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熟知剧情 by 秋风夕(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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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反派熟知剧情 by 秋风夕(上)(3)
·师父对我,向来都是这么好……他也许对别人冷漠,却从没有亏待过我·即便他不想救夏侯兄妹,不近人情见死不救的罪过,也只能由我来承担,我是没资格这么评价师父的·事到如今,我只能尽力弥补了……·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师父,徒儿有事求见·”谢晓清敲门而入,在凌涟面前坐了下来··“什么事”凌涟问。
他已看出,谢晓清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徒儿刚才练功险些走火入魔,多谢您出手救我·”·“师徒之间,不必言谢·”凌涟淡淡道。
“是……还有一事,徒儿想折返仓阳山,亲眼确认夏侯家几人的生死·要离开师父一段时间,还望师父原谅徒儿不孝”·他动的,原来是这样的心思凌涟有些诧异。
谢晓清眼中,只见师父的眸光,深沉了些许,片刻沉吟后,那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打算如何进入那座洞府”·“徒儿与洞府主人相识,打算联络上他,放我进去。
若不能进,就向他探听情况·”·虽然简单,倒也有效,凌涟在心底评价道··谢晓清已经起了心魔,强迫他继续修炼,也难有成效·只有让他亲自去看一眼,把惴惴不安的心踏实下来,他的修为才有进一步的可能。
就如北疆人驯养猎鹰一般,若是一直把鹰栓在架子上、关在屋内,的确就飞不走了,鹰却也废了·只有敢于把鹰带到空旷之地放飞,再以口哨呼唤它回来·能做到这点,才算真正地驯服了一头鹰。
养育徒弟,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徒弟就和猎鹰一样,也有可能一去就飞鸿无迹了··要放开这只脚环吗·凌涟静静地望着眼前面容俊逸、还带着点青涩的少年。
他也正专心致志地回望自己,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神采·曾经眼睛里面满满的眷恋依赖,已悄然间隐没,变成了更深邃、更静谧的东西,仿佛是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一层底色。
连凌涟都看不出,这种感情有多庞大,一旦从蛰伏中爆发,又会有多么可怕的威力·不能留太久了……·不过此刻,他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就让他暂离一段时间,走上这一趟吧·夏侯兄妹之死的真相,那洞府之主也未必清楚,能告诉他什么即便谢晓清知道了都是自己所杀,他也会乖乖回来的——回来询问为什么。
思及此处,凌涟忽而微微一笑·却让谢晓清看得一愣··“好,你就去吧·”·凌涟颔首,接着又续道:“那洞府深在熔岩湖中,就算你集中精神力,也未必能联络上洞府之主。
我把焚天剑借你,你照我教的法诀,把自己想问的话,都封印在剑身上·”·“是,多谢师父”·谢晓清吃了一惊·想不到,师父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将仙剑借给了自己·“为师此行,也得了机缘,功力大进,正要找个清净地方巩固修为。
我给你一张子母遁形符,你若事了,发动此符箓,就能回到为师这里了·”·说着,凌涟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金色符纸,从指尖逼出了殷红鲜血,以指代笔,书写起来。
玄奥文字,从他指下一气呵成地流泻而出·全部书写完毕之时,两张金色符纸,都发出了清冽毫光·凌涟将其中那张子符交给了谢晓清,又招出了焚天剑,往其中注入了一抹谢晓清的气息,以让他暂时使用,同样交给了他。
“师父……”谢晓清将这两样东西接下,望着师父俊美却又淡漠的脸,心头升起浓浓的不舍·可不舍归不舍,他此去的决心,还是没有动摇。
“徒儿一定早日回来,侍奉师父·”·“嗯,路上平安·”凌涟道···第35章 神巫·“叮铃铃,叮铃铃”·谢晓清走后不久,檐下的警心铃,又一声急过一声地响了起来·凌涟心念一动,那封禁了夏侯英魂魄的桃木傀儡,就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
他只看了一眼便清楚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黑气缠绕在傀儡之上·有人在搜寻夏侯英的下落·夏侯英在城主府中的遗物甚多,要追踪到他不是难事。
当然,此刻这追踪术也只能追索到这桃木傀儡罢了·那些人夺了城主之位,果然想来斩草除根,将夏侯家最后一人也除去么·从警心铃的铃音判断,正在飞速赶来的,大约是三名金丹修士。
·凌涟神色不变,握着桃木傀儡,从其上汲取了一段夏侯英的气息,而后身形倏然一变··一个健壮英武的青年出现在庭院中·眉头微皱,带着凝重之色。
就算夏侯英的至亲在场,也绝不会看出半点破绽·当然,夏侯家也没有活人了··收回警心铃和桃木傀儡,凌涟运起遁术,化光而去··“逃得真快”·十个呼吸之后,三个黑袍人才将将赶到,落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
“夏侯少城主才进阶金丹期二十年,跑不了的,我们走”其中一人道··再次凝神感应了一下夏侯英的气息传来的方向,三人飞遁而去。
莽莽荒原之上,前后四道遁光流星般飞掠而过··玄铁枪激射而出,迅猛地与隔空而来的钵状法宝相击一下,火星四溅,又缩回了第一道遁光身边··有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我们似乎小瞧了他,有些扎手”受伤的黑袍人向另外两人传音道··情有独钟年下·“无妨,倒要看看他逃到哪里去”一名较为高瘦的黑袍人森冷道。
他们已经追杀了夏侯英两个日夜、三千多里·夏侯英的遁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不过连续奔行数千里,又要时时催动法宝对敌,他应该也快要撑不住了现在的逃遁速度,就明显慢了一些。
而自己这方,都进阶金丹已久,又擅于长途追杀,这时候尚有余力··大致还有一个时辰,他们就会追了上来··凌涟心中清楚,却并不慌乱··凭他的战斗经验和现在的修为,以一对三,或可一敌。
但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为了谋求足够的利益,有时不得不棋行险招·但如果一意将自己逼进绝境,期望能激发潜力置之死地而后生,就不是修道,而是找死了·观察着附近的地形,与脑海中的中州地域图对照,凌涟知道,自己就快到达目的地了。
他一路遁逃,并没有选择逃入沿途的城市中,通过传送法阵离开·追杀他的应该是个雇佣杀手组织,向来安排周密,城外必然会有埋伏·就见他遁光倏然加速,拐入了一座深山之中。
……·一座黑铁祭台,伫立在这幽深山谷的一角··祭台四周遍刻古怪图腾,正中心凹下去方方正正的一块,里面凝滞的,赫然是妖异暗沉的血液,浓郁的腥气铺面而来。
环绕着祭台的,则是一圈用黑铁浇铸成的矮树·漆黑又光秃秃的枝桠上,倒挂着一只只蝙蝠··这些蝙蝠静止不动,看上去也像是雕塑··这副末日般的死寂画面中,只立着一个披着宽大繁复的外袍、袍子上织着金丝花纹的神巫。
那神巫站在血池边,脸色苍白阴沉··不一会儿,他转过头去·一个抱着婴孩的凡人男子,极不情愿般一步一挪地走了过来,一副即将要哭出来的表情··神巫冷哼一声,待那男人走到跟前,将他怀中的婴孩一把夺过。
你们奉本座为一族的祭祀神巫,本座也庇佑你这村寨多年,呼风唤雨,让你们风调雨顺生活富足·不过每两年要一个婴孩上供,已是便宜了你们·这处村落位处深山之中,与世隔绝,山中灵气贫瘠,只有些低阶魔兽,让这些毫无法力的凡人也能一代一代繁衍下来。
他一介金丹修士,就被这些土包子村民视若神明,不敢稍有违逆··这座祭台,便是他命村民们铸造的,耗费了数十年之功··只要再以婴孩的先天灵气加以滋养,再过个十年,就能使用了·这不是什么沟通天地、祭祀祖先的祭台,而是一座可跨越万里之遥的传送阵传送的地点,就在将他驱逐出门的天玄派中。
神巫的眼神,变得愈发阴鸷··他被jiān人陷害,逐出门墙后,差一点死在郊野中·谁料,他竟得了一处昔年的天仙大能血河老祖的真传他一成就金丹,就率领血蝠大军浩浩荡荡打上天玄派,势要将派中上下,杀个横尸遍野、一个不留·可恨,天玄派虽只有几个年老羸弱的金丹修士坐镇,护山大阵,却是固若金汤。
他久攻不下,反而被暗袭受了重伤·逃到此地,方才摆脱了追踪··他在这村寨中养伤之时,便想出了这样一个计划·那天玄派的护山大阵,从外面是攻不破的,他却可以直接传送到阵法内部,放出血蝠群大开杀戒·他随身的一件法器就是在天玄派中由工匠打造的,沾染了极强的因果。
把这法器镇压在传送阵阵心,就可以把传送地点,定在法器出世的冶炼堂内··婴孩被夺,那男人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这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神巫已看惯了他们这副嘴脸,不予理会,便要将婴孩投入脚下的血池之中。
却在这时——·他忽觉掌心一痛,婴孩小小的身体骤然变作无数朵细小的黑莲之火,钻入了他胸口之中·神巫披着华贵外袍的高大身躯,瞬间就萎缩了下去。
你、你不是·他惊骇欲绝地望着那刚才还满脸悲痛的凡人男子·却见那张朴实平凡的面容上,忽然微微一笑,带着不着烟火之气的潇洒之意。
在神巫奄奄将死之际,那些倒吊在铁树上的血蝠群,终于惊醒了·从四面乌压压地往台子上剩下的那人扑去·可惜饲主已死,它们的战力也减弱了大半。
摇身一变,又变回夏侯英的模样,凌涟不慌不忙,从储物袋中招出驭魂幡,浓郁的黑气从幡中涌出,笼罩向袭来的汹汹血蝠大军··摄取了元婴修士夏侯贤的魂魄后,驭魂幡已进阶成了中品灵器。
这幡,本身也是一件奴役道的法宝,被凌涟以前用作防身,倒是大材小用了··在驭魂幡饱含奴役、驯服之力的黑气中,躁动的血蝠群很快就平息下来,投入了新主人的麾下。
凌涟以意念操纵,杂乱的血蝠大军,井然有序地布起了阵势··夏侯英的玄铁枪与三枚小盾,也飞了出来,拱卫在凌涟身周··他一手持着黑幡,神色淡然,静等那追杀千里的三人到来··第36章 传送·“终于追上了这小子”·半柱香后,三名黑袍人飞入了这处山谷,遥遥望见那站定在下方,似乎已放弃逃遁,打算拼死一搏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
这任务就快完成了·却见那站在一座古怪的祭台上的渺小人影,仰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只这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铺天盖地的血蝠群,倏然浮现在半空中,如一张巨毯往飞遁而来的三人兜头盖去·竟有伏兵·三人都是大惊失色。
他们一时大意,才没有看破这将血蝠大军隐匿起来的小小障眼法·但修行金之大道的夏侯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大批血蝠群·血蝠群来得极快,眨眼之间,他们已深陷阵中。
好在他们也是久经战阵之辈,仓猝之间,钵状、葫芦状、剑状法宝,及时放出光华,护住了各自主人··带头的高瘦黑袍人伸手一挥,挥出一片绿雾般的万千松针。
苍穹一清,四周瞬间空了一大片,欺近的无数血蝠尽数被松针刺穿,鲜血飞溅,坠落下去··另两名黑袍人也各施手段,将袭来的血蝠斩杀··然而,这漫天血蝠,哪里是杀得完的不消片刻,随后涌来的血蝠就将那半空中的一片空隙填满。
也总有漏网之鱼躲过他们的杀招,狠狠撞在法宝所放出的护体光罩之上,将那光华冲击得摇曳不定··最为可怕的是,血蝠群根本悍不畏死·操纵这魔物大军的夏侯英,竟似对这些精心培育的血蝠的惨重死伤毫不在意。
黑袍人杀一百只,就指挥一千只涌上;杀一千只,就引来一万只·夏侯英的法宝玄铁枪,也伺机而动,时不时发出雷霆一击,专攻某一人露出的破绽之上。
数息之间,三人已是险象环生··乌压压的血蝠群将天空遮蔽得昏暗,从那昏暗的天空中,淅淅沥沥降下了血肉之雨··绝大部分是血蝠群的,极少数是那三名黑袍杀手的。
就连凌涟站得这么远,也被波及·他面无表情,催发了环绕在他周身的三枚小盾·盾身顿时绽出了金铁之光,徐徐将落下的残骸血水弹了开去··“啊”·惨呼声骤然响起。
一名黑袍人的护身光罩,被玄铁枪一枪击穿,破裂开来·几十只血蝠在瞬间伏上了他的身体,咬破衣物吸shun起来··眨眼之间,一个活人就委顿成了一具裹着人皮的骸骨,从空中坠了下来·“撤,撤”·察觉同伴惨死,高瘦黑袍人惊慌远多于悲痛。
这些血蝠群,本身都相当于筑基级别,但数量极多,指挥也颇有章法,而且,根本是敢死战术、不计损失他们苦战多时,这漫天血蝠也被削弱了七成以上,但要全部解决,已方也到了强弩之末,会被夏侯英捡了便宜。
如今只有退走一途了·余下两人顿时运起遁术,转身而逃··要操纵规模如此庞大的血蝠群,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就在他们准备逃遁之时,原先进攻有序的血蝠群,似乎也杂乱无章起来,甚至还有不少血蝠不小心撞在一起,从半空栽落。
两人都觉压力一轻,松了口气·却不敢趁机回头对付夏侯英,他说不定还有底牌·眼见那两名黑袍人即将逃出视线,站在祭台,遥望着半空的凌涟微微一笑。
岂会给他们脱身的机会·什么这是——·将遁术提升到极致,飞遁出血蝠阵中,两人心头正泛起劫后余生的欣喜,却见眼前的空气里,又浮现出两个枯槁的身影·一个着与他们同样的黑袍,赫然是他们那惨死于血蝠口中的同伴。
另一个骨架甚大,裹在那人皮骷髅上的华丽巫祝袍飘飘荡荡··这两人都死得不能再死,却同时出招攻来,一出手,竟都是金丹级别的法术·凌涟注视着那半空中的战况,一边凝定心神,操纵那两具死尸。
要操纵这生前是金丹境界的两人,比刚才操纵万千血蝠大军还要吃力得多,连他都觉脑颅刺痛,气息紊乱·所以他已放任了血蝠群自由行动··死尸不知疼痛畏惧,也毫不在意伤势,搏斗片刻,那两名黑袍杀手就已不支。
凌涟看准机会,指挥早早悬停在后方的玄铁枪,神出鬼没,一枪一个··将那两人,利落斩杀·凌涟隔空一抓,将四具已变作死物的躯体抓了过来。
搜刮了储物袋中的物品后,又将他们一一投入到脚边的血池之中··血池极浅,似乎连一具死尸都容纳不下·然而一投进去,肉身就瞬间化作了血水,融了进去。
从那血池中所散发的腐朽味道的灵气,陡然壮大了十几倍·凌涟又催动了驭魂幡,重新接管了混乱不堪的血蝠群··而后,就见那悬在半空密密麻麻的血蝠,飞了回来,竟一批批自发地投入血池之中,化成血水。
凌涟冷眼看着,丝毫没有心疼之色··这血蝠群他虽然能用驭魂幡加以操纵,威力惊人,但他,可没打算走到哪儿都这么阵势浩大·一路走还要一路寻觅活物喂饱这血蝠,真是麻烦。
几个呼吸之后,遮蔽满天的血蝠终于都消耗殆尽··凌涟凝神感受了一下这个看似祭台,实则是传送法阵所含的灵力强度,心中满意··那“神巫”裴阳生,建造传送阵是为了突袭逐他出门的天玄派。
他借用此阵,要去的地方却比天玄派远得多,需要大量灵力··这山中地势特异,灵气极为稀薄,裴阳生要让传送阵成功运转,只能通过投入身怀先天灵气的婴孩的办法,耗时甚久。
而凌涟一连往里面扔了四具金丹修士的尸身,又把无数血蝠驱赶入内,一下子就远远超过了裴阳生几十年的积攒·裴阳生经营多年,却被他窃取了成果。
凌涟注视着那重新死寂下来的血池,心中一晒··这地方极为隐秘,裴阳生藏在这里谋划的事情,他当然是通过《缥缈仙途》所知道的··原剧情中,裴阳生屠灭了天玄派满门后,就开启护山大阵,闭关不出。
天玄派也只是个藏于山中的小门派,起初无人发现,几年后才有人发觉异常··不过,前来声讨裴阳生这邪魔行径的修士,都被护山大阵挡在了山门外·同为血河老祖的传人,裴阳生的行事就比黑峪寨的魏琨聪明多了。
魏琨明明可在寨子里先壮大自身,寻觅机会,却非要下山去平安镇屠杀镇民,大出风头·早早就被谢晓清斩杀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凌涟心里评价道,裴阳生虽知道韬光养晦,有一点却没有想明白。
他的血蝠大军,所向披靡,自身的觉察力、防御力,却是极差·否则凌涟也没有把握一照面就杀了他··在《缥缈仙途》中,裴阳生后来觑准时机,拜在了晏迟门下,成为晏迟最为得力的二弟子。
当时晏迟刚刚显露出极高的血道、幽冥道造诣,还没有滥杀无辜,世人也只惊愕于他修行多年,为何要转换大道··情有独钟年下·裴阳生拜入门墙后,疯得还不彻底的晏迟甚至赐予了他一样防御法宝“玄龟幢”,用以弥补他的短处。
·玄龟幢的宝盖由万年玄龟的背甲制成,每次出战,裴阳生率领拥有两只妖丹期血蝠皇的大军,攻无不克,连元婴修士都要闻之色变·而裴阳生就稳坐中军,缩在这龟壳所放的华光之下,人人咬牙切齿却奈何不了他。
可惜这样也不能长久,他最终还是被天才剑修萧白的破妄心剑,一剑斩穿万千血蝠,劈裂玄龟幢,幢下的裴阳生,也从头到脚一分两半·三千大道,并无高下。
奴役道在自身的防御上颇为薄弱,就该对此多下苦功··一味依赖于外物,是万万不可的·凌涟隔空摄取,从那血池深处,摄出了一件扇状法器。
这是裴阳生用来给传送阵定位的物事··本来也许还值个百十块灵石,被这阴邪血气浸泡多年,却是半点价值也没有了··凌涟摊开的手掌轻轻一握,悬停在血池上方的扇形法器就化为了齑粉。
要把法阵设定到他想去的地方,必须有一样东西作为标记··凌涟想也不想,就默运玄功,从自己的神魂中,硬生生剥离了一丝记忆出来··记忆剥离时有些痛楚,他也只皱了皱眉,将那一小缕附着记忆的神魂,凝聚在自己指尖。
却是一缕若隐若现、冰丝一般的东西,比冰丝更轻盈如梦·被阳光一映,流转着五色光彩··从元婴进阶化神以后,形体虚幻的魂魄,就凝成了有形有质的神魂。
这个时候,就算*毁灭,也不会死去·既然神魂有形,自然也能剥离出很小的一缕出来,只不过会略微加重他神魂的伤势罢了··无妨,总归会一并治好的··凌涟将那缕记忆投入了血池之中。
那是他从记事起,到年少之时在宗门中修行的记忆·翩翩少年,知交好友,繁花美景……·这些记忆尽数从脑海中消散,凌涟脸上却毫无留恋之色··通过这传送阵,他要回到南洲,曾经的宗门之中。
·第37章 地灵·凌涟催动了这个传送法阵··妖异的血光升起,将他笼罩在内·一个呼吸之后,他的身影缓缓从原地消失了··扑面而来的是咸腥的海风。
一晃眼,凌涟已站在了这座海岛的高处·下方悬崖高耸,泛着白沫的浪花拍击着岸边,鸥声阵阵传来··往里看,处处都是亭台楼阁,占满了整座岛屿,显示出昔日里的繁华气象。
只不过,望去却是满眼荒凉·有些楼阁已经倒塌,疯长的荒草把路都覆盖住了,能看见不少魔兽在岛中游荡··他上辈子修行学道的宗门沧海派,已遭屠灭。
低头扫了一眼下方熟悉的屋舍布局,凌涟沉默不语·这地方,他有几百年没有回来了·有些他很少回想的记忆,也随着这一眼,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转瞬之间,眼前的那些画面就如轻烟般消散。
凌涟冷冷一笑··不过是浮云蔽眼罢了·衣袂被狂风鼓荡而起,他向海岛后方的日月池飞掠而去·那里是岛上灵气最为充沛的所在,极为适宜修行。
他为了刺杀晏迟,借助一枚妖丹所练的越阶仙术,也要在那里练成··眼下的沧海岛,仿佛是个没有人烟、沦为魔兽乐园的宁静小岛,数百年前,却曾是个幽冥鬼域,寸寸都浸泡着鲜血。
几百年海风一吹,那血腥之气,早就消散了,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制造这桩血案的正是凌涟·他一人一剑,屠遍了宗门上下·而后就远远逃遁到海外,杳无踪迹。
待人们又重新听到他的名字时,他已经是个进阶了化神期的魔头,位处世俗的巅峰··再没有人敢为沧海派报这灭门之仇·瞬息间,凌涟就驻足了在了日月池边。
这里地势特异,浑圆的池中一半是纯清之水,一半是硫磺烈火,构成日月环抱之形··此刻,池边赫然立着一个身着绿衣的清丽女子··“咦,小元修,想不到你还会回来这儿。
我想想……得有四百多年了吧·”·凌涟未曾跟她问好,她就主动开口说道,语声温婉动听··凌涟已夺舍重生,改换了形貌,她却能一眼看出他的本质。
凌涟没理她,在池边漫步而行,寻觅着充斥空气的火灵与水灵最为融洽的所在··就算没得到回应,绿衣女子也不依不挠道:“你啊,是在池边找一处最宜修炼的地方那儿最好,你去吧。”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池中一处露出水面的石头··凌涟看了她一眼,道了句“多谢”,就飞了过去,站在那块熔岩石上·这里的灵气果然浓郁了很多。
“我是这座岛的地灵,对这儿的事情懂的比你多多了,有什么问题问我就是·”绿衣女子笑吟吟道,眼看凌涟施了个辟尘咒,正要坐下修炼,又道,“你打算在这岛上修炼多久你啊,当年把孩子们都杀光了,不仅这样,大约是你凶名在外,这些年岛上除了来过几个想来捡点财物的,就没人来了,也没人想要重建沧海派。
无人陪我说话,我可孤单得很·岛上的这些小妖兽,要么听不懂,要么不耐烦听我说·”·凌涟坐下运功行气,连眼睛都已闭上,只道:“你还是这么啰嗦。”·沧海岛存在多久,这绿衣女子就存在了多久。
这座岛,本是绿萝仙子沈沧秋在飞升之前,为她的后人所造·这座由天仙真君的灵气所结成的岛屿,自然便凝聚出了一个容貌性情皆如沈沧秋的地灵··沈沧秋的后人在岛上开宗立派,延绵千年,一袭翠绿长裙、总是站在日月池边的地灵,也亲眼看着一代代弟子成长起来。
有些女弟子还会特意半夜来池边,同这位宽厚睿智的长者说些体己心事··地灵虽对沧海派有些感情,但兴亡盛衰,本是寻常之事,她活了这么久早已看得透彻·当时还叫“元修”的凌涟屠灭宗门,也有些因果在内。
因此,地灵并未怨恨于他··被凌涟一说啰嗦,地灵也不恼,只摇头笑道:“你啊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子的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从前”凌涟淡淡道,“从前我是什么样子,我自己都忘了·”·他说的,其实是实情,他刚把这些记忆丢进血池中。
听在地灵耳中,俨然却是一句赌气的话··“唉……”地灵轻叹一声··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凌涟抬手掐了个咒诀,一团淡淡金光从他身上浮现出来。
却是对自己施展了一个隔音术,显然不准备再听她唠叨··这小子地灵有些失落地闭了嘴·望着神色沉静,凝神入定的凌涟,眼中渐渐浮起了回忆之色。
·当年的元修,十五岁筑基,二十三岁结丹,与掌门之子卓致远,并称为沧海派这一代最为耀眼的两颗新星·两人结为道侣之事,在门中也是一段佳话。
可惜,卓致远毕竟是个风流浪子·地灵早就看出卓致远与小师妹宁衡有些不清不楚,元修却还蒙在鼓中·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好插手这些小辈的事。
事情却俨然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卓致远知道元修必不能容忍他的背叛,所以在两人一同执行某个任务时,设计让元修失手被擒·宗门派人将他带回来时,已是金丹破碎功力全毁,成了一个废人·卓致远以为如此就能免除后患。
留下元修一命,还是他念着旧情··金丹碎了之后,虽然还能从头修炼,但体质变得极差,修行愈发艰难·而且,金丹修士原本是备受尊崇的,一下子变得比刚入门的弟子还不如,这般大起大落,很多人心境过不了这个坎,重新修炼往往也会卡在筑基期。
但元修似乎不同··他被救回来后,眼中无悲无喜·旁人不管是投来同情怜悯的目光,还是对这昔日里备受宠爱和艳羡的天之骄子,满含幸灾乐祸之情,他都视如不见。
资质毁了,还可以通过喝药来弥补复原·只不过由于体质太差,每天只能喝很少的一碗,喝多了就会周身炙痛难当··药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修为也慢慢地一点一点恢复。
卓致远起初还不在意,等几十年后元修又重新结了金丹之时,他终于生起了恐惧之心·地灵看得分明,他在后悔,当年没有把元修斩草除根·与如此心地坚毅之人结仇,无论是谁都要寝食不安的。
可惜,元修早已比从前那个单纯天真的他,聪明了许多·即便有事离开门派,也再没有留给卓致远一丝机会·平日里更是谨言慎行,让卓致远挑不出分毫错处,可让他抓着大做文章,从而逼出宗门。
地灵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了··果然——·元修结婴之日,他直奔掌门洞府,先杀掌门卓昊,又猝起发难杀了几个元婴长老·解决了可能阻止到他的几人之后,他才杀去了卓致远的住所。
白衣染血,他脸上全无煞气与快意,却是一派风平浪静·仿佛只是趁着天气晴好,将屋子打扫一番,把所有碍眼的东西都除去··沧海岛上,他逐一杀去,都没落下。
地灵亲眼看着这一切,也唯有轻声叹息而已··都是天命……··第38章 日出·咦,那个是……·地灵望向从端坐熔岩上的凌涟身前,浮起的一颗紫色内丹,此丹正发出微微亮光。
地灵一眼看出这是颗紫岳驹的妖丹··那光如潮汐一般时涨时退,柔和地冲刷着凌涟周身·光华中所蕴含的澎湃灵气,也一点点纳入他的体内··三日之后,这枚妖丹从起初的玉枣大小,逐渐变为一粒指甲盖大小,最终彻底消融。
吸取了妖丹中的最后一丝灵力,又初步稳固后,凌涟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比原先又要浩瀚得多的灵力,在体内运转·现在的他,修为已足与那些积年金丹老怪们相比。
有了这样的修为做基础,就可以练成那个越阶仙术了··不过,在修炼仙术之前还需要买些回元的灵药,做些准备··他之前收获的夏侯家众人的法宝和那三名杀手的财物,除了留下夏侯英的几件,其他都可以变卖出去。
在中州,这些东西却是不宜出手的,很容易被人查到端倪··沧海岛所在的南洲是一片广袤的海域,各个岛屿星子般散落其中·当年沧海派弟子若要出门,就先从岛上的传送阵,传到邻近的海上集市蕉叶岛,再从蕉叶岛乘船或传送到更远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岛上的传送阵应该还未失效··凌涟刚刚功力大进,体内灵力运转如意;被清晨的习习凉风一吹,更是神清气爽··一轮红日,正从山崖下,海潮中,徐徐升起,放射出万丈金光。
凌涟居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驻足在日月池畔的悬崖边,望着这壮美的日出之景··忽而微微一笑,胸中豪气顿生··必有一天,他会登临绝顶,如这车轮红日滚滚而上,万物皆不能挡·从来到岛上之时起,被若隐若现的过去所缠绕的阴影,也都一扫而空。
对那些往事,他已没有了怨恨或伤怀之情,有的也只是对自己曾经天真单纯的警惕之心··只不过,难免有些失了心情,不如浪迹在外时那般潇洒·人非草木,毕竟不能毫无情绪。
只要不因情绪误事就好··从凌涟收功起身,一袭绿衣的地灵就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凌涟的样子,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元修,的确成长了很多,甚至有了些仙家气象以后渡劫飞升,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他为过去所扰,不能看开,那九重天劫的最后一劫“心魔”,是万万过不去的··却见凌涟回头望了一眼她,忽然主动开口道:“你想找人陪你说话,或是重建沧海派,这个容易,我可以替你做到。”
“你这小子,是有求于我”地灵笑吟吟地看着他··情有独钟年下·无事献殷勤,有点蹊跷··“那是自然,”凌涟笑道,“我可不是会随手做好事的善人。”
“什么事要我帮忙你先说来听听·”地灵道··“我要在这里用冰乾蝎的内丹练一门越阶仙术‘寂灭剑气’。
我得到功法有所残缺,虽然被我推敲补足,可以练成,却还有些缺陷·作为交换,请前辈替我推演一番·若能在对付血道修士效用加倍那就最好·”·“这个可以。”
地灵颔首·要推演一门越阶仙术,以凌涟化神期的境界,还有些吃力·她是天仙化身,眼界自然要远远高出凌涟··“你如此急于提升修为,却要耗费一颗内丹练这寂灭剑气,可是有什么亟欲铲除的敌人”地灵又正色问道,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自从血河老祖那家伙死了之后,血道沉寂已久,多年没有再出过什么像样人物。
你要对付的,莫非与那血河之祸有关”·“是·”凌涟也不隐瞒,一晒道,“看来你们早就窥见到此劫了·”·“此事事关重大,天机不可轻泄啊……”地灵叹道,又望着凌涟赞许地点点头,“血河之祸若能被你阻止,本方世界将会降下极大的功德,你身上的这么多罪业,也可以抵消了。
看这样子,你在离岛后,手下也伤过不少人命·”·成就天君之后,就自行领悟了望气之术·凌涟周身裹着浓郁的罪业黑气,也无怪仓阳山的玉道人一眼看到他,就认定他是邪魔了。
“杀一千人,再救百万人,功过便可相抵,”凌涟闻言只微微一笑,“看来天道也认为,苍生不过是茫茫砂砾,这一粒与那一粒,全然相似,并无不同”·善又如何,恶又如何,于己有恩有义如何,于己有仇有怨又如何都是同一种东西,只要妨碍了他的路,何人不可除去·“唉,你这么想,只怕会入歧途……”地灵轻轻叹息。
……·尹蓉蓉藏身在她用灵器飞剑挖出的一个隐秘洞窟里,时不时往外面看上一眼··仓阳山地界空气炙热,饶是她每一个时辰在洞窟中重新使用一次寒冰诀,制造一些冰块出来,她还是被热得俏脸发白。
“坑爹系统”她在心底指责那个把她忽悠在此处,傻子一样等了三天的罪魁祸首,“你说男主会来,到现在还没影子关于谢晓清的事,你有几次靠谱过”·她犹自愤愤不平:“枉你号称女主系统,我照你发布的任务,辛辛苦苦制造机会进了瀛洲派,等谢晓清也拜入门派成为我师弟,结果时间到了,他根本没来”·系统道:“那是有人捣乱,出了点小岔子。
你身为女主,这拨乱反正的任务就落在你头上·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我给你的任务,就一定能成为谢晓清的道侣,沾着他的主角气运,跟他一起飞升仙界”·“又来这一套诱惑我……”尹蓉蓉嘀咕。
不一会儿,她又朝外看了一眼·这一次,眼睛终于亮了起来··谢晓清总算来了·“叮”的一声,系统也在同时发布了任务。
【谢晓清即将遭受魔兽袭击,请上前“美救英雄”,给他一个绝佳的初印象】·【奖励:灵器x1】·尹蓉蓉迅速接了任务,飞遁而出··“吼——”·刚刚步入山谷中的谢晓清悚然一惊,立刻招出了焚天剑。
赤红仙剑在他身前盘旋一周,警惕地嗡嗡作响·好浓重的魔兽气息·就在这时,三只毛皮雪白、脚爪通红的踏火狐,已呈包抄之势朝他扑了过来·心脏砰砰直跳,谢晓清凝定心神,指挥焚天剑与之缠斗起来。
幽幽绿光,也同时从他手心中亮起··他已不是什么都不会,临战时只能缩在师父身后的小孩子了·两方激战正酣,忽有一道水蓝遁光从天而降,加入了战局。
不一会儿,就齐心将三只踏火狐击杀··“多谢道友相助·”谢晓清诚心诚意地对来人拱手一礼·却是个容貌清秀的少女,着一袭海水般幽蓝的长裙。
少女也回了一礼,笑道:“在下瀛洲派弟子尹蓉蓉,救人于难是宗门规矩,不必言谢·看道友年纪轻轻功力不俗,不知是哪家门下”·见尹蓉蓉如此爽直地报了姓名,谢晓清自然不能扭捏,道:“在下谢晓清,一身所学都是师父所教,却不知他老人家何门何派。”
两人对答之际,系统则在尹蓉蓉耳边叨叨不绝··“他那师父,就是擅改宿命之人·你要把谢晓清拉拢到手,就得先解决了他师父”·“他师父是什么来头,何等修为”尹蓉蓉在心底冷静地问。
“化神大魔头元修夺舍后的身份,如今是金丹期·”·“……你让我去找死”尹蓉蓉很是无语,一个金丹修士,动动手指就能把她碾死了·“论武力,你自然是远远不及。
但你完全可以从谢晓清身上入手,你是此方世界天命所归的女主,要让谢晓清倾心于你,比其他人容易太多·换句话说,你只要挖墙脚就可以了·”·“哦……”·尹蓉蓉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谢晓清。
长得还不错,听说性情也很好·她对此任务,并不抵触·“谢道友,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只能先走一步·我与道友相谈甚欢,这枚印信就送给你了。
以后你有什么难事,可以来瀛洲派找我·”·又相谈了一会儿,尹蓉蓉便按照系统的吩咐,先行离去,并将一块冰凤玉佩送给了谢晓清··谢晓清乍一收到这么贵重的信物,还有些迷惑。
尹蓉蓉却不等他推辞,就化光遁走,溜得飞快··谢晓清追之不及,只得收下·心中暗想,这位尹道友,真是颇为热情……·他只耽搁了一下,便重新往目的地玉道人洞府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放心,尹妹子的戏份很少,不会有bg内容啦··第39章 海上·在山谷中行了半天,谢晓清终于找到了那座火山··他运起遁术,身形拔高。
在山腰凸出的岩石上借了两次力,才飞上了峰顶的熔岩湖边·赤红的岩浆在湖中翻滚,谁能想到,这底下竟有一座天仙洞府·谢晓清照师父的吩咐,从储物袋中招出了焚天剑,并在剑身中注入了自己的一段意念,而后执着剑柄,用力往湖中一掷。
剑光投入湖心,没入了其中·一股无比炙热的炎气,从与焚天剑相连的心神中传来,谢晓清瞬间就被那高热烤得窒息·好在这时,天蓝光晕荡出,熠熠星光闪烁,却是星屑仙衣自行发动,护住了他。
谢晓清喘过一口气来,心中想到,原来那时候开启仙阵,师父也经历过如此痛苦,我却没能发现……·他将焚天剑投入湖中的手劲,自然不能跟夏侯英以玄铁弓射出的相比。
焚天剑无法深入到能开启镇火仙阵之处,让洞府中的玉道人察觉,却是绰绰有余了··就算星屑仙衣护身,谢晓清也依然汗如雨下,只能勉强支撑·他死死盯着那熔岩湖,等待接下来的变化。
不一会儿,从湖心飞出了一只口衔焚天剑的火鸟,绕着谢晓清盘旋一周··谢晓清抬起手,火鸟就落在了他手背上·脚爪带着些热气,还能忍受··“小呆瓜,你要寻的那几人都已死了”火鸟歪了歪脑袋,晶亮如玛瑙的眼珠瞅住了谢晓清。
从鸟嘴里吐出的话,却还是老样子的尖刻··“什么他们真的……死了”谢晓清脸色大变·自己真的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错……·虽然身处炎热山口,他却觉得心里被谁凿出了偌大的窟窿,空空落落,一阵一阵发寒……·他茫然地抹了一把眼睛,好让那层水雾不挡住他的视线。
“他们是怎么死的……被困在机关里而死的吗”他慢慢地问道··“我不知道,也推算不出。”
附着了玉道人一丝意念的火鸟答道,“就算你这榆木脑袋执迷不悟,我也要再提醒你一声,留心你那邪魔师父你的那些同伴,很可能就是为他所杀。”
“……不可能,师父最多是性情淡漠了一些,又有何理由要杀他们”谢晓清喃喃··“哼”火鸟如它本体一样,气得狠啄谢晓清手臂一口。
感受到谢晓清目光茫然,失魂落魄,知道他正处于心境的一个关隘,又开解道:“你不必太过自责·修道之路步步鲜血,从踏上这条路起酒该抱有必死的觉悟,不必为他们可惜。
何况,就算你那时真的折返寻人,他们之死也是定局·你若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就早日成就天君,从冥河中召回他们的魂魄,再问一问他们是为何而死的吧·”·“……我明白了,前辈。
我一定加倍刻苦,早日修成天君·”谢晓清又抹了一把脸,一个字一个字道,声音虽轻,却说得坚定··这番话虽不能完全解开他的心结,却也让他的向道之心,更加炽烈。
“看到你这呆样,我就不禁为你将来担忧,你师父又是那样一个人,唉”火鸟又啄了一口他的手背,“看在你担心同伴,又特意跑回来一趟的纯良性情上,我就再赐你一桩机缘吧。
天命并非不可更改,你能早一些提升实力,说不定还能逃过往后那一场死劫·”·“谢过前辈·”·“说是赐你的,其实这物本也与你有缘。
是我那老朋友青帝的朝暮福地·此福地中木灵浓郁,最适宜你修行,而且,时间流速是外界三倍·你在其中修炼,速度要远远超出他人·嗯,朝暮福地的地灵应该还在,替我同他问候一声。”
火鸟一边说着,一边化光飞入了谢晓清体内··谢晓清感知到了玉道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你且去吧修道之人,相聚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你就别老追着你那宝贝师父跑了,最好结了金丹再去找你师父”·如此还能在他手底有一线生机,这是玉道人的真实意思。
不过这么说出来,谢晓清必然听不进去··一张地形图,缓缓在脑海中展开·谢晓清不及查看,慌忙对那消失在体内的火鸟道了谢,却杳无回音··等结了金丹再去找师父么……谢晓清思索起来。
的确,我要早早提升实力才是,这样就能帮上他人,也能及早帮上师父的忙了,说不定,还能免去死而复生的麻烦……·不过,还得同师父说上一声··他正想要怎么把这消息告知凌涟,再问问师父的意思,却见胸口的小木牌上,又微微亮起了绿光。
似乎是刚才火鸟投怀时,灵力扰动之下将之激发··……·“嗯”·凌涟刚刚走出位于蕉叶岛的传送阵,就察觉随身的枉死柳精魄有些异常。
他双指一点,点在胸口,将之催发·谢晓清并不像处于危险之中,但心思涌动,似乎有什么事急于告诉他··凌涟凝神静气,将一缕意念遥遥送了过去·这一送距离极为遥远,连他都颇为吃力。
“师父”谢晓清有些吃惊,想不到就这么联络上了师父,赶紧将刚才的事都告诉了凌涟··他要进入朝暮福地修行,凌涟自无不允。
又嘱托了谢晓清两句后,便将那缕意念隔空收了回来··真是省心·如此一来,便可节约他很多时间……·谢晓清会获知朝暮福地之事,他对此并不意外。
这本来就该是他的机缘·不过,原剧情中并非由玉道人告知,而是谢晓清偶尔间发现的··情有独钟年下·朝暮福地的入口,就在瀛洲派后山。
谢晓清的那些师父师兄师妹,大概也要按原来的剧情轨迹,与他结识一次··凌涟并不担心··若无足够的把握,他怎会放开猎鹰的脚环·解决完了谢晓清的事,凌涟又步入了人来人往的集市之中。
海上集市的货品,无非也是些法宝、灵草、丹药等,种类却与中州集市有不少变化·比如,这些鲛绡、倪光珠、血珊瑚,就是深海鲛人所出产的,被商人运来此处贩卖。
凌涟多进了几家法宝铺子,将夏侯家的四件灵器、三件法器,以及黑袍杀手们携带的三件灵器,陆续变卖出去,共得了将近五万块灵石·其中,夏侯琬和夏侯家那名长老,在仓阳山洞府中挑选的几件灵器最为珍稀贵重。
可惜,功法不合,他自己却是使用不了··这一来,就赚了一颗金丹及筑基修士人人梦寐以求的妖丹,还有剩余·无本生意,果然是来财最快的··迎着商铺掌柜讨好的目光,凌涟神色淡淡地将这大笔灵石收进储物袋中。
这种无本生意,有需要时做一做就好·若是沉溺其中,为财帛所迷,就失了修行大道的真意··他不打算把这些灵石屯在手上,转身又在集市中买了一颗妖丹,外加二十瓶九转回元丹。
刚刚鼓起来的储物袋,又转眼间瘪了下去··买齐了所需物品,凌涟又轻车熟路地在这集市中左拐右拐,走入了一家不起眼的灵草铺子··“一钱少阳草。”
凌涟递上四十块灵石··掌柜接了灵石,并没在背后的药柜子里翻找,而是眼皮不抬地指了指一旁的侧门·凌涟也不消招呼,径直走了进去··穿过一条甬道,就是地下演武场了。
外来者步入的,先是一个圆形大厅,有几扇门通往各个区域·筑基、金丹,甚至偶尔有元婴修士在其中比试··很多囊中羞涩、或是渴望名气的散修,还有想要锻炼身手的正派弟子,都会来这里演武。
常胜者收入不菲,自然,风险也是很大·演武之时,虽有元婴大能在旁看守,但死伤还是时有发生··凌涟在上辈子年轻气盛之时,也曾偷偷来这里试过身手。
不过,他今日来,却是为了观摩一人的剑法,以期在修炼“寂灭剑气”时,能有所领悟··一剑斩杀裴阳生的剑修萧白,就是从这地下演武场中起家的·作者有话要说:·妹子们好像对那自带系统的穿越女挺惊讶,其实本文·   第一章第一句就有系统出现233·boss夺舍的这个“凌涟”的身份,本来就该是他的,原剧情里boss就是作为“凌涟”,也是想抓谢晓清治病,结果因为轻视了谢晓清被打死啦·那个穿成了“凌涟”的穿书者,才是个意外,蝴蝶效应导致整个剧情的崩坏。
带着系统穿进来后,可想而知,系统给他说,你这身体几年后要被一个反派夺舍,你要好好修炼,到时候击溃他·……结果这个倒霉的穿书者失败惹,还是被boss吃掉了,boss还因为多了《缥缈仙途》的记忆,怒开金手指233·咳,boss现在相当于上帝视角的全知全能挂,有点太顺利【x】作为天道试图扳回剧情的最后挣扎,穿越女也是上帝视角,可以给他来点小麻烦,不会很大,反正是送经验的~··第40章 隐元·台子上,银白剑光与一双金色魔音铃缠斗在一处。
那剑光极快操纵魔音铃的那黄衣修士,右耳比常人大了两圈,似乎修有增强听力的法术,如此才能听声辨位,勉强招架住剑光··忽而,剑气暴涨,竟分化出一缕极细的剑光,倏然出现在操纵魔音铃的黄衣修士身前·黄衣修士不及闪躲,被一剑刺穿肩膀。
外溢的剑气撞在演武台边缘,激起了淡金色的结界轮廓·这结界是为了隔绝内部的灵力波动,好让在台下观战的人们不受波及··“好好剑”却是萧白又一式凌厉无比的剑招,引得阵阵喝彩。
望着台上剑气纵横的人影,凌涟却有些微失望··他没有空来一趟,看过对战表,等了两场之后,就轮到了萧白的场次·凌涟在等候之时,随意从身旁这中年修士口中探听了些情报。
此人似乎是演武场常客,所知甚多··萧白这时候还是筑基期,在这赌场里已经小有名气,号称“金丹以下第一剑修”··甚至有金丹修士将自己的修为压低一个境界,前来领教他的剑技。
若有必要,凌涟也打算这么做··他上辈子也学过剑术,还颇为喜爱,不过既然他并非剑修,也就不能沉迷此道,忽略了他根本的火之大道的修行·凌涟在发觉自己太过依赖剑技后,便有意停下了对剑术的磨练。
如今要修习越阶仙术“寂灭剑气”,就要把剑技重新捡起,同剑修高手对决,更有助于提升剑法··不过,凌涟一眼看出,这时候的萧白,还没有能得剑道的神髓,甚至连过去的他都不如。
还是来得太早了要到百年后,萧白才会凭无双剑术,在《缥缈仙途》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魔音铃形如拳头大小,摇颤之际发出催魂之音,可让对手的行动迟滞片刻。
本是一件好法器,可惜,萧白的剑术更强几个回合后,魔音铃的铃声就已被剑气搅得七零八落,再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那名黄衣修士,处处是伤,显然已将不支。
他这狼狈模样,引起台下一片嘘声··“他这是第三次来挑战萧白了吧,怎么还不认命”·“嘿,这人可是场中的‘常败将军’,常跟高手挑战,屡败屡战,脸皮厚得很”有人已在交头议论。
凌涟不打算浪费时间看到最后,正要转身离开·忽的心有所感,望向那黄衣修士,眼中浮起惊讶之色··这个不起眼的筑基修士……似乎有些眼熟·大上两圈的右耳,金色魔音铃……·金丹修士的意识海极为庞大,他皱了皱眉,在其中搜寻了片刻,终于发现了什么,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这是比从萧白的剑技中有所领悟,更大的收获·“我不打落水狗,你认输吧·”萧白背着手,面无表情地冷冷道··“我、我认输。”
被一剑带倒在地的空志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仍是满脸不甘,但形势强于人·只得拾起法器,退出了演武台··他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比试者专用的通道口。
一走入无人的地方,他脸上的愤恨与畏缩,就全部消失不见·掏出一瓶丹药,服食了两粒,简单治疗了伤势,他便匆匆离去··瞥见那抹杏黄身影从地下演武场的出口走出,守在这里的凌涟便手指一弹,一只小小火凤疾飞而去,没入了那人背心。
那修士果然身形一滞,随后四处张望一番,便又运起遁术飞入空中·却没有乘船,而直接飞离了蕉叶岛··凌涟紧跟了上去··半柱香后,黄衣修士猝然停下。
凌涟并未刻意掩饰行踪,也在他跟前停了下来··下方茫茫大海,恶浪滔滔,已是个几乎不会有人经过的所在·身为金丹修士的凌涟,自然更是有利·要在此地动手杀人,没人会察觉。
不过,这黄衣修士,应该也另有倚仗·凌涟心中清楚,他所在的“隐元”,是天下消息汇集之处,也是传递消息最快的组织·就在他放出火凤,将自己的用意告知黄衣修士的短短一刻内,“隐元”就应该已知晓了此事。
“想不到,这位道友竟然知道我们·”·“机缘巧合而已·”凌涟淡淡道··“隐元”组织极为机密,要到几十年后,这个名字才为部分人听说。
但这个词代表什么,就更少有人知道了·《缥缈仙途》所载,此时“隐元”已经创立,在其发源地南洲势力最为雄厚,中州次之··不同于**之初就已存在的火道、木道、风雷星辰等先天大道,天下本无信道。
这是一位大能从声、风、灵魂、空间等先天道中,推演、变化、总结,衍生出的后天大道,最为擅长搜集情报、传递情报·“隐元”组织中的修士,大多数就修习的这一道。
既然撞见了信道中人,凌涟自然不会放过这机缘··《缥缈仙途》在手,他的确知晓很多秘辛,不过有些细节,却是无从得知的··比如他要对付的云煌城主晏迟,在剧情过了大半后,才赫然显露出究极大反派的面目。
在此之前,对他的描述,先是寥寥几句,后来谢晓清与他结识,还觉得此人御下虽严,但风度翩翩,凛然正气,对他颇有好感·用谢晓清这傻孩子的眼光看来,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并无不妥。
凌涟回忆之下,也看不出破绽,无法推测此时的晏迟,修为到了何种境界,有没有得到过血河真传··这就需要借助于“隐元”了··“道友要购买消息,却不知是哪一条”黄衣修士空志诚笑道,“视珍贵程度,我们酌情收取。
不过,道友刚刚在蕉叶岛市集上出手阔绰,想必不缺这点灵石·”·他话语间,便透露出了隐元对凌涟的调查所得··凌涟并不在意,道:“我要知道云煌城主晏迟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应该有人隔空用意念同空志诚联络,空志诚点点头,又凝神听了半晌,然后对凌涟道:“这个消息价值两百块灵石·”·“两百块”一条消息就价值一件法器,算不上便宜,凌涟却是微微一笑,“只价值两百块灵石的消息,我自己都能打探出来,不买也罢我要的是深入调查,对他二十年间的行踪、如今所练功法、性情爱好是否有变动,都做探访。”
“这……”空志诚道,“这要调动我们相当大的资源,价钱也极为高昂·”·凌涟的样子,并不穷酸,但也未必付得起这代价·“我知道仓阳山天仙洞府的进入方法,也知道云梦福地的所在,可以与之交换。”
面对空志诚的目光,凌涟不慌不忙··仓阳山他已去过一次,里面藏宝都浏览过,对他没有特别大的吸引力·《缥缈仙途》中记载了不少洞天福地、高人洞府,反正也无暇一个个走上一圈,用来换取消息,也算物尽其用。
信道,是搜集天下人所知、所闻、所想的大道·但如沉寂千年的福地这般,已经连一个知情人都没有的地方,就是信道的盲点了,也只有凌涟这般,身怀《缥缈仙途》这本天书的人才能知道。
凌涟也不怕“隐元”为了他所知的这些秘辛,对他下手··修习信道之人,为了能得到风、空间等大道的帮助,都立下誓言,绝不行背弃之事,否则将受到大道反噬。
听了凌涟的条件,空志诚都露出了震惊之色随即他便定下神,道:“若是真的,你这两条消息的任意一条,都可与晏迟的情报交换·”·凌涟点点头:“两条消息都可给你们,不过我还有一事要让你们帮忙。”
他含着微笑,悠悠道:“我知道你们有一样法阵型的越阶仙术,名为‘穷尽三界’·我要你们替我施行一次,搜尽三界意念,看看有谁知道‘凌涟就是元修’。”
他如此找上门来,最擅情报的“隐元”迟早就调查出这一点,他也不用隐瞒··倒是天下,若真有人已知晓此事,才是最麻烦的,急需解决·“咦”·尹蓉蓉没好气地在心底道:“坑爹系统,你干嘛一惊一乍”·“不妙……似乎有人窥探我们”系统语气沉重。
========小剧场分割线===========·那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他驻足在云层里,望着下方徐徐消散的紫色劫雷,轻声一叹··情有独钟年下·还是渡劫失败了他在此方世界的好友,最后一人,也凋零了……·亡魂的纯白灵体,从满地狼藉中,飞快地飘起,往幽冥之域飞去。
谢晓清这次没有出手拦下··已是第五次了……将魂魄从轮回中召回,并不是无限制的上辈子的性格和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磨殆尽。
这一回投入冥河中转生,就会与其他新死之人的魂魄融合、蜕变,纯然变成一个陌生人了··拥有无尽寿命的仙人,便注定要眼看着自己与这方世界的联系,一根一根被时光切断吧。
还好,至少还有一人,是他永远不会失去的……·谢晓清眼中露出了温柔之色··再一动念,便已落在了一处苍翠山谷之中,他随意地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他喜欢这里的风景,也怀念他和师父在这山谷中度过的时光··有一回,他和师父因为某事争执起来,他就赌气跑来这里,变成了一棵郁郁苍苍的松树,发了二十年的呆。
还是师父把他找回来的··说起来,他变成松树时,在他枝杈间筑巢的那只小松鼠,也挺可爱的··这是他出生、成长的大千世界,飞升仙界以后,他还是总喜欢往这里跑。
虽然,每一次来,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师父就不会如他这般留恋过去……在他眼中,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有点傻吧··谢晓清微笑起来·属于天仙真君的心境波动,自然地在外界有所表现,一瞬间草坪上满地绽开了鲜嫩的小黄花。
就算在一起这么久了,互相不能说服对方,也只是接受了彼此的性情·究竟是本性难移……·欣欣向荣、生机浓郁的木,总是向阳而生,所以会不可抑制地被炽热的火所吸引;火在放出明亮光芒之时,也会灼痛他人……·谢晓清想起师父最近做的事。
紫阳真人和自家老祖宗青帝,向来不睦,他拿老祖宗没办法,却把气撒到自己头上·谢晓清本不以为意,结果转头就听说,紫阳真人不知是被谁阴了,一下子损失了一万两千年修为·这事还有谁会做得出来·又坐了一会儿,谢晓清站起身来。
回去吧·还有人在等着自己……··第41章 搜念·谈妥了这两桩交易,各自发下了因果誓言,空志诚便交给凌涟一件铜鹤状的传讯法器。
“隐元”搜集到了什么消息,都会通过铜鹤及时告知他··凌涟也将仓阳山洞府的进入之法,与云梦福地的所在,用意念刻在一枚玉简中,封存起来抛给了他。
此事已了,凌涟便不再停留,径自离去··“原来他是元修……”一座隐秘小岛上的楼阁里,浑身裹在宽大外袍中的老者,望着面前的水镜感叹一句,“能从天劫中留得一命,夺舍重修,倒也不易。
他似乎还得了不小的机缘·”·“隐元”组织的事,原本非常机密但被人知道了,老者也没有太过惊骇·这世上总有些存在,是万事万物都无法向其隐瞒分毫的……·元修的事日后自会补充到他们的情报库中,眼下收人钱财,就要抓紧替人办事。
他催动了召集人手的铃音··三个呼吸之后,这处并不宽敞的昏暗阁楼,就已站着围成一圈的六个修士,高矮胖瘦、服色各异·只不过,有几人的身形略显虚幻,似乎来的只是以某种形式表现出来的灵体。
这六人的合围中留下了一个豁口,裹着宽大外袍的老者,缓缓走过去补上了那豁口··不消招呼,所有人同时抬起手,开始往中心注入灵力··属于信道的银白色略微泛蓝的灵力,结成一个凝练的光球,而后又徐徐往外扩散——·起初很慢,而后越来越快。
眨眼之间,那边界就已越过阁楼,越过阁楼所在的小岛,越过碧浪滔滔的海面··一直到包裹着此方世界的穹盖和地衣才会停止··搜寻三界意念的越阶仙术,“穷尽三界”·就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三界所有生灵的意念,都如同被一张苍穹那般巨大的网,筛了一轮。
磅礴浩荡得难以想象的意念流,往这“渔网”中撞来··若是毫无挑选照单全收,施行仙术的众人,都要在瞬间脑颅爆裂而死,好在,只需要找符合某一特质的意念就行了——·“穷尽三界”仙阵的最中心,忽而浮凸出一个人的身影。
是个着一袭海水般幽蓝长裙的少女··然而这身影只是在阵中晃了一下,便湮没了·“好险”系统惊道。
“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尹蓉蓉莫名其妙地在心底问道··刚才一瞬间,她只觉脑中念头一滞,变得一片空白。
被系统的惊呼声叫回神后,发现四周并无异常,她还置身在这方人潮汹涌的小城集市中··只是心里隐约残留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没事,没事。”
系统干笑一声,“有人试图隔空搜寻你的意念,我及时把你脑中的某些记忆抹去了·咳,反正你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管照着我发布的任务做就行了。”
“哦……”尹蓉蓉听了,也不好奇被抹去的是什么·既然知道了也不是好事,那就忘掉最好··她又在集市上随意逛了逛,忽而眼神一亮。
已经能感知到她送出的那块冰凤玉佩的气息了·她抬起眼,往四处搜寻·不一会儿,就看到青衫利落、身姿笔直的谢晓清,正往传送阵所在的那栋小楼走去。
尹蓉蓉连忙追上前去··“真巧,又遇上你了”她笑得明媚··谢晓清转头望见她,还有些猝不及防:“尹道友,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你。
你的事情办完了吗”·“顺利办完了”尹蓉蓉笑道,“看这方向,你是要去乘传送法阵正好我也要返回宗门,不知是不是同路。”
谢晓清不知她暗涌的心思,答道:“我去南洲的蟪蛄岛,似乎正是同路,那便一道前去吧·”·他性子虽纯良,但并不蠢,自然不会把朝暮福地之事说出来。
蟪蛄岛离朝暮福地所在的瀛洲派后山不远,可以先到那里再中转··“好,我们走吧”尹蓉蓉爽快道·暗自决定,要趁着这一路跟男主谢晓清好好熟络一番。
通过传送阵跨越空间虽然耗时很短,但从这小城到蟪蛄岛,也要中途辗转几次才能传送到,这一去也要耗费大半天时间··……·“动作好快,这少女的有关意念被抹消了”·宽袍老人注视着此刻已空空荡荡的阵心,脸色凝重。
这个委托,看来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凌涟运起遁术,很快就飞回了蕉叶岛,又通过传送阵,返回了沧海岛··从出门以来一连处理了好几件事,此时也才不过是夕阳漫天。
凌涟没有稍作休息,便飞落在日月池边··池边的那翠绿衣裙的地灵,正捉着一根长长的枝条,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地面上写着什么··凌涟看出她还在替自己推演“寂灭剑气”,也不去打扰她。
在原先的那块湖心熔岩石上坐下,继续修炼起来··过了不久,凌涟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隐元”用作传讯的铜鹤,不必招出储物袋,就自行发动,将一缕灌注了情报的意念,注入了他的神识之中。
蓝衣少女……被猝然抹去的身影……·正是他托“隐元”,搜寻天下所有知晓“凌涟就是元修”之人的情报··果真有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此人,必须尽快除去·凌涟凝神沉思起来··到底是谁·他在中州犯下的血案,应该还未败露……这名少女,也不像相关之人。
她又是何等修为如果她与地灵这般天仙化身同等境界,要知晓自己的秘密,不是难事·但“穷尽三界”这一仙术,是无法上溯到天仙的·比如日月池边的这个地灵,她对自己的来龙去脉,一眼就能看得分明。
但“隐元”搜集到的情报中,只提到了这个蓝衣少女,并未提到她··但那不沾因果、迅速切断了“隐元”探寻的手段,又至少是化神修士,才具备的力量……出手的是那蓝衣少女,还是她背后之人·她知晓了自己的秘密,又具有这样远超自己的力量,却按兵不动,目的又是什么也许,她背后的那股力量,她自己也无法完全操纵·凌涟皱着眉头,竭力思索着。
忽又轻声一叹,所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也许他从根本上就猜错了……·不过,能窥见一丝藏于暗中的敌手,他也能有所防备了···第42章 动手·凌涟知道这般苦苦思索,也难得到答案。
不过,这个神秘少女知晓了他的秘密,却未有所异动,或许也并不是毫无动作——·还是叮嘱自己那傻徒弟一句吧·他是天道之子,同这方世界的重要人物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因果勾连,这蓝衣少女也有可能与他有关。
他运起灵力,双指一点胸前的枉死柳精魄,明亮的绿光从他指下亮起··咦察觉到胸前那块小木牌微微发热,谢晓清一怔··是师父在找自己·心头浮起些微欣喜,但随之,这点欣喜就被更多的慌张所淹没。
师父性子淡漠,早上才在仓阳山同他联络过,就这么急于找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谢晓清抬手捉住了那块木牌,一缕隔空而来的意念传入了他脑海中。
“啊要我留心这个人”·师父的声音并不急切,却是一贯的镇静从容,让慌张起来的谢晓清也松了口气·但随着师父的意念,送过来的那幕蓝衣少女的画面,虽然很不清晰,谢晓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这不是尹道友吗她就在我身边。”
她就在自己身旁,正一起穿过集市,往传送阵所在的小楼走去·谢晓清心里念头飞转·尹道友的确对自己颇为热情,热情得让他有些意外,果真如师父所说,有隐情在内吗尹道友看着却不像坏人,但自家师父,更是不可能害自己的·谢晓清转头望去,又吃了一惊,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一袭海蓝裙裳的尹蓉蓉已经不见了·尹蓉蓉·沧海岛上,凌涟微微一笑。
原来是她,《缥缈仙途》的重要人物之一,她还真是知道不少·她这一跑,让凌涟又确定了几个猜想··她有着至少为化神境界的感知力,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和手段这种力量似乎只能影响到她自己。
在“隐元”读取她的意念之时,她可以将这股搜寻之力停止,却无法追溯回去,攻击“隐元”·同样,在自己联系上谢晓清之时,她也无法对谢晓清动手,或是抹去谢晓清的记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无顾忌地对她动手了……凌涟眼神一冷。
尹蓉蓉的目的,无非是让剧情回到正轨,和自己,正是生死之敌·就算并非如此,知晓了自己的秘密,也不能容她再活下去·……·尹蓉蓉勉力将遁术提到最快,在茫茫旷野中穿行。
在谢晓清所佩戴的枉死柳精魄有所异动之时,她就接到系统的紧急任务,抛下谢晓清立即遁逃·一眨眼,她就遁出了这座小城,一路往蛮荒无人处逃去··情有独钟年下·“呼”“呼”“呼”·心脏咚咚狂跳,气息也乱了起来。
尹蓉蓉却不敢停下·凌涟虽远在天边,但是可以透过和谢晓清因果相连的那块枉死柳精魄,隔空出手的·虽然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威力会大为衰减,但金丹与筑基之间,本就是天渊之别,她连一击都没信心挡下。
天色已逐渐漆黑下来,尹蓉蓉只觉有一头狰狞恶兽追逐在后·胆子甚大的她,竟起了恐惧之意··“坑爹系统,还不是你让我接近谢晓清,结果被他师父找上门来”或许是为了排解这恐惧,她在心底恨恨开口。
“谁能料到我们暴露得这么快,我不是也提醒你,第一时间逃跑了啊·”系统道··“为什么你总是后知后觉,别人都找上门来了才慌忙见招拆招你不是号称什么都知道吗”尹蓉蓉冷笑一声。
这件事是如此,刚才抹消她的记忆,也是如此·“我只是一段意志碎片,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东西·倒是你自己,空长了个脑袋,又几时仔仔细细地推敲考虑过”系统没好气地反驳。
“还不是你让我什么都别管,只管按你发布的任务做吗”尹蓉蓉嘴上丝毫不软··一直逃到仓阳山附近,她才停下,脱力地大口喘息起来。
用最快的速度连续飞遁了一个时辰,她差一点就要瘫倒在地··见系统已哑口无言默不作声了,尹蓉蓉又催促道:“喂,现在要怎么做谢晓清是接近不得了,挖墙脚计划泡汤,我也被那大魔头盯上了。
我要回宗门躲起来吗”·“回宗门”系统尖声道,“路途遥远,你随时可能会被他在路上截杀你也不能去传送阵所在的城镇,那魔头背后有‘隐元’组织,你只要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就会很快被锁定行踪。”
“隐元”·“一个探听情报的组织·”系统不耐地解释道··“那你要我怎么做躲在罕无人迹的仓阳山,和红柳炎鹫作伴”尹蓉蓉道。
“不行,这儿太近了,‘隐元’迟早也会调查到这里·”系统似乎思考了一会儿,道,“为今之计,只有投奔盟友了·”·“盟友”尹蓉蓉气还没喘匀,“我哪有盟友”·“一路从偏僻小道走,去云煌城,找晏迟谢晓清的那魔头师父,正要对付他。”
晏迟,这个书中世界的究极大反派尹蓉蓉听系统提过一次·若是助他,此方世界又要死伤无数,血流成河了·不过,那血河之祸总归是天意,怪不得她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反正男主谢晓清到时候也会救民于水火。
“好吧只能这样了·”尹蓉蓉便接了新任务,按照系统在她脑中绘制的地图,重新施展遁术,飞遁而去··尹蓉蓉乘着夜色,在这片树林的空隙中飞遁。
惶惶树影都像鬼祟的人影;夜枭的一声凄厉长啸,也会让她心头一跳··这几日她昼夜赶路,累了就在野外打坐,路经村镇也不敢进去歇息片刻·梳好的发式散落下来,水蓝色长裙也被树枝划破,穿越以来,身怀金手指的她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尹蓉蓉快要吃不消了,尤其是她的意识海中,系统还在时不时催促着她·“糟了,水灵盾”系统忽的疾声道··尹蓉蓉不及思考,就反射似的使了出来。
这是她的一件护身灵器,催发之下,濛濛清光从她身上浮起,变作一面球形护罩,如同硕大气泡一般。·莲花形的黑色火焰,撞击在水灵盾上,“哧啦”烧融了一片水膜,才消弭无迹。
尹蓉蓉的眼睛瞪得极大··从前方阴影覆盖的树后,悠然走出来的白衣男子,她虽从未见过,也一眼就猜到了是谁·他竟然等在这里·系统怎么会没发现·尹蓉蓉心脏狂跳·不及系统指挥,她已转身,往来路飞快地逃遁。
却见眼前一花,又一朵黑色火焰迎面袭来尹蓉蓉只觉腿一软·前方寂静的林子里,仍是那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静立那里,嘲弄地看着她··他慢慢地抬起手,掌心雷光闪烁。
尹蓉蓉连逃跑的勇气都消失了·对方是金丹修士,她跑不了的·“不对,这红莲火威力太弱,那不是他”系统却慌忙叫道,“他好大的胆子,竟敢蒙蔽天机……我们都身陷在他的幻术当中”··第43章 命运·水灵盾一震,再度被烧融了大半。
虽然四周的水膜及时弥补上来,但那濛濛清光,已是摇曳不定。·“幻术”尹蓉蓉在心底尖声问··就算是幻术,她也知道,若在幻境中死亡,她的知觉也会受到蒙蔽,呼吸停止心脏停跳而死。
这大魔头手中酝酿的一击,她无论如何都接不下了·眼睁睁望着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掌心一立,一朵裹着亮紫闪电的真雷就朝她疾飞而来·形势紧急,系统没有接她的话。
而是粗暴地将一段咒文灌入了她脑海中··“一切外诸恶魔境,悉为虚诳,不忧不怖不取不舍——破妄”·尹蓉蓉本能地引动神念,将之念出。
前十九个字快如闪电,最后两字却是字字清晰··“破妄”两字出口的瞬间,那已落在她水灵盾上的紫霄真雷,倏然消失了·含笑而立的那白衣男子,身影也陡然化作无数朵纯白火焰,消融在了树荫下的夜色中。
成功了尹蓉蓉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脑颅隐隐作痛·这咒文比她的境界要高一些,使用时,会消耗她不少精神力··不过,她至少躲过了一劫。
夜风穿林而过,徐徐吹拂在身上,尹蓉蓉只觉这风分外的清凉舒服··“行了,”感受到她的轻松心情,系统及时提醒道,“现在还不算真正安全了,你快去云煌城,有晏迟这个元婴修士坐镇,那大魔头就不敢对你动手了。”
“嗯”尹蓉蓉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来,没有发大小姐脾气·毕竟小命关天·这片林子离云煌城已不远了。
穿过林子,再飞遁上两个时辰,第二天清晨,尹蓉蓉就已望见了云煌城的恢弘城门··她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加快了遁术··此时晨曦初露,城门虽已洞开,却还无人进出。
只有两个披着甲胄的守卫,分立在城门两侧··大约是见尹蓉蓉一个女孩儿家,这个时辰孤零零前来,其中一名守卫转头,多望了她一眼··尹蓉蓉心情甚好,冲他明媚一笑,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晏迟的城主府在何处,便问:·“这位守卫大哥,可否指个路,晏城主……”·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倏然脸色大变·那转头望向他的守卫,无声地微微一笑,那张脸,竟又变作了昨晚那俊美,却又可怕之极的白衣男子·一朵黑色火焰,从他手中飞出。
尹蓉蓉咬咬牙,躲都不躲,念动咒文··“一切外诸恶魔境,悉为虚诳,不忧不怖不取不舍——破妄”·霎眼之间,守卫化作纯白火焰,再度消散在眼前。
尹蓉蓉呼出口气,敲了敲抽痛的后脑,正要举步迈进云煌城城门,却震惊地发现——·连面前的这座煌煌城池,都不见了·她正置身于旷野之中·幻术·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才是幻术·尹蓉蓉呆如木鸡地站在那里。
系统似乎也惊住了,片刻后才万分不甘地叫道:“原来那大魔头一直在用幻术对付我们,刚解了一个,又陷进另一个当中我们被他的幻术误导,走错了路,所以才没有到云煌城他估计是利用了你送出的那块冰凤玉佩,才能通过因果勾连,隔空攻击你的心神。
可恨,无耻,竟敢对我蒙蔽天机”·在逃亡之中,它也多次试图窥看那大魔头在干什么··但它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无比浓郁的雾气。
身为系统,它的能力只有知晓天机、窥测万物,以及拥有一个储存奖励物品的子空间·天机被蒙蔽,它就如被蒙上了双眼,变成了废物·任系统在心底狂呼乱叫,尹蓉蓉原本清亮的眼中,已是一片迷茫。
她还身处幻境中吗·要怎么逃往哪里逃·……·此时的沧海岛上,就笼罩着如系统窥测天机时所看到的那样,无边无际、无比浓郁的白色雾气。
“师父他到底在做什么……”谢晓清喃喃··他站在日月池边,努力望向那个裹在浓雾中的身影·身边是一袭绿衣的地灵··地灵性子温柔宽厚,虽然有些唠叨,跟他倒是很聊得来。
谢晓清前两日就来到了沧海岛·催发去仓阳山前凌涟给他的“子母遁形符”,就能瞬间传送到凌涟身边··师父大约也有一点点想念我吧在传送之时,他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我才几天没有见到师父,想到马上就能再看到他,就这么高兴了··不过,站在日月池边的谢晓清自嘲地心想,师父更像是为了尹道友的那块冰凤玉佩,要他回来的……·师父把那玉佩借去一用,说是要查探尹蓉蓉的来历。
尹道友果真是别有用心吗但是她没有对自己下过手,反而帮过自己一回,师父日后若真要为难她,自己要劝一劝··他看不懂凌涟在做什么,翠绿衣裙的地灵,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沧海岛上的护派大阵,已有几百年没有开启过了·这个元修,花费了几天时间把大阵加以改造,再在阵心放入一颗妖丹将之启动·如此大费周章,才布置好了这“瞒天过海仙阵”。
仙阵布好的一瞬间,滚滚浓雾就将整座沧海岛笼罩其中·任凭是谁,都无法再窥测岛上所发生的一分一毫··他要对付的人,看来并不简单··他的图谋,似乎也甚为远大……地灵饱含智慧的眼中浮起了感慨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浓雾似乎在渐渐淡去··端坐在阵中的身影,也站了起来··“师父”守候在一旁的谢晓清迎了上去··望着他热切的目光,凌涟微微一笑,温声道:“为师有事要出门一趟,明日回来,送你去朝暮福地。”
“是,师父·”谢晓清有些失落地看着凌涟飞遁而去,转入传送阵所在的山崖后··玉道人也说过,修道之人,相聚不在这一朝一夕·只不过要短暂分开几年,没什么的……·这般安慰着自己,他眼中的失落,也慢慢变作坚定。
迟早能长久相守的只要我……变得强大·……·“一切外诸恶魔境,悉为虚诳,不忧不怖不取不舍——”·“破妄”·“破妄”·“破妄”·尹蓉蓉记不清她是第几次,念出这段咒文了·一个又一个恶魔般可怖的白衣男子,从她眼前化作火焰消散。
脑颅剧痛,又从痛转麻木,仿佛被人用大锤用力捶打过·精神力也飞快消耗,几近枯竭——·她支撑不住了,再也支撑不住了·“呜……”·摧毁了这个在幻境中化作友善车夫的白衣男子,尹蓉蓉又再度置身于她昨晚所在的树林中。
她踉跄了一步,就一头栽倒,昏厥了过去·情有独钟年下·“喂,喂,醒醒”·在她意识海中,系统焦急地呼唤着她。
可惜,她的身心都在崩溃边缘,却是怎么唤也唤不醒了··……·什么那蒙蔽天机的禁制,已经解除了·沉寂多时的系统,终于获得了一桩让它欣喜的消息。
但随即,窥测天机的结果,就让它陷入了更大的惶急中·那魔头,正在往这里逼近·“喂,醒醒快醒醒尹蓉蓉”它再次慌张地催促她。
来不及逃跑了……·系统透过“天眼”看见,前方不远的那棵银杏前,白衣男子如惊鸿般飘然落下,抬起眼,冷冷地望向了这里··他慢慢地抬起手,一股摄力隔空传来——·“尹蓉蓉喂,尹蓉蓉”眼见尹蓉蓉昏迷不醒的身躯,即将被那白衣男子摄到跟前,系统几乎是垂死挣扎地吼道。
它化作一根尖细的意识之针,狠狠往尹蓉蓉的意识海中扎去··“啊”·这一刺之下,尹蓉蓉居然惊醒了·什么又是那魔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飞去,尹蓉蓉一眼就望见了那脸色冷酷的白衣男子。
不必思考,她就本能地念动了已连续运使几十次,刻在了她骨髓之中的咒文:·“一切外诸恶魔境,悉为虚诳,不忧不怖……”·那男子恍如未闻,径自将她摄来,伸手抚上了她头顶,开始搜魂·灌顶的剧痛传来,就在这随时可能让她变成白痴的浩大灵力下,尹蓉蓉仍然一字一字,艰难无比地开声:“……不取不舍——破妄”·不料,“妄”字离口,那白衣男子却并不如她所想,倏然化作火焰消失。
灌顶的浩大灵力还在,什么都没发生·白衣男子听了这句,却是微微一笑,有如春风化冻·这世上,只怕很少有人能如他这般,笑得温和又好看。
——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以为我还会消失吗”他笑着道··这么说着,他手中的搜魂术,却没有停下半分。
不用片刻,尹蓉蓉已彻底失去了意识··原来如此·读取着尹蓉蓉的记忆,凌涟将来龙去脉,都理得清清楚楚·尹蓉蓉不足为虑,原来她所知、所做的一切,都是这个“系统”捣的鬼。
危机既然解除,他也不打算再耽搁·心随念动,一朵红莲火就要从掌心飞出,投入尹蓉蓉体内,将她化作灰烬——·却在这时,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且慢尹蓉蓉死在你手是她技不如人,你可以把我留下,我很有用的”·却是系统。
它眼见自己的宿主已然十死无生,考虑之下,决定叛变·“你”凌涟淡淡地反问,“就是那个‘系统’”·“没错,没错”系统若是有形体,此时一定在拼命点头,“我是‘女主系统’,可以窥测天机,还会时不时发布任务。
只要你完成任务,就能获得丰厚奖励”·听了这话,凌涟果然没有再放出红莲火,而是思考起来·有戏系统欣喜起来。
“若是不完成你发布的‘任务’,可有什么处罚”片刻,凌涟问··“咳,有……总是有的,”窥见凌涟似笑非笑的神色,系统忙补充道,“但是,我发布的任务,绝对是于你有利的而且,以你的起点和资质,要完成这些任务,很是简单”·“也包括依附于谢晓清,对血河之祸毫不作为,等谢晓清去拯救天下”凌涟又问。
“是……这、这毕竟是注定的天命·”系统心虚地答道,暗叫不妙··果然,听了它的回答,凌涟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深了一些。
“还有个问题·若是我同意你进入我的意识海,是否就只能由你驻在其中,就算我不打算再合作,也无法将你毁灭驱除”·“那是当然”系统恨恨道。
这个魔头,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想着要把天道碎片的它清除·“呵,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合作的必要”凌涟冷冷一笑。
从他手中,飞出一朵莲花黑焰,将尹蓉蓉的身体、连同困在她意识海内的“系统”,一并焚成了飞灰·若是“系统”的条件没那么苛刻,他倒也不介意与之合作。
但将自己的命运,交于他人之手,本就是他不愿为之的·何况,在自身最为紧要的意识海中,埋下一枚无法操纵、也毁灭不了的隐患·我的命运,完完全全,由我自己掌握·作者有话要说:·咳,给炮灰妹子点蜡,大家可能感觉我对穿越者恶意满满,其实不是的,这文是以修真世界的原住民boss视角为主,所以涉及到穿越者时自然而然就有些【x了·boss对妹子也不是猫戏老鼠式的虐杀啦,他是隔空出手,能做的还是很有限的,只能这样慢慢磨死。
崇尚“节能”的boss如果能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妹子,他也不会多浪费精力哒·最后一段,原谅我吐槽病发作( ﹁ ﹁ ) ~→真是想吐槽boss的节操,如果他觉得有好处,他是会和系统合作的,当个“女主”又如何2333不过很显然,boss和系统注定会谈崩┑( ̄Д  ̄)┍··第44章 往事·沧海岛上的浓雾,渐渐地散得一干二净。
凌涟的身影也看不见了·地灵早已将谢晓清眷恋不舍的神色、又忽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的表情看在眼里,笑着开口道:“你明日就要去朝暮福地修行了,没人陪我说话了,我还有些舍不得。”
“日后我会常回来看望前辈的·”谢晓清道··“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修行要紧·”地灵摇摇头,又道,“我猜不出元修他为何会心血来潮,收你为徒,他应该很久没收过徒弟了。
不过你却是他的几个弟子中,性子最好,对他感情也最深的一个·他这回的眼光倒是不错·”·谢晓清和地灵聊过,知道“元修”就是师父曾经的名字,这座亭台倾颓的无人荒岛,似乎也曾是师父的宗门所在。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地灵每次将要谈及时,都会轻轻巧巧地带过去,让谢晓清也不好追问··若是去问凌涟,就算师父一向待自己温和宽厚,谢晓清也莫名开不了这个口。
见地灵主动提了起来,谢晓清便问:“原来我还有师兄师姐吗师父从未向我提过,那我……算是排行第几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地灵笑道,“还是他在这地方时收的几个徒弟。
至于排行,你不妨还是以大师兄、或是你师父唯一的徒儿自居,因为你之前的那些师兄师姐,都跟他断绝了关系,此刻也不在人世了·”·说到最后,轻声一叹。
“什么”听到最后,谢晓清却是大吃一惊,“断绝关系他们为什么要断绝,为什么要……背弃师父”·师父待他这么好,他只恨不能长长久久留在师父身边。
为什么那些师兄师姐却会如此他不能理解·“唉,也是人心凉薄·你师父曾经遭了些磨难,你那些师兄师姐不愿与他共患难,便走了。
不过,你师父那时候年纪尚轻,为人很傲也不知圆滑,教徒弟时虽尽心尽力,却也颇为严厉·故此你的师兄师姐与他并不亲近·出事之后离他而去,也不意外。”
谢晓清沉寂下来,似乎在心里想着地灵的话·片刻后,慢慢摇了摇头··“不管师父是不是严厉,教导之恩,总是教导之恩……我不能赞同。
既然他们主动和师父断绝了关系,我也不会再认,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师父有我就够了”·说到最后,双眸如星,里面的执着与坚定,让看遍沧桑的地灵都看得一怔。
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又被谢晓清追问道:“前辈,你说的师父曾遭遇的磨难,究竟是什么师父不曾告诉我,可我想知道他的过去……”·谢晓清热切的目光,却让她无法拒绝。
地灵叹了口气,心软了··何况,这个性子纯良温厚的孩子,眼神里却隐约带着一种盲目的狂热——这种狂热,可能会将这棵茁壮青翠的小树苗,连根焚毁。
地灵有种模糊的感觉,她要让这个孩子看清更多真相,好变得清醒一些……·“这儿曾是个修仙门派沧海派,你师父就是沧海派的一名弟子·他天资极高,二十三岁就结了金丹,与门中另一名杰出天才卓致远并称。
后来,两人结为道侣……”地灵将这桩尘封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什么……·巨大的惊骇,让谢晓清几乎忘记了自身,麻木地站在那里。
在听到“结为道侣”几个字时,他心头,还泛起了微微的妒意··但地灵随后讲的事,却让他所有浮动的小心思,都化作堵在胸口无法比拟的悲痛——·这个卓致远,他怎么忍心·他怎么能如此做·他竟设计,毁了师父的修为,把他变成一个废人,还让他,落入孤零零一个人的困境……·光是想一想那时候的师父,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边咳嗽着喝下药汤,一边努力恢复修行的样子,他就快疯了·地灵适时地停下了讲述,用温和而理解的目光望着他。
一滴又一滴泪水,砸在地面灰白的岩石上·像落雨的痕迹··“师父他……为何遇到的不是我……”半晌,少年才从无声的抽泣中,断断续续地开口,“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我绝不会让师父受这样的苦……”·他话中隐藏的含义,却让地灵,也露出讶异之色·良久,等少年被压抑的哭声止歇,地灵才轻声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他是你师父……”·“我知道。”
谢晓清抹了一把脸,似乎自嘲地笑了一下,加重了一些再次说了一句,“我知道·”·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刚哭过的雾气,却还不改明亮,他声音低低地继续道:“我嫉妒那个卓致远,我也恨他。
他有我最想要的东西,却半点也不知珍惜·”·“不过,他没能毁了师父,至少还是将他好好留给了我……”·他眼中的深情,却是谁也不会再看错的了。
剩下的话,可以说,也不必再说··地灵轻轻叹息··执念太深……是为孽缘·但凡孽缘,难免会伤人伤己·但她看得出,这孩子是不会回头了。
在地灵复杂的心思下,却是谢晓清先一步回过神来,道:“前辈,请您把故事的后半段讲给我听吧·”·“这后半段,只怕你也很难接受·”地灵道。
这两天来的相处,她已发觉,在谢晓清心里,恐怕他师父什么都是好的,对的·然而两个人的处事差异,又是如此一目了然··“请您说下去吧。”
谢晓清闭了闭眼睛,又倏然睁开,“我现在也想不清楚,我是不是能接受,但我一定要知道……师父他修为恢复之后,是不是为了报复……将这里全都毁灭了”·“是,”地灵有些意外,看不出这孩子也有心思剔透的时候,“你师父结婴之日,便一人一剑,将这儿杀了个干净。”
“你师父,是个满手沾染着宗门鲜血的魔……”她直视着谢晓清,“与你想象的他,是不是很不一样”·情有独钟年下··第45章 如今·“的确,我十岁时第一次见到师父。
我最初以为,师父是个最为温和善良之人……”谢晓清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想不论何种理由,都不能罔顾人命,被师父所杀的沧海岛上的人,一定也有些无辜者……可是我没有受过师父那种苦,我又如何能责备他”·他抬眼,望了望这座荒凉的岛屿,似在心中想象,当年血流成河的惨象,又接着道:“如果只有此事,我不赞同师父的做法,却能谅解他。
师父造下的杀业,我愿意为他承担我愿意发下宏愿,不将沧海派重建复兴、不偿还完他对岛上之人所犯的杀业,誓不证道”·“如果只有此事……”他仿佛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句。
用“大道”发下的誓言,对一个修士来说比性命更重·发下的宏愿若是无法完成,不管修为如何高深,道心如何通透,都注定会死在证道的最后一步“心魔劫”中。
·地灵却听出了他喃喃道出的最后一句中,隐藏的言外之意··“看来你心里,也隐隐猜到了一些·”地灵道··“我没有我不想猜。”
谢晓清却狠狠地一摇头,言辞难得激烈了一下,又低落下去,“我不想对他妄加猜疑……他是我师父,我是他徒弟,我只要敬他爱他,什么都听从他就行了。
除非有一天,我亲眼看到了确凿无疑的证据……”·“前辈,我难道不该如此么”他看着地灵,语气坚决,像在问地灵,更像在说服自己。
但他的眼神却并不如何坚定,笼罩着一层云烟般的迷茫··纷繁的念头,从谢晓清脑海中闪过……·黑峪寨那个魏琨,在师父的紫色雷电下化作飞灰。
病榻前,师父微笑着道“本性为恶者是有的,我就见过”··玉道人冷哼一声“我看多半,是你那邪魔师父,把他们害死了”·这些事都藏于他心底,他一直不愿去想,不愿深究……却在这时,借着地灵所讲述的往事,让他历历清楚地回忆起来。
他想斩断这些念头,却又无法斩断,控制不住地想:·师父所说的本性为恶者,会是他自己吗·能杀一人、灭一门,是不是……就能灭一座城池,杀一千一万人·师父不是自己最初以为的那般善良,后来以为的性子淡漠,就是真的吗他是不是从未看清过师父的本性……·可是,如果连师父都不能信任,这个世界上,他还能剩下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会缺了一大块灵魂血肉,变得不再是现在这个人了·地灵没有回答他的质疑,静静地望着他。
谢晓清的眼中流露出太多东西·迷茫、痛苦、怀疑,却又隐隐透着些哀求··这丝哀求,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祈求有谁来确凿地告诉他,他所猜疑的都不是事实,祈求他的梦和希望不要破碎……·谢晓清的眼神忽然混沌起来,从眼底透出了碧色,他的呼吸也同时变得紊乱……竟是在这时,心魔又起。
曾经因为夏侯兄妹之事起过一次心魔,谢晓清这次很快就反应过来·顾不上同地灵说一声,便立刻趺坐于地,闭上眼睛专心抵抗··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
谢晓清咬牙安抚,不让这灵力彻底失控··上一回起心魔时,还是师父隔空出手救下了他·若是他这次因为怀疑师父起了心魔,再被师父所救,他却要如何自处·躁动游走的灵力令他周身隐隐作痛。
不多时,那股熟悉又温暖的灵力,又悄然而至,却察觉到了谢晓清本能的抗拒,沉默了一下,不再坚持便退了回去··师父……谢晓清心中一颤,心神几乎在瞬间失守,却又用最后的意念撑了下来,将肆虐的灵力勉强压住。
他这体质……地灵眼中浮现些许惊讶之色··却见盘坐于地的谢晓清,身上逐渐被藤蔓缠绕,连束起的马尾,发间都生出细小叶片··藤蔓渐渐繁茂,几个呼吸后,又枯萎下去片片脱落……·如此两个轮回,藤蔓终于不再生长,谢晓清的气息也稳定了下来。
良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眼中比之前清明多了·看起来在心中魔起魔消之间,他又想清楚了很多··“前辈,”他站起身,望向地灵,满身的藤蔓也随之掉落下去,化成一片绿雨,他浑如不觉地开口,“您可知道,除了毁灭沧海派这件事,师父他是否还造下过什么罪业”·就算再怎样难于接受,他也一定要知道,而后亲自去查明。
他无法心存疑问,却视如不见,只等真相自动浮现在他面前·总归是要面对的……·他的眼神如此坚定,地灵却有些不忍心回答了··“恐怕正如你猜想的那般,你师父罪业黑气缠身,不止在这里,他在外界应该也杀戮甚多。”
她道··“师父所杀的那些人,也未必都是死有余辜,是么”谢晓清轻声问道,又接了一句,“也许玉道人并没有骗我,夏侯兄妹,可能真是为他所杀……”·他本来绝不会相信,也宁死都不愿相信·地灵所讲述的往事,却打破了他信奉的那个完美无缺的形象。
师父也只是个凡人,也曾脆弱、孤独、憎恨,美好的表象下藏着他从不知晓的幽暗过去……·“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夏侯兄妹之死的实情·但你所想,应该没错,元修他若只是有仇报仇,不轻易伤人,他的罪业黑气,也不会如此之深……”地灵道。
见谢晓清沉默不语,地灵不禁又问:“若他真的是你担心的样子,你该如何”·“不知道·”谢晓清想了很久,还是摇摇头,“我还不知道。”
也许我能阻止他;也许他做了让我无法忍受的事,我会杀了他,替他偿还完罪业再自尽;也许我会和他决裂··也有可能,我会忘却本性,跟着他,他想做什么便陪他做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也许到了那时候就会自然想到了。”
师父有可能在一些事情上骗了他,但有一句话却没有骗他,做事不论对错,只问本性就好··远在中州的凌涟,此时刚刚将尹蓉蓉杀死·他从尹蓉蓉的储物袋中取出了这一回的收获,几样上品灵器。
她倒是身家不凡,大约是那系统给她的··勉强可以与他耗费在“瞒天过海仙阵”中的那颗妖丹、以及支付给“隐元”的报酬相抵··凌涟并不心疼他的损失。
能早日铲除尹蓉蓉,也是幸事·她身怀可以窥测天机的“系统”,若要让她成长起来,将是不小的威胁·事情已了,他也不耽搁,打算立即返回沧海岛,继续修炼他用以对付晏迟的越阶仙术“寂灭剑气”。
飞遁之时,凌涟忽而眼神一沉,想起了那个被他留在岛上的徒弟··从谢晓清再次起了心魔,又抗拒他出手相帮……看来他身上,有了些异常的状况。
无妨,些许小状况,应当还能应付··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感觉有挺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就随便说两句吧orz·谢晓清是不会对他师父的所为全然谅解的。
如果他这样想“师父以前曾被人背叛,所以他变得冷酷无情所以他杀害他人都是情有可原吧”,既然能替别人谅解,那么以后他自己被师父背弃也只好毫无怨言地接受了(不能双标),这样逻辑上也说得过去,却不是我想写的谢晓清。
·所以他注定要纠结,也注定要黑化,作者很任性,谢晓清就是这样了,boss也不会洗白的_(:з」∠)_··第46章 送别·凌涟踏上了沧海岛。
岛上的雾气已散,风平浪静,只是前来迎接他的谢晓清,态度却有些奇怪·他在躲避着自己的目光,忽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笔直地望着自己,问道:“师父,夏侯兄妹……是不是为你所杀”·看来是地灵同他说了什么,自己的秘密也无法遮掩太多了。
凌涟心里清楚··这个傻徒弟,是真有信心自己不会杀他灭口么不过,在“那件事”之前,自己倒真的不会对他下手··面对谢晓清满含紧张、又像在惧怕什么的目光,凌涟只是微微一笑:“你为何不自己求证”·不待谢晓清再问,又道:“走吧,送你去朝暮福地。”
刚刚回转,他也不稍作休息·一转身,又往传送法阵走去··师父这是在生气自己居然怀疑他,还是承认了……他真的杀了夏侯兄妹·谢晓清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巨浪滔天,胸中满溢的失望与痛苦,几乎让他窒息师父杀他们也许有自己的原因,可这,已经是邪魔行径,玉道人没有说错……·“还不跟上么”师父没有回头,淡淡道。
“……是·”谢晓清强抑心神,追了上去··分别在即,一旦去了朝暮福地,很可能要好几年后才能见面了·若是以往,他会何等留恋这短短一刻的相聚。
却有一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了他和师父之间·他曾经因为做了亵渎的梦,而不敢面对师父,放到现在来看,却似乎算不上什么了,反而透着少年不知世事的纯真··这道隔阂有多深他已不敢想象,仿佛望一眼便要头晕目眩的深渊……又要如何才能消弭·从蕉叶岛上的传送阵走出,又穿过集市,往另一个方向的传送阵所在的大厅走去。
师徒二人始终默然无话··还是清晨,集市上已是人来人往·一个稚龄小童似乎在和同伴玩闹,手里抓着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一边笑叫着一边莽莽撞撞地跑来。
跑到凌涟跟前时,忽然脚一崴就往前栽倒,几乎要撞在他腿上··凌涟伸手一扶,就将他扶正了·小童攥在手中的糖葫芦在雪白衣袖上擦出红痕,凌涟也只是掐个诀随手一拂,将那处污渍拂去。
小童差点儿摔倒,一扁嘴正要哭,却被人救起,便哭不出来了,傻傻地仰脸望着他,开心道:“大哥哥你真好”·凌涟笑了笑,放开他,继续前行。
本是这市集上最为常见的一幕,走在凌涟身侧,稍稍落后两步的谢晓清,心中却是滋味复杂··在凌涟扶起小童之时,他却不禁想,师父会不会对这冒犯了他的孩子下手便暗自将灵力调动起来,若师父出手立刻阻止。
见小童安然无恙,又不由得在心中谴责自己·自己是真的把师父当做邪魔了吗对师父的偏见,也太深了些·师父的确造过杀业,可他的本性也许还是很温柔的,他就曾安慰过沉浸在丧母之痛中的自己,不是么·我这般阴暗地揣测师父,太不应该,简直不配为人徒弟……·谢晓清眼神中掠过一丝苦涩,他垂下眼,好不让旁人发觉。
那袭素净的白衣,在自己眼前微微摇动··如果我也能像那个小童一般,无知无觉,只凭一时印象就对师父这个陌生人流露好感就好了·牵涉太多,知晓太多,终究是痛苦·谢晓清思绪纷乱地想。
可师父若真是我担心的那样,是个杀人无算的魔,也只有由我来阻止他……杀人者人恒杀之,别人是不会手软的,我不能让他落入他人手中··从传送阵辗转两次,就到了离朝暮福地所在地不远的蟪蛄岛。
这儿也是个颇为热闹的海上集市,一半集市建在水下,供下身是鱼尾的鲛人们买卖货物,也售卖些在海水中更宜保存的灵兽、海鲜、水藻·修士们只需施行避水咒就能自如地在水下集市中走动,若是修为不够,也有相应法器租用。
情有独钟年下·蟪蛄岛风景特异,本是个可以逛一逛的好去处,师徒俩却都没有这般兴致··凌涟将谢晓清径直带到了前往瀛洲岛的渡口,替他买了票··“就送你到这里吧。
瀛洲岛可以自由出入,只有瀛洲派所占的那部分属于禁地·你要去的地方在深山,有些魔兽出没,路上小心·”·一路上,这是凌涟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谢晓清本来以为他在生气,可他神色温和,却还如以往一般··“是,师父·徒儿此去一定好好修行,有所成就了便来找师父·”谢晓清猜不透他的心思。
即将分别,他自然也不会再说些不愉快的话,乖巧地答道··等结了金丹,我再来找师父……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结丹之后,师父如果真的做了邪魔之事,我就能阻止他了。
直到上了船,在甲板上,谢晓清还忍不住回望··凌涟已经转身走了··师父……·谢晓清却连眨一眨眼都不舍得,好让那个身影能多在他的眼中停留片刻。
·第47章 仙术·不多时,凌涟就回到了沧海岛,飞遁到日月池边··池边的地灵见到他来,道:“你那样越阶仙术,我已经推演完成了·”·说着便抬手一划,将一道光打入他脑海。
凌涟查看片刻,“寂灭剑气”的缺漏处,确实都被她补全了,道了句“多谢”,又道“和你约好的事我也会办妥的·”·便往他之前修炼的地方走去。
地灵却还有话要问:“你为何要收那孩子为徒我以为你已经没有收徒弟的兴致了·”·这里面,似乎有些隐情··“想知道”凌涟闻言笑着回望她,“你可以拿什么跟我交换”他笑得青天白云一般清朗,双眸明亮温润,可惜说出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地灵一愣,叹道:“你……”·不等她说什么,凌涟已飞掠到湖中,在熔岩石上坐了下来··万法灭尽,众苦永寂,是为寂灭……·凌涟合上双眼,默念法诀。
一道烈焰般的赤光、与一道冰雪清光,同时从储物袋中激射而出,悬停在半空·正是谢晓清还给他的焚天剑,以及在仓阳山中得到的冰乾蝎妖丹··日月池本就一半是纯清之水,一半是硫磺烈火,如阴阳鱼互相环抱。
焚天剑与冰系妖丹,各自飞到属性相反的池水上方,刚巧停在鱼目所在的位置··有如画龙点睛,原本融洽平衡的水火池水,瞬间躁动了起来,空气中似乎也起了看不见的灵气涡旋。
凌涟运起灵力,凭空一指··陡然间,湖中升起一圈巨浪巨浪久久不止,冲刷着悬停半空的两件灵物·外放的赤色和雪色光华,在这冲刷中渐渐变得凝练。
凌涟凝神维持着仙法运转,周身澎湃的灵力在巨大的消耗中衰弱下去·忽而,他闭着眼伸手取了一瓶回元丹,倒了一把塞入了口中··……·谢晓清站在甲板上,望着波浪翻滚的海面。
船上的有些是瀛洲派弟子,也有些是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想要拜入瀛洲派山门的修士·瀛洲派这等大宗门,弟子们倒不如何倨傲,但也难免喜欢和同门聚在一处·瀛洲派弟子甚为好认,喜穿宗门发放的蓝白道袍,就算不穿的,也会在腰间配着一枚青玉珏。
谢晓清也曾在尹蓉蓉身上见过此物··不知尹道友现在如何了……·附近有几个瀛洲派弟子聚在一起说笑,谢晓清有些羡慕,却没有上前凑热闹·他不知道,在原本的天命轨迹中,他会是这些弟子的同门,此刻也会同他们站在一起。
小时候他也有些玩伴,后来母亲病重需要他照料、还要忙于修行,便和玩伴们渐渐疏远了·此后又结识了一个和他同龄的朋友夏侯琬,她却死了……·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师父了。
本该无比亲近的人,为何会……让他隐隐觉得,他们之间终将越走越远·谢晓清心情低落,孤零零一个人望向海面·却有人主动走了过来,招呼道:“这位小兄弟,你也是为了拜入瀛洲派而来的吗”·谢晓清收起思绪,回过头,不置可否地冲他笑了笑。
搭话的中年修士似乎将这当做了默认,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看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莫非是信心不足你这么年轻就到了筑基境界,真是少年英杰,颇有希望拜入瀛洲派,不必忧心”·虽然自己并不是要拜入瀛洲派,但这中年修士毕竟是好意,谢晓清便笑道:“道友谬赞,承你吉言。”
“不过,小兄弟,”中年修士亲密地揽着他的肩膀,忽然放低了声音,“我还有句话要劝你·你虽然天资很高,瀛洲派想必很是欢迎,但这大门大派,如果无人推荐,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我可以帮你……”·他要说什么,涉世不深的谢晓清有些迷惑··却听一个冷冽清朗的声音道:“马烨荣,你又在借着我瀛洲派之名,骗取钱财”·马烨荣脸色一变,打哈哈道:“哪里哪里,我看这小兄弟心事重重所以来劝慰……”话没说完,便在那位的逼视下慌忙溜走了。
谢晓清这才明白过来,冲那发声的背剑少年拱手一礼,笑道:“在下谢晓清,多谢道友出言相帮,我差一点就受了骗·”·“在下瀛洲派陆湛,不必客气。”
背剑少年也还了一礼,“我见你修为不低,显然天赋甚高,若是被他所骗,心灰意冷地离岛而去,岂不是我瀛洲派的损失·”他全身透着出鞘利剑般的凛冽,笑起来这凛冽之气便散去了很多。
他如此友好,谢晓清倒有些心虚,自己真的不是来拜师求道的··陆湛又道:“我派只有每年十月,才通过入门试炼来招收弟子·你这般找上门来,一般是不收的,那马烨荣就仗着这个行骗。
你可以先回去,到时候再来,或是在后山结庐而居等到十月,像这样的人也不少·”·“那我便在后山住下吧·”谢晓清道·这样也正合他的打算,不会引人怀疑。
在渡船靠岸之前,谢晓清与陆湛又聊了一会儿,互相都起了些“此人可以深交”的好感··两人都不知,在《缥缈仙途》中,他们原本就是可以出生入死的知交好友。
……·半个月后··在凌涟心念操纵下,已凝练到极致的赤光与雪光,陡然撞在了日月池中心·两色光华同时陨灭,变作一团看不清色彩的混沌,从混沌中,忽而浮现出一缕死寂的黑气——·仿佛将这混沌撕裂,透出了它背后掩藏的死意。
只要沾染上一下,便会令周身灵力都逐一寂灭,化为虚无的寂灭剑气·这道剑气是焚天剑所化,所以不会反噬其主··凌涟心念一引,那道比夜色更深的黑气,便飞入了他丹田之中。
储物袋是承载不了此物,反而会为之损害的··终于练成了这门越阶仙术,凌涟站起身来··还需再做些准备,便可前往云煌城,找晏迟了···第48章 洞府·凌涟隐匿了身形,悬停在高空,往下望去。
泛着白沫的巨浪,正在下方的小渔村中肆虐·顷刻间,屋毁人亡,原本炊烟处处的村子顿时变成了一片废墟·还有几个小黑点,在这海啸中苦苦挣扎,有的挣扎两下便从海面上消失了。
驭魂幡已飞出他的储物袋,在摄取着这些新死之人的魂魄··驭魂幡自从摄取了夏侯贤的魂魄,进阶中品灵器后,就一直停滞不前·还需要不少魂魄,才能突破关隘成为上品灵器。
不过凌涟没有为此大开杀戮,摄取这些村民的魂魄也是顺手而为··且不提大行屠城之事,会有被人发现身份,为天下正道追杀的风险;就算做得不留痕迹,杀人之时也会结下罪业。
罪业是可以消解的,从古至今一直不乏以杀证道之人,但是让驭魂幡进阶的好处,还抵不上消减罪业要费的麻烦··他行事,向来利益为先·这个小渔村,是注定要在海啸中毁灭的。
在《缥缈仙途》中,谢晓清的一个师弟,就是在这海啸中失去了家乡和双亲,他抱着一块小木板在海上漂流,最终被瀛洲派中人救了下来··这个师弟长什么模样,凌涟并不清楚,也并不关心。
他只往下扫了几眼,看准了稍有修炼资质的三个孩子,便飞掠而下,一个个将他们从海水中拎了出来··孩子们满身湿透,惊魂未定地望着他,像几只可怜的小鸡崽。
“仙、仙人”·凌涟并未答话,一堵巨浪迎面拍来,他带着三个孩子倏然拔高了身形,越过浪头,飞遁而去··“仙人,求您救救我父母”其中一个最伶俐的孩子首先反应过来,凄然叫道。
·“仙人,求您也救救我父母救救乡亲们”剩下两人如梦初醒··“我只能救你们三人,其他人无能为力。”
凌涟冷淡地道·他停都不停,瞬息间就已远在那海啸肆虐的小渔村数里之外··“仙人……”女孩子嘤嘤哭泣起来,一路上凌涟只置若罔闻。
飞遁回沧海岛,凌涟将这三个孩子,带到了日月池边的地灵面前··地灵好奇地望了过来··“这是原先沧海派所在,你们以后就在这里修行,有所疑问,都去问她,她是你们的师祖。”
凌涟一扬手,将沧海派功法化光打入了三个孩子的脑海中··又对地灵道:“他们的村落被海浪所毁,我就把他们带来了,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你我的约定就此了结。”
“好·”地灵点点头·她没有从凌涟身上看到联系着这些孩子的因果煞气,看来这海啸,还真的不是他所引发··若是凌涟随意就捉了几个孩子来,或是杀了他们的父母再将之带来,性子良善的地灵,必然不会认可。
三个孩子还未从这剧变中还过神来,都呆呆地望着他们·地灵温柔地冲他们笑了笑,还是那眉眼最伶俐的一个,跪下行了大礼,道:“见过祖师奶奶”另两人也慌忙照做。
沧海岛上的事情已了,可以离开了··凌涟也不多留,转身就走··在地灵温和如春风的安抚下,孩子们渐渐放松下来·思及家人,又都面露悲痛。
“咦,祖师奶奶,那是什么”一个孩子忽然问道··这个奇异的半边清水半边火焰的池子边,有样东西摊在了水边石头上,湿漉漉的,似乎是从池子里被冲上来的。
仔细一看,原来是枚剑穗·其上穿着一颗翡玉,散乱着杏色丝绦,做工还颇为精巧··“这是元修那把仙剑上的……”地灵认了出来。
元修在池中修炼“寂灭剑气”时,这枚剑穗似乎就在那时从焚天剑上掉了下来,又被纯清之水送到了池边·元修可能也看到了它,却没有将之带走··她不知道这本来是谢晓清送给他师父的唯一一件礼物。
……·通过连续几个传送阵,凌涟又回到了中州··随着人流步入闹市,并无人特别留意到他·这儿就是云煌城了,他一心要将其诛锄的敌手晏迟,此刻就在这座城池之中·凌涟神色淡淡。
虽然他们一个是金丹修士,一个是元婴修士,但自己事先准备良多,占有先知先觉这个巨大优势,再要心生怯意,就是个笑话了··不过,现在还不急着用夏侯英的身份,前去投奔晏迟府上。
他在城中走了片刻,便出了城门,辨明方向,飞遁而去··情有独钟年下·中州多山,云煌城就是背山而建·飞遁了片刻,满眼便是深山的苍碧之色·临近城池的一侧,袭击人族的魔兽都被定期清除一空,而在这山脉的更深处,就有高阶魔兽出没,也有些好清静的修士,在山中建了洞府独居。
六个呼吸之后,凌涟循着脑中记忆,来到了一处潺潺山瀑之前··这处瀑布落差不大,有些娟秀,像一道从上方青石悬挂而下的匹练·虽然在这山中并不起眼,但凌涟心里清楚,这瀑布后隐藏着一处化神修士的洞府·还是他身为元修之时,游历天下,偶然发现的。
洞府中珍贵一些的法宝器物,当时都被他带走了,后来历经天劫,他倒是除了这神魂,什么也没剩下··不过,这洞府里布有的防御法阵,应该还能使用·此地离云煌城主府,只需要六个呼吸就能到达,若是全力运使遁术,可在三个呼吸间赶到。
“寂灭剑气”会侵蚀周身灵力,无法可解,但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中了此术的人也能通过吸食他人灵力等秘法,将自己的死亡延缓几十年··若是动手之时,不能一击得中晏迟的要害,这处洞府,就是他的退避之所。
凌涟抬起手来,试探地往那瀑布上弹出一朵黑焰·果不其然,清亮的水面上,陡然浮起一层金色微光,他的红莲火一落入其上,便即熄灭,连个涟漪都未激起··看来阵法的效力,自他离去之后还没有明显消减,凌涟心中满意。
他又掐了个诀,放出几道流火,迅若闪电地在放出金色光华的结界上连点数十下,绘出玄奥之形··金光瞬间暴涨,凌涟一步就踏入了瀑布之内·没有遭到阻拦之力。
上辈子他在离开这里之前,就把这处结界改造得认自己为主,以防什么时候身受重伤被人追杀,可在此处养伤·这番布置,倒也用在了此时··踏入瀑布,又是一方小世界。
庭前遍种灵树琼花,由于无人照料,有些零落··这里面本是一处山洞,却不是一片漆黑,而终年笼罩在仿佛暮色一般的柔和光芒之中·建造这洞府的化神大能,别出心裁地在山洞顶部铺了一层流金星砂,用以照亮整座洞府。
流金星砂是用陨星的内核研磨而成,常用在法宝的铸造之中,颇为贵重,这位化神大能也是个败家子··凌涟在洞府中转了一圈,确定此处没有他人来过的痕迹,又将阵法重新加固了一遍。
云煌城也只有晏迟这一个元婴修士,其他都是金丹·等他遁逃到此处,晏迟也最多只有半条命了这些人联手,要攻破有人主持的防御结界,没有个几十年,想都不要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凌涟想起似乎是从那穿书者记忆里所知的一句话,微微一笑··就去会一会那《缥缈仙途》中,最大的一个魔头晏迟吧·……·幽绿的萤火虫在半人高的灵草丛中飞舞,穿过盘坐在草丛中的谢晓清身侧。
他闭着双眼,不声不动,让这些颇有灵性的小虫几乎以为他也是一株灵草··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木叶清香,几头纤细优雅的白鹿在这福地中慢慢地踱步··这儿就是天下木系修士心中的圣地,朝暮福地。
福地的地灵一袭庄重冕服,宽袍大袖,衣上绘着木系神鸟毕方之形,正是青帝的化身模样·他拍拍身旁白鹿的鹿角,又望向了那个几乎被淹没在草丛中,正专心修炼的人影。
这地方倒是好久没有人来了·他这个后裔,悟性不错,也够努力·只是,却有些沉重心事,不能看透啊……·青帝地灵并没有太过担心·年轻人,总是太多情的,受到些磨难就会能收能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诶,好像没提过,元婴-化神之后就是九重天劫啦,每一重都不好过,度过一重就跟之前进阶差不多·说这个是因为我今天突然想到……·九重天劫中的一重,肉身之劫,降临时自从修炼以来被淬炼得强健的身体,又会逐渐衰退,变得比凡人还要脆弱,然而知觉痛觉都会是原先的十倍。
于是在那啥时,快感和痛感岂不是也是十倍这这这真的是一个写肉的好梗啊,还得是禁制系肉……·(醒醒,你在ljj 以及 boss又凉凉地看了你一眼)·_(:з」∠)_··第49章 晏迟·今日是云煌城主晏迟的寿辰,城主府内,宾客如云。
坐在上首的晏迟,一身轻软华服,锦衣玉带,同为他贺寿的各方名流、大能们谈笑风生··客人还在陆续到来,负责迎宾的晏家子弟,也时不时透过传讯法器,向晏迟汇报着什么。
忽然间,晏迟微不可察地一怔··随即,从外面步入了一个面容英武的青年男子·此人身上散发着金丹气息,在这元婴大能也不稀罕的宴客厅,并不惹眼。
不过等有人认出了他腰间的配饰后,窃窃私语声,就在座中传了开来··那配饰代表着已灭族的阳溪城夏侯家,他是夏侯英·夏侯英……晏迟不动声色地望了那个青年男子一眼,说是来贺寿的,脸上却掩饰不住憔悴之色。
他作为贺礼送上的那枚夏侯家主印,又是什么意思·在众人或偷偷窥视、或明目张胆的打量中,被引入末座的夏侯英只是微低了头,自斟自饮··夏侯贤已死,一代世家夏侯家只剩了这棵独苗,据说他被刺客组织追杀,失踪了两个月,原来还未死,竟然又大摇大摆地出现……·众人议论了片刻,到底没什么好挖掘的地方,很快话题又转到了它处。
“这个夏侯英,明显是有求而来”·在晏迟体内,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却是他自从获得了那血河传承以来,就寄生于他意识海中的血河老祖魂魄份身。
“我也是如此作想·”晏迟在心中道··果然,寿宴散场,一干人等走了之后,那面色凝重的夏侯英却留了下来··他离座,走到晏迟跟前,不顾在场还有几人尚未离去,便对晏迟跪了下来·“夏侯贤弟……这是何故”晏迟心中明白,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惊讶之态,慌忙去扶夏侯英。
“晏城主,我夏侯家愿为晏家家臣,请您出面,替我诛除叛将”夏侯英却不肯起··见有热闹看,本来准备走的几个修士也不走了。
听得夏侯英此言,都暗暗点头·原来他打的是这样的算盘·阳溪城此时落在夏侯家原来的家臣封良俊手中·少城主夏侯英尚在,他这城主之位,可是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晏迟出面,把阳溪城夺回来,夏侯家又已是晏家家奴,那么中州地域有数的大城阳溪城,也成了晏家的所有物·这确是一笔好生意·几名修士都和夏侯英一般,等着听晏迟答复。
“这……”·晏迟却沉吟起来,对那跪在地上,双眼直直地望着自己的夏侯英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再考虑考虑,你先起来·”又形容恳切地去搀扶他。
夏侯英这回没再坚持,起身道:“还望能等到晏城主的好消息·还有一事相求……在下屡遭不明之人追杀,已是身心俱疲,可否在贵府借住一段时日我夏侯英必感怀在心,涌泉以报”·“这个自然可以,贤弟想住多久都行。”
晏迟笑道··他在世人眼中的形象,还是颇为仁德的,夏侯英这点小要求自然不能拒绝··“多谢晏城主”夏侯英露出感激之色。
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无人发觉的暗芒··看来这云煌城城主晏迟,眼光甚是远大·伪装成夏侯英的凌涟,心中暗想··一座阳溪城,代表着巨量的财富和不低的权势,却不足以打动晏迟。
这个晏迟,当年可是含辛茹苦步步为营,才击垮了族内对手,夺得了这云煌城主之位的他亦有足够的实力夺下阳溪城,如今却显得并不在意,显然他心中,有着比这更高远得多的目标。
看来,正如“隐元”所探取到的情报,晏迟已得了一处神秘传承,似乎也走上了屠戮天下的那条血腥之路的第一步·必须尽快将之铲除·……·城主府书房内。
“你可打算接受那夏侯小儿的请求”那苍老的声音,又不请自来··晏迟冷笑一声··“我意在征服天下,万民臣服,如今最重要的是加紧修行。
不过区区一座城池,要浪费大量时间心力,还会暴露我的野心,实在是不智”·“你能如此想,吾甚是欣慰”血河老祖道,“而且我看那夏侯小儿,似乎也有些奇怪。”
“奇怪”·“吾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像是有人伪装,又看不出破绽·反正留着也无用,不如杀了他就是”血河老祖语气森冷。
“这却不可,人人都知晓他借住在我府上,一下子不见了,定会惹人怀疑·”晏迟立刻将之否决,“我再试探他一下·若是没问题,留在府中也无妨。”
血河老祖肆意横行惯了,他还是要维持这个仁德重义的云煌城主表象的·“自找麻烦”血河老祖哼了一声,便不再发声。
……·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俏丽侍女,走进来为夏侯英整理床铺·她是晏迟前几日派来,负责夏侯英起居的··“粉荷,你头上那簪子……可否借我一观”坐在一边的夏侯英,忽然瞥见了什么。
“夏侯公子”粉荷抬头望他,有些疑惑,还是乖巧地将簪子取下,递给了他··这不过是支普通的冰晶簪,雕工倒是极为精致··却见夏侯英小心地接过它,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个英武的男子,竟然眼眶渐渐地红了。
粉荷吃惊地望着他··这像是我在琬妹十二岁生日时,送给她的那一支……·专注地看着簪子的夏侯英,似乎并未察觉,冰晶簪上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
“夏、夏侯公子……”粉荷有些手足无措地道··夏侯英回过神来,朝她勉强笑了笑:“是我一时失态,这簪子却令我想起了亡妹……”·见他对此物恋恋不舍的样子,粉荷都有些心软,但她还是硬起心肠,将之要了回来。
夏侯公子的眼神……真是令人见之落泪·……·听了粉荷的汇报,晏迟对这个夏侯英,打消了疑虑··那簪子的确是他用了点手段收来的夏侯琬遗物,其上附着极强的因果。
他在簪子上加了血缘秘术,只要是夏侯琬的至亲,一旦触碰到簪子,秘术就会立即激发··他看了手中的冰晶簪一眼,这夏侯英,的确不是他人假扮·血河老祖那老鬼,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却不知,凌涟所用的化身之术,极为高明,要到百年之后才会由一个术法天才创出。
放在今日,还没有破解之法,也只有血河老祖这等境界,才能窥出一丝异常··虽然他在念头转动之时,都收束心神·但蛰伏在他体内的血河老祖份身,却还是能窥看一二。
感受到晏迟对他的质疑,不由暗自恼怒·这小子,越来越难控制他这是尚且虚弱,等他恢复元气,就把这小子的魂魄彻底吞噬·春去秋来,一晃三年。
夏侯英俨然在城主府中长住了下来·晏迟偶尔会从粉荷口中,探问一下这位遭受灭族之难的前少城主,最近在做什么··他倒不是不能利用水镜等手段窥探,但此种手段容易被发觉,对一个客人使来,未免有损风度。
“夏侯公子他,还是常常伫立窗边,长吁短叹……”粉荷道··晏迟点点头表示清楚了,让她退下···情有独钟年下这个夏侯英,看来是堪不破这一关,修为再难寸进了想他当年也是二十多岁就结了金丹,本是一代青年俊杰,心境上差了一截,就注定成不了大器。
却不想,几日之后,夏侯英主动前来求见··“不知夏侯贤弟所来何事”晏迟在心中揣测他的来意··夏侯英比起初来府上,似乎变得更加阴沉寡言,他定定地望了晏迟一眼,道:“晏城主,不知三年前我的请求,您考虑得如何了我这三年来,虽想勤勉修炼,为我族人报仇,但心魔已起,却是无能为力。”
“夏侯贤弟……”晏迟假意想安慰他一句··“晏城主,请为我主持公道”夏侯英却不待他说完,激声道,“我愿献上仓阳山天仙洞府的进入之法,此物就是我在洞府之中所得,可怜我那小妹和两名忠心家老,却葬身那里。”
说到最后,神色凄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血色宝珠··血河珠·藏在晏迟体内的血河老祖份身,见到此物,却是贪欲大起。
此物蕴含浩大的血道之力,将之吸取,可以大大增进血道修为·对他而言,几乎是抗拒不了的诱惑··那仓阳山天仙洞府,他也知晓一二,却未去过·若是那洞府中,此物不止一颗,自己能获得的好处,超乎想象。
到了那时……实力大为恢复的他,就能将晏迟这小子的魂魄,全然吞噬了·血河老祖份身的境界远高于元婴期的晏迟,因此他能窥测到晏迟的念头,晏迟却无法窥测到他。
血河老祖立刻对晏迟道:“此物对你大有好处,且答应下来”·望着站在面前,脸色悲痛中透出坚决的夏侯英,晏迟却有所迟疑··在他踌躇之时,夏侯英却又接着道:“晏城主可是信不过我恕我冒昧,我也不敢全然信任城主,我夏侯家已然濒临灭族,我只能小心一些为表诚意,望能与城主结下血契。
一旦结契,我就立刻将这宝物献上,并为城主带路,前去仓阳山取宝”·结了血契,那就真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方死了,另一方也必死无疑,只等其中一人老死,这血契才算解除。
这个夏侯英,未免太过天真·晏迟正要拒绝,却听血河老祖道:“你是一体两魂,这血契之力,对你的效力只有一半,夏侯小儿死了,你顶多受点伤,我看这交易能做”·“如此也好。”
晏迟又考虑了片刻,终于答应下来··结了血契,夏侯英就不得不为自己效忠·背叛自己,他必死无疑,自己却能活命·再加上那天仙洞府所得,的确是稳赚不赔那阳溪城,能夺便夺;若是太过扎手,夏侯英还能逼迫自己·他要求结这血契,恐怕也只是怕死,为了保自己这条小命而已··第50章 遁逃·结成血契的仪式极为简单,两人分别从指尖逼出三滴精血,注入一杯清水之中,口念契约咒文。
等到两人的鲜血全然融到一处,再一人一半,各自饮下··那搀着鲜血的水,滑入喉中之时,两个人都隐约感受到了这古老契约的厚重力量··一损俱损,血肉相连,不得独活·“血契已成,请晏城主收下这件薄礼。
此物不知为何,殊为玄奥,或对城主有用·”凌涟将那血色宝珠,双手奉上··“为贤弟复仇一事,我当竭尽全力·”晏迟客套了一句,当即接下。
藏身于他体内的血河老祖残魂,立刻流露出饥渴至极之色·便是夏侯英还站在身边,他就已催促晏迟,迫不及待地从这血河珠中,开始吸取那封印在内、鼓荡着的甜美灵力。
一股舒畅之感,涌入了全身·不消凝神感受,晏迟就知道,自己暗中修炼的血道修为,正在飞速增长夏侯英这一礼物,送得正是恰到好处。
未免也有些送得太巧,但他深信,自己从未露出过破绽,连他最亲近的下属都不知,这夏侯英如何知道·何况,结了血契,他们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夏侯英要对付他,他还没死,夏侯英自己便先反噬而亡了·晏迟在做什么,凌涟如何猜不出来,心中冷笑··“我夏侯英既为晏家家臣,也会忠心效力”他表面上恳切地道,心中却开始默数。
一、二、三··三个呼吸之后,晏迟脸色骤变·一缕钻心之痛,从他体内传来,血河老祖残魂气急败坏地嘶吼,只吼了半声便戛然而止——·这血河珠里,竟似注入了剧毒·这一痛让他的反应都慢了半分,待他定神望向面前的夏侯英时,只见那夏侯英也受到血契反噬,脸色苍白蓦地喷出一口血来,却还微微一笑,抬起了手:·从他衣袖中,又飞出一道死寂黑气。
那道死气并不惹眼,却让晏迟心中惊怖,隐约察觉到这才是夏侯英真正的杀招·再不多想,他不顾剧毒肆虐,全力催动了防御法宝,本命剑器清光暴涨,罩住了他周身。
·发出这“寂灭剑气”之后,凌涟看都不看一眼结果,便转身逃遁··就算晏迟能扛下这一击不死,他也必定会被寂灭剑气慢慢耗死,也就是多活几年罢了。
哼,傲慢自大,不过是如此下场·晏迟以为结了血契,自己就不敢对付他·他仗着一身两魂,想要取巧,难道自己便没有应对之法血契的反噬之力,也有一半被转移到了桃木傀儡之上,由那夏侯英的魂魄承受。
至于他对自己毫无戒心,立即就开始吸取血河珠中的灵力,从而身中剧毒,就更是可笑·在原剧情中,谢晓清用此物对付晏迟时,晏迟已是半疯半癫,只凭本能行事。
他一接住血河珠,就不由自主地为珠内的血道灵力吸引,将之融入体内·结果,血河珠内已掺入了谢晓清的木系真元,这饱含涅槃重生之力的真元,对以“死亡”为真意的血道灵力,不啻于剧毒。
晏迟中了这一算计,耗损了大量实力·这一回,还要栽在此处··凌涟能透过血契那似有若无,却极其强劲的因果联系感受到,背后追来的晏迟,明显受了重伤,还在不断恶化·他自己却也并不好过。
就算桃木傀儡承担了一半,但剩下一半的反噬之力,仍然在他体内肆虐··鲜血如涌泉一般,从唇边滑落·他的遁术却也没有慢下分毫··瞬息间,便已飞遁出城主府花木扶疏的庭院,越过云煌城的嘈杂集市上空。
城中已响起了警戒的铃音,声声急促四五道遁光,同时向他包抄而来,却是闻讯赶来的晏家家臣··有人行刺,这几个金丹期家臣出手便不留余地,操纵几样法宝呼啸而去。
晏迟也终于勉强压住伤势,赶了上来,瞥见前面逃遁的那人,瞳孔一缩·那个夏侯英,真的是为人假扮此际因为伤势,而无法维持化身之术,显露出了真身。
他却从未见过这个青年男子·数道狠辣光华袭来,凌涟心念一动,玄铁枪、三枚小盾,同时飞出储物袋护住他周身··不过几瞬,玄铁枪盾就在几名金丹修士的联手夹攻下,迅速崩毁。
凌涟身体一震,伤势更重··如此险象环生,他却纵声长笑,扬声道:“我已与晏城主结成血契,你们下此辣手,莫不是要弑主”·几名金丹家臣顿时惊疑地望向晏迟。
他们这位素来深不可测的城主,此时已是气息衰弱,强弩之末,听得凌涟一句,更是脸色惨变··“务必将其生擒”晏迟下令··虽然他恨不能将此人大卸八块,但自己连续中了血河珠之毒,与那诡异剑气,一条命已如风中之烛。
若是此人一死,血契之力反噬,哪怕只有一半,他也有可能立即毙命·凌涟只觉压力顿减·那些金丹家臣,都碍手碍脚,不敢对他下狠手··这样一来,还有谁能阻得住他·再一个呼吸,他已当先飞遁入了云煌城外的山脉之中。
……·师父·朝暮福地中,正在潜心修炼的谢晓清,忽然莫名地心慌意乱起来·虽不知这股心慌所为何来,他睁开眼,本能地抬手攥住了胸口的小木牌。
难道是师父出事了·自从和师父分别后,一晃已是三年·在时光流速是外界三倍的朝暮福地中,就是九年·九年……·就算临行时,他已对师父生起了质疑之心。
但他对师父的思念,还是时时增加……无法排解·他想起师父也曾通过这小木牌,隔空同他说话,便向福地的地灵青帝,请教来了运使之法。
以他筑基修为还不能使用,青帝为他加持之后,才能颂咒许久勉强用出,但谢晓清并不怕麻烦·他只是不敢首先开口,同师父说话……每次勾连到师父那里,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他便将这个术悄然中断。
也不知道师父……是否发觉了自己时而会窥测于他·心中的慌乱感越发真切,谢晓清连忙将灵力注入枉死柳精魄,循着因果联系沟通另一头的师父。
他这一番做来已是轻车熟路··这回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虚空中传来的那熟悉的、火焰味道的气息……这气息,正在急剧衰弱下去·师父师父你怎么了·谢晓清双手颤抖。
从这气息的衰弱速度来看,师父……有可能会死·“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化身如一道清风,急速飞遁的凌涟,忽然感知到了徒弟的呼唤声。
就算隔着虚空,他也能感觉出那呼声中的关切和惶急··倏然转向,避开背后那剑器的雷霆一击,凌涟分了一丝心神,淡淡回道:“为师无事,你不用来·”·便专心应付起身后数人的杀招。
师父·已将凌涟给他的子母遁形符捏在手中,准备激发的谢晓清,怔了一下··师父说他无事,让自己不要来·师父行事向来胸有成竹,他这么说,就不会有问题了。
但是……·我又怎能放下心来·感受到的师父的气息,又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再度衰弱了谢晓清咬紧牙关,直直地望着手中那枚以血画成的符箓,只要催动它,就能跨越万里,回到师父身边。
师父让我不要来……我也打算结了金丹再去见师父,如今距离结丹大约还有两个月……·可是,师父如果死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自己对师父的眷恋思念、挣扎怀疑,都会变成无着无落的泡影。
我也许修为低微,救不了此刻身陷险境的师父,可我至少能为他挡下一击,至少能陪他一起死……·谢晓清闭了闭眼睛,好让眼中的那层水雾散去·若是一起死了,那我是否不该对师父有越界之情,师父是否是个满身罪业的魔头……全都无关紧要了。
他催动了那张子母遁形符··“师父”·眼前光景一变,他已从清凉苍翠的朝暮福地,置身于一处深山的上空··面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师父,只是,却满身浴血·咦,怎么又来了个筑基期的小子·追杀而至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指挥法宝转向,攻往谢晓清。
这个刺客就算身负重伤一路吐血,也仍然是滑不留手·这突然出现的筑基少年,或是同党,可作为突破口·“星屑仙衣·”·看到了催发符箓,隔空而来的谢晓清,凌涟并没有吃惊。
他只简单地抛下一句,便捉住谢晓清往身前一带,将他护住,倏然加快了遁术··谢晓清也连忙回过神来,主动催发了星屑仙衣的防御之力·流转着星光的天蓝光晕,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
五道色彩各异的流光呼啸而至,被迎面飞来的紫电镜,放出电光,尽数挡下·这件中品灵器,只撑了一个刹那便碎成了齑粉··情有独钟年下·凌涟也不由吐出一口血来。
但他已看见了山中那条潺潺而下的瀑布·瞬息,他就已带着谢晓清,飞遁到那瀑布之前,迅若星火地弹出数点流火,解开了结界,而后一掠而入··紧接而至的几件法宝,全都撞击在光华暴涨的金色结界之上,脱力地坠落下来。
这道结界,竟连抖都没有抖一下··“师父……我是不是拖累你了……”一掠入那结界,却是一座幽静庭院,师父便松手将自己放开。
过了片刻那些人还未追进来,谢晓清知道安全了,又想起刚才之事··又是师父救了自己·凌涟并未答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的伤势不在外表,体内实在已是油尽灯枯、痛入骨髓。
他在逃遁时受的伤倒没什么,主要是透过血契的反噬·撑到现在,也是不易··“师父”谢晓清只觉师父身体一软,慌忙将晕厥过去的凌涟,抱在了怀中。
·第51章 卧病·幽幽绿光,从谢晓清双手间散出,笼罩在床榻上昏睡的凌涟胸口之上··这疗伤之术,他在朝暮福地中修行的时候刻意练过·额头上渐渐有虚汗淌下,气息也虚浮起来,显示出他已处于透支的边缘。
但谢晓清仍是将这个术用到他再也支撑不住了,方才停下··他有些脱力地坐在了床榻边缘,定定地望着那张思念多时的脸·在他刚才的治疗术下,这张苍白灰败的脸上,又多了些鲜活之气。
那丝泛在唇瓣上的血色,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谢晓清眼神痴迷,却慢慢地缩回了手··九年不见了,师父……·凌涟最初昏迷过去时,巨大的恐慌差一点将他逼疯他拼命调用灵力,想要救治师父,但以他筑基修为,治疗术的效力太过有限。
就算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和师父一同死的准备,但……若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师父,缓慢却不可遏止地死在自己面前,那会是何种滋味,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他连想都想象不出来·好在,就在他准备强行结丹,好提升自己的治疗之术时,他察觉到,师父的状况开始好转了。
这几日,谢晓清一直守在师父床边·探入师父体内的灵力告诉他,属于金丹修士的真元,在缓慢修补着这具耗损过剧的身体··师父的气息越发平稳,看起来,再有不久师父就能醒来了。
谢晓清忍不住又伸手,替师父掖了掖被子·师父也许并不需要,但他幼时曾经照看了三年病人,这些举动早已成为习惯·若不是这里没有,他还要给师父再倒一碗水。
我舍不得师父受苦,可是……·谢晓清心中,又闪现出这句话··凌涟即将醒来,他就不得不面对那个,让他在这九年中反复挣扎、无法释怀的问题。
师父真的杀了夏侯兄妹吗他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滥杀无辜的魔·说起来,会遭外面那些人围杀,也不知是不是师父首先做了恶事。
现在我还不能断定,可我迟早会搞清楚的·若师父真的是魔,我该如何,真要对师父刀兵相向吗·我不想走到那一步·若师父真的是,不如就……·像现在这般,卧病在床,由我来照顾他吧。
他不能继续作恶,该还的债我替他还,我也能同师父长久相守了··谢晓清苦笑起来,那双澄清的琥珀色眸子中,浮出一丝痛楚··像我这么坏的徒弟,恐怕天底下……也没有几个吧·……·凌涟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体仍是沉重不堪,没有力气·通过血契传来的反噬之力,已经伤到了他的本源,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但解决了晏迟这一心腹大患,倒也不亏··他一眼就望见了守在病床边,手中笼着绿光的谢晓清。
瞥见他醒了,露出喜色,将手中的治疗术停了下来··“师父,你醒了·”谢晓清道··这一幕有些眼熟,却像还在平安镇时,他被人暗算中了咒术,也是谢晓清守在他床边。
那时谢晓清尚且年幼,不及他胸口·如今在朝暮福地过了九年,他这徒弟,已成了个青年人,大约也赶得上他那么高了··想到这里,凌涟心中一晒·他记性很好,却不是用在这种地方,怎么还回忆起了往事。
“嗯,为师没有大碍,你去休息吧·”看见谢晓清的脸色,凌涟就猜出他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日,必然耗费甚多··“师父是否还不能起身”谢晓清果然是累了,道,“那徒儿就在此间打坐片刻,师父有什么事,叫我就是。”
“好·”·谢晓清打坐之际,凌涟也静静地闭目养神·有伤在身不能动弹,换做常人也许难以忍受,对修道之人,却也算不上什么··心性修炼而已。
从虚空中传来的血契的反噬之力,还在无声无息地在他体内腐蚀,只不过被削弱了一半后,与他金丹期的自我修复力比起来,还是修复力略占上风··凌涟早料到如此。
——他从未打算陪晏迟一起死·只不过,在晏迟毙命之前,他大概都不能起身了··……·有师父在身旁,谢晓清终究是无法心静如水地修行。
灵力运转了两个大周天,疲累的身体舒畅了不少,他便收功起身,走到床边··师父这是又睡着了吗·他望着病榻上那合着双眸的俊美面容。
到底是身体太虚了……·满室安静,他也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望着师父发了一会儿呆·却不敢再做什么举动,师父会被他惊醒的··正要转身回去,继续修炼,却听从外界传来轰隆一响,连地面都震动了两下。
像是被厚重墙体挡了一挡,消减了许多而传进来的雷声··谢晓清一怔·这声音又来了几日来,他时而会听到··却见躺在床上的师父,似乎被这声音惊醒,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深的双眸,又望向了自己··谢晓清莫名被看得有些心虚··“师父……”谢晓清低声问,“你也听到了吗,那好像是有人在攻打这里”·“嗯,”凌涟仍是神色淡淡,“这结界甚为牢固,他们攻不进来的。”
师父既然这么说,那便没什么好担心了·谢晓清心里却生不起欣慰之意·如今师父身受重伤,自己又仅是筑基修为,能受结界庇护,安稳无忧,也算不错了。
可自己和师父……又是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座洞府之中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天日的事情,只能躲躲藏藏一样·“师父,他们为何要追杀于你”谢晓清忍不住问了出来。
师父他……恐怕不会回答吧自己也并不想听这个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谁知,师父的反应却全然出乎他的预料··“因为我刺杀了他们的城主晏迟。”
凌涟全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平静地答道,“我能预知到某些事情,晏迟在五百年后将成为屠戮天下的杀星,届时白骨盈野,我也没有把握活命,只能先行一步杀了他。”
他深深地望了谢晓清一眼,忽而笑了一笑:“我知道,你对为师有了些质疑之心,我的话你未必全信·我刚才所说,却可以立下心魔誓·”·他这一笑,以及带笑所说的话,让谢晓清心中一痛,瞬间连呼吸都滞住了·师父,徒儿不是不想信你……·可就算这句话快到嘴边,他仍是克制住自己,没有开口制止,让凌涟将那句心魔誓言,清清楚楚地说完。
发下了心魔之誓,就绝无可能虚假··原来师父是真的要拯救世人·谢晓清心中刺痛仍在,又多了不少对自己竟然怀疑师父的愧疚自责,可是更多更多的欢喜,却无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嘴角禁不住上翘,谢晓清绷不住,笑了起来··他似乎,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师父也许做了错事,可是愿意拯救世人的他……并不是邪魔,不是么·他自己,却是看不见自己眼中,倏然灿亮的光彩。
比最为明亮的夜星还要亮,可是哪一颗夜星,也不会如他的眼睛这般,满溢着让人一看,也会随之而开心起来的幸福之意··“师父……”一直小心翼翼地谨守界限的他,有些忘形地蹲下身抱住了师父的手臂,笑道,“我之前……的确有些杂念,师父不会怪我的,是么”·不待凌涟回答,他又笑道:“其实在这洞府中也不错,颇为清净,只要忽视了外面的那帮人。
他们定然是徒劳无功,迟早会走的·”·“没错·”相比谢晓清的兴奋,凌涟的反应就要清冷得多··谢晓清早知道师父性子淡漠,也不在意。
他却像压抑了好久的感情,爆发了就再也收不回去,再也不肯放开师父的手···第52章 养伤·“……后来之事便谁也不知了,据传百年后有人见过齐林的真身,确实缺了一只角。”
谢晓清手中治疗术的绿光在慢慢消失,而凌涟也差不多将这桩上古大能间的轶事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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