”·“不是。”
楚君逸说,“师兄一个人绰绰有余了·”·十六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楚君逸乖乖跪着,忽然想起来没问要跪到什么时候,可十六已经走远了·他想了想,一跃而起,拿出一个小人放在原地,手指一点,小人变成了他的样子,跪在那。
然后他自己推开门,正准备往曹家走,忽然灵机一动,先到街上去买了一套女冠服,再买了一只拂尘,然后在僻静处如此这般,如此那般,收拾了一番,再前往曹家··十六来到曹家,果不其然,上首坐的不是曹家家主,而是一名陌生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他左右站着昨日来的那些修士··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下首坐着曹家老头,和一脸倒霉样的曹大少··十六叫了声“曹叔叔”,问曹大少说:“杨东怎么样了”·曹大少为难地看了看被晾着的一干华山弟子,小声道:“已经好了。
昨天晚上有人给他治了伤·”·曹大少悄悄比了一下旁边一本书··和书有关……那个人说的是徐秀才沈十六点点头,倒是有点没想到徐秀才还会再跑回来。
原来十六和楚君逸插手徐秀才的事,是因为修士不得干涉凡间事的规矩·要是华山的人不插手,可能十六已经和楚君逸一起,把徐秀才拿下了·但是华山的人一来,就让十六看不顺眼。
十六曾经能为了抢夺爱人跑去找幻月宫合作,就是个正邪不分的人,现在看华山的人不顺眼,帮一把那个魔修也不算什么··华山弟子的脸色很不好看·那个散修算什么东西一进来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倒在那跟几个凡人客套·曹老头冷汗直流。
昨天儿子那院的动静他都看见了,还能不知道家里来了什么人嘛·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抠门,眼睁睁看着自家院子塌了都不敢上去瞅一眼·下半夜里自家那个混小子带着个伤患跑客房里去,他跟过去还没怎么盘问,一阵风吹过来,眼前就出现两个大活人·心还没定下来,今日一睁眼,上门拜访的这群仙人了。
昨晚上那个仿佛还是学堂的先生,说话也和气,可今日这一群呢,黑着脸活像人家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他这是做了什么孽,招惹了这群神仙哟··沈家小子胆子太大,这是要跟仙人杠上不成听说人家搬山填海,无所不能,他也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禁得起人家一巴掌不·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仙人点明找沈家的琛哥儿是为什么·“姓沈的,没看到我们莫师兄坐这吗”·十六循声望去,笑道:“还当是什么人,原来是昨天撂下狠话就跑的孬种”·青年修士铁青着脸,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今日来的是我们华山内门弟子,莫不凡莫师兄”·“不得无礼。”
那上首修士抬手,示意他退下,走下座来,对十六拱了拱手,“这位道友不知是在哪里潜修,以前都不曾见过·”·这就是问来路了··莫不凡是华山内门弟子,考量的自然比那些外门弟子甚至记名弟子多得多。
华山虽然比不上峨眉和昆仑,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修行的人没道理不知道·对方敢摆出这么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不是太蠢,就是有恃无恐··虽然……,莫不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十六一身的装扮,心中已经给他定了性。
全身上下没几个好货,怕还就是个蠢的·但出于谨慎考虑,莫不凡还是决定先礼后兵··十六道:“我从前不在此地修行,不知莫师兄大名·莫师兄忽然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果然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莫不凡心中一喜。
在他看来,十六如此年轻,道行也不见得多么高深,总是没修行多久,说是从前不在此地修行,八成是借口,其实不知道在哪个偏僻地方胡乱打坐呢··莫不凡不免心生轻视,道:“本来也不该麻烦沈道友这一趟,只是昨日几个师弟回来,跟我说此地出现魔修。
这可怎生了得魔修入世,掀起腥风血雨,我们正道修士若是视而不见,岂不成了魔修一路货色”·华山弟子昨夜不正是谴责他私放魔修,莫不凡的话可不正是在说十六和魔修是一路货色·十六道:“莫师兄所言不错。”
莫不凡微微一笑,正要趁热打铁,斥责十六私放魔修之罪,却见十六转向他身后的师弟,换上一副肃容,厉声道:“你们没听到莫师兄的话吗还不跪下认错”·不等莫不凡几人反应,*义凛然道:“莫师兄不愧是华山内门弟子,不能与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相提并论。
方才我还以为莫师兄要包庇他们,没想到却是大义灭亲,好叫人敬佩·”·莫不凡被这一番颠三倒四不伦不类的话说糊涂了:“你什么意思”·十六冷道:“昨夜那魔修作乱,他们几人身为华山弟子,本应当仁不让,除魔卫道,谁知不过一个魔修,就叫他们吓破了胆,连上前的胆子都没有,便屁滚尿流。
若不是他们害怕的样子作不得假,我都要以为他们同那魔修是一伙的了”·几名华山弟子听十六一席颠倒黑白的话,目瞪口呆,几欲吐血·那与十六有过几次冲突的青年修士,更是怒目圆睁,愤恨不已。
“你莫要血口喷人……”·十六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话锋一转,神色缓了一下,好言劝道:“莫师兄,虽则我知你是带他们前来认罪,但眼下尚未捉住那魔修,我看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
到底是莫师兄的师弟,想来也只是一时糊涂,莫师兄嘴上教训几句,也就算了·”·莫不凡不过说了一句,却引来了十六好一通长篇大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他想起师弟们说过,此人身边还有一个道行颇高的青年修士,念头一转,轻飘飘带过这个话题:“沈道友,不知与你一起的那位道友……”·却在这时,一道生硬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阿琛,你和英俊怎么还没将那魔修捉拿回来”·莫不凡举目望去,眉心狠狠一跳·他虽然认不得面前的中年女人,可却知道她手上的拂尘·来的是峨眉山邱若梅·见那女冠扫过自己的目光冰冷异常,莫不凡手心捏出了一把汗:没听说邱前辈收了个男徒弟啊·“邱若梅”和十六的目光对上,十六面色变化,好半天才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曹大少小声嘀咕:“这个女的怎么长得跟楚先生那么像……”·“邱若梅”:“……”·十六:“……”·十六只能承认,即使活了两辈子,有的人脸皮还是比自己厚得多。
看来这也是一种天赋啊··☆、第七章·莫不凡身后的华山弟子狐疑地看着楚君逸扮成的女冠··第一次知道邱真人长得这么像男人难怪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往北边跑·不过怎么越看,越像昨天那个冷面青年修士呢……·莫不凡战战兢兢地问:“不知尊驾可是峨眉山邱若梅前辈”华山内门弟子之上还有亲传弟子,亲传弟子之上还有长老,长老之上还有掌门——·就算是华山掌门,也要对邱真人礼让三分他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怎么敢在峨眉山真人面前放肆·楚君逸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冷冷道:“你们找我的阿琛有什么事吗”·十六:“……”·莫不凡觉得对方的话有点古怪。
师徒嘛,要是亲近的叫个小名也很正常,可是哪有说什么“我的阿琛”的·但他可不敢对邱真人的话有什么意见——虽然人家没承认自己是邱真人,可这不是明摆着默认了吗——·“晚辈不敢。”
莫不凡挤出笑来,忙不迭地揽过十六的肩膀,摆出一副哥儿们一见钟情阿不一见如故的模样,“我和琛哥相见恨晚,随便聊几句啊哈哈哈——”·楚君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手,莫不凡感觉脐下三寸凉飕飕的,忽然意识到对对方来说自己可能是高攀了,心里后悔不迭,连忙收回手,调整好心态,换一个套路。
“晚辈久仰邱真人大名,听闻邱真人……”·“你是什么人”楚君逸打断他,问道··莫不凡这才想起尚未自我介绍:“这个……晚辈华山内门弟子莫不凡……”·楚君逸用拂尘点了点莫不凡身后:“那几个又是什么人”·莫不凡说:“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是我的师弟,和沈师兄有点误会……”·楚君逸再次打断,看向十六:“他们就是英俊和我说过的那几人”·十六一言难尽地看了楚君逸一眼便移开目光:“是。”
莫不凡小心翼翼地问:“邱真人,请问那位英俊师兄……”·楚君逸:“哼华山好大的脸面区区外门弟子便敢教训我的亲传弟子”·莫不凡尴尬地笑笑:“这一定是误会……”·楚君逸:“什么误会英俊回去便跟我说了,我家阿琛都叫他们气哭了”·莫不凡:“……”·十六:“……”·十六:“气哭了”·楚君逸:“昨晚你哭得为师心都化了……”·十六脸全黑了。
莫不凡诡异地看了一眼十六,心道刚才强词夺理只差没指着鼻子骂他的人是谁啊,但邱真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是师弟们莽撞了·你们几个还不过来给沈师兄赔礼道歉”说起来沈家师兄大名叫什么来着,忘记问了啊。
华山弟子面面相觑,照例是那个爱出头的走上前,凑到莫不凡耳边小声说:“不对啊莫师兄,有古怪”·莫不凡看着那拂尘心肝直颤,小声咬牙:“邱真人都来了,你们再不服软,我也没法救你们。”
那人道:“师兄不觉得她长得不像女人吗”·莫不凡迟疑:“这个……”·“他和那另外一个人长得特别像”·楚君逸和十六闲聊。
“过几天便是我的生辰,可你师弟一点表示都没有·”·十六僵硬地说:“您到底是他……娘他一直想准备别致的礼物给您,就想让您开心。”
楚君逸欣慰道:“原来如此,是我错怪这孩子了·”·莫不凡恶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听见没,人家是母子,能不像吗还不快去”说着踹了那弟子一脚。
一群华山弟子连滚带爬,给十六作揖道歉,说什么“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有大量”··莫不凡看着十六始终不为所动的样子,咬了咬牙,上前劝道:“沈师兄,昨个你受委屈了,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那魔修捉拿回去,免得让他为害人间。”
捉一个魔修能领一瓶养气丹·虽然师弟说那魔头厉害,可莫不凡知道自己这几个师弟的斤两,三分能叫他们说成十分·再说现在有邱真人在,他只要在旁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嘿嘿。
十六:“……”·莫不凡:“……”·莫不凡忧郁地想你堂堂邱真人亲传弟子怎么知道我这种普通内门弟子的苦:“沈师兄,你意下如何”·十六道:“也罢,说到底不过是几句口角,现在要紧的是那魔修,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楚君逸爱怜地揉了揉十六的头:“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华山弟子众表示不服,被莫不凡凶狠地瞪了回去··楚君逸重新看向莫不凡,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古板面孔:“说说情况罢。”
莫不凡呆了呆:“什么情况”·十六道:“那魔头十分厉害,昨夜师兄为了对付他,引动天雷,竟还奈他不得,让他跑了。
正好那时遇上几位华山师弟,起了争执·”·莫不凡大吃一惊,看向自家师弟,见他们眼神躲闪,哪还有不懂的道理,心里直恨这群不懂事的东西,竟将如此重要之事隐瞒。
能引动天雷的修士是何等能耐不惧天雷的魔修又是何等可怕·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幸好邱真人及时赶到,不然就他这样杀上门去,别说赚那一瓶养气丹,小命都要没了·莫不凡不禁心生退意。
楚君逸问十六:“那魔头现在逃到何处了”·十六道:“请师尊用万里搜魂术·”·楚君逸:“……”·莫不凡不知道万里搜魂术是什么法术,但觉得一听就很厉害,准备在旁边偷看,暗中偷师谁知道邱真人深知家传不得外露,让他们先回去。
“待得了消息,再通知你们·”·莫不凡担忧道:“邱前辈,要不要晚辈去请师尊前来助阵……”·楚君逸淡淡道:“你觉得我一个人不行吗”·莫不凡摇头:“行您一定行”·楚君逸看了一眼十六,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该去哪去哪。
莫不凡忧心忡忡地离开,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他听说魔修厉害,已经打了退堂鼓,想偷偷溜回华山不管这件事·另一方面,他还是很相信邱若梅的实力的。
他在师尊跟前并不得宠,平日里修行大多是自己揣摩,如果能跟在邱真人身边偷学那么一星半点,就够他用的了··曹家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场闹剧··楚君逸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对上曹大少的时候顿了顿,曹大少吓了一跳。
楚君逸道:“今日之事,不可传扬出去……”·曹老头赔笑:“一定一定,不敢不敢……”·楚君逸抛出一枚玉环给他:“此物镇于家中,可辟邪。”
曹老头呼吸一窒,眼睛亮了·从刚才那群仙人的表现来看,这一位仙人本事可大了,他给的东西能不好吗·曹老头恭恭敬敬地收下,焚香之后供在了祖宗祠堂里。
像今天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之前去找百里一度的时候,楚君逸向一名渔夫询问过问题后,也给了他一件东西·盖因非到灭世之灾时,修士轻易不得与凡人接触,怕结下因果,一则有毁了修行的风险,二则怕牵连凡人。
若是凡人因修士丢了性命,那是天大的因果,原本修士逆天而行,一朝入地府便是千难万难,再有凡间事的牵连,说不好就是魂飞魄散了··好在这种打了个照面的因果浅得很,馈赠一二宝物,也就消了。
昨夜的事,才是难办··楚君逸又看了一眼曹大少,曹大少脐下三寸凉飕飕的··楚君逸和十六离开曹家,走到偏僻的地方,楚君逸准备换装,十六凉凉道:“师弟还跪在我家,先回去叫师兄起来吧,师尊。”
·楚君逸沉吟:“就让他跪着晚上睡觉的时候狠狠教训他”·十六笑了笑··楚君逸一见玩过头了,立刻承认自己的错误,道:“师兄,我是不放心你。”
十六打量他这一身行头,仍觉得不可思议:“穿成这样……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楚君逸笑笑:“邱若梅名气大,就想起来借来用一下。
我们去找徐秀才吗”·“嗯·”十六道,“徐秀才和冷无心有瓜葛,绝对不能放跑他·”·楚君逸顿时脸色很精彩,心里不是个滋味。
十六磨了磨后槽牙:“之前他惹出来那么多事,我要一件一件跟他算清楚·”·楚君逸立刻舒心了:“我都听师兄的·”·十六道:“先去徐秀才家里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两人很快到了徐秀才家门口·十六本来是想来找点徐秀才常用的东西,借助上面残留的气息,谁知道到了那,听到屋子里传来说话声··徐秀才竟然没跑·他推开门,果然见到徐秀才,他正在服侍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吃药,见他们进来,徐秀才羞涩地笑了笑:“你们来了。”
十六和楚君逸对视一眼,楚君逸亮出灵剑,目光森寒地盯着床上的人,面色极其冷峻··那个人是冷无心··冷无心的脸色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白,白得能轻而易举看到皮肤下青色的经脉。
他很消瘦,似乎身上只剩下了骨头·现在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如同一个垂危老者·十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冷无心,不再是幻月宫宫主,也不再是枉死城城主的冷无心。
十六感到心中十分平静,他释然地想,走一次轮回未尝不是好事·一次生死,终于将他所有的尖锐棱角打磨圆润·执拗于恩怨得失,不过是对良辰美景的辜负。
冷无心微微一笑,徐秀才无措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冷无心道:“温行,他们是我的故人,你可以先出去等我一会吗”·“哦。”
徐秀才说,走出房间,临关门的时候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楚君逸的剑··冷无心笑:“不用那么紧张,我现在已经不能做什么了·”·楚君逸道:“我不信,昨天救走徐秀才的人难道不是你”·冷无心点点头,慢慢直起身子,楚君逸眉峰皱起,冷无心视若无睹,看着十六说:“可以过来,和我说几句话吗”·十六点头,走过去坐在徐秀才刚刚坐的凳子上,问说:“你说吧。”
冷无心笑了起来:“你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十六想了想:“你不也是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冷无心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己从地府里爬出来的,不是死过一回的人,是还没活过来的鬼。”
十六愣了愣,仔细地看了看他,果然见到他眉心阴气不散,没有一丝生气:“厉害·”·冷无心笑道:“我都快没了,你就不能说一句关心我的话吗”厉鬼在阳间过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的。
十六摇摇头:“要是在我上辈子,我一定会再给你一剑,送你走·”·冷无心眉眼一弯:“不错,应当的,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你现在还是风光的昆仑山首座。”
十六道:“不是的,当时没有你,我也会找到别人,当初是我自己鬼迷心窍·”·冷无心道:“与我在一起,便是鬼迷心窍吗”·楚君逸听到这种暧昧的话,眉心狠狠一跳。
十六还没回答,冷无心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吗十六,我特地来找你·你死了,我便去阴间做鬼王·你活了,我便来阳间,为了见你,也要阴魂不散。”
“说得很动听·”十六道,“但我一句都不信的·”·冷无心道:“为什么”·十六看着他说:“你忘了,你没有心。”
冷无心呆了片刻,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忽然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想到自己修行移心之法的那一天,老不死告诫,千万要将心放在安全的地方·但他一向喜欢玩些不一样的花样,偏要将自己的心变成一株兰草种到昆仑山去。
嘴上说的是吸取昆仑山山中精华,实际上就是想瞧瞧,若是心让人摘走了,会怎么样·结果果然有个人,摘走了他的心·他在心上附着一缕神识,将那个少年的一切收入眼底。
看着他慢慢长大,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要和自己合作,抢夺心仪的女孩··看着他和他的师弟纠缠不清,看着他为他的师弟呕血··看着他在他师弟怀中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终于知道,心要保管好,不能随便给别人·因为他的心太冷,要是被别人捂热了,会惹出麻烦的··冷无心想起自己将沈十六为楚君逸心痛的场景收入眼中时的心情,微微笑了笑。
他要的一向是至高无上的法力、权势,其余的东西有什么要紧·忽然门开了,原来是徐秀才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便推开门进来看一看·虽然他这个道行的修士,用神识便能将屋内的场景窥视得一清二楚,但显然徐秀才想不出来这样做。
冷无心对徐秀才笑了笑,示意他放心·徐秀才重新掩上门··十六道:“徐秀才入魔和你有没有关系”·冷无心摇头:“你也太高看我了。
几个月前,我才成功地离开地府,到了上面,要不是他救了我,我已经死了·”·十六说:“现在华山的人在找他,他很危险·”·冷无心诧异地看着十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十六道:“难道你不是在报恩吗”·冷无心说:“他救我一次,我也救他一次,已经扯平了。
他对你还不错,我也放了心,正准备离开·”·楚君逸皱眉:“我们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冷无心笑道:“你和我的炉鼎在一起,怎么和我没关系”·楚君逸脸色大变,冷无心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悠闲地看着他变脸。
徐秀才冲了进来··“有什么事好好说呀·”·冷无心挑了挑眉··十六握住楚君逸的手,楚君逸一愣,冷厉的气息缓和下来,看着十六。
十六说:“徐先生,你想好了,要是再在凡尘中和凡人牵扯,下次见面,我们就要拔刀相向了·”·徐秀才叹了口气:“我不会的。”
十六和楚君逸不再劝他,一起往外走·徐秀才忽然看了一眼冷无心,道:“你们不要为难他,他跟我的事没有关系·”·冷无心道:“我和他们有旧怨,不关你的事。”
冷无心说完咳嗽了起来,额头上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狰狞地突起,徐秀才急忙将他扶着搂到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冷无心的气息才平缓下来。
十六和楚君逸悄悄离开了··十六说:“今天你真是不给我长脸,人家挑衅你,你要不动声色,不懂什么是处变不惊吗”·楚君逸乖乖听训,十六让他低头,楚君逸心里一跳,以为可以占便宜了,谁知道耳朵被揪住了。
“光听到有什么用记住了没”·“……”楚君逸老实说,“记住了,我保证不再犯了。”
十六本来以为这里没有人,还要说什么呢,忽然身后跑过来一群人,前面那个正是刚刚才分开的莫不凡··他立刻松开手,一瞬间以为刚才的把戏让人看穿了。
莫不凡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总算找到你们了咦……邱真人呢”·十六不动声色:“师尊先回去了……顾清宁”·莫不凡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清丽女子:“你们就是我师尊新收的徒弟”·十六:“……”·楚君逸扶住十六肩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师兄,记得处变不惊。”
“……”十六面无表情地碾了碾楚君逸的脚背··☆、第八章·顾清宁身形一晃,仿佛是过于震惊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十六和楚君逸,十六退后一步,把战场交给楚君逸。
俗话说得好,人有所长尺有所短,现在正是楚君逸发挥专长的时候··“……”楚君逸很快反应过来,对顾清宁说,“师姐,我和娘一起出来的,你怎么找过来了”·顾清宁刚要开口,楚君逸看向莫不凡,问道:“你们怎么和我师姐在一起”·莫不凡说:“顾师姐发现这里有魔气,前来察看……”·顾清宁冷冷道:“娘……”·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莫不凡笑说:“是啊,你娘邱真人呢”·顾清宁清丽的小脸扭曲了。
楚君逸面不改色道:“她去追杀魔修了,师姐,你还不清楚情况,我们待会跟你解释·”·顾清宁看了一眼茫然无知的莫不凡等人,又看了看楚君逸,勉强点了点头,对莫不凡说:“你们可以走了。”
莫不凡有些不舍,邱真人门下高徒齐聚,他十分想多看一眼啊·但是两座冰山的寒气太甚,莫不凡一哆嗦,飞快地跑了·顾清宁忽然又叫住了莫不凡,从纳虚袋中取出一本书抛给他。
“回去后务必钻研此书,在华山传扬光大·”顾清宁说,扫了楚君逸和十六一眼··莫不凡先是心中大喜,翻开飞快地扫了一眼,却发现并不是什么心法秘籍,只是一本小说,还图文并茂,主人公的名字是——·“楚英俊和莘十九……和两位师兄的名字很像啊哈哈哈……”·莫不凡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没敢再看两位师兄的脸色,带着师弟们飞遁了。
等人都走光了,顾清宁才皱起眉头,目光不善地看着楚君逸:“你又惹出什么麻烦了我师父是你娘”·楚君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厚颜无耻地严肃道:“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不把那几个华山弟子镇住,在凡间闹出事情来,就坏了·”·顾清宁道:“最坏的就是为什么你在这”·楚君逸不知道为什么顾清宁跟自己有这么大敌意,不过很快他就清楚了。
“凤羽灵出海了,你知道吗”顾清宁道,“她非要去找你,箫崇和文耀跟他说你去天之尽头了”·楚君逸有点惊讶:“她找我做什么”·顾清宁道:“你说呢现在倒会装傻了,之前你哄骗她的时候怎么不说”·楚君逸感觉到旁边的目光,头皮一紧:“我可以对天发誓,从未哄骗过凤小公主,每次见面都是待之以礼,说不到几句话。”
顾清宁道:“你忘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话了吗‘早闻妖族凤小公主大名,今日才知百闻不如一见,凤小公主竟是这般天上有地上无的妙人’……”·十六转身就走,楚君逸无奈地看了一眼顾清宁,拉着十六说:“师兄,我那时年少轻狂……”·“可她一颗心都牵在你的身上,再收不回来了。”
楚君逸觉得顾清宁有点不对劲,但此时只能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冒用你师尊的名号,顾师姐,顾仙子,我真的错了·”·顾清宁说:“你跟我认错有什么用凤羽灵已经跑出海去了。
你知不知道出海有多危险”·楚君逸终于咂摸出一点意思来:“你好像很关心她”·顾清宁:“我不光关心她,还要喜欢她,爱她。”
十六:“……”·顾清宁冷冷道:“你有什么意见吗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那么可爱、俏皮、漂亮、充满生气……你们竟然不知道珍惜”·十六沉吟:“她知道你的心意吗”·顾清宁说:“知道,楚君逸刚走我就跟她说了。”
十六道:“然后她出海了……”·顾清宁脸色一变:“这话什么意思”·十六道:“说不定她不是想找楚君逸,而是要躲你……这只是一种猜测,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是去找楚君逸的,所以罪魁祸首还是他。”
顾清宁收起手中的法器·楚君逸一声不吭··顾清宁道:“我正准备出海,没想到半路经过此地,遇到你们在这里躲懒·”·“我们在这里有几件事要处理。”
楚君逸道,“等解决了,我们也会去天之尽头·”·顾清宁道:“不过是个魔修,让华山的人解决就是了,你们跟我一起走。”
楚君逸和十六诧异地对视一眼,十六道:“你应该不想让他出现在凤羽灵面前吧·”·顾清宁微微一笑,如天山雪莲乍放,不是让人感到惊艳,而是令人寒彻入骨:“若是凤羽灵还喜欢楚君逸……我就将他的东西切下来,送给她。”
楚君逸:“……”·十六:“……”·顾清宁说:“除了那个东西,我还有哪点比不上楚君逸”·十六点头:“不错……”楚君逸幽幽地看了一眼十六,十六说,“但是我们不能跟你去。”
顾清宁皱起眉头,过了一会说:“也罢,那我便多留几日,助你们结束此间之事,再出海·”·十六一愣:“不必了,我们的事情也不麻烦……”·顾清宁道:“不行,我要看着你们,要是你们跑了,我找不到人怎么办”·她如此坚持,让十六觉出话中的不寻常味道来。
结合今日顾清宁甫一出现,便与以前大为不同的表现……十六皱了皱眉,环顾了一下四周··十六看了一眼楚君逸,楚君逸点点头,忽然抓起顾清宁的肩膀,和十六一起飞向林子深处,入了山中,左拐右拐,终于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绕着三人所在的位置插下七面小旗,摆出一个小阵法,顿时这一块地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和外界隔绝开来。
楚君逸刚布好阵法,顾清宁就身体一软,十六接住她,半跪在地上,取出丹药塞进顾清宁嘴中·顾清宁面上一红,后又一白,很快白皙的面庞被黑色皴裂的皮肤取代。
丹药竟然没有用·十六面色一变,扶正顾清宁,让她盘膝坐好,手掌按在顾清宁后背上,早已融入生魂的半枚菩提子化作源源不断的神力,此时涌入顾清宁体内,为她疗伤。
深入顾清宁经脉之后,十六才发现她体内盘桓一股邪毒,若是普通灵力,只怕奈它不得,但菩提子神力恰是克邪毒的神物,不多时,十六便扫清了顾清宁经脉内的毒,在她丹田中发现一个核桃仁大小的黑色小虫子。
这只虫子头部有一个细而尖的倒刺,深深扎在顾清宁丹田之中·十六一下子认出了这玩意,三尸之一的中尸,“踬”·三尸在传说中是附身神,但实际上普通人身上阳气重,不可能长出这种东西,更不用说修道的修士。
通常只有“死而未死”的僵尸身上,才会出现三尸··顾清宁手脚温热,心脉跳动,当然不可能是僵尸,但她丹田中寄生了一只“踬”,说明她一定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踬”能令人好饮食,恚怒,从刚才顾清宁的焦躁程度看,已经中毒了·顾清宁道行不浅,可见这只“踬”的毒性很大,主人一定不是简单的僵尸。
十六不敢惊动正在沉睡的“踬”·他尚无完全把握一举拿下它,一旦打草惊蛇,“踬”发难起来,顾清宁就没救了··十六睁开眼,楚君逸问道:“师兄,她怎么样”·顾清宁欲起身:“你们不用再费心了,我遇到的是一头旱魃。
你们现在带着我的信物去峨眉山,找我师尊……”·竟是千年僵尸旱魃难怪顾清宁将那些华山弟子打发走后,还不敢立刻点明··“别说话”十六看向楚君逸,楚君逸道:“要我做什么”·十六说:“现在顾清宁丹田里有一只中尸‘踬’,我没有把握动它。”
楚君逸说:“是要用我的什么东西”·十六点点头:“我想用你的血把中尸引出来,三尸生于阴秽,但喜食阳气,你体内阳气很盛,应该能让中尸脱离主人掌控,主动出来,但是可能有点风险,也许中尸会逃到你的丹田里去。”
顾清宁说:“不行,那头旱魃缀在我身后没有走远,要是你们出了意外,这里的凡人怎么办”·“你说他一直跟在你身后……但是我们没有发现,千年僵尸的道行果然很高。”
十六说,“但他为什么不出来难道他怕你吗”·顾清宁摇头:“不可能,我这几天一直在逃,要不是在这里碰到你们……你是说他在忌惮你们”·十六道:“虽然不知道他在忌惮什么,但是很显然这里有他怕的东西或者是人,既然这样,我们就有胜他的可能。”
顾清宁皱了皱眉,忽然目光一变:“你绕了很大一个弯子,却没回答我的问题·没有把握,我不同意用那个方法引出中尸·你们去峨眉山请我师尊出山,我断后,先……”·顾清宁声音戛然而止,额头上滚落下黄豆大小的汗珠。
十六按住她肩膀:“忍着点·”不知什么时候,楚君逸已经割开了手指,一滴血珠垂在指尖··十六话音刚落,一只黑色小虫从顾清宁腹中飞射而出,直指楚君逸手指,然而十六动作比它更快,食指和中指上早已经凝出神力,正在黑色小虫扑到半空之时猛地伸出,绿光一闪,便将小虫夹在两指之间,而后“卜”地一声,将小虫夹成齑粉。
顾清宁小腹流出黑色的血,楚君逸打开放药粉的玉瓶将药洒在顾清宁小腹上,很快伤口里的黑血流光了,最后流出一点红血之后,开始凝结·顾清宁脸色恢复了许多。
然而就在这时,阵法外响起了脚步声·这阵法能隔绝阵法之外的窥视,从阵法里往外看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眼前,楚君逸和十六脸色都微微变了。
来的人怎么会是冷无心……·冷无心往旁边一倒,露出身后的人来·那人看上去十分普通,顾清宁却面色大变··这正是那头旱魃·一定是中尸死了,旱魃发现,追了过来。
旱魃目光扫过这一片林子,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手一抓,楚君逸布下的七面阵旗便一齐震裂开来··而同时,青龙咆哮一声,天雷猛地轰下·楚君逸深知千年僵尸的厉害,所以毫不犹豫地出手,可那旱魃竟然毫不畏惧天雷,任由天雷从天而降。
轰地一声中,旱魃被天雷劈中,然后倏地消失,十六感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然而弓在手上,弦未来得及拉动,肩膀就已经让人抓住了·楚君逸大吼一声,抖出缚龙绳,圈住了十六脚踝,旱魃抢了人就走,也不在意后面多了一个人,地上的顾清宁便看到旱魃抓着十六的肩膀飞走,楚君逸一只手抓着缚龙绳在半空一跃,踩上灵剑,追着旱魃远去。
顾清宁召出自己的法器,飞到半空却坠落在地·她勉强撑起身体,再往天上看去时已经见不到人了·在见到楚君逸和沈十六之后,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请他们帮忙,没想到会被他们看出不对劲来,更没想到竟让旱魃的目标转移到他们身上了。
就是不知道,旱魃到底要做什么··而旁边,冷无心仰面躺在地上,抹掉口鼻中流出来的鲜血,伸出手指按向眉心,一个用力,破开皮肉,竟从中生生抓出一个扭动的虫子来。
若是十六在此,必能认出,这是三尸中的上尸“踞”··冷无心用手指碾碎了上尸,冷漠地看着指间一团模糊的血肉——·他竟也成了一枚棋子,这笔账,怎么也得讨回来。
远远地徐秀才的声音传来··小秀才找过来了·冷无心微微一笑,垂下手,施了个洁净术,将脸上手上的血除干净,恢复了苍白羸弱的模样··☆、第九章·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十六被旱魃抓住后,惊讶了一阵,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到底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重回人世之后,心性开阔许多,遇到事儿,便不会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然后很快楚君逸追上来,十六就感觉到脚踝上多了一圈绳子。
现在的情况就变得跟两个人抢小孩的情况一样,孩子的母亲当然见不得孩子疼痛,抢夺的时候便投鼠忌器·楚君逸虽然圈住了十六的脚踝,可却一点力气都不敢用。
难不成要把媳妇儿扯回来吗万一只回来一条腿怎么办·旱魃修炼千年,已经成魔,飞天遁地什么的对他都是寻常事而已,所以楚君逸居然能一直跟在后面,让旱魃惊讶了一下。
旱魃见楚君逸紧追不舍,问道:“你和后面那个人是什么关系”·这时楚君逸掐了一个剑诀,青芒一闪,一式“弱风拂柳”,剑尖一颤,便贴上了旱魃腰侧。
这一招十分轻盈,不如“夜走三关”大开大阖,却丝毫不负昆仑剑法以凌厉著称的名头,尤其是楚君逸用出这一招来,寻常修士立刻会拦腰断成两半,便是邱若梅这等大能,也要受个重伤。
可现在落在旱魃身上,这魔头活像被蚊虫咬了一下,满不在乎地随手往后腰上一拍,灵剑竟来不及避开,仿佛受了一记重击,与之心念相连的楚君逸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都萎靡了下来。
十六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伸手扯掉了脚踝上的绳子,语气轻松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他是我请的打手·”·旱魃看到楚君逸手上拎着一条孤零零的绳子,受了伤后,很快就落在了后面,居然没有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相信了十六的说辞:“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道侣。”
十六听他这么说,便问道:“你好像挺了解我们的·”·旱魃说:“我跟了你们好久了,应该算熟悉吧·”·“哦,我都不知道。”
十六心中暗惊,“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还要带我走”·旱魃加快了速度,很快将楚君逸甩远了,他听到十六的问题,神秘一笑:“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十六一头雾水,但看他一副要带自己到了目的地才会说的样子,便放弃了这个问题·经过他的分析,旱魃手上的东西一定是跟他有关系,因此旱魃回答完,他便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旱魃郁闷地看了十六一眼:“你不是已经杀了我的朋友吗他们可以把你在的位置传递给我。”
这段时间内十六杀过的东西只有那只中尸,因此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抱歉,我不该这么冲动的·”十六一边没诚意地说,一边问道,“可是你的朋友们差点把我的朋友们害死了,你要是想通过他们找到我,也没必要害我的朋友们。”
旱魃说了“他们”,十六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三尸中至少出现了两尸,“我那个女性朋友倒还好,可之前在你前面那个男修,你的朋友还在他身体里吧。”
他说的是冷无心,以上都是他的推测,十六估计八|九不离十··旱魃更加忧郁了:“你的朋友很厉害,已经把我的朋友杀了·”·十六一愣,随随便便地安慰道:“你别太难过了。”
旱魃低头一看,叫了一声“到了”,带着十六便朝下俯冲·十六将满腹疑窦藏回肚中,承受着罡风的压力,很快到了地面上·旱魃拉着十六钻进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大,堆积着许多白骨,在微弱的萤火下反射着阴森的光芒。
十六自然地收回手,也没有往洞口跑,他知道跟旱魃硬抗肯定没胜算,于是老实地跟在旱魃身后,道:“其实你都找到我的朋友了,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我呢要是那样你的朋友也不会死。”
旱魃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你·”·这话说得拗口,但十六一下子根据他的话把自己不理解的地方弄清楚了:“你的意思是你让你的朋友先试探一下,我有没有你需要的能力吗”会是什么能力,让旱魃不惜损失三尸中的两尸·十六想到了自己的天生阴体和半枚菩提子,他身上只有这两个特别的地方。
菩提子是佛门神物,克阴邪,应该不是旱魃要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体质对旱魃有用,所以三尸派出来,是为了检测自己是不是天生阴体··旱魃会需要一个天生阴体的修士做什么寻宝布阵炼器对一只僵尸来说,哪一种猜测都有些怪异。
但最让十六挂心的是,箫小小也是天生阴体·当初昆仑山掌门,他的师尊,就跟他说过,他们身体阴阳不谐,不能在一起··能够让千年僵尸动心的事情一定不得了,万一不是只有这头僵尸知道呢别人知道了,找不到他,会不会去找箫小小·以上这些内容都是十六心里想想,其实实际上,这会功夫,他们也就是从洞口走到了洞里罢了。
山洞深处几乎可以算得上一处洞府,有桌子凳子,床,杯子,甚至食物,只不过东西都是白骨做的,杯子里装的是血,照明的不是夜明珠这类宝贝而是一团萤火虫凝在一起的球。
幽幽的绿光将洞府照得惨不忍睹,用阴森森来描述是抬举了它··“不用什么能力,我只要你一点血·”旱魃的回答验证了十六的猜测·这时他坐在骷髅架子上,在自己铺满了头骨的床上翻找东西。
十六观察着这里的构造,走来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是不是我看完东西就能走了”·“不行”旱魃满头大汗,好像东西不见了,“等我找到了那个地方,你才能走。”
这个回答也在预料之中,十六摸了摸洞壁,问道:“那个地方是哪里”·“不知道,要看地图……找到了,就是这个。
你过来·”旱魃抓着一个头骨,十六没看出这个头骨和其他头骨有什么区别,至多格外滑一些,这应该是主人经常摸的缘故··十六顺从地走过去,在旱魃这种对手面前根本没必要做无谓的反抗。
他手上有点潮,把手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闻到了硫磺的味道··旱魃抓过十六的手腕就要用指甲划开皮肤取血,十六连忙捉住他的手叫停·旱魃皱眉,不悦道:“你不肯给我血吗”·“当然不是。”
十六道,“但我怕血没放完我就死了·”既然旱魃说过要自己和他一起去“那个地方”,就说明至少现在旱魃不希望自己死,那他当然要保护好自己,“你用指甲给我来这么一下,我就中毒了,要血我自己来。”
其实不是中毒,而是会跟旱魃一样变成僵尸·十六已经做过鬼,是不大再想做僵尸了··旱魃一听就没什么意见了,点点头:“那你快点·”·十六取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旱魃把头骨放在十六的伤口下,十六的血流在头骨上,却没有将头骨染红,而是渗入了头骨之中,原本光滑的头骨表面缓慢蠕动起来,渐渐在表面形成了一张地图的样子。
十六因为失血过多有点头晕,虚弱地问道:“好了吗”·旱魃专注地看着头骨:“你可以止血了·”最后一滴鲜血凝结在地图的某一个点,如果仔细看看的话,就能看出来,这个点的位置表示的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十六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用表示自己是纯粹好奇的口吻问道:“我能看看这张图吗说不定能给你提出一点建议·”·旱魃看了一眼十六,十六干脆地闭嘴,走到远离他的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
然后旱魃又开始研究他的地图了··虽然看上去十六是随便一坐,实际上他是坐在刚刚摸到硫磺味的潮湿痕迹的地方·这时他把手背在身后顺着洞壁潮湿的地方摸去,悄悄探入神识感应洞壁的薄厚,同时一边想着楚君逸什么时候找过来,要是楚君逸单枪匹马就杀过来自己就直接殉情之类的事情,一边问旱魃道:“现在能跟我说说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旱魃倒没有隐瞒:“我们要出海,去找海底的鲛人,获得永生。”
十六对这个答案很是诧异:“你已经活了至少一千年了吧·”说完十六就自己皱了皱眉,在一般人眼里,僵尸的活着已经不能称为活着了··好在旱魃并不计较,只是无奈地说:“越是活得久,越是畏惧死亡。
我虽然是僵尸始祖,活得够久了,在地底下待着不敢出来的生活也很无聊,但想到要死,还是不甘心·”·十六理解地点点头,旱魃的短短几句话暴露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为什么以前不敢上来,现在敢了。
旱魃是千年道行的魔头,一出现天下就会出现大旱,上界一定安排了人看住旱魃,不准他现身人界·现在旱魃大摇大摆地出来了,说明看着他的人不在了,或是没有精力再看着他了。
于是十六念头一转,诈道:“我听说地府大乱,仙界也乱了吧,所以你现在可以出来活动了,比以前自由多了·生死的事情谁都捉摸不定,那些神仙,说起来高高在上,现在不也要面临生死关头”·这回旱魃看向十六的目光有点惊讶:“你连仙界的事都知道了”·十六道:“这算什么,我去过地府。”
旱魃叹了口气:“地府……唉,现在轮到仙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轮到人界了·”·十六心道果然如此,难怪天之尽头出现结界,却没有一个上仙下界察看。
果然是自身难保了·连那些神仙都没法自保的劫难,会是如何惊人·十六又打探了几句,但是更详细的问题旱魃就不肯说了··就在他们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十六的神识终于在旱魃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钻透了洞壁,感应到外界的情况。
正如手上沾染的硫磺味所预示的那样,洞壁外是一处温泉··十六知道旱魃有个特点是惧水,尤其是热水··其实最好是热的童子尿,但不幸的是,前不久,十六不是童子了。
摸着洞壁,十六想,如果打破洞壁,温泉水冲进来,能够拖延多久·正在他默默计算旱魃的速度和自己的速度时,旱魃忽然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旁边一甩,冷冷道:“把你那些小把戏都收起来吧。”
☆、第十章·十六摔在地上之后反射性地想要取出法器,但下一刻他就发现旱魃的话不是对他说的,于是他顺势倒在地上,诚恳地做出受惊的神情··同时他也看清了自己原来所在位置的上方的东西——·一个罗盘。
十六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问命罗盘··他终于知道冷无心是怎么中招的了·被自己的法器反噬,对于魔修来说,其实是常事,但很快,十六意识到,这只罗盘可不是什么法器——·问命罗盘的表面浮现出一张鬼脸,鬼脸发出两声尖利的笑声,从洞壁上跳下来,又跃到了桌子上。
十六牙齿打颤,以示害怕,心里在飞快地琢磨这玩意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时候附到冷无心的法器上的··不过显然,旱魃再一次相信了十六的表现,他这才意识到带回来的还是个孩子,于是回过头对十六说:“你到床上去坐着,别怕。”
虽然旱魃硬邦邦的语气以及床上堆积的骷髅都让这句“不怕”显得十分古怪,但十六立刻照做了·他不但到床上坐好,还缩到了床的最里面·旱魃让问命罗盘收起自己的把戏,说明刚刚问命罗盘隐藏在他的上方是想伺机偷袭,或者下个毒之类的,总之一定是对十六不利的。
十六缩在床的里面,正好躲在旱魃身后,就是现在问命罗盘突然发难,旱魃要救也来得及··问命罗盘看着十六的动作,忽然再次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闭嘴。”
旱魃打断他,坐在桌边道,“你来做什么那个人已经被你弄死了”·问命罗盘停下笑声:“我没打算杀他,要不然他能活到今天”·十六想起楚君逸说过问命罗盘的能力,用一次生死的代价,获得一次无限距离传送的机会。
那么从现在的发展来看,显然,问命罗盘会具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是因为它根本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一只魔··看样子实力和旱魃不分上下,十六心道,冷无心能活到现在真是幸运啊。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旋即他心中疑惑,他又是什么时候惹上这头魔物了·不知道这头魔物想要什么,竟然蛰伏在冷无心身边几十年·就那些传送时的代价吗每次传送完冷无心也就虚弱一点吧。
也许是为了冷无心的魂魄直接吞噬不是更容易·十六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是因为爱了··“……”·不知道为什么,十六又想起冷无心被徐秀才抱在怀里喂药的样子,于是越想越多,十分想和慕仙子交流一下感情,谈一谈幻月宫主的爱恨情仇。
也许他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正确方式,十六想··显然两只魔头都没有注意到那缩在床上的少年已经误入正途·他们正在交涉··旱魃提醒道:“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问命罗盘道:“你说结束就结束了”·旱魃捋袖子:“你要打架,我自然奉陪·”·“哈哈哈”问命罗盘道,“旱魃,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把冷无心的心修好”·旱魃道:“已经照你说的做好了,他的心出事了”·问命罗盘阴恻恻道:“不是出事了,是出大事了。”
旱魃诧异道:“这……能出什么大事”·问命罗盘道:“他居然没有爱上我,他现在有一颗完整的心,可却没有为我跳动。”
十六:“……”·旱魃没有惊讶,看来他早就知道问命罗盘的心思,只是他非常坦诚地说:“如果我是他,也不会爱上一个脸很大的罗盘的。”
问命罗盘道:“可是我一直陪伴他,他一遇到危险,我就救走他,只取一点点报酬·”·问命罗盘说话时,瞥了一眼十六·十六拿出镜子,默念观气术咒语,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顶上一个明显的吸引变态光环,觉得有点心虚,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确实比那个罗盘小很多。
十六若无其事地收回镜子,继续听他们说下去··旱魃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问命罗盘道:“所以我离家出走了·”·“什么离家出走。”
旱魃没跟上他的拍子··问命罗盘说:“我说我,离家出走了·”·旱魃一脸曹大少标准的“你猪头三啊”的表情瞅了这只大脸罗盘一会:“然后,你觉得他会来找你吗”·问命罗盘说:“我是他的宝贝啊。”
“不错,你是他的法宝·”旱魃道,“你现在不是后卿了,你只是一只罗盘,他怎么会知道,一只罗盘会自己跑掉”·问命罗盘说:“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呢”·旱魃道:“请便。”
旱魃继续低下头研究他的地图了·问命罗盘很纠结,在桌上滴溜溜滚来滚去,十六看着他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问道:“罗盘前辈,你难道是传说中的四大僵尸始祖之一的后卿吗”·问命罗盘一顿,在桌上转了个圈,把脸朝向十六,但没说话。
*概明白了,道:“传闻后卿大人乃厚土娘娘的亲弟弟,不曾想今日竟能在凡间相遇见大人·”·后卿本是乡野传说中的人物,是不是厚土娘娘的弟弟有待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好人,在蚩尤与皇帝之战中临阵倒戈不说,死前还下了一个诅咒,所有含冤而死的人都可以变成僵尸。
传说中后卿十分强悍,最后是女娲联合后土、紫薇、地藏、勾陈用五行阵法,才成功将其封印··因而后卿闻言便道:“你难道想杀我吗”·十六本来想借机吹捧一下这只大魔头,顺便再套点话,但他话还没出口就意识到,这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在今日之前,后卿一直在冷无心身边。
都已经对人家心上人喊打喊杀了,再拍马屁也没什么用··于是十六老实道:“晚辈没这个能力·”·后卿一愣:“你还挺诚实的·”·十六道:“我是正道修士,自然和魔道不是一路。
但从我个人来说,已经钦佩大人很久了·想当年,大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多少神仙败在大人手下·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次大人单枪匹马,杀入黄帝大军之中,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是何等气魄……”十六滔滔不绝地称赞起后卿。
这当然是瞎说,十六之前一直都以为没有后卿这个人呢·乡野传说,怎么能作数但早前说过,十六转世一会很多事情看开了,心里看开了,脸皮就厚了……所以之前说不拍马屁的那个人,肯定不是十六。
后卿沉思了一会:“之前我有一点一直很疑惑,但我现在想通了,难怪无心喜欢你·”·旱魃诧异地抬起头··后卿和十六相视一笑··“因为你眼光好啊。”
“我眼光好嘛·”·两人同时道··从先前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旱魃虽然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僵尸,但是他还是很老实的,所以他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之后,也没说什么。
十六和后卿聊了起来·很快,十六就知道了,四大僵尸始祖如今只剩他们俩,赢勾、将臣早已灰飞烟灭,后卿身受重伤,只剩下这么一点最后的意识,被女娲等人封印后无力逃脱,但日复一日,封印的力量渐渐减弱,恰在一日满月时分,一个风水先生丢了一只罗盘在那。
那风水先生用这罗盘诓骗谋财,罗盘早已沾染怨气·后卿便借助罗盘之上的怨气成功破坏了封印,但从此也只能附在罗盘之上,不能自由活动··直到后来,他遇到了“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冷无心,此后情状,虽然后卿大人竭力要求详写,但因本文篇幅所限,不再赘述。
同时十六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旱魃一定要十六和他一起出海,问题竟是出在那头骨之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头骨,却能给旱魃提出指示,让他找一个天生阴体之人,“以血为媒显所求,以身为媒通永生”。
·十六心一沉,暗道“以身为媒”岂不是要自己的命吗·就在这时,忽然,从地底冒出十数根紫黑色妖藤,猛地顶穿了狭小的洞府·立在桌上的后卿一下子仰面躺倒,佯装自己是一只普通的罗盘。
旱魃显然不在意那些妖藤,只是站起来,朝十六抓去,却不想以他的速度,竟还没抓到人,便受到了迎面涌来的热水的冲击··同一时间,十六掌心发力,猛地打碎了整块洞壁。
冒着热气的温泉水刹那间疯涌进来,冲向了旱魃·旱魃一时睁不开眼睛,陷在水中湿得难受,便抓着头骨前方掠去,待感到光亮便向上飞,谁知刚睁开眼睛,便迎来兜面一杖。
徐秀才竟出现在洞府的背面,温泉的上方,旱魃一出来,便用降魔杖将旱魃死死压制在温泉之中·若是在平地上,十个徐秀才都不够死,可现下旱魃人在水中,竟是让他生生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而反观十六,刚一接触到水,便立刻向前打出一掌,身体向后掠去,在洞府崩塌之前及时出去·在他准备提气跳出温泉之时,便有两只熟悉的手掌将他双肩抓住,提到空中,而后便被那双手主人改换姿势抱在怀里,朝岸边飞去了。
☆、第十一章·抱住十六的是楚君逸·他将人放在岸边后亲了一口,就提着自己的灵剑冲到了徐秀才那,加入了砍旱魃的作战之中··十六在看到不远处坐在地上的人之后,了解了楚君逸临走前为什么做出那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你就在这看着,不怕徐秀才出事吗”十六道,取出了自己的弓··冷无心悠闲自得地靠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你不用试探我,如你所见,我时日不多了。”
的确,十六在看到那数十根妖藤后,疑心冷无心先前的虚弱状态是伪装·即使冷无心现在说出自己时日无多的话,十六也并不会全部相信·冷无心做事毫无章法可言,谁知道他心里又在盘算什么计划十六并没有忘记,冷无心手下两员悍将,穷奇和滕根,至今还未出现。
十六眯起右眼瞄了瞄旱魃的方向,道:“似乎你和徐秀才的关系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好·”·冷无心瞥了十六一眼:“他现在在帮你们,你竟要暗算他昆仑山首徒,要暗算罪大恶极的魔修”·十六指间凝出了神箭:“他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帮你”冷无心受到上尸暗算,岂会罢休十六说出这话,便表明他知道,冷无心是在利用徐秀才给自己报仇。
“咦……”冷无心面色不改,“看来你和旱魃聊了不少,他有没有把下尸送给你玩玩”·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档口,一只小虫以惊人的速度从水下飞出,往楚君逸足底射去。
冷无心微微一笑,看着十六手中的神箭同时射出··一瞬间,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神箭擦着楚君逸靴底直插入小虫体内,那小虫尚来不及做出挣扎的动作,便殒命在神箭之下。
菩提子神力,即使是千年魔头的“朋友”,又能奈何·十六并未停手,须臾间,接连射出数箭,直指那三人混战的中心·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之下,神箭也没有失去准头。
旱魃被牵制住了··楚君逸忙里偷闲,回头冲十六笑了笑··十六没睬他,眼神微变,刹那间身上杀气毕露,昆仑剑意尽出,一支锋利无匹的神箭从指间呼啸着飞出,从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穿过楚君逸和徐秀才中间的空隙,冲向了旱魃咽喉。
冷无心勾了勾唇,却看到十六转过头,对他笑了笑·他从来没见到十六对他笑过,甫一见到这笑容,心里便生出不妙之感·俗话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咽喉乃是旱魃要害所在,要是中了,这魔头必死无疑。
谁知电光火石间,一只滚圆的罗盘忽然从水中飞出,挡在旱魃的咽喉前,往旱魃的下巴上重重一磕·楚君逸反应奇快,见十六的箭没有中,立刻抛出缚龙绳,抓住旱魃走神的片刻时机,用缚龙绳将旱魃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诶哟”罗盘下方插着的神箭缓缓消散··冷无心心下一愣,暗道这声惨叫怎么听都不像那旱魃发出的,便看到楚君逸一只手提着缚龙绳,一只手一把抓住那罗盘,把两者一起扔上了岸。
冷无心这时认出了自己的问命罗盘,只见那罗盘由楚君逸一抛,竖着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他脚下,吧唧一声摔在地上,躺平了··冷无心思忖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用躺平这个词。
十六身体一侧,对准地上罗盘的方向,指间飞快地凝出箭来·躺在地上的罗盘猛地弹跳起来,滴溜溜一转,正面朝向十六··“就凭你,还想杀我吗还差了一百年啊,哈哈哈”·冷无心:“……”·涉水而来的徐秀才和楚君逸:“……”·十六弦一松,神箭消散于指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冷无心,然后收起了弓。
后卿忽然意识到身后还有谁,脸都吓小了··几十年的伪装啊,一朝付诸东流··后卿不敢回头看冷无心的面色,心中忐忑,一时说不清自己是该恨十六,还是该感谢十六。
这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很多画面,譬如说梁山伯与马文才,譬如说小青和白娘子,譬如说二郎神和哮天犬·多少爱情悲剧的诞生,就是因为当初没有人戳破那层窗户纸。
也许拨开那迷蒙的面纱之后,便是两个人的海阔天空··现在,这层窗户纸戳破了··后卿微微战栗,缓缓转了过去,勇敢地迎向了冷无心的苍白、美丽、动人的面庞。
冷无心沉着地看着后卿,后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这是他第一次,直视清醒的冷无心··岸边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仙侠修真虐恋情深恩怨情仇·楚君逸一边把手掌贴在十六背后,为他烘干衣服,一边悄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十六扬了扬下巴:“自己看。”
冷无心伸出手,把后卿提了起来,前后打量了一番,又嗅了嗅,若有所悟:“很强的魔气,和旱魃一个等级·但好像很虚弱,力量不足·刚才替旱魃挡了一箭,这么说是他的同伙。
你是什么时候,潜伏到我身边的”·后卿眨了眨眼:“三十八年两个月零六天·”·“……”旁边三个人都惊了。
饶是冷无心也呆了呆:“原来你一开始就这个罗盘上,我捡到你之后,你为什么不出现是不是害怕我伤害你”·后卿有点委屈:“不是,我,我……”·冷无心露出那种惯常的微笑,眼底闪过一道冷光,耐心地询问道:“怎么了你这么强,有什么必要紧张呢”·其他人都听出来了,冷无心这是对后卿起了杀心,只是碍于对方实力,不敢轻易动手。
设身处地想想,倒也不难理解·要是谁知道这么一个厉害人物潜伏在自己身边三十八年(两个月零六天),还是个大魔头,谁都会觉得这人对自己有什么邪恶的企图。
可正所谓当局者迷,再加上僵尸的脑子大部分不太好用,后卿竟然以为冷无心在温柔地安抚他,后卿更加激动了,两腮的黑色魔气浓了一些(据十六推测那应该是红晕):“我不紧张,我喜欢……”差点说出来了·冷无心摸了摸后卿的脑袋:“喜欢什么”·他面上温柔地跟后卿讲话,掌心却开始凝聚魔气,为暴击蓄势,准备用一记简单有力的法术摧毁这个明显心怀不轨的魔头。
虽然冷无心自己就是个大魔头,并且十分喜欢窥视别人、掌控别人,但要是让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窥视他,熟悉他所有事情,那他连对方的目的都不需要知道,直接出手,杀了对方是最好的选择。
冷宫主想做就做,就在后卿支支吾吾的这一刻,带着微微的温柔笑意,轻轻柔柔地抓着罗盘,掌心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记暴击,竟是要当场将罗盘打碎·在站着的三人面色微变、后卿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时,困在缚龙绳中的旱魃摇了摇头。
只见两股魔气对撞的一瞬间,冷无心便如同高速撞上了一堵厚墙一般,反弹向身后大树,接连撞倒了七八颗大树后,才颓然倒地··后卿大叫了一声“无心”,一跃而起,跳到了冷无心身边。
旱魃道:“后卿,他是想暗算你,反而自己倒了霉,你还要喜欢他吗”·后卿一愣,缓了许久,道:“你想要我死吗”·冷无心平躺在地上,看着天说:“原来你喜欢我,是我误会了。”
后卿说:“嗯·”·冷无心笑了笑:“对不起啊,我还以为……算了,没什么,这回我真的要死了·还以为你和看上去一样弱小呢”·后卿说:“我在遇到你之前,用很多珍稀材料给罗盘炼制了强大的防御法阵,没想到最后作用在你身上。”
话到最后,已经有哭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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