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冷宫的那个打脸狂魔+番外 by 大魔王拉住小魔王的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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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冷宫的那个打脸狂魔+番外 by 大魔王拉住小魔王的手(3)
·    能文能武,帅的掉渣,要星星能摘星星,要月亮绝不挖地洞,是天底下最大的靠山··生子年下·    他心里还暗搓搓地希望祝痕能一次就怀上,如果见效了,以后祝痕一生气,他就让祝痕怀小孩,再也没力气来生他的气·    为此,特地请教了无数的太医,包括顾凛家的那个糟老头子。
挥斥方遒地将孕妇宜吃、宜用、宜心情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就往冷宫塞··    顿时吓尿了祝痕的人·他们惶惶地认为,主子又怀上敌手的孩子了,那计划还进行不进行·    主子是会选小孩没爹,还是选爹有小孩·    直到祝痕知道了韶冬最近送来的是什么东西后,变得见谁都会发脾气,并亲自去一把火烧光了那间存放奇奇怪怪物品的屋子后,他们才重新捡回信心与目标。
    继续干掉韶冬,让韶冬过着只有痛哭流涕,才能见一面亲儿子的日子·    祝痕暴躁地过了数天后,见他的人也跟着不对劲,慢慢冷静下来,暴躁的次数少了,诊脉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不过只要韶冬敢出现在他面前,绝对是顺手抄起身边的东西就往韶冬身上砸··    顾凛见识过祝痕的彪悍后,咋舌了几次,也慢慢习惯下来,并时不时地让人送点安抚孕妇心情的汤药。
    全都是以韶冬的名义送的··    果然,韶冬还是被打,依旧被打,再次被打,看的他乐不可支··    不过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关于祝岐与祝倾归宿,他完全不希望是他家的地牢。
☆、第四十六章·祝痕感到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嗜睡,站久了会累,坐久了会头晕,易喜易怒,心总是扑通扑通跳的急,原本爱吃的看一眼就乏味,酸酸甜甜的吃了就停不下来。
    可幕僚们总说他是正常的,没有的事,只是睡眠不好,思虑过度··    祝痕没法相信幕僚的说辞,就连只知道吃喝睡玩的小壮壮都受到他的影响,从一只满地乱滚的白团子,变成了优雅话不多的小皇子。
不但在他面前乖的不得了,就连韶冬换着花样来引诱,也只是抱着两只小肥爪,矜持地只对祝痕亦步亦趋,像个专属肥尾巴··    小孩子最是敏感,之前会吵着闹着黏着韶冬,肯定是他的情绪还算平稳,小壮壮就仗着得宠肆无忌惮。
现在压住胡闹的本性,有了顾忌,反倒不好,肯定是被他吓到了……·    祝痕想了好些天,觉得就算只是为了小壮壮,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过就算不打韶冬了,还是不待见。
    一段日子过后,小壮壮渐渐恢复原本爱玩,爱闹的摸样,冷宫内外全是他的撒欢的声音·响亮又有劲··    祝痕对着回头来看他在不在的小壮壮笑了笑,与曾经的笑容并无二样。
    小壮壮收到祝爹的笑容后,眼睛晶亮地带着草编马头继续往前疯跑,心里开心极了··    隔了这么久才抱重新到儿子的韶冬也开心极了,别看他笑的傻乎乎,脑子依旧好使的很。
    “阿痕,冷宫对小壮壮来说太封闭,他需要接触外面的人和事,你也一样,想去哪说一声,陪你去·”·    祝痕依旧没有言语,韶冬认真地辨别了会祝痕的表情,抓着小壮壮的肥爪子对祝痕摇摇手,转身就带着小壮壮去玩了。
他知道,祝痕听进去了··    也知道,祝痕表现的没有之前那么厌恶他,甚至默许他带走小壮壮,不是放下心结,而是在为了小壮壮··    韶冬暗暗地叹了口气,拍着小壮壮的后背慢悠悠地说了句,“韶臻,你长大了一定要对你祝爹好,要最好。
他才是对你最好,最花心思的·好羡慕你,当初他也是这么对我,可我就是错过了……”·    话太长,小壮壮也太小,不太懂·昂着头,盯住韶冬的眼睛,忽然伸手摸摸,并贴过去拍拍脸颊,亲了口眼睛。
    韶冬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大步前进中猛地举高了小壮壮,让他骑上脖子,“来,叫一声父皇,父皇举高高,骑马马……”·    一路教一路走,小韶臻开心极了,哪还理会韶冬,坐在他脖子上,咯咯笑,手指乱点,哪儿都想去,已经走过的还想再走一遍。
    韶冬也随他高兴,当了一下午的人力马·最后累的不行了,才带着小壮壮慢悠悠地骑马回冷宫··    将小家伙交还给侯在门口的祝痕时,韶冬抿抿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祝痕,忍着没有说话。
·    祝痕接过已经困的直点头的小壮壮,摸摸小家伙的额头·小壮壮朦朦胧胧中感到了祝爹的气息,一把搂住脖子,蹭蹭,含糊地呢喃了下父皇,然后就睡沉了。
    韶冬站的极近,听的一清二楚,狂喜还没来的急浮出,心底接着就一坠··    祝痕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血色尽褪之下,整个人脆弱的可怕。
    韶冬瞳孔急缩,颤抖着手,试着去握祝痕的手臂·没有躲开,也没有挨打,只是感到手心下的肌肉僵硬冰凉·同他一样的冰凉··    他是当年吃了太多的苦,又差点在雪地里冻死,才会常年冰冷。
但祝痕不一样,暖呼呼的就像个小火炉,不应该这么冰··    韶冬心里一慌,话都不利索了·“阿,阿痕,你,你……”·    祝痕抬头看向韶冬,眼内无波澜。
他轻轻拂去韶冬的手,抱着小壮壮慢慢地往回走,走的极为小心··    韶冬眼睁睁地看着祝痕的背影,忽然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祝痕死了,离他远去了。
    一手推开拦住他不再让他往前的冷宫护卫,对着祝痕大喊,“我错的太多,伤你太多,但韶臻无辜,他应当快乐无忧而不是心细如发,懂看大人的脸色。
我们重新开始可好要是我再伤你,就还你江山,自绝你面前可好”·    祝痕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很快就远离了韶冬的视线。
    韶冬没有理会继续来阻拦他的护卫,这些人都是祝痕的人,他无意伤害,只是后退数步,靠在墙上,仰望着天空··    傍晚的时候,气温忽降,没一会天空就飘起了雪,算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雪下的越来越大,韶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拒绝用膳,急的吉利满地转圈·最后只好就地摆上火盆,搭起简易棚,取来兽皮褥子来挡风雪··    吉利本该是守着韶冬的,韶冬没肯让他多呆,连贴身护卫都赶走了。
就这么坐在原地··    他在等祝痕的回复,无论如何都得等的回复·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有恢复关系,他才能一点点地抓回祝痕的心。
祝痕用尽心思待他十年,他同样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    与其说是要找回曾经的情感,不如说是他从来都没肯放祝痕离开,半步都不行··    就算要利用韶臻甚至是下一个韶颂,也非要祝痕回到身边,貌合神离也可以,只要回到身边……·☆、第四十七章·天刚刚擦亮,一个淡淡的白色身影出现在积着厚雪的空地上,没有靠近韶冬,也没离开。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半靠在墙上,姿势端正的韶冬·一夜的风雪已经将韶冬围在一个很小的角落里,眉宇眼睫上也凝结着水珠,应该是冰雪所化··    火盆上也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哪里还有热气,幸好吉利捧来不少的兽皮褥子,不然韶冬大概就和当年初遇时一样,整个人都躺雪堆里,养了好几年才养回来……·    说到初遇,祝痕对儿时相遇的情景已经忘的差不多,只留下依稀的印象,似乎那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是个大雪过后冻人的清晨,连吐口气嘴都会麻痹掉。
    记不太清穿女装的韶冬躺在雪地里是个什么摸样,唯一记得的清清楚楚的只有韶冬冰雪渐渐融化般的眼神与冷若冰霜的气质,瞬间惊为天人··    一直都以为就数祝倾长的最漂亮,哪见过像韶冬这样剔透的像雪堆砌而成的小姐姐。
    就是现在回想起,心依旧会悸动··    冬天的日光来的总是缓慢而悠悠,等朝阳与夜色彻底交融在一起时,祝痕看向韶冬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雪地的冷光反射着初生朝阳的辉光,竟将眼前的男人氤氲的仙气逼人··    如此好品貌,世上确实难寻,偏偏是个黑心肠,还是个芝麻馅的··    祝痕很清楚,现在身边除了幕僚,其实也没人了。
这些人说话在行,做事真还不如祝倾的那批能工巧匠·最起码能工巧匠没有文人的傲气,随便蛰伏在哪都能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那晚去前朝皇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始终没有说。
就算有人猜到他与韶冬春风一度,他也没透露顾老将军早就是韶冬的人,军权不用肖想,复位也是无望··    这些人如果知道了,只会有三种举动,没有一种是他能承受的住的后果。
    一是坚持富贵险中求,万一出事,所有人连带小壮壮一起丧命·二是他们同顾老将军一样倒戈韶冬,将他卖个一干二净,将功赎罪,而他与小壮壮丧命。
三是内部分裂,有人背叛有人逃命有人去刺杀韶冬,他与小壮壮或许会死在混乱中··    所以,就算韶冬没说那些话,他已经在考虑怎么样才能带着小壮壮安然地退出皇宫的。
苦于身边有可用之人,却不敢用··    他正静静想着,韶冬忽然动动腿,也不睁眼,含糊地喊了冷,然后咕囔着阿痕二字划拉着身边的兽皮褥子,紧紧抱住还翻身死死压住才没了动静。
    祝痕随着韶冬的这一抱又一压,脑仁一抽,疼的他捏起拳头,深深地吐了口气,又吸了一大口夹带着细雪的冷气,才压下再揍一顿韶冬的暴虐··    直到吉利抱着上朝穿的龙袍跑来,喊起韶冬,他才目光平静对视上韶冬的。
    韶冬枯坐了一夜,想了也很多,临近天亮才肯闭上眼假寐·心累身也累,就这么睡着··    睁眼竟然能看到祝痕,眼睛亮的惊人,一边速度更衣一边咧嘴对着祝痕傻笑。
    只是傻笑,没去问祝痕考虑的怎么样,穿戴齐整后又拼命地搓手,搓了半天才敢去拉祝痕··    祝痕的手很和上次感到的一样冰,韶冬皱起眉,将本吉利递给他的手炉塞到祝痕手里,拢拢他的披风心疼道:“怎么就这样出来了,走,先回屋。”
    韶冬见祝痕低着头,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拉着回屋,心中狂喜,忍不住搂住祝痕,撅嘴就啄了口·甜的他笼罩在面上的阴郁一扫而光,眉飞色舞地连连对着吉利打眼色,让吉利晚点再来催。
    收回目光时,忽地一凝,落在祝痕原先站立的雪地上·那里有一双脚印特别的深,连边缘都化为雪水,又重新凝结,剔透成冰碴··    祝痕究竟站在那里看着他有多久了·    韶冬拉着祝痕的手一紧,灼灼地望入他眼底。
见他眼无波澜,也无情绪,又紧了紧彼此的手,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还是你自己进去吧,我去上朝了,等会再来看你们,能留饭吗”·    祝痕不语,慢慢地抽回手,继续往里走。
    韶冬站了会,心里慌的不得了,还是硬着头皮快步离去··    他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厚颜到了极点,甚至无耻·但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别无他选……当初宁愿背叛祝痕也要当皇帝,一开始以为只是为了仇恨,为了家族,报仇才是目的。
    现在仔细想想,或许就是已经沦陷在祝痕给予的用心里·知道总有一天会身份暴露,性别暴露,无法想象只差一步就能登天的祝痕会如何收回感情,他会如何被赶出宫。
    自此落入尘埃,再无任何机会靠近已站在巅峰的祝痕……·生子年下·    行为是思想的直接表达,深究下来,原来他从那么早就开始害怕失去祝痕。
    但为何偏偏就是这么愚蠢地选择了祝痕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情感·    韶冬面无表情地坐上龙椅,听着底下臣子的七嘴八舌,当年睡在雪地里等死的彻骨寒冷再一次席卷全身。
☆、第四十八章·一散朝,顾凛见韶冬又火急火燎地要走人,赶紧长腿一伸,就这么堵在屏风后··    不过就韶冬居高临下的独特眼神,一瞧见,赶紧扯嘴笑,“陛下,好久没叙叙旧了,为臣想你想的紧。”
    韶冬无情地收回视线,手指一拨,将顾凛拨到身后··    顾凛赶紧跟上,隔着一步远的距离,从问候韶冬身体开始,一直问候到韶冬特地为小韶臻挑的小雏马。
    说的是流利流畅,不带喘口气··    韶冬本来就一夜没睡,祝痕的事早就塞满了他脑子,现在被顾凛这么一闹,表情都要炸裂··    沉着脸不再步行,选择坐御撵。
    顾凛又是咧嘴一笑,扶住御撵的抬扛继续狂轰滥炸··    韶冬最后不得不停下御撵,终于开了金口··    “说”·    顾凛昂昂头,得意写满脸。
“陛下,有空了”·    韶冬眼带鄙夷,似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没空,你可以滚了·”·    顾凛顿时垮下脸,撸高手臂将一片青紫的伤处戳到韶冬面前哭诉道:“陛下,您怎可以如此不体恤对您忠心耿耿,功劳比天大的本将……”·    韶冬立刻打断,“是少将军,孤还没封你为将军。”
说着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顾凛这小子的幺蛾子多了去了,就那么丁点大的心眼,竟然睚眦必报地害他背着顾凛套的黑锅被祝痕揍了无数次。
要不是祝痕肯揍他也算里理了他,他非得弄死顾凛不可··    在不然也让顾凛见识见识什么叫生不如死,爹还健在,做个靠山足矣,再多要求必然天崩地裂,天昏地暗,天寒地冻,天怒人怨,天愁地惨……·    顾凛顿时想起之前阴韶冬阴的太嗨,竟然没有接到任何惩罚。
瞬间寒毛倒立,头皮发麻,一蹦三尺远地抱头嚷嚷,“说好不带歧视好好待我的,说好没有负担照顾我一辈子的,说好……”·    还没等顾凛说出第三个,韶冬已经脱下上朝特用的厚底靴狠狠地砸了过去。
    顾凛被砸的三魂少了七魄,直挺挺地仰躺在地上,双眼翻白,老半天都回不了神··    韶冬居高临下地看了几眼,淡定地穿回靴,毫不犹豫地走人。
    吉利左看看右看看,好心地留下一件黑狐披风,将顾凛从头蒙到尾,还用惋惜的语气安慰了会,“顾少将军,劝您一句,能死的千万要出来作死,陛下的心情就靠你了。”
    死尸状的顾凛双目狰狞:……我不过是来说说祝倾似乎怀孕了,还差点咬死祝岐,都来堵了三天了,怎么就这么曲折磨难还让不让人开口了·    还没到冷宫,韶冬就下了御撵,一脸严肃端正地走入冷宫,颇有谁胆敢来阻拦他来蹭饭,他就灭了谁的气势。
    好像是他想多了,祝痕的那些人只是偷偷地观望,没有一个靠近·靠的最近的就是御膳房的大总管正腆着圆鼓鼓的肚子,往新搭起来的灶炉那边赶小羊羔。
    小羊羔眼睛湿漉漉的,不住嗅着空气细细地咩咩叫着,就是不愿意往前挪一步,急的大总管的胖脸上爬满了汗水··    韶冬木着脸,擦身而过,刚几步又忽地停下,“小羊找母羊天经地义,还是不杀生,做点蒸乳好了。”
    御膳房的大总管不机灵也不可能爬到这个位置,只稍微楞了下,就想到小主子还小,主子肚里可能又有了,这位见到羊崽子起了善念··    看着也挺有人情味的,怎么就做的出夺了救命恩人的皇位这种事·    大总管擦了把汗,让人将小羊牵回去,带回鲜乳,他自己则去挑最新鲜鸡蛋。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自从小主子开始长牙,主子都会亲自来做这道蒸乳哄小主子吃,那他是怎么知道小主子能吃蒸乳还挺喜欢,不杀羊羔也不会有事·    已经走到内殿的韶冬挑眉看着蹲在门槛处的小娇娇,见它耳朵动来动去就是没让开,忍不住伸指一弹。
    小娇娇猛地跳起,一边举爪挠耳朵,一边炸起全身的毛,喵嗷喵嗷地冲韶冬发怒·很快一串急跑的声音自里面响起,圆滚滚的黑团子跌了出来··    “喵嗷”·    韶冬瞳孔一缩,赶紧弯腰去捞,没捞着,还是小娇娇接住了小壮壮。
    小娇娇看上去已经习惯了小壮壮时常会摔出门槛,一声不吭地摊平在地上,任由小壮壮趴在它身上,出奇的安静,完全没有面对韶冬时的焦躁··    韶冬摸摸鼻子,人不如猞猁他肯定是不会说的,赶紧去抱小壮壮,当什么也没发生。
    刚要碰到,肩膀就被按住··    “让他自己起来·”·    韶冬若无其事地回头,一脸的严肃,“听你的。”
其实他已经紧张的同手同脚了··    祝痕瞥了眼韶冬的手脚,轻轻地嗯了声,才对小壮壮招招手··    摔倒的小壮壮好像对自己摔倒感到很好笑,抱着小娇娇笑个不停,过了老半天才肯起来,一把抱住祝痕的小腿,仰头喊了声爹。
    祝痕弯下腰,也没说小壮壮将一身白狐袍子玩的脏兮兮,神色平淡地拉上,一起慢慢往里走··    慢吞吞地与小壮壮一问一答··    “今天欺负谁了吗”·    “没。
喜欢·”·    “小娇娇呢”·    “没·乖·”·    “要不要学字”·    “……”·    小壮壮没有回答,大眼忽闪,无辜地看着祝痕,无声地说着他不想学。
    祝痕没再问下去,带着小壮壮去洗漱了·将小壮壮洗的白白净净,又换了身舒适的棉袄小衣与小裤,直接抱上案头,画起画来··    几笔勾画,一只黑白色的猞猁跃然纸上,骨架舒展,姿态慵懒,一双兽瞳更是活灵活现。
    小壮壮兴奋地扭扭肥屁股,指着纸上的猞猁说,“喵嗷·”·    祝痕在一旁添上一行从一到五的字,“学五个就把小壮壮也画进去好不好“·    小壮壮抱着肥手,双眼亮闪闪,故作矜持地点点头。
    只是这么普通的一幕,韶冬竟然看的眼角泛光,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取来另一支毛笔,蘸上墨汁也在上边写了两个字,韶臻··    “这个学会了,我们就去吃蒸乳好不好。
“·    小壮壮本来还好好的,看了眼韶冬写的字后竟然撅起嘴,一脸的不情愿,再多说,直接就含着泪水给你看··    韶冬慌了,赶紧去抱小壮壮,又是让他骑脖子,又是举高高,才重新逗乐了小壮壮。
    不过小壮壮看到这张纸后又开始瘪嘴,没哭,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这样的情况,自然没法继续学字,幸好晚膳很快就上来了,韶冬总算松了口气。
    他带小壮壮时,小壮壮还是个只会喝拉撒的小崽子,只要喂饱他,及时换尿布,半刻不离地抱着他,基本上也没什么事·现在看来,不花点心思去了解他,还真的没法懂他的想法。
    祝痕的解释是他字写的太大,小壮壮认为没地画小壮壮了才会这样··    韶冬笑了笑,表示并没有在意·走之前亲了亲吃完就困的小壮壮,在原本的画上添了几笔,多了个小团子与两个大人,还郑重地盖上了他的印鉴,然后留给了小壮壮。
    走出冷宫时,他吐了口气,心里其实很清楚,小壮壮不高兴是因为要多学两个字还没好处,祝痕没有像之前那样耐心地教导只是不想让小壮壮学韶臻二字。
    看来祝痕还是想离开这里,所以干脆不教韶臻的真实姓名……·    韶冬迎着冷风深深地吸了口气,既然知道了祝痕的心思,他也得更加努力,外加小心了。
☆、第四十九章·祝倾确定已怀孕,应该是关在地牢之前的事··    顾凛清楚这不可能是韶冬的孩子,但孩子无辜,按身份也算是祝痕的小侄儿,于是好吃好穿好用地伺候着,恨不得一天喂十顿,几乎将她当成了祖宗似地供着。
    可能是怀了孩子,祝倾白痴疯癫的症状减轻了不少,顾凛放心不少,时常会陪祝倾出来晒晒太阳,走动走动··    但这始终不是个事儿,天天堵韶冬又都没一次是好好说话,还为此负伤累累。
    顾凛心痛的不想再信韶冬所谓的只是暂时将祝倾关在他府里,回头就找个好地方,绝对还能娶房媳妇等鬼话··    说不定这本来就是韶冬挖的坑,现在他跳进去了,哪会让他出来。
    顾凛对着太阳,死死地捂住自认为能帅的炸裂苍穹的脸,痛心疾首地终于明白过来,他又被韶冬坑了··    果然智商和外貌是不能共存的,谁让他长的让人嫉妒,包括已经要成仙的韶冬。
    还没等他摆好伤痛欲绝的自恋表情,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彻底将他的神智炸的四分五裂··    “混球,都什么时辰了,想饿死老子吗就你那张脸,还想娶媳妇伺候好老子,老子啥时候舒坦了,啥时候用老子的脸去刷个胖乎乎的儿媳妇来。
保证三年抱两,超过你一直朝思暮想的韶冬”·    顾凛撸起袖子,鼻孔喷气地冲了进去,举高了拳头就往下砸,“你个糟老头子敢说比老子帅妈蛋,老子要不是有你这么个整天找我打架,输了又哭爹喊娘说儿子揍爹的糟老头子,名声会坏吗会坏吗会坏吗”·    “不是挺对的”顾老将军看着震的快四分五裂的桌子眨眨眼,“暗恋是不对的,特别是暗恋一只极具品味,只挑最好的下手的黑心狐狸。
儿子,你还太嫩,你看,现在大家闺秀都知道你的存在了,完全是好事啊·”·    顾凛盯着糟老头子那双故意眨个不停,快要恶心死他的眼睛,简直要崩溃,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
    幸好顾老将军只眨巴了一小会,很快就心疼指着刚被砸的桌子语重心长,“在没发俸禄前,你不能再砸坏什么了,这些东西凑吧凑吧也能换几个米钱,回头揭不开锅,你又舍不得割肉给老子吃,老子肯定被你这个不孝子虐死啊~”·    顾凛气的脸部通红,绕着他老子团团转了数圈后,终于啊了声,恶狠狠地一拳砸向桌子,将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顾老将军瞪大眼睛:痛心疾首地抓起一条断腿,一个劲地抹起眼泪··    顾凛再也待不下去,气冲冲地就出了少将军府,往宫里赶·他丫的就不信邪了,韶冬滑溜,难道祝痕也滑溜。
    回头祝痕找韶冬的晦气,可不能怪他,贫道不死死太监,一起死吧·    顾凛要是能回个头,就能看见顾老将军唱功俱佳的表情瞬间就收了回去,反倒眯起眼睛,严肃的很。
生子年下·    宫里没找到韶冬,冷宫内也是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缩在火盆周围·一打听原来是韶冬带着一家大小去宫外玩耍了··    顾凛一脸的卧槽,昨天还看到韶冬依旧是一脸自虐后的闷闷不乐,今天怎么就变成一家大小欢欢喜喜地去开心了怎么能丢下他欢欢喜喜呢·    怎么能够·    少了他欢喜的起来吗·    顾凛决定也去宫外找他们,顺便继续挖挖坑,踢韶冬下去,再由祝痕亲自填土。
    开春本该回暖,谁知下了几场大雪,刚抽出一点嫩绿的树牙再度包裹在冰晶里,远远望去很是漂亮··    这还不算,等成片成片的忍冬结着火红火红的小果子,全冻在冰晶里,剔透漂亮的像裹着最好吃的糕点时,小韶臻兴奋的根本坐不老实。
    扒拉着马车的窗沿可怜巴巴地看着一个劲后退的小红果,看了好一会后渴求地望向祝爹,祝爹似是满腹心事,只是摸摸他的脑壳,也没说话··    在祝爹面前,小韶臻总是极乖的,发自内心的乖。
见祝爹没说话就坐了下来,但心里又舍不,歪头看了会同样目光铮亮地看着他的韶爹,配合地扭着肉墩墩的屁股扑向韶爹,在他怀里一个劲地扭着··    韶冬得意地笑了笑,这条路是他特意挑的,才不可能哄不了小家伙不黏他。
    不过也不敢在祝痕面前表现的太明显,清清嗓子,指着红果子严肃道:“忍冬,那是忍冬结的果子,喊声父皇就带你凑近了看怎么样”·    小韶臻仰头看着韶冬,一样的表情严肃外加撅嘴。
    看的韶冬忍不住就抱起小韶臻就放在手臂上颠着玩,不过总算还记得哄小子喊父皇,指着外面的红果子继续诱惑,“再往前走可就没了,确定不喊父皇吗”·    “父皇”小韶臻想也没想,抱紧了韶冬的脖子就喊,还吧叽一下送上一个大大的亲亲。
    抱着这么个软绵绵圆滚滚又好玩的小家伙,韶冬觉得心都要化了,赶紧让侍卫停下马车,直接就往忍冬那里奔··    中间他还回头看了眼祝痕,见他有下车的打算,由心而发地笑出了声。
    祝痕一触碰到韶冬看过来的灼热目光,眼睫颤了颤,垂下眸子慢慢地下了车·好几次想去抱回小壮壮,都被韶冬避过,看的他心思全在韶冬身上,眉头紧皱。
    韶冬也知道反应有些过了,装傻充愣着拉住了祝痕的手,一起观赏起来··    小韶臻完全不知道两个爹之间的怪怪气氛,眼睛贼亮地指着那些红果子,喊着,“漂漂,漂漂。”
    韶冬顺手摸着小家伙的脑门就扛着他上脖子··    小家伙也不怕冷,骑在韶爹的脖子上,举手就去捏冰晶,见冰晶变薄,露出红果,还好奇地舔舔手上的水。
    没有味道,眨巴眨巴眼,无辜地看了眼祝爹,见他没来阻拦,顿时咯咯笑出声,扭着肉墩墩的屁股,要去够另一颗··    韶冬也只让他捏了两三个就将小家伙扒拉了下来摇晃着往前走,不再上马车。
    祝痕捏捏眉心,也跟着走··    韶冬一手抱着小韶臻,一手拖着祝痕,走的特别有劲,就连冷冰冰的神情都化开不少··    京都的划地十分严谨,宫道尽头就是内宫护卫营的所在,韶冬挠了挠祝痕的手心,贴近亲昵道:“要不要进去看看如何见着合适的还可以挑做小太子的贴身护卫。”
    祝痕没有反对的理由,手心痒痒的酥麻让他腾地红了脸,抿嘴低头,状似羞涩··    韶冬左右匆匆地观望了下,抬起祝痕的下巴就啃了口,啃完还乐呵呵地对小韶臻说,“你祝爹脸红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比那红果子还好看”·    夹在两人中间的小韶臻抱着肥爪子认真思考了会,点点头,“爹漂,父皇,凉,喵嗷,喜欢。”
    韶冬装作没听见小家伙嫌弃他的怀抱过凉,欢天喜地地哄着让小韶臻再喊次父皇,同时让吉利往小家伙身上又裹了层毛被后紧紧抱在怀里,一分都不肯松懈。
他还不忘拉紧祝痕··    可惜的是小韶臻喊过一次后就不愿再喊,而祝痕则神色僵硬地跟着走,几次想甩开都生生忍住··☆、第五十章·替小韶臻找贴身护卫的过程并顺利。
韶冬主张要品行端正,武艺其次··    祝痕依旧没开口说话,瞟了眼韶冬,嘲讽味十足·顾凛当初也是品行端正,上有父皇、皇叔看着,下有顾老将军作保。
儿时相伴,一同玩耍嬉戏,练字学文,闯祸挨罚,只待年长时感情深厚,互相信任·交托性命··    结果不还是被韶冬拐走,连最后的指令都发不出去·    韶冬看懂了祝痕的眼神,顿时尴尬地改为逗起怀里的小韶臻,指着站成纵横方阵的侍卫,想让小韶臻自己去按眼缘挑。
    看小韶臻昂着头,小脸一鼓一鼓,完全不明白的样子,只放慢语调,耐心地哄着,“挑个陪你玩的好不好这些人还会打拳踢腿,揍坏人,可厉害了。”
    说完还小心地觑了眼祝痕,见他没有反应,速度收回目光,正正衣襟,站的极有气势··    可是刚拉着小韶臻的手,领他就近去看未来的侍卫们,小韶臻不情愿了,一个劲地往后缩,要不是韶冬拉着他,几乎都要往祝痕怀里蹦了。
    小家伙像是被吓到了,委屈地眼角耷拉,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嘴里还在说着,“喵嗷,喵嗷……”·    韶冬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得罪儿子了。
在儿子心里,大概小娇娇的地位无可取代··    说也是,打架护卫谁弄的过凶悍的猞猁·况且还有出生前守护到现在的情谊·或许一只猞猁都比人来的忠诚,专一。
小韶臻还小,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不代表感受不到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小娇娇对他来说就像祝痕对他的感觉一样,醒来能见到,睡觉前也能见到,就可以了··    看来是怕他赶走小娇娇,弄个陌生人跟着,所以不安了。
    韶冬想通这些后,看向祝痕,嘴角下挂,眼神懵然,一样的委屈··    一大一小的眼神相似,表情相似,祝痕看的脑子有点发懵·好半天才错开与韶冬对视的目光,三步并成两步地迈过来,一把抱起小家伙。
    摸着他的脑壳安慰道:“喵嗷一直在的,等会回去了就能见到它了,下次我们出来就带上他好不好”·    小家伙立马笑容满面,抱住祝痕的脖子蹭了又蹭,欢喜的不得了。
    韶冬从出宫一直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他知道,祝痕将心思藏的再深,也不会骗小韶臻,既然这么说了,今天肯定是熄了离开的心思,倒是可以安心了。
    于是他提出还是去市坊逛逛,看看新鲜好玩的小玩意,至于侍卫的事还是等小韶臻再大些,懂挑自己人了再说··    祝痕回看了眼韶冬,似笑非笑,将韶冬看的口干舌燥地直摸鼻子,也不来要回儿子了,直接大马金刀地带起了路。
    侍卫营里的训练官忙不迭地欢送陛下,还加派了人手去跟着··    祝痕拍拍还在腻歪的小家伙,让他端正点才抬步跟上·他哪里会不知道韶冬是故意来这一出的,还敢对他装委屈,装可怜,现在目的达到了倒是肯让他去人多手杂的地方了。
    走着走着又叹了口气,若是当年韶冬肯这么花心思,大概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了,又来强求,何必……·    这里不愧是京都,市坊内的玩意多了去了,其中还不乏外地的奇珍异宝。
    韶冬一行人,无论大人小孩,还是身后跟着的侍卫都不像是普通人家,每到一个店铺都是掌柜的或是东家来亲自接待,极懂分寸··    祝痕小时候总是向往宫外的事物,不过吵的再厉害,能出宫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现在放下心思,低眉赏看的样子就像个温润又矜持的贵公子··    店铺的老板们见抱着小孩的祝痕走在最前面,陪同的韶冬基本不说话,看东西也随意,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不再打搅韶冬,只顺着祝痕看东西的目光一样样地细细介绍,见他没有看第二眼也不介意,最多有小孩玩意时会多介绍些··    看过小孩身上的穿戴,他们也没抱有多少想法,直到将这行人送出门外依旧客气有加。
    这一来反倒弄的祝痕有些不好意思,出来后对韶冬说几样事物,让他派人回头去买··    韶冬了然地点点头,吩咐下去·趁着祝痕凑近他说话,赶紧一把握住祝痕的手腕,木着脸,装作什么也没干,死活就没松手。
挺挺胸,嘴里还振振有词地来叉开话题,“我们一看就是肥羊,怎么就没一个人出来宰,也太没趣了·“·    祝痕还抱着小韶臻的,一下没挣开,也木着脸随他,不太高兴地回了句,“陛下您是在夸赞自己皇帝当的不错,连jiān商都不出了是吗“·    韶冬眯起眼睛,面不改色地接话拍马屁,“那也是阿痕调教的好,以后国家大事阿痕说了算,这种杂碎的事还是让阿冬来办就好。
韶臻,你说父皇说的对不对“·    祝痕不理他,他本来就对商铺里的大物件不怎么感兴趣,出了商铺就翻看起只有小商贩挑担走街串巷才有卖的琐碎小物件。
    这些小物件虽然制作的都比较粗糙,但胜在全都是生活的必备品,对于只生活在宫中,并被伺候这长大的祝痕来说,需要了解这些东西确实挺急迫的··    小韶臻抱着肥爪子,撅起嘴嗅着街上飘来的香味,正忙着想知道是什么这么香,听见韶爹喊他,就随便地点点头,然后双眼晶亮地求抱抱。
    祝痕还来不及反应,怀里马上一轻,韶冬手脚极快地抱走了小韶臻,让他骑上脖子,屁颠屁颠地满街乱蹿也无法发泄出他的狂喜··    不过韶冬的面色依旧冰冷又严肃,除了行为是完全折在小韶臻的肥短小指头下了。
指哪就往那走,大长腿迈的无比豪迈··    祝痕看了会,又抿了半天嘴,最终还是有笑溢出眼睛,看上去奕奕动人··    偶然回头来看的韶冬猛地顿住脚,心跳的厉害,脸烧的也厉害,就连耳朵都在发烫。
任由脖颈上的小韶臻扭动的厉害,对着祝痕抬起手,低沉而缠绵地唤出一声,“阿痕,来……我们一起……“·    祝痕如被蛊惑了般直勾勾地看着韶冬冰雪消融,缓缓露出温软的眼睛,熏熏然地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韶冬要抓上他的手时,忽然面色一白,捂住嘴就干呕了起来,吐不出东西,白汗瞬间爬满额头,整个人看上去虚弱的可怕··    吓的韶冬赶紧扒拉下小家伙,也是面色苍白,连连问着怎么了怎么了。
    小韶臻是被韶冬粗鲁的拔拉给吓到了,眨巴眨巴眼,湿漉漉的要漾出泪水来,嘴里喊着“爹,爹……“·    祝痕双目发直,嘴皮渐渐发白,忽地抓住韶冬的手就狠咬了口,咬的双目泛红才肯松嘴。
    这次出行就此匆匆结束··    韶冬直到碰上顾凛才醒悟过来,祝痕这是……又有了……·☆、第五十一章·韶冬急的眼睛都要冒火,祝痕明明不舒服,却对他咬牙切齿,恨的不行,就是想要请个大夫先来看看情况,都被踹了好几脚。
    而一旁的小韶臻从被吓到现在都是眼泪汪汪,害怕的死死抱住祝痕的腿就是不放,韶冬怎么哄都没用,就是不理他,只眼巴巴地看着祝痕··生子年下·    韶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派人先在宫里准备好御医,他则带着一大一小尽量快速地往宫里赶。
    先赶回宫的侍卫似乎也被吓到了,将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喊齐了,全都一个挨一个地挤在一块·原本简单的症状,人一多,太医的心思就变了,尽往疑难杂症上想。
    这么一来,没一个是不紧张的··    原本出宫来坑韶冬的顾凛路上碰到了先赶回宫的侍卫,一打听原来是祝痕忽然身体不舒服,就和侍卫一道回来了。
    他听了半天御医们的神神叨叨,头疼欲裂,最烦这种明明几个字就能说白了,就算不识字的也能懂的病症,还非要扯出长篇大论,说的好像人立马就要嗝屁了,非他来治不可的御医。
    真上了战场,等你啰嗦完了,人还真嗝屁了。·    顾凛轻嗤了声,难怪韶冬都不爱用太医院的御医,要不是自己人,要不就是宫外请的,再不行还能拉上他老子:一个行军打仗多年的将军来充当御医。
    以好戏的姿态抱着胸,闲闲地站立在一旁,和御医们比起来,有多欠抽就有多欠抽··    由于他最近臭名远洋的家喻户晓,御医们就算看的明白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转而讽刺他连老子都敢打,陛下有事既不能为君解难,也不为君分忧等等。
    光靠嘴皮子顾凛哪里说的过学问过人的御医们,不过他也不在乎,脸皮颇厚地对这些人笑的灿烂,尽情打听着这些人家中有无尚未婚配的女子··    御医们个个面色难看地闭了嘴,顾凛怎么逗都忍住气不再呛声。
    最后还是侍卫悄声地提醒顾凛生病难免,万一陛下哪天心血来潮赐了御医来看病,小命不就攥人家手里了·    顾凛想了会,觉得陛下要是知道他得罪了御医,绝对会三天两头地送这些人上门来折磨他,这才肯闭上嘴。
也不拿眼珠子睁眼瞧人,尽斜睨着了,小摸样还是别提有多得瑟··    被顾凛这么一闹,御医们总算安静了下来,心思全想到一处去了·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做那个最后开口的,不然怎么显得医术高人一等·    顾凛翻了个白眼,又嗤了声。
韶冬的德行他算是最了解的,就算祝痕只是喝水噎着,肯定也会紧张地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提溜来,只要不是怀孕这种会让祝痕暴跳如雷的事,作死的完全没负担··    况且这条黑心肠的狐狸祖宗可是绞尽脑汁也嫌弃表现的机会太少,巴不得其他人越蠢,私心越多,他就机会越多。
    刚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韶冬的声音,御医们整冠敛容,他则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果然如他所想,韶冬正表情哀怨地对着祝痕拉拉扯扯,死活也要让祝痕看下病。
出乎他预料的,竟然是祝痕表现的十分硬气,抱着小太子满脸冰霜地完全不搭理韶冬,就算扯着韶冬在走,还是身姿笔挺··    顾凛默默在心里说了句:祝痕,干的好,就是不要理这只黑心肠的狐狸祖宗。
    歪头想了想,露出个贼贼的笑,“那个,陛下,御医们似乎有更重要的病需要看,我是来请陛下的旨意的·”·    韶冬表情不变地盯住祝痕,完全没有搭理顾凛的意思。
    顾凛又笑了笑,“陛下事情比较急,看我一眼嘛,不然会后悔的·”·    韶冬猛地一回头,眼神凛冽,嘴唇抿成一条硬线,警告顾凛的意味十足。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祝痕时,又变成了原本委屈的不行的摸样,就差和儿子一般的眼泪汪汪··    韶冬无耻的次数太多,也无往不利,偏偏只今天他越是这样,祝痕的面色越冷。
就连韶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心慌慌的,总觉得这时候千万不能撒手,撒手就完蛋··    顾凛顿时乐不可支,抛出了已经积累了数天的恶意··    “祝倾怀孕了,还请陛下允许本少将军带回去几位太医及稳婆,好确定是否属实,生产会是哪日。
对了陛下,您也该考虑下祝倾挪地的事了,不然小孩生我府里,那玩笑就开大了·”·    韶冬来不及做任何事,响亮的耳光已经响起,打的他的脸狠狠地侧在一旁,嘴角破裂,脸皮上五指印条条清晰。
    扇完韶冬巴掌的祝痕,冰冷地瞥了眼顾凛,一把撸下韶冬紧抓住他袖子的手,抱紧吓噎了的小壮壮转头就走,越走越快··    韶冬楞了楞,连忙摆手止住想要动手的侍卫,垂眸站了站,神色反倒沉静了下来,再无一丝的情绪外露。
    他对顾凛说,“你闹孤这么久,是不是就想说这个滚吧,估计会有很长的时间都不想见到你·”·    顾凛眨巴眨巴双眼,歪头耍帅,“那御医与稳婆呢”·    “滚。”
    “记得多多益善,不然容易出纰漏·”·    “滚·”·    顾凛走了后,韶冬又站了好久,才举步沉重地往祝痕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确实至始至终都没碰过祝倾,但祝倾怀孕了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他都罪该万死……那一巴掌没有打错,甚至是打少了。
    何况他现在还察觉到祝痕今日的表现,可能也怀孕了……·☆、第五十二章·韶冬在冷宫处扑了个空,立马白汗直冒,火急火燎地往宫门口赶,正好撞上同样急的快要蹿天的吉利。
    吉利见到韶冬一把扑了过来,急的话都说不清,“主,主子,走,走了……”·    韶冬之前见祝痕执意不肯看病,忽然想起之前打听到的事,有些明白祝痕为什么会明明不舒服却对他咬牙切齿,恨意都要烧着了眼睛。
    他跟着担心祝痕气盛了伤到孩子,但又不放心祝痕就这么回冷宫,悄悄做了手势让吉利跟上照应着些··    看着吉利扑来的方向只觉得眼前一黑,赶紧咬牙挺住,边让人牵马边询问具体情况。
    问清楚了差点抽自己一嘴巴子·祝痕坐着走的就是之前的马车,别说马车上的印记到哪都能畅通无阻,就连那马都是宫里最好的·要不是为了小韶臻去带娇大人,马车没在宫内又多跑了半圈,早没影了。
    韶冬赶紧让吉利通知顾凛,飞鸽送信到各地府县,见到人了好吃好喝伺候,不拦不堵,但必须有人马护着··    吉利气还没喘匀,一下子没理解韶冬这么吩咐的意思,犹豫着多问了句,“主,主子,不追,追回来吗”·    已经冷静下来的韶冬眯眼点头,“顾凛这小子自从见着了顾老将军就开始不对劲,心眼一茬接一茬的整,正好腾出手来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吉利对顾少将军的看法还停留在是个颇受主子器重,信任的层面·顺着韶冬的意思往下想了想,觉得以顾少将军如果要害祝公子或是主子,早就下手了,而且主子也没派人监视顾少将军……·    于是定下心来领命下去。
    韶冬则骑上牵来的马匹,往城墙处驰骋·就算心里明知道追不上,也想上最高处看看,哪怕是个车影子也好··    但愿没他在后面死追,祝痕能顾好身体,看好小韶臻,而且有娇大人在,他总归是放心不少。
    守备军对陛下的突然到来诚惶诚恐,特别是守备军的军长王有为,他本来就是先前派系争斗中的牺牲品,最终落在这里说幸也幸,说不幸也是不幸··    自认为光鲜的不得了时候也没那能耐得陛下的召见,现在落魄了反倒见着了,就留了个心眼。
    王有为不停地偷眼去看,就连韶冬的护卫都白眉赤眼地撸袖子,要揍人,韶冬对他的无礼也还是没什么反应,只目光深邃地四处偱看。·    别看韶冬现在面色依旧淡漠沉静,还是能从眼神中看出许多东西。
    王有为的双眼亮了亮,最后落在一辆马车上,看上去有些熟悉·回想了会,确定是早先出宫过的马车·他胸腔里的那块肉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脸也是涨的通红。
    他想起明明是前朝武将出身的顾少将军,也能备受器重,得陛下的容忍颇多,也想到了一定要抓住这个咸鱼能重新翻身的机会··    马车已出城,连个黑点也看不见了,王有为选择在众侍卫灼灼要杀人的目光下,厚起脸皮地陪着韶冬枯站了一夜。
    在韶冬要走时,终于说了句让韶冬撩起眼皮正眼看他的话··    “陛下可是在替那辆白天出宫过的马车送行我觉得马车里的人肯定会很快回京,才不负陛下的不舍与痛心。
“·    韶冬木着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风,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哦那怎么样才能很快回京“·    王有为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韶冬,在这时竟然收敛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紧张之下又吞了几次口水。
见韶冬也没催促,只淡淡地收回目光让人重新理发冠,一副马上要走,随便你说不说的样子··    捏了捏已经汗湿的手心,斟字酌句慢慢说道:“陛下,马车没有配备护卫,走的也很急,应该只是有了很急的私事才出的京都。
只要陛下肯出手,马车里的人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是您说了算“·    韶冬听完扫了眼王有为的军服,目光最后在王有为直冒白汗的额头顿了顿,开口道:“王有为年三十有一,你父亲曾经是侍卫营营长,本在侍卫营当主教官,后因侍卫营发生严重的乱斗,你父亲被革职,相关的大小官员皆降职,然后你就来了这里。
孤说的可对“·    王有为赶紧点头,“陛下宽宏且英明,事情确实如此·如果不是陛下觉得我还可琢磨,想必今日也见不到陛下了。
“·    侍卫营的那场乱斗究竟是怎么回事,韶冬怎么会不知道,他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说起来不费力,也满意王有为的认知与职业素养,点点头,取出块薄如蝉翼的玉片扔给了他。
    指了指马车的方向说,“孤有明面的人办事,缺个暗中的,想升官发财的·“·    王有为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玉片,等看完上面的字彻底懵圈。
反应过来后赶紧对着韶冬离去的背影磕头,“保证谁也察觉不了我的存在·“·    韶冬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王有为守备军军长的身份也算是顾凛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小小的属下,说破了,就算王有为有他给的能执行外派任务的玉片,见到顾凛,也还是要服从顾凛的安排。
    给王有为一次能升官的机会,也没有想他能为祝痕做什么事,只是隐隐觉得顾凛身边要是多了个十分想升官的人,肯定会像油里爆入了滴水,足够顾凛乱会。
    大概顾凛究竟想要做什么,也不能够拖很久··    韶冬想的很周密,还是少估算了王有为的野心,一个连顾少将军的肩膀也想一起踩着往上爬的人。
因而获知了个他完全不想知道,也无法接受的秘密··☆、第五十三章·祝痕心底的火怎么压也压不住,没了瞻前顾后,一直想做的事,反倒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成了。
    但这也只是成了而已,看着小壮壮明明饿的眼泪汪汪,也还是不吵不闹,抱着小娇娇乖的不行,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瞬间冷静了下来··    京都的近郊不是成片的农田就是适合狩猎的密林,附近肯定有农舍及猎人的屋子,还是想办法喂饱了小壮壮再作谋划。
    毕竟大人能吃苦,总不能也苦了小孩··    祝痕一连找了几间零零散散的茅草农舍,都没有人,只有一家青瓦白墙,门口有石狮子的。
生子年下·    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当空照,佃户们应该忙着春耕,大概很晚才会回来·又低头看看抱着的小壮壮,小家伙困的不行,又饿的难受,迷噔噔连眼睛都没了神采。
    祝痕咬咬牙,放弃了原本想要在普通佃户家借用下厨房的想法,敲起了青瓦屋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腿有点跛的老头,一看到祝痕就被吓着了,瞪大眼睛老半天,还没说话呢,扭头就往里跑,边跑边喊,“老爷,老爷,大老爷来了,大老爷来了……”·    祝痕脸顿时黑了下来,拍拍被惊到了的小壮壮,又让小娇娇自己去寻食吃。
不管里头的人能不能猜到他身份,会怎么做,他都没有再回头的理··    跛脚老头嘴里的老爷来的很快,肚大圆肥,嘴还油乎乎的,张嘴正想嚷嚷,看到祝痕后,似乎被口水噎到,摸着脖子一个劲地咳嗽着。
同时出来的还有几位妇人外加一个穿着开档裤的小孩··    祝痕看的清清楚楚,出来的妇人中有一位还没正眼瞧人,神色间就全是鄙夷,要是他穿的换一身,保证会被当成打秋风的打出三丈远。
    他略一思索,收回外转的脚尖,不再防备,客气道:“打搅到贵府老爷了,晚生携小儿路过此地,本应继续赶路,奈何小儿饿的慌,前来讨几个鸡蛋与羊乳。”
    说着取下挂在腰侧的一枚玉坠递向跛脚老头··    跛腿老头犹豫着不接,直到神色极为鄙夷又在见了祝痕玉坠后,眼睛都要黏上来的妇甩帕喝问,“跛子,是不是早饭吃多了还想打个盹”·    该妇人穿着打扮不像正房夫人,却能积威盛然,就这么一问,跛脚老头立马哆嗦了下,抖抖抖地接过玉坠,又抖抖抖地递给了老爷。
    老爷眼睛掉在玉坠上,一把夺过,拿到手了,黏腻地一个劲摸着,嘴里还叨咕着,“好,好东西,好东西·”·    一起出来的几名妇人连忙挤成一堆,伸长了脖子张看,只除了开裆裤的小儿,傻傻地看着祝痕。
    这么一试就试出了这户人家的轻重··    祝痕彻底放心,就怕人不贪心,贪心的人不会在意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只会在意好处够不够多。
收着下巴矜持地点头,装京里的贵公子一装一个准··    “喜欢的话送老爷您也无碍,不知是否方便借厨房一用·”·    老爷一下子也没答应下来,刚想要细看祝痕,就有几只手摸上玉坠,他赶紧一一拍开,将玉坠紧紧抓在手心里,赶忙吩咐,“去,带这位少爷去偏厨房,顺便帮衬帮衬。”
    跛脚老头顿时愣住,结结巴巴道:“偏,偏厨房在,在大夫人的屋那头,都,都好久,没用了……”·    说着看向祝痕,一脸着急。
    祝痕笑了笑,拿手指了指停在外面的马车,“还要麻烦老爷子去帮我喂点粮草·”·    这家子望见马车后,个个两眼放光,全都是见到肥羊的摸样,唯有老爷抚着玉坠的手忽地一顿,嘴皮几不可见地抖了下。
    他侧开身挡住控制不住的表情,挥手不耐烦道:“还不快去,偏厨房用不了就用我们的这个好了,不过你可要瞧清楚了,小少爷吃的鸡还炖在上面,断是不能少一口的。”
    跛脚老头赶紧解了马套往里头牵,还不住地回头看向祝痕··    祝痕最后看了眼侧着身看不清表情的老爷,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抬脚跟上。
    羊乳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里也能有,一边做羊乳蛋羹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与跛脚老头聊起了天··    小壮壮嗅到炖鸡的香味,口水泛滥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扑哧扑哧冒着白气的瓦罐,还时不时地耸耸鼻尖,吞吞口水,不过还是乖乖地揪住爹的裤管,依偎在侧,看的跛脚老头眼泪花子都要出来了。
    “老,老爷,我不,不太会说话,你家这么金贵的娃子饿狠了,怪可怜见的·你那,那蛋刚下去没多久,不如先喝口鸡,鸡汤……”·    祝痕摇着头拨拨土灶下面的火柴,让它们烧的更旺,之前寥寥几句已经将这户人家摸了个透。
户主姓王,原本是个土财主,一直想娶个大家闺秀,可惜这样的身份搁在京都,还谈不上有门有脸··    只好娶了几位小妾,先续上灯火·后来这位王员外实在不甘心,攀上了一门同样是王姓的人家,捐了官做了员外,也终于娶上一房闺秀。
    成是王姓人家败也是他们,官做不下去了,买了京郊的地,住在这里,还可以时常进京都看看··    攀上的王姓人家是怎么倒的跛脚老头说不清楚,只知道倒了。
    祝痕思索了会,觉得还是喂完小壮壮,换了马车就离开此地的好··    小壮壮就像老头说的那样,饿狠了,喂什么都吃的香,完全不挑嘴。
    祝痕看的心酸,吃了颗蛋就恹恹的了··    重新见着王员外后,他还没开口,就有妇人开口说话,几句都不离他的马车··    祝痕听到吃饱刚睡着的儿子哼唧了声,赶紧拍了又拍,冷冷地瞥了眼依旧是那名喝过跛脚老头的妇人,见她闭嘴后退才压低了声音慢吞吞地说道:·    “多谢老爷的仗义相助,家中有人惦记,小儿既已吃饱困觉,晚生也该离开此地速速归家。
不过一路驶来,马已疲累,车也染尘,不知老爷家中可有马车供我一换,等归家后定让家中仆人归还马车·”·    王员外刚推脱了一句就被那位妇人狠狠地拧了下,痛的直跳脚,指着那名妇人半天,终究没有骂出声,只是低下头扯了下她,“娃他娘,我们已经占够便宜了,那马车一看就不是凡品,我们拿了可别还没享受就招了祸啊。”
    妇人又下手拧了几下,在嘀咕什么祝痕没再去听,左右不过是算计,不过是就想要他的马车··    马车终于换了,还多了包银子,为此,出门老远还能听见妇人的骂骂咧咧,指商骂槐。
    祝痕掂了掂银子,露出个嘲讽的笑,对着小娇娇说道:“败家的娘们千万不能娶,难怪那位死活都要娶个大家闺秀,不过我看那大家闺秀一直都没出现,大概也在这样的人家里过的不好。
算了,也不关我的事,反正这辆马车也不能要,多点银子也好·”·    祝痕赶着车重新进京都,转手就便宜卖给了想要出远门的一户人家,又换了身衣服,装扮成落拓书生。
小壮壮倒没委屈他,只是扒拉掉宫里的所有东西,穿起初春时,街上老百姓都穿着的肥肥小棉袄··    棉袄没有裘衣轻便,小壮壮走路一颠一颠的,越看越像只滚着走的球。
    祝痕看小壮壮和在宫里时差不多,也没瘦,总算有点安慰··    然后再次出了京都·出城的时候有点麻烦,全都在查带着小孩的男子,还好他事先将小壮壮放在背篓里,上面再放着装受伤的小娇娇,假装成卖点掉陷阱的走兽,来还换点钱的样子。
    这次运气好,盘问的时候,还碰到了位常年跑在外面的徐猎户,正因为他夸了句好皮子,才免遭细查··    祝痕索性谎称成是进京赶考,结果落榜又不想回家,只好做这种营生的书生。
    徐猎户是个粗人,对读书人特别的敬重,也是个生活在外的人,一眼就看出了祝痕的困难,找出间废弃已久的屋子修缮修缮就让他住下了··    一切都很顺利,祝痕觉得韶冬应该猜不到他还在眼皮子底下,至于将来,还是没想好……最紧要的还是小壮壮,还有肚里的……·☆、第五十四章·坑了韶冬一把后,顾凛也没敢久留,韶冬那气疯了的摸样,就怕真的抄起刀来将他劈成八块。
    他赶紧手脚麻利地挑了几位御医后就回府了··    祝倾的去向在宫里早就成谜,不管是谁见到现在的祝倾也绝对认不出·不过他从来都是当面坑韶冬,为了防止出意外,还是将祝倾绑在厚幔帘后,并堵了嘴,才请入御医细诊。
    御医看不到后面的人,只看到被拉出来的双手上疤痕遍布,还夹杂着扭曲少肉,看骨头的走向都不像是正经正骨过的··    一想到顾凛这个挨千刀可能在算计他们,个个摇头摆手,就是不敢探脉,哪里还有之前在宫里互呛个起劲的勇气。
但他们又不好明了说,表示不知对方身份,不观气色的不看··    顾凛本就不待见御医,认为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个顶个的软脚虾,甚至还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惜他家的糟老头子只会治内外伤,不懂女人的的事·况且结果是要韶冬认可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下结论··    现在见御医不愿配合还蘑蘑菇菇地找茬,撸高了袖子就想吓唬吓唬他们:他爷爷的还没怕过谁,这帮连韶冬都不用的孙子·    顾老头子正站在门边等结果,见顾凛一副欠抽的摸样,一脚就踹了过去。
    没有防备身后的顾凛往前冲了几步,目露凶光地往后一瞪,对视上了顾老头子看来的目光……哪里还有什么脾气,嘴角抽搐半天磕磕巴巴道:“爹,您老腿脚不好就一边坐着吧,不用这么辛苦地活动脚,反正你们现在也是同行。”
    说着还真去扶顾老头去寻了个就近的座位,按他坐下··    顾老头没理时不时抽风的儿子·一脸严肃地看向那几个御医,将军范十足。
    顾凛总算看明白了,他家的糟老头子这是想知道祝倾的情况·之前糟老头子才见到祝倾时就想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当时祝倾白痴又疯癫,问是问不出什么,也不能由着祝岐一人随便说,就提出过要诊看下祝倾。
    不过他没答应,也不管糟老头子信不信,反正被他全推在祝岐身上·只说捉拿祝岐时,也找到了失踪已久的祝倾,当时已经是这样了,估计是谁都想要皇位内讧了,然后就被祝岐给祸害了。
    顾凛想了又想,反正已经成了烂账,也不怕他家老子来翻,便不太客气挥手催促··    “快点看吧,看完了,出结果了你们写张诊断,签字画押,带回给陛下,这样你们就解脱了。
不然本少将军是不会小气到留你们干活,又不让你们睡觉的,最多就睡个柴房猪圈什么的,啥时候整完了,啥时候走人,反正也不是向本少将军交待,想必陛下也等的起·”·    顾凛这么一说,三位御医面面相觑了会,顿时熄了想找顾凛麻烦的想法,一个轮一个地去把脉,无比认真,就怕有人诊出陛下想要的结果,抢了功劳。
    顾凛费了极大的力气看完三张诊断,差点举起拳头要去揍御医·明明是同一个人,看着就像是三个人在看病··    写的极为严重的那张将祝倾描述的只剩下一口气,生死由天,写轻了的又像是吃饭吃撑了只需要走动走动消消食就没事了,逐字逐句看完都没有提怀孕。
    还算正常的那张又将怀孕期提前了两个月,变成个已经怀孕将近五个月的孕妇·别说祝倾的肚子还没鼓起来,明摆着的不可能,就说那时候祝倾还是韶冬亲自下令禁足在佛堂的,难道韶冬还会去佛堂与他恨不得杀死又顾忌的要命的女子好在一起·    这次顾老头没有拦,御医们都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在顾凛的威吓下又重新写三份。
这次三份都写了怀孕,月份一致,至于其他的病症,顾凛没管,凶神恶煞地让三位御医签字画押··    不过还是有麻烦,那月份竟然接近祝倾关押在蛇牢的日子,如果说是在蛇牢里怀上,也不为过。
    骗谁都好骗,但韶冬与祝痕也是知情者,怕是事情会麻烦··    他坑韶冬坑也坑了,还坑了不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家里的糟老头子为啥非要他这么坑韶冬。
生子年下·    老头子戎马一生又对前朝念念不忘,最后还出了家,都不管他这个儿子了·如果是朝堂上的或是兵马上的还能理解,韶冬眼看着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和祝痕团团圆圆了,竟然出山下管起凡尘里最大的姻缘来。
    一开始还没察觉,以为是糟老头子是在不爽姐弟俩都栽在一人身上,所以让他去坑韶冬,给韶冬设置些障碍,也能看出韶冬到底愿意付出多少来爱惜祝痕,祝痕也能看到韶冬对他的执着有多深。
    最终还能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事他是乐见其成的,就这么一次一次无比欢乐地坑着韶冬,完全没察觉所做的一切都是欢蹦在拆鸳鸯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也就今天祝痕打韶冬的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让他觉得事情看上去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而是极其的不对劲··    韶冬确实愿意付出一切,就连让位昭书都写了,也不怕天寒地冻,就窝在冷宫外天天这么守着祝痕,意志力惊人。
    但似乎韶冬越是这样做,祝痕的态度越冷··    直到今日的一巴掌,看祝痕表情决绝,韶冬纵然遮掩的好,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怎会看不出他眼里故作坚强的悲伤。
    再强硬的一个人,在爱人面前是做不到绝对坚强的……他看了也心里难受的很,差点装不下去··    顾凛头疼的揉揉眉心,难得的没有一丝臭屁的笑容,严肃的就像要上战场一般。
    最让他可气又无奈的是祝倾肚子里的小孩就是那个日子,除非真的找出孩子的真正父亲··    虽然难,也算有点下手的眉目··    三位御医离开他府里时闷不吭声地溜的飞快,小胡子一颤一颤,短腿倒腾的也速度,一跑出去,就立马以一副要算账的样子跳脚怒骂,义愤填膺,表达了要向陛下告状的事。
    顾凛没有在意,在意的是远远骑马跑来的吉利··    吉利是韶冬身边唯一信任的,这个时辰这么赶来,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他预感这事有点大,有点麻烦,还与他有关。
☆、第五十五章·顾凛听完吉利说的内容,懵圈好久才反应过来,一改往日气死人不偿命的作风,竟然没和吉利说过一句废话,也没管站在一旁的爹,就匆匆点兵点将,一边出城一边令人用飞鸽互传消息。
    吉利见了放心不少,不过心里还是一样地讨厌顾凛·每回这厮来宫里准没好事,平时气到陛下也就算了,反正他也能讽刺上那么一两回,而且陛下更不是省油的灯,谁也不怕这厮来犯浑。
    但这次犯浑犯的也太离谱,是个蠢货都知道,祝痕与太子出宫会有危险,身边就算有了只猞猁在护着,那也是对付普通人的,万一出事……·    他都无法想象顾凛要是没有顾老将军,没有先人在前面积骨如山,没有陛下的宽容,会混成个什么样。
要知道陛下案上还摆着不少告顾凛黑状的上书··    吉利心里急的不行,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策马跟上··    还没出城,顾凛就定好了策略,眼睛里全是认真,与平日里见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算着时辰,看着天色一路跑到城郊,果然很快就在一户王姓员外处找到了祝痕出宫时用的马车··    询问时全都是女流之辈在回话,细声细气,结结巴巴,一句话往往要好久才表达清楚,别说是顾凛,就是吉利也是眉头直皱。
    原本王员外瞧中祝痕的马车只是因为马车所用的木料虽然不是很难得,但胜在雕工非凡,而且看上去细腻的像块浸润过油脂的黄玉·他觉得车厢内要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位匆匆就走的贵公子也不会看都不看地都留给他。
    直到傍晚的时候有小妾提议坐马车去人多的地方溜达溜达,他也就同意了·生养了庶子的小妾是第一个上马车的,他还没上,就被小妾堵在车门口,就是不让他进。
    王员外并不是无知的人,等他见了马车内的摆设后,便知闯了完全扛不住的大祸了,气一下顺不过来就晕倒了·醒来几次都是表情着急,说不出话。
    小妾们还以为他是欢喜过头了,有良心的喂了点水才不管他了,没良心的全都去抢马车内的稀罕物,就怕手脚慢了车里的好东西都被其他臭娘们拿走了··    王员外醒来后见马车被抢的一片狼藉,过胖的脸上热泪纵横,又撅了过去。
    天黑了,小妾才哆哆嗦嗦地说出了最重要的信息,也就是祝痕与他们交换的马车特征与走的时辰··    耽搁了这么久才说出顾凛想知道的,气的他拳头直攥,双目赤红。
小妾吓的全躲到了跛脚老管家的身后,骇怕地不敢抬头··    顾凛手恶狠狠地一挥,收兵,重新发出消息·他又吹了好一会的夜风,才迎着吉利举高的火光说,“被祝痕那小子算计了,那小子除了看韶冬永远都看不准,看谁都是光溜着。”
    吉利想了会顾凛话里的意思,顿时诧异地张张嘴,“你的意思是祝公子算到我们追到这里,这户人家会给我们扯后腿那也太神了。”
    顾凛接过兵丁递来的火把,抬高了往土道上照照,远处漆黑一片,别说树都瞧不出轮廓,就是前面真有马车在跑,也无法辨明·真要派兵追,明天天一亮,京都里的阿猫阿狗都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还会被打听出祝痕与小太子跑路的事。
    如果不想事情闹大,只能放任祝痕跑路,悄悄地追踪··    也太鸡贼了··    他垂下肩膀沮丧地回答了吉利的问题,“是啊,祝痕肯定算出我们找来会有这么一出,如果是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立马就派兵连夜挨家挨户,寸土寸皮地搜。
在京都这么干,想你也知道后果·别说戴罪立功,韶冬肯定不会顾念旧情,一刀将我斩了的·”·    吉利嘴角抽抽,“你就不能让你的手下伪装成大户人家的小厮,是出来找离家的少爷的”·    顾凛摇头,“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伪装了才更吸引人去探究,最后的结果比直接搜更麻烦,就等着那帮整天无所事事,巴不得弄点事的朝臣们直接开口问陛下,我顾凛是不是反叛了。”
    “江洋大盗呢少将军不是抓过不少”·    “就是因为抓过不少,都抓完了,我上哪再变个出来”·    听出点顾凛话里的委屈,轮到吉利懵圈,张嘴数次,最后出来的话是:“祝公子能有此智慧,想必是能照顾好自己与小太子的,那么我先回宫将此事告诉陛下,然后安心等待好消息。
其余的事还请少将军多多费心,不过我想需要少将军出力的地方肯定还不及行军打仗的万分之一,一定能很快完成,不然少将军也不会整出这样的事来消遣·”·    顾凛被噎的只得拱拱手,等目送走吉利,一个劲地皱眉,最后还嘀咕着,“吉利这小子怎么看怎么讨厌,嘴毒也就算了,还懂官场上的戴高帽,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最后他决定原地扎营,只等天一亮立马开始追踪,反正马车的特征还有一日能跑的路程是固定的,他也安排好了人侯在各个道路口。
唯一麻烦的是万一真有人知道了,并用这件事来动摇朝堂,韶冬肯定够呛··    思考了数遍觉得没什么漏洞后,顾少将军睡着了,一同睡着的还有抱着小壮壮睡的香甜的祝痕。
    此时两人相距也不过是半里地……顾凛对此还一无所知,祝痕则早就将这群人的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第五十六章·顾凛简直要疯了,不需要韶冬动手,他都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起先得知了祝痕只是驾着王员外家里换来马车又重新回了京都后,还乐的不行,立马就差人给韶冬送了信,说是马上就要逮着这只出逃的小家雀了··    振奋地往回赶的路上又接到了前边追查的结果。
说是,这辆马车进了一所商人宅子,停了会后就又离开了京都,一路上马不停蹄,算着都要跨好几个县才能追到··    顾凛只好扭头又往外跑,跑了一天一夜,腿都成罗圈了才追上。
然后就这么跟着前面的俩辆马车走走停停,越跟感觉越不对··    不露丝毫破绽的,别是弄错了吧·    祝痕那小家雀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极少下马车,吃喝都在马车里可以理解,但都跟着走半个多月了,也没瞧见那只宝贝猞猁出来亮个像,更没听见小孩咿呀学语的声音。
    按韶臻的年龄不该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吗怎么也和祝痕一样是个闷葫芦·    而且再往下走就是沿海,陆路也到尽头了,难道要出海顾凛想到这里浑身哆嗦了下,别是祝痕心一横要出海去蛮夷的国度,再也不想回来了……·    韶冬是说过不许拦着祝痕不让他去哪,但也没说许他一去不回头,再也见不着面。
再说小太子爷还在车上呢,那可是韶冬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顾凛也顾不上会不会惊吓到祝痕了,与下属们一道马鞭猛抽,几个冲刺,就将俩辆马车合围在一起。
    第一辆马车很快就下来俩男人,看穿着一个像行商的,一个则是随从,哆嗦的跟个鹌鹑似的站都站不稳,还白着脸打千问好··    “各,各位好汉,英,英雄好汉,有话好说,好说,有什么能帮的一定帮,帮上……”·    顾凛翻身下马,圆瞪着眼睛打量了会这两人,将人看的往后缩了又缩才看向后面那辆还是没有丝毫动静的马车,寻思着怎么说才能留下祝痕。
    这两人见顾凛他们个个孔武有力,马匹健壮还训练有素,不是军爷就是江洋大盗·顾凛这么一不搭理,只往后面的马车看,吓的他脸色更加的白··    前者可能只是来行个公务问个话,后者那可是会连人带货一起劫,杀人就跟砍菜瓜似的,哪会留你一条命·    看领头的面相,长的斯斯文文,但耐不住凶光毕露,煞气外泄,完全就像个狠角色。
主动招呼他也不搭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踩着点来抢劫商物的,还是劫道的惯犯··    商贾默念了声天要亡我,抖了抖,又抖了抖··    他是专门做跨国买卖的,在京都有家不小的店铺,这次就是跟着海航的船队去海的另一端做点瓷器买卖,卖完了瓷器,购进香料、银器、金器等紧俏货回国卖。
    就这么一转手,利润高的无法想象,不过也正因为这样,风险大的无法想象,稍微有点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好在他也算是老手,一直都很谨慎,运气也好,几年下来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这种船队半年才有一次,要是遇上大风大浪的还不一定会开航,不过也天气好的话也可能会提早·所以两人为了不耽误事,也防止半路被有心人盯上,急赶慢赶,风餐露宿,火烧眉毛似的都不怎么休息,·    也就造成了顾凛几人就算跟着,也一样的疲于赶路,就算传递了消息也没用,预测的地点转眼就变,甚至下个马都跟死尸似的,啃几口干粮喝几口水,赶紧休息等下一轮的拼死拼活。
    完全没察觉跟在后面的那辆马车,就算是在歇息的时候也毫无动静,更无吃食进出··    商贾趁着没人注意他们两人,一个劲地对随从挤眉弄眼,让他赶紧跑路去衙门报告县官大人。
随从比较机灵,喊了声肚子疼就跑的没影··    顾凛没在意,也没让人跟着,反正能拖延时间也好··    留下来的商贾吞吞口水,勇气在随从跑路的那一刻已经用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喘的像头牛。
能做的都做了,只能听天由命了,好歹也逃出去一个,就算死了,也有人报信···生子年下    日光随着太阳的西斜一点点地暗淡下去,跑的了随从一直没回来,顾凛无所谓地挑挑眉,搬救兵有用的话,祝痕早就不跑了。
跟着的人也太蠢了··    他没管表情越来越绝望的商贾,嫌他麻烦,就绑了又堵上嘴,然后让人架火取水煮饭,他则握着把弓箭去打猎,准备弄顿好吃的。
    祝痕这小子嘴极叼,能吃一口的绝不吃两口,这么疯狂的赶路,别说他吃什么都没胃口,一大一小肯定也不好受·如果能将小太子勾搭出来,后面的事就好说,就算只是那只总看他不顺眼的猞猁也行。
    正当他对着马车帘子吹了半天的烤肉香味,弄的下半部分的脸都僵硬了,还是不见动静时,一阵人马喧哗自他身后传来··    顾凛回头一看,是县令与跑路的随从带着一队差兵来了,不怎么在意地让属下去谈谈。
    商贾见县令最后竟然对顾凛的一个手下点头哈腰,就差供上香案,心里拔凉拔凉的··    顾凛听了下属结结巴巴的回报后,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一把摔了手里的烤鸡,推开车厢门,掀开帘子一看,里面哪有什么祝痕,什么小太子,连人影都没,全都是沉沉的大箱子。
    顿时气的差点吐血,拔了腰间挂着的刀就要去砍了商贾··    “混蛋,耍爷玩了这么久是不是很爽爷都到跟前了还敢耍心眼子,等会就把你心挖出来让爷数数到底长了多少个窟窿”·    刀身泛着冷光,凑近了还能闻到血腥味,商贾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过去。
    顾凛冷哼着耍了个刀花,顺势收刀,并对着已经瘫倒在地的商贾随从勾勾手指,“后面的马车哪来的”·    随从哆嗦着半天都说不了话。
    县官的脸刷地一下就黑了,“你们主仆二人来往此地数年,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官即刻就将你们一道拿下,细细审问”·    随从翻翻白眼,眼看也要晕,顾凛一个跨步就掐上了随从的人中,掐的他死命挣扎才放手了手,转头看向县官。
    “此两人虽是在贵县抓住,但事关重大,大人还是将他们交给我便好·一路行来,民风淳朴,乞丐甚少,看来大人管辖的极好,这两人也算是例外,陛下是不会怪罪下来的。”
    县官不再问话,躬身行礼,带着差兵退个一干二净··    随从见县官都走了,赶紧一骨碌起来对着顾凛就磕起了头,嘴里喊着,“大爷,饶命,饶命……”·    顾凛受用了,又问了遍刚才的问题。
    随从摸着之前被顾凛按过的人中,觉得上嘴唇的部分,大概再按会,里边的骨头肯定会碎了,心里害怕的很,赶紧呲牙咧嘴地将知道的都一股脑地倒个干净。
    顾凛听完后再也反应不能,呆呆地看着随从好一会,猛地抽了自家一个嘴巴子·脸颊速度地肿了起来··    原来又是一出金蝉脱壳,已经是第二次上当了,而且商贾肯用这辆车,不是便宜,而是祝痕委托了件东西让他们带出去卖。
    要说祝痕缺心眼,顾凛以前听了绝对是认同,谁会一心一意地对着个浑身都是秘密的韶冬十年现在看来,缺心眼的只有他··    不但被爹耍的团团转,错误认为是无害的祝痕,只要出手了,同样也能将他耍的团团转。
☆、第五十七章·顾凛自认为这次追踪失败的彻底,将已知的信息重新细致地捋了遍后再也不敢小觑祝痕··    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异于大海捞针,以目前的认知来看,祝痕怕是早就如鱼入江河,不过也不是没法子破解。
    一个比书生还不懂如何生活的皇子怎么看怎么都是困难重重,别说还带着个同样娇养着的小太子·不然也不会将宫里的那辆马车说不要就不要,就连里头的摆设装饰都没拿一点,要知道拆开卖了也还是价值连城。
    在他看来,困境在前,心疼一辆耗尽人力物力,观赏价值都是极高的马车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与小孩··    最起码还能过上一段奴仆成群照旧,珍馐玉液随意的日子,当然是在他找到前。
苦与不苦,何必为难自己··    顾凛重新点兵点将,只留下随身的这几位,又与韶冬通了气后将原本就是埋藏在各处的探子全都换成各县府衙里的官差,受他管辖。
    官差官差就是听从官家的指令,任由差遣·这些人不起眼,做事的全都是他们,也最清楚管辖范围内的风吹草动·找他们办事,海里捞针,也能捞的起。
    至于掩人耳目的理由,他想了很久,第一,不能用他的名头,他树敌太多,第二,也不能用韶冬的,用了比用他的还威胁,第三也不能用他下属的,谁家能养出这样的小孩与大人·    他决定胡诌了个身份给这一大一小:韶冬众多兄弟中的侥幸活下来的,有皇子的骨,又有流转在凡尘吃苦受难的命。
    就在顾凛动用起规模庞大的人力时,韶冬也是焦头烂额,就差吐血三尺,恨不得即刻将他召回,一刀砍死了事·自古以来手握重大兵权的人丛不能干涉府、县、郡各地的治安与买卖,偏偏这个短命鬼两样都沾了不算,还引起无休无止的民与差兵的纠纷。
    顾凛多做一天,他就得多顶一天··    只好一边让吉利赶紧发信催促,一边将头缩回肚子对外称病,已连续两天没去上朝·这么一歇,韶冬真的就歇出了病,还越来越沉疴。
    外界一直以为韶冬是在假戏真做,当韶冬来真的时,纷纷猜测着韶冬其实是知道有这么个兄弟的,一直藏着掖着不愿意承认也是因为怕皇权旁落·毕竟陛下经历过大起大落,对着兄弟防范也是正常的。
    现在来找,怕是早知道身体不好,才让最信任的顾少将军不顾一切地去寻找……·    围绕在皇权四周的人看着没什么,私下里的动作没有一个是少的。
就连平时与顾凛交恶的,也都与他套起近乎,拿出各种好处来··    京都开始骚乱,紧张,也再也没人非要在韶冬面前状告祝痕,而是文绉绉地夸起了他。
    韶冬拖着病体,有一日没一日地坚持着早朝,坚持着等待顾凛的好消息··    只是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越来越缺少年轻人本该有的生气,像个垂垂老矣的人,不甘心的同时又渴望着解脱。
    同时顾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这个能得罪的都得罪了差不多,不能得罪的更是得罪狠了的复杂大染缸里,竟然有人对他示好,关心他现在的进展·    绝壁不可能是韶冬太能抗,凶神恶煞地将所有人都搞定了,也不可能是染缸一下清明了,或是大家忽然欣赏起了他。
最可能应该是韶冬也出事了,那些人开始指望起他手里捏着的,所谓的韶冬虚假胞弟··    现在不止腿跑成罗圈,身体僵硬的像石头,还很想吐血,不敢将事情再揣测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因他而起,越闹越大·就算找着了祝痕,还得真变出个什么短命的胞弟来收拾残局··    他觉得在揪出祝痕时,一定要控制好情绪,不然肯定会立马削死祝痕的同时又砍死自己。
    不过他也只能是想象下,还是没有找到祝痕··    究其原因,还是许多官差能看到的最大级的官或许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县令。
照着县令的光辉形象来想象皇子,找错绝对一招一个准··    这都不能怪那些官差,普通人能见个父母官都是天大的幸事,也不可能再换人了·错误率高他最多辛苦点,只要找的速度就行。
    顾凛木着脸,装作没听见下属们偷偷摸摸的抱怨·最大的问题还是他已经想不出招了··    只要不是本地人来买米面粮食都会受到盘查,本地人则按人口定量购买,庄家汉的全都囤积到官家粮仓,必须要事情过了才会归还等等的坏招也使尽了,还是找不到祝痕。
    收着韶冬一封封的催促信件,精神崩溃的只想上吊·他这是放出个地鼠还是放出个皇子啊·    就这么又过去几天,距离祝痕离宫已足有二十五日,韶冬收不到顾凛的丁点好消息,已经开始拒绝问诊、喝药,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新赶制出来的衣袍穿着还是空荡荡。
    人高马大的好好一人变成这样,吉利往往守着守着就开始不停地抹眼泪··    韶冬也由着他哭,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星空,一句话也不讲,一坐就坐个一夜,唯有的动作只剩下手掌交握,像是在感知掌心的温度。
☆、第五十八章·祝痕并没有韶冬与顾凛想象的那么糟糕,反倒渐渐体会出了碌碌生活下的滋味··    这里没有阴谋没有诡计,也不需要提防着谁,更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等你出错。
话可以简单地说,事可以直接地做,这些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    小娇娇抓捕小型走兽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是活的就圈养起来,如果是咬死了的,就交给一直帮他的徐猎户,让他带着一起卖了。
    有钱了就去附近农户那里买点蔬果买点粮,有次他还相中了一头母羊,想着等攒够了钱就来买·回头就能天天做乳蒸蛋了··    除了生活上的劳作,他还学会了不少手工活,比如编草鞋,编背篓,卖不完的就送给住在附近佃户,有时对方投桃报李,也会送祝痕些甘蔗丰收后压榨出汁水后熬成的红糖。
    糖在市面上卖的极贵,基本都是大户人家在买,普通人家基本只会用替代品,比如蜂蜜,比如红糖·他不管是拖徐猎户买还是自己去买都会惹麻烦。
    所以每次收到红糖,祝痕都会开心的不得了,重新熬煮过滤,过滤熬煮,就可以代替糖来做糕点,小壮壮也有了零嘴··    有甜在嘴,日子过的苦点,祝痕也觉得很好。
    有空了,他还会扯点蒲苇编些简单的动物给小壮壮玩儿·四周的野菜,能摘的野果子也认的差不多··    由于他去哪儿都带着的小壮壮,小壮壮也跟着改变了不少。
    不再是以前人前人后都圆胖圆胖,白糯糯,啥也不懂也能装矜持唬人的小皇子·而是再粗糙的食物也能下咽,再硬的床也能睡着,也能和其他小孩一样撵着兔子就满地跑,比谁抓着的蚱蜢多,见了生人也不怵,看到穿着破烂的也习以为常。
    遇到帮过祝痕的人,也不挑剔,全都露出乖甜乖甜的笑容··    还因为心疼祝痕辛苦,好多需要照顾的事,也慢慢学起来。
能擦汗,捧水,揉肩膀,虽然揉着揉着就滚到祝痕怀里撒娇,也确实学会了宫里永远都学不会的事:宽容与体谅··    祝痕见小壮壮这样,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如果小壮壮一直都无法适应他给的生活,哪怕是需要付出再多,创造出富家子弟拥有的,他还是不愿小壮壮回到会吃人的宫里··    这样的结果,在他看来已经是奇迹。
    只除了一件永远都无法解决的事:小壮壮时常会抓着他的裤管,仰起脸,水润润的眼睛眨巴又眨巴,然后就问韶爹为啥不来看他··    祝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维持着大眼瞪小眼,直到小壮壮郁郁地垂下头,吧嗒吧嗒自己地走开。
    看着小壮壮可怜巴巴的背影,他心里也很难受·天性这种东西他无法阻挡,也无法在孩子面前说大人的恩恩怨怨,这一切都与小壮壮无关··    而且……垂头摸摸已经粗了不少的腰身,同样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肚子里的孩子。
    吉利曾经在他面前说过不少韶冬的好话,其中就包括了为什么一直忍着祝倾的诸多牵制,某一样就是祝倾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安稳地生下孩子的秘法·韶冬要他活,情愿被威胁。
生子年下·    他不知道祝倾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有再多的惊疑,也不可能问吉利,而且吉利所知的也不过都是看到的··    除了弑亲,祝倾身上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揭开,但韶冬同样神秘。
如果可以,他不想再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打交道,就算他们能再次救他与肚子里的孩子的命··    最想的还是能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将小壮壮养大,让小壮壮远离权势的漩涡,简简单单地过一辈子。
    这样,他什么都值了··    前提是他能活的好好的··    十月怀胎,一旦他在生产前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可能就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道走,那么剩下的小壮壮该怎么办·    被坏人拐卖了被野心勃勃的人找到被想要官职巩固的人害了·    这是他假设的万一,每想一次就万分揪心,万分骇怕的万一。
    没有将事情做绝了,也是在给小壮壮留条后路,也是在为自己留条后路·也明白一旦重新回头,就等于彻底断绝了宫外的生活,默认了韶冬的情感或是作为。
    他不能无视稚子的将来,更不能独留下稚子,也不想放下远离皇宫的希望··    如果命里注定皇宫真的就是他的终极归宿,那他真要解决所有恩怨,了结过往情感,才会留下。
    祝痕思来想去,决断异常艰难·除去身份的他,每办件事都会变得难以完成,不是缺钱就是缺人手,消息更缺,亲力亲为也不见得有收获··    比如寻找名医,懂男子生产的名医,哪怕是稍微懂一点的。
    替他接生的花脸老头已经死了,那还有谁吉利说的挺对,韶冬能办到的事,绝对不会受人摆布与威胁,是不是皇帝都办不到的事,他能办到·    万一发现办不到,肚子又显怀了,小壮壮怎么办,他怎么办·    祝痕想的很多,不想接触的偏偏就和他最在意的捆绑在一起,解都解不开那个死结。
心中越是恨韶冬,越是忧郁发愁,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    就连粗枝大叶的徐猎户都察觉到祝痕的不对劲,原本懒散卖猎物变得上心起来·他现在念叨的最多的就是,如果不是开春后的皮毛没有隆冬的好,仅仅只卖皮都比现在的价钱番好几番。
    一开始祝痕还当徐猎户是在懊恼没卖出个好价钱,听多了也反映过来,这个高高壮壮的家伙在安慰他··    祝痕浅浅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托徐猎户穿梭在林间时,如果见到什么野果,能吃的都带点,小娇娇杂食,可以犒劳它的辛苦。
至于钱,已经够用,活的小兽也圈养了不少,这样来年大家都不需要这么辛苦地冒着严寒去猎物了··    徐猎户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只是开心地一个劲地挠头,挠头……傻傻地站在原地。
☆、第五十九章·别看小壮壮跑着跑着都会摔跤,又是附近小孩中最年幼的,但他兜里总藏着各种大家看都没看过的好吃的,身边又总跟着只威风凛凛,完全不搭理人的猞猁,小孩们从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热情。
    没多久,小壮壮就融入其中,成为最重要的小伙伴·小娇娇不乐意与其他人接触,总远远跟着,要么藏在高处就这么守着在底下玩耍的小壮壮··    但小壮壮总耐不住小伙伴们的央求,将小娇娇唤了来。
他还不懂有些东西是能分享的,比如祝爹做的好吃的,吃的人多才开心·也有东西是不能分享的,比如小娇娇,它也是有情绪有性格的··    小娇娇对小壮壮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凡是他想的,它都试着让他满意,但本性是无法克制的。
面对数双来揉它的小手,它动动耳朵,几次想站起来,都被强按回地面,圆溜溜的兽眸里全是不耐烦与暴躁,时时扯起嘴皮,露出尖长的牙,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越来越沉闷。
    小孩们不知道那对尖牙有多锋锐,能瞬间咬穿扯开脖子,也不知道藏的好好的爪尖有多有力,能与最凶猛的老虎死战到底·他们只觉得找到了最稀奇好玩的玩具,对小娇娇的警告并不以为意,大胆的竟然去扯小娇娇的尾巴,小娇娇翻转跳起就是一爪子。
    扯小娇娇尾巴的小孩直愣愣地看着被刺穿后还挂在小娇娇爪子上的兽皮帽,将目光转到小娇娇毛茸茸的脸上时,忽然打了个寒噤·帽子也不要,直接就跑了。
    其他小孩住了手,后知后觉地摸上各自的帽子,试着拿手指戳戳戳个不停,就是没一个人能戳穿·等反应过来时,小娇娇已经一窜数丈远,没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小壮壮抱着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动动嘴又动动嘴,没有喊出他几乎不离口的喵嗷··    小家伙们似乎很快就忘了之前的那一幕,拉着小壮壮的手要去附近最大的一户人家门口玩,他们说那里有两座石头做的狮子,脚下踏着圆球,嘴里也有圆球。
    小壮壮眨眨眼,哦了声就吧嗒吧嗒地跟上了··    母羊刚买来,祝痕赶紧忙着生火摸鸡蛋,欢欢喜喜地做起了乳蒸蛋·出锅后,拿勺子碰碰,软软滑滑,*味浓的要甜入心底。
·    祝痕笑的双眼弯弯,擦了把手,刚要出门喊小壮壮回来,忽然抬头死死地盯住自厨房外倒影过来的影子,嘴角的笑意渐渐僵硬··    人影越拉越长,一步步在靠近,每一步都像踏在祝痕的心尖上,他眼睛越瞪越大,就在他猛地要转头时,身后的人猛地扑了上来,将他整个人都紧紧搂在怀里。
    对方的怀抱没有温度,已经感受到祝痕的恐惧与绝望,还是越抱越紧,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响起在这间狭小的厨房里··    “阿痕……”·    “抓到你了……”·    “我以为能容忍你想要的一切,吩咐任何人都不许打搅到你,那只是在自欺欺人,你别信。”
    “我很痛苦,很彷徨,你懂吗”·    “知道你在哪后,连一眨眼的功夫都舍不得等待·你别怪我只肯在附近等你”·    “我得带你回去了,不管你答不答应。”
    “小壮壮很好,你别担心·”·    “是他找到的我,不愧是我儿子·”·    祝痕刚说了个滚字,就被快速地翻了个身重新禁锢,一个带着湿意的吻凶狠地吻了上来,伴随着还有同样冰凉的手指在四处滑动,一层层地解着他的衣带。
    粗喘而动情的声音敲的他耳膜轰鸣,几乎将他震的要软倒在地··    那双手在摸了圈他的肚子后猛地顿住,死死压住他的力道也随即松开。
    祝痕狼狈地抱住肚子连连后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韶冬··    除了那双眸子亮的惊人,人已经病态的厉害,唯一带点生气的就是那张刚凶猛地吻了他的嘴,带着妖异的红色,缓缓有血渗出,顺着苍白的下巴蜿蜒而下。
    祝痕收回目光,没有去擦嘴,也不再愤怒,肚子里又有了个,韶冬也知道了,再做什么都太过矫情··    刚还语无伦次的韶冬变得更的话都说不出来,亮着眸子一错不错地紧紧盯住祝痕,忽然一步上前,将祝痕逼的贴上墙壁,他再次俯身吻下。
    这次的吻轻轻的,带着柔情,就这么贴着蹭着,见两人的嘴和下巴都血红血红的,还默默地扯袖小心翼翼地擦起来,祝痕每次抬眼看他,他都会腾地红了脸,脸部表情僵硬的可怕。
    但也只是嘴上轻柔,祝痕怎么推也推不开,牢牢地占据着他的位置,寸步不让··    明明是只凶猛的老虎,还要装无害,装羞涩,祝痕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说出了两人重见后的第一句话。
    “将抱小壮壮来,宫外生活的体验确实差不多了,再呆就要野了·”·    皇宫本来就是他的地方,既然回去已经成了定局,他不想是被邀请或是其他。
他只是出来游玩了一圈,然后回家而已··    只是这次回家后会清理门户,会拿回本来就是他的东西而已··    狂喜的韶冬小心翼翼地抱起祝痕,吃力地喘了口气,自嘲道:“你看,你一不在我的身体就差成这样,以后别再离开我了。”
    没有听到祝痕的回答他也不在意,死乞白赖地拼了老命也不肯再放下祝痕,直到小壮壮被人护送到面前,他才爆着青筋,努嘴大喊,“回宫”·    这声喊的十分有分量,惊的刚路过的徐猎户赶紧冲了进来,看了会,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明白。
    这位憨厚的壮汉慌里慌张地摸出几粒银子想越过雄赳赳的层层皇家护卫靠近祝痕,嘴里还结结巴巴地说着,“银子,银子还没给……”·    祝痕对他笑笑又摇摇头,扶着韶冬伸来的手上了马车,没再回头。
    徐猎户跟着开跑的华贵马车追了几步,从掀起的窗帘内看到一双冰冷的眸子正望着他,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那个人明明病的弱不禁风,看上去还没他强壮,但眼神冷的能带上命令。
    深深地觉得,他要是再跟下去,不会有好下场··    徐猎户抬头看看天,好像要下雨,虽然已经开春,但寒气还在,缩着脖子搓搓手,自言自语道:“终于完成任务了,陛下的眼神也太可怕了,护食护的连我都不待见。
不过回头应该能升官了,老王家的门楣终于可以重新立起来了·”·    周围的人还没散去,都是附近的农户,也包括了王员外·徐猎户一改憨厚,如上位者一般对着王员外淡淡地点点头。
    等他收拾好包袱要离开时,已经是晚上了,好奇的人都各自回家吃饭,除了王员外,一直都站在原地,神色期期艾艾,紧张的胖乎乎的肚子一颤一颤··    徐猎户也就是之前主动接了任务的王有为,就这么被王员外逗笑了,笑了半天才正色道:“好好对附近的农户,回头自然有你的好处。
小妾贪财跋扈就好好管管,别在捅娄子了,还有,你那儿子也要好好教导,要是伤着了小太子,你十条命都不够填·”·    王员外抬手抹眼,没一会一双眼睛揉的通红通红的,他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盯住王有为。
    王有为嗤笑一声,将包袱甩到后背,迈开步子就走,不再理会··    他能提点的都提点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再要好处,还真没了··    谁让蠢货体会不到他独一无二的幸运要知道小太子在这里呆过,未来的国母也在这里呆过,弄好了陛下肯定不会亏待,弄的乌烟瘴气了,哼哼……·☆、第六十章·顾凛几天后接待了位找上门的信差,宫里来的,说是陛下让他交回调遣各地官差的调遣令,从即刻起不许再插手民间买卖,囤积在官仓的粮食也得马上放还,一粒不少,不得有误。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信,越往下读眉皱的越紧,啪地一声猛地收回信纸,目光不善地看向信差··    信差木着脸淡定地对视回去··    顾凛抿嘴,不悦道:“你新来的不懂规矩”·    信差挺挺胸,面向顾凛摊开五指。
    顾凛盯了会信差,挑眉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做了城门守卫的王有为·怎么,官职越做越小了,谱倒是摆的挺大让你来我这的信首难道没告诉你我的规矩吗人缘也太差了,再得罪下去连兵都要当不了了啊。”
·    王有为微微弯下腰,往前一步··    顾凛还以为王有为是受教了,不再皱眉,刚想问点宫里的情况还有陛下为什么这么突然地改主意,却听到王有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生子年下·    “顾少将军,是陛下让我来的,以后也只用听令陛下一人,你不再是我的最高统领。
想知道为什么吗”·    王有为没有卖关子,痛痛快快地给出他的最后一击,“我早在你还在京郊附近转悠时,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顾少将军,得陛下信任的,不再只有你一个了·”·    顾凛猛地瞪大双眼,一把推开王有为,手窝上刀柄,几乎要拔出··    王有为的父亲王任安,凭借着力大无比又不怕死,一点点地从兵丁升任到校尉,手下都是勇兵悍将,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他家的糟老头子。
    但这人脾气固执,在听闻祝痕父皇与皇叔一道出事后,含着热泪辞别了还是太子爷的祝痕,带齐人马又揪着唯一活下来的,前来报丧的他家老头子就去了出事的地方。
    然后一去不复返,这么多人去了,一个人都没回来,又是除了他家老头子··    再后来他家的糟老头子出家了,王有为算是和他结上了仇,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能动手绝不动嘴。
    韶冬坐上龙椅的第一时刻,王有为孤身一人闯了宫,大杀四方,如果不是他在,差点将韶冬逼至绝境··    从此本该前途光明的王有为变成了站立在城墙上,毫不起眼的小卒,很快,谁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对王氏父子,忠肝义胆。
而他一路升至少将军,接管了他家糟老头子的兵权,备受韶冬的器重··    现在,不管是陛下先用王有为,还是王有为自我举荐,还是两者都有,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凛的反应就是陛下已经不信任他,明明在最初的时候就找到了人,一直故作不知,就看他一人在台上唱了红脸又唱白脸,白脸唱完还带黑脸··    而王有为竟然找到祝痕不算还告诉了韶冬,这事绝不简单。
一个能孤身闯宫杀新帝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什么事或是什么好处,去背叛一个他曾经忠贞不移的人或者说是朝代··    想到这里,顾凛又紧了紧手里的刀,握的青筋直爆,面色狰狞。
    王有为没在说什么,解下刀抱在怀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顾凛,就像是他只是位信差,安静地等着回信,又像是只要顾凛动手,他随时奉陪··    顾凛最后颓然地松开刀柄,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杀了王有为,无论怎么个糟糕,他都得先回去。
揉揉太阳穴又揉了把脸,将怀里的调遣令扔给了王有为··    然后没再耽搁丝毫,带着人马跟在王有为身后一起回了京都·这一路跟的明明杀气四溢,还是没有动手,就连嘴架都没打一个。
    进入京都城门的那一刻,他们俩才彼此看了眼,谁都明白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若为敌对,不死不休……·    王有为直接入宫复命,顾凛则骑在马上,望着皇宫的方向站立了很久,选择先回家。
    这次事情,如果全都是巧合,只能感叹命不好,但如果全都是祝痕策划的……连环计·那么韶冬对他的不信任只会是个开始,他不能还没战斗就一败再败。
    但韶冬是也不会容许他再去算计祝痕的··    难道真的要变天了想到这里,顾凛的眼中泛起悲凉·上位者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这些人的想法,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退位也可以复位。
    那么剩下来的曾经追随过的人该怎么办说他们选错了忠贞对象,死也是死的理所当然吗·    刚才王有为的眼神中带着疯狂,绝对会报当年的仇。
留有这种人一命,让他完好无损地将血脉传承下去已经很宽容,重新启用,就等于是喝着带毒的酒,谈笑风生··    等他喝完这样的酒,韶冬,老爹,大概很快也能喝上。
    就算逃过一命,那祝痕那呢,如果是他重新上位,会容许一个背叛了他的人在面前晃吗这种事不需要想,都能猜到祝痕的选择··    祝痕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时时无害的,等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想一遍时,韶冬的那些完全不够看。
    就算够看,韶冬也不会去伤害祝痕,所作所为最多只是捆绑一辈子,死也甘愿·偏偏韶冬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认为只要感化了祝痕,让他重新接受自己,然后让出皇位就能将以前发生过的不愉快都抹干净。
    情之一字最可怕,无情无弱点,他宁愿做个无情之人··    顾凛黑沉着脸,满腹心思地回到府邸,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兵丁一个都没了,里面的院子也是杂草遍地,枯枝断叶残花落满院子也无人收拾。
    就像这里已经好久都没人住过一般··    直到他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找到他家的糟老头子,关押在地窖的祝痕与祝岐也不见了,就连府里的兵丁,家丁,护卫也一个人影都没。
    他目光发寒地走出少将军府,见有人路过,一把揪住就问起少将军府的事··    路人慌张过后,终于认出抓着他不放的人是谁,赶紧连连摆手,只说大概三天前,来了一批人马将少将军府里的人都带走了,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顾凛眯起眼睛一根根地松开手指,看着路人屁滚尿流的背影,缓缓吐字,“祝痕,要对顾家二将开刀了吗”·    他立刻迈开步子重新回府,自腊梅树下挖出一只小酒坛子,敲开泥封,揭开纸盖,没有酒香,摸出的是兵符与印鉴。
匆匆写了封十分潦草的信,盖上印鉴,按上手印,最后还将兵符也涂了层墨,印了上去··    他不喜欢一目了然,还是喜欢来日方长··    直到信鸽拍着翅膀飞向天空,再也见不到一片羽毛,他又等了会,才装成火急火燎的样子进了宫。
☆、第六十一章·顾凛刚进入第一道宫门就被一整队的护卫,一本正经地请入一间殿阁内··    顾凛进去时,里边还侯着几人,都是手持上书,官职不大也不小的文官。
护卫将顾凛送到后,啥也没说就走了··    顾凛一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气的直咬牙··    以前进宫,哪曾需要侯旨等召,宫内的任何地方都能去,就连受层层保护的冷宫,他没啥事,明晃晃地过去,韶冬知道了都不会说什么。
    他转身想走,又抬不起脚·不甘心就这么被对待,也不甘心没有得到关于他家糟老头子的任何消息就走了··    早就候着的文官伸长脖子一看,猛地拍掌大笑,“我说是哪个新来的小官这么不懂规矩,竟然踩这个点来,等轮到了,也是见不着陛下的。
原来是顾少将军啊·想想也对,顾少将军哪用得着知道这些,以前不都是您来了,我们多久都得等着吗怎么,您溜达到这,可是有事要吩咐咦,我记得你是武官,应该还管不到我们的吧哈哈哈。”
    顾凛抿紧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说话了的文官,对他并无印象,能当面落井下石的也不一定是他得罪过·聪明的会隔岸观火,只有愚笨的才会没利害关系也恨不得咬下你的一块肉来。
    手握刀柄,拇指顶住刀,慢慢提上一寸,一截泛着冷光的刀口露出,慢慢逼近那名文官··    见他吓得哆哆嗦嗦,差点尿裤子才冷哼了声,“嘴皮子上下一磕搞死个人,是你们的拿手好戏,爷爷我学不来,只会刀上见血。
陛下让你们等还不服没能力尽搞些蝇营狗苟,办点实事,陛下会让你们等着哼·”·    门后的韶冬听着外头的声响抬手对吉利摇摇手指,让他退后。
    吉利收回欲要打开门的手,躬躬身,退到韶冬的身后··    韶冬的面色虽然还苍白着,但比起前段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也不再吓人。
    他垂头看向抱着他裤管,正透过门缝好奇地往外张望的小韶臻,轻声问道:“你觉得那个拿刀的叔叔说的话有理吗”·    小韶臻除了在王员外家里见到一副要死了的韶爹,被吓的哭个不停,怎么哄也哄不好后,就这么眼巴巴地黏着韶冬。
但他见不到祝痕又会怕,扯着韶爹急着找祝爹··    找到了祝爹,就非要三人都在一起,不然他就哭,哭的伤心欲绝·没在宫外时,小家伙哭久了就会睡,醒来了要是忘记了就忘记了。
出过宫,吃过苦,又满地跑也没人来阻止,那嚎的时长连小娇娇听到了都选择转身躲开··    祝痕脸黑,韶冬则乐的不行,连连亲了小韶臻数口后就死皮赖脸地将祝痕真正地安排到了他的寝宫。
    前殿办正事,后殿养胎··    听到爹的问话,小韶臻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茫然··    韶冬忍不住弯下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蹭蹭鼻子才慢悠悠地指着顾凛说,·    “那个一脸凶相的家伙,看上去像个坏人在欺负其他人,但要是那个被欺负的有那么点能耐反抗,不会连话都不能反驳。
将来用人,就要用这种说出的话,别人都反驳不了,在心里又恨的牙痒痒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心里有傲气,瞧不上任何人,容易得罪人,用起来顺手又无害·你完全不需要提防,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整倒他,他只能死死地靠着你,忠心耿耿。
不过这种人一定要有才,才值得你去用,要是一般,只能稍微用下·最可怕的还是那种……”·    小韶臻抱住双手,茫然地盯住一开口就不肯停嘴的韶爹,眼珠最后停在韶爹帽冠上垂下的丝穗,丝穗一摆一摆,小韶臻的眼珠也一摇一摇。
就在他想揉眼睛时,忽地一咧嘴,蹬腿扭屁股,对着韶冬后面的人脆脆地喊了声,“爹”·    韶冬瞬间放下小韶臻,手忙脚乱地去扶还没显怀的祝痕,还不时地拿腿去挡小韶臻完全停不下来的猛扑。
心惊肉跳的总觉得手很痒,小韶臻很欠揍··    祝痕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宫外这么久,就没反胃过一次,进了宫,不干活了,时时反胃,吃啥吐啥。
弄的他也面无人色,看到吃的就想发脾气··    刚静下心来想问顾凛回来没,就听见韶冬满肚子坏水地教这些东西,喘口气,对着快要哭了的小家伙招招手,“别哭,来。”
    然后韶冬胆战心惊地看着祝痕抱起小东西,小东西还欢天喜地地扭扭肥溜溜的屁股,就差满怀蹦跶了·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小东西,饱含着警告。
    小韶臻,歪头看了会他的韶爹,忽地咯咯一笑,“吃醋了·”·    韶冬顿时感到脸烧的厉害,赶紧别开脸··    小韶臻收到吉利的一个手势,吧叽了下嘴又歪头想想,一副恍然大悟的摸样再次攻击,“想抱抱就来,像个小姑娘。”
    韶冬心里一紧,回头一瞧,祝痕果然沉下脸来想要教训儿子,对着吉利连连挥手,嘴里还说着,“顾凛来了,让他进来·”·    顾凛还以为会被凉上半天,还是有先来后到的那种,没想到会这么快,楞了会才郁郁地跟在吉利后头进了里边的门。
抬头一瞧,如常地收回目光,落在脚尖上··    韶冬皱起眉,看着顾凛握成拳头的手好一会,才赞许地拍拍自主正经危坐在一旁的小家伙,不过对顾凛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外面的事,孤已经知道了·你兴师动众地几乎将孤逼死也没找到阿痕,还留下一堆的烂摊子·一个不起眼,也没有将门熏陶的兵丁却能悄无声息地找到阿痕,不留任何麻烦。
你是不是也该反思反思了,嗯”·    顾凛再次抬眼,以前公事也好,私事也罢,都没有让他有今天这样的感觉:他与韶冬之间,除了君臣就是君臣。
    这么一盆冷水浇的他透心凉,嘴快过脑子,直接说了这么一句话,“王有为是祝痕的人·”··生子年下    韶冬猛地站起身,想要发怒,又生生地忍住,看了眼小家伙,让吉利抱到后面,又看了眼祝痕,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才拿起茶杯重新往桌案上一磕,磕完了又看一眼祝痕,见他的面色还是没变才指着顾凛好是一通大骂:·    “你平时胡闹也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孤容的下。
知不知道外面和你呛声的是来干嘛的就是来奏请治你罪的·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所有人都是错的,就你一人是对的”·    “王有为刚走没多会,需不需要孤将他召回,让他来教教你,也教教只知道蛮狠的兵将怎么擅算人心”·    “你过来,过来看看,这一整柜子的都是来告你状的,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写上几千字。
你让孤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你的要求孤都办到了,那你回馈给孤的是什么烂摊子怀疑阿痕或是怀疑孤”·    “是不是孤真的用错你,也看错你了”·    顾凛白着脸,绝望地闭上眼睛,最后他嘴皮颤抖地解下佩刀,解下绣有身份徽章的腰带,进出军队营地的统领牌……唯独没有兵符。
也没开口提兵符的去向··    韶冬静静地看着顾凛,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话,眼底泛着冷光·顾家的兵权大过他手里握着的,但他一直都没想过要收回,包括顾凛行为不正常还制造了那么大个的烂摊子,都没有。
    但这一瞬,他忽然有了这种想法··    果然,没多会吉利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着兵营炸营了··☆、第六十二章·韶冬听完吉利的话,淡定地点点头,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带着笑意一般随意地看着顾凛。
    顾凛反倒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血色尽褪,不停冒着冷汗,顿时后背的衣料看上去都是汗涔涔的·他知道不能再韶冬面前耍小聪明,但就这件事他不得不耍。
    只好硬着头皮伏低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些都是我家那糟老头子的旧部,如果可以,还请陛下允许他能和我一道去看看·等处理好这件事,立马回来领罪。”
    他觉得随着话越往后面说,身上越冷,冷的浑身直打颤··    韶冬像是没看到顾凛在发抖,若无其事地扭头问了句祝痕,“阿痕觉得怎么样孤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究竟是谁在闹事吃着孤拨的粮与饷,在孤的地盘上耍流氓,还真让孤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祝痕回了个白眼,慢慢起身去找韶臻,吉利再这么带着韶臻,还不知道会教出什么话来·再说韶冬想要收拾顾凛,他不凭着顾凛刚才的那几句话去挤兑他已经很好了,才不会去阻拦。
    生生死死是天理,就怕自己非要出来作死,哪有什么事是经得起推敲的·就好比他肚子里的孩子,将来韶冬要是更疼小的,难道大的就要怀疑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吗·    智商不够还是承认自己笨,自己糊涂的好啊。
他最后别有意味地看了眼顾凛,嘴角微翘··    不求你只对我一人忠诚,背叛也没关系·但这就是你选的路,我会祝福你,跪着也要爬到尽头·    韶冬见祝痕要走,赶紧去扶祝痕,眼巴巴地瞅着祝痕,讨好道:“坐累了要喝茶吗还是想吃点小食热吗怎么你脸颊潮红,手又这么的冰”·    祝痕被韶冬乘机占了好几下便宜,见他眯起眼,红着耳朵一副享受极了的摸样,顿时不高兴了,冷飕飕地瞥了眼韶冬,刷地抽回手,走的飞快。
    韶冬偷乐了会,就在后面还狂喊着,“慢点,慢点,你们还不去扶下小心点”·    顾凛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惨白的,他死死地盯住祝痕的背影,“他,这是,又有了……”·    韶冬斜睨了顾凛一眼,让吉利带着手令点兵点将,集结完毕,他抬步就走,压根就没提顾老将军的事。
    顾凛瞧着乌泱泱的将士,只好硬着头皮跟上,这一路,再也没说过一个字,韶冬也没说话,眯着眼睛,老神在在··    赶到兵营时,才一眼,韶冬就笑了。
笑的双目璀璨似带着星光,一漾一漾地像是在和人说话,唇线也弯弯的,看上去柔软的勾人··    顾凛面色一僵,想要挪开视线也做不到·韶冬体温冰凉他是知道的,还以为冷情的人连带体温都是冰的不食人间烟火。
就算目睹过韶冬因倒追祝痕做出诸多傻事,他依旧认为韶冬是冷情的,只是不习惯祝痕对他的态度与变化,才想追回过去的时光··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韶冬为什么从来都是冷着脸,对谁都冷着脸,更是从来不笑,就算碰上极开心的事,也只是木木地扯扯嘴角。
    他不知道祝痕见没见过韶冬这样的笑容,只知道,每次见到韶冬微笑,他就要脱层皮·算上这次的,也只见过三次而已··    作为少时玩伴,现在的近臣,也只是三次……·    顾凛的思绪乱透了,营里的那些装疯伤人的,拎着还在滴血的刀,直勾勾地看着韶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在直视当今皇帝。
只有死死捂住致命伤口的士兵在一无所知地哀号喊救命··    韶冬保持着笑容,绕着整个营地慢里条斯地走了一圈,发现死掉的都不是顾派直系后,笑的越发温柔,几乎都能掐出水来。
    还拿着凶器的,个个都迷噔噔地随着韶冬移动的身影而跟着走,希望能看的更久,更多·不知不觉中,他们手里握着的刀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韶冬细数完毕,猛地收回笑容,挥手让跟着他来的兵将们进来。
很快他们就将所有人都规整的整整齐齐··    装疯的放一拨,轻伤的放一拨,重伤的放一拨,死了的放一拨·重伤的由军医先行救治··    韶冬看了眼满地的猩红,又回看了眼顾凛,顾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于是韶冬扯起嘴角,微笑着指了指头两拨的,“顾凛,这就是你训练出来的兵”·    又指了指后两拨的,“顾凛,你就是这样对待孤的兵卒的”·    “顾凛,孤对你很失望。”
    明明这些话的声音都不大,顾凛手下的所有人都惨白着脸,唯有顾凛一直低着头,再也没抬起,也就谁都没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顾凛忽然想起当年他奉韶冬的命,亲手将祝痕关入冷宫的那时,祝痕笑着对他说,“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它。
因为我不会容许你后悔……”·    饱胀着的眼睛渐渐充血,苦和涩连进心的最深处··    韶冬再次挥手,他带来的兵将一拥而上,瞬间将头两拨都绑了个严实,一个串这一个。
由于顾凛一直没下令,这些人没有反抗,如被拉着卖的奴隶一样,一连串地拉出了营地,往府衙而去··    如果顾凛一力承担,他们的命运还是会以残害同僚而被流放……·    韶冬临走前,又将大部分的都留下来看守后两拨,以及暂管营地。
    至于顾凛,念在他没有犯下叛变的大错·韶冬最后给了点面子他,没有将他押送去府衙,而是重新带回了宫,关押在花脸老头最后呆过的水牢里··    由他亲自审问,单独审问,任何结果一锤定音。
    祝痕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珠轻微地晃了晃,继续写着手里的字·吉利见祝痕没反应,心里原本就不明白陛下让他来说这些的深意,这下更加糊涂了。
    不好打搅祝痕教小太子习字,只好躬身候着·可候着候着,眼看都要就寝了还没听见祝痕问他什么,又茫然地去回复了陛下··    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一个在前殿,一个在后殿,想说什么凑一起说就得了,干嘛还要他做中间人。
他看不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语,还要操这份心··    韶冬听了吉利回话后,怔怔地看着手指好一会才自言自语道:“他不信我……”·    吉利凑近了想多嘴问一句,哪晓得韶冬猛地站起,将他撞了个四脚朝天。
然后也不管他,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往后殿走,越走越快··☆、第六十三章·韶冬气的想吐血,粗鲁地一把推开门,等他冲到祝痕面前,字字地憋了回去·带着怒气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祝痕半搂着小韶臻正在哄他睡觉,小韶臻眨巴着眼睛不肯睡,还将手贴上祝痕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韶冬像鹌鹑一样的小心翼翼地挪到祝痕身边,羡慕地看着小韶臻,见小韶臻昂头看过来,他还对小家伙眨眨眼,无声地传达着他的渴望。
    往常,小韶臻都是有求必应,乖的不得了,简直就是有如神助·韶冬因此占了不少祝痕的便宜,他认为父子间的默契无人能挡,特别是在他想忽悠祝痕时。
    谁知今天小韶臻看了会他后竟然露出防备的神色,张开肥短的双手去楼祝痕的腰不算,还一个劲地拿屁股去拱被子,一看就是想要将祝痕整个儿遮起来的节奏。
    韶冬俯身越过祝痕,面无表情地拎起小家伙,短暂地对视了眼,看到彼此眼里的敌视··    作为大人的韶冬,果断地将扭成麻花的儿子紧紧抱住,转身就躺上了祝痕的床,还扯扯被子,想要和祝痕同睡一张被子。
    见祝痕皱眉不高兴,韶冬理直气壮道:“你肚子里有了个了,不能让这家伙闹你,我看着他,保证你不会难受·”·    小韶臻费力地挣扎出一只肥手,一掌拍上韶冬的鼻子委屈地大喊,“我要保护弟弟,你个坏人,不许和我抢弟弟”·    韶冬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果然不能让吉利来教儿子,他明明让吉利和儿子说的是,‘祝爹肚子里有弟弟了,不能总是粘着祝爹,不然弟弟会觉得哥哥不知道害臊,以后就不听你的话了。
比如睡觉时哥哥就应该做好表率:单独睡觉,弟弟肯定会很崇拜哥哥的·’·    怎么就变成他被排除在外了阴测测地瞄着小韶臻,就像个寻找下嘴点的狼外婆。
    小家伙也硬气,瞪圆了眼睛,像只气鼓鼓的鱼,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瞪回去··    韶冬又不能将小家伙得罪狠了,这可是萌友啊,萌友。
没辄的他,讨好地蹭蹭小家伙气鼓鼓的脸,轻摇慢哄着,“韶爹不是坏人,韶爹帮你保护弟弟和祝爹怎么样你看,韶爹手长脚长,还有使不完的劲……”·    说到这里他箍箍嘴,耳朵通红,一看就知道没在想什么好事。
小韶臻不懂,见韶爹这么一本正经地与他说话,抱着肥爪子思考许久,终于点头答应··    可能是想起之前的态度不好,也讨好地蹭蹭韶冬的脸,软糯糯地喊了声父皇。
    祝痕听到这里,实在无法再忍下去,抬脚就踹··    而韶冬凭借着无人能挡的厚脸皮,被赶了无数次,还是牢牢地占据了床榻的另一半位置。
最后他见小家伙不停地打着哈欠,只好一手蒙住小家伙的眼睛,就这么吻上了祝痕··    一吻完毕,小韶臻已经睡着·祝痕双手低着他,一个劲地喘气,湿润的眼睛中带着怒意。
    而他将小家伙放到最里边后,委屈地垂头向自己的某个已经完全起立的部位努努嘴,“你继续赶,我继续亲好不好”·    压根就没有等祝痕回答的意思,一口叼住被他吻的鲜艳红润的嘴,猴急的就想将人整个儿吞下。
    这一夜祝痕过的极为混乱,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身体极度敏感,韶冬稍微撩拨两下,他就浑身软绵绵,燥热空虚,渴望着什么··生子年下·    什么时候被韶冬抱到外间去厮磨,他都不知道。
    韶冬做的克制,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条被浪花不停拍打着的鱼,身体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安抚成一只顺乖的小兽,不再带着火气肆虐··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祝痕睁着眼,直直地看着这座就算再黑夜里,也依旧庄严肃穆的宫殿。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问韶冬,如果没有先辈的仇恨,是不是就不会相遇,不会有今日的纠葛·    整个事情就可能变成这样:韶冬要么在诸多兄弟中成为最后的皇,要么做个王爷,操操兄弟的心,养尊处优。
而他可能在哪个角落里参照所有人的轨迹,要么做个书生,要么成为商户,也有可能是个种田的,攒够了银子,娶妻生子,一辈子安安稳稳··    如果是这样,他或者韶冬会甘心吗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没有感觉,没有认知,没有惦念,没有私心……·    韶冬爱不释手地抚着祝痕的皮肤,一寸寸摸过,最后一个吻轻轻地亲上祝痕的肚脐上。
抬头时看到祝痕涣散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捂住祝痕的眼睛低喃,“阿痕,你重情又心容易软,让我来护住你与小家伙们可好”·    祝痕转目,极为认真地望着韶冬,手指抬起,划过韶冬浓密的头发,抚过英挺的黑眉,点点不再冰冷的双眼,抹去鼻尖上残留着热汗的热汗。
    还没看完,就见韶冬紧张地吞起口水,喉结一上一下,他忽然出声问了句,“韶冬,我能信你吗”·    韶冬抹了把脸,赶紧点头,点头还不算,激动地贴上祝痕,身体再次火热起来。
·    祝痕皱眉推了推··    韶冬这次总算没强来,亲了几口就不再乱动,老老实实地搂着祝痕的后背说,“阿痕,我能猜到你这次肯回来时为了什么,你想怎么样都行,只求你留我一命在你身边。”
    感到祝痕一瞬间的肌肉紧绷,韶冬继续道:“我说了,就是将性命交给你了,不用紧张·等一切查明,你想如何都可以·看在小家伙们的份上,试着接受次我吧。”
    韶冬很久都没有等到祝痕的回答,感受着重新软下来的身体与慢慢恢复节奏的呼吸,他缓缓勾起嘴,闭上眼睛,就这么抱着祝痕入睡··    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轻抚上祝痕的手,将他紧握的五指摊开,悠悠道:“阿痕,我明天带你去见顾老将军,你最想见的人。”
    一直睁着眼的祝痕只觉得心猛地一跳,很想回转身体去看看韶冬,也想问他,在想要夺位的那些年都冷冰冰的,现在肯用心了,真的只是想得到他·    祝痕梗着脖子,想将事情想个明白,但身体的疲惫,精神的倦怠以及握着他手的温度在告诉他,或许事情真的没他想的那么坏。
    神情随之一松,渐渐闭上眼睛陷入深眠··☆、第六十四章·眼看着要早朝了,韶冬还在一本正经地把着祝痕的脉·他憋着脸,半天也吭哧不出一句话,对着前来催促的吉利更是冷下了脸。
    小韶臻抱着肥手乖乖地站在一旁,就这么眼巴巴地东看看韶冬,西看看祝痕··    祝痕微微垂着头,目光自然地落在还在摸脉的那只手上,看上去美好而平静。
    韶冬被吸引的心跳如擂鼓,咽咽口水,又咽咽口水,终于感受到怀孕特有的脉搏走向后,滕地站起身,夹腿,弓腰,保持着怪异地姿势逃似地快走,嘴里的话也说的极快,“阿痕,他,他很健康,你,你,也光彩夺目。
等我回来一起……”·    小韶臻见韶爹跑的飞快,竟然将他都忘了,鼓鼓脸颊,跟在后面闷闷不乐,就连眉眼都是耷拉着的··    等走入早朝的大殿,这小家伙恰到好处地摆出副严肃脸。
等百官拜服完毕,他就站在角落里侍父奉朝··    自韶冬立下规矩,小家伙也站了有三天了,回宫的第二日开始就每天跟着韶冬上朝下朝··    韶冬不主动要他做什么,记什么,站那里就好。
而百官也不以为然,小太子站的笔挺也还没小腿高,虽然绷着脸,看上去严肃无比,也只是个小奶娃,能听懂什么自己的话能说溜了,不吵也不闹就不错了。
    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地看了三天,今天觉得韶爹的表情有点僵硬,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高兴,好玩地学起韶冬来··    韶冬每做一个动作,他都先看一眼韶冬,跟着做,然后才看向吉利。
    隔空接收到小太子信息的吉利绷紧了脸皮也是一阵挤眉弄眼,直到小太子学的有八成像了他才点头··    韶冬察觉到两人的悉悉索索,冷冷地瞥视过去,带着警告。
小家伙立马收到,挺挺胸,也冷冷地瞥视回去,乍一看,和冷着脸的韶冬还不是一般的像··    吉利一个没忍住,极为轻微地嗤了声,就像哪里漏了气。
大殿空旷,还有聚音的效果,下面的人,无疑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包括正在长篇大论也没说到重点的一名文官··    文官慷慨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静可落针,而韶冬适时地将手里拿着的上书往桌案上轻轻一放,慢里条斯道:“这篇上书,从构思到成文,耗时多久”·    这位文官摸不清陛下的意思,犹豫了好久也没决定是往殚精竭虑里说,是往文思如涌,呵气而成忽然头皮一麻,身边多了双绣有龙纹的脚顿时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韶冬看的直皱眉,背过身淡淡地说了句,“起来吧·”·    等人哆哆嗦嗦地站起,韶冬指着上书问道:“如果没有开篇的歌功,中间的浮夸,结尾的颂德,剩下来的能将各地米粮顺利抵京并入了官库说清楚吗”·    文官楞了楞,瞧着陛下极近的背影再次软腿。
他听说过新帝在位的这几年做事讲究效率,总说自己什么事也没办成过,不喜门面,极为务实·也想过扼要了写,但文人的私心作祟,他总想让陛下看看他寒窗苦读十年奠定下来的功底,就算不拿刀枪也能变换言论,为陛下效力。
    毕竟陛下得到皇位的过程并不那么名正言顺,能让他名正言顺又平稳朝局的那位皇后似乎又失了踪·不但如此,站在殿前的小太子竟然不是皇后所出,而是她的胞弟,前朝太子爷……·    如果不是陛下手段了得,这殿里的任何一位朝臣都能将新帝给活吞了。
仅仅只是口伐笔诛,传言四起,都够他受的··    韶冬看文官眼神闪烁,也只当没瞧见,将上书退还给他后,表情淡淡,“看来你是想当个史官,而不是升入决策中枢。
不过会舞文弄墨还是不够的,先去丞相那里备录个,等调查结果吧·”·    这位文官瞪大双眼,错愕中又带着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跪下,谢恩·站起来后,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文质彬彬。
    周围的朝臣个个鼻观心,除了被点名的丞相回头认了下人·他刚好将这人的表情收入眼内,若有所思……·    散朝后,文官当然没有去找丞相,不过丞相还是令人去调查起他来,往细里查。
    丞相那边一无所获,回来的人都说碰到了另一批人,看不出身份,不过只是拦着他们不让查,也没有对那个文官下手··    丞相抚着胡须的手一顿,差点扯下数根胡须。
赶紧召回派出去调查的所有人·并严令,谁都不许再碰此事··    许久后,老丞相才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轻叹了声,“陛下,您明知道对方的目的还刺激了他,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呢”·    此时的韶冬迈着大步正往寝宫里回,小韶臻抱着肥爪子,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跑的气喘吁吁,眼睛却越来越亮,追的更加起劲。
    直到追的摔了跤,吧唧一下翻了个滚,速度站起又追··    隐没在树丛间的小娇娇看不过去了,嗖地一下从一颗树上跳了出来,几下跳跃就落在韶冬前面,兽眸倒竖,呲牙威胁。
韶冬全当没见到,冷哼了声绕过小娇娇继续往前走··    只有一直等着挨罚的吉利注意到,陛下看向小太子的目光中,带着隐晦的赞许。
    韶冬一踏入寝宫,赶紧让吉利带着小韶臻去散散汗,解解乏,然后他又风风火火地拐走了一直等着他的祝痕,去间不起眼的大院··    这里原本是前朝宫女、侍从的住宿处,因为破旧需要修缮,后来又缩减了人员干脆就这么空置着。
    现在正好拿来软禁顾老将军与祝倾等人··    两人还没推门进院,就听见里面有争吵声,男的女的都有·祝痕看了眼韶冬,韶冬总觉得祝痕的这一眼,看的他浑身冷飕飕。
    赶紧讨好地推门,又转身扶上祝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他跨过门槛··    院子里的人谁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他们只顾着争吵、推搡。
    祝痕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肚子上,心惊胆战地看着其中一个浑身上下蒙的不见一块皮肤的大肚婆竟然在与一名干瘦无臂也瞎眼的男子推推搡搡··    没一个人上前劝架或是劝说,全都在起哄,甚至还有人在用不堪的话语刺激着推搡的两人。
    祝痕忽地想起来,那日去顾凛府里见到的情景以及得知祝倾怀孕的月份·算了算,狼狈至极的大肚婆应该就是祝倾了……·    那么顾老将军呢·    他皱着眉想去阻拦,又不想。
    所有的亲情早已消磨殆尽,剩下来的全是陌生·他的心没有那么宽,也没有那么大··    就算知道祝倾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韶冬的,也有个声音在他心底悄悄响起:让她就这样摔倒吧,就这样摔倒吧,让老天爷来决定她继续活着还是就这样死掉吧就算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韶冬见祝痕的目光一直凝在祝倾的肚子上,死死地握住祝痕的手,越握越紧,但祝痕就像个被控制的傀儡,只知道目光直勾勾,不知道身边还有个人在不安。
    最后韶冬实在压抑不住,大喝一声,“成何体统”·    起哄辱骂的兵丁一哄而散,祝痕一直想见的顾老将军竟然也坐在不远处,正皱紧的眉,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
    算起来也才一小段日子没见·这位将军竟然老了好多,没有曾见的气势,也没有一点神采·像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带着最后的岁月,颓然等死中。
☆、第六十五章·韶冬见祝痕的注意力终于从祝倾那转移到了顾老将军身上,顿时松了口气··    将顾凛府里所有人都控制起来是王有为提出的,那时候韶冬刚接回祝痕,心里很清楚祝痕这么干脆地肯回来是做好决定了,他不能插手,只能顺势而为。
    也就一口答应下来,将这件事交给同样想知道真相并为父兄报仇的王有为··    王有为太聪明了,就算不知道秘密关在地窖里的祝倾与祝崎是什么身份,也从他们俩的明显受刑过的模样与顾老将军闪烁的目光中看出了点什么。
    他挑了个这么个地方,借口房间破旧,就不来安排,谁看中哪个就哪个·接下来的事就是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等着这些人互相攻击,攀咬··    就算不奏效,最起码还可以羞辱下顾老将军,他的仇人。
    没想到,这么个一眼就能看穿的阳谋还真的起作用了··    一起控制来的还有一堆的小兵,那都是顾凛亲自带出来的兵丁,个个凶悍无比,也就顾老将军被他们拱卫着找到一间还能住人的。
他们安排好了顾老将军,便一哄而散,无比迅猛地占领了最有利的几个方位···生子年下    这样无论是外头来人,还是里头有什么动静,都能一目了然。
    这帮军事素质优秀的兵丁认为,既然换了地,看管的犯人应该也一起交接给了王有为,自然就忽略了祝倾与祝崎··    顾老头则认为,祝痕回来了,给他吃什么果子都正常,又不会要了他的老命。
但祝倾应该会另外有地方安排,总不可能真和一堆臭男人住在一起·祝倾这样的,照顾好了没嘉许,照顾差了要搭命,由此将她脱手了去,也算是件好事··    这么一来,还没有得到住处的就剩下祝崎与祝倾。
也不知道祝崎是怎么想的,眼睁睁地看着兵丁瓜分完毕住所,静默了会后就指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祝倾破口大骂,毫无尊重··    难听的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呆了,就连已经躺下休息的顾老将军都闻声赶来。
    顾老将军又听了几句后,看了眼还伫立在门口的王有为,硬生生将汹涌而出的怒气忍下··    他不能指责祝崎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骂一个身份地位都比你高的人,还是个痴傻了的妇道人。
也不能去揍一顿这种丧心病狂的人,选择进了另外个王有为下好的套··    顾老将军最后摇着头将屋子让给了祝倾,说祝倾是孕妇·兵丁们面面相觑了会,默认下来,另外找个了地给顾老将军。
    王有看到这里满意地勾嘴一笑,他才不信这个老头子的说辞·孕妇就能让他让出最好的房间原来击破点在这里··    而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的祝崎,脸色难看的像锅底灰,就像他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无论做了些什么,都没人在意,永远都是只蝼蚁,令人瞧不上的蝼蚁。
    他冷笑着走近祝倾,指着她的肚子大声说,“我是孩子的爹,既然有了房间,那么我也不客气了·”·    说完还推了把祝倾,大大咧咧地越过她,然后自顾自地躺在唯一的木板床上。
    祝倾晃了几晃,差点往前扑倒,还是一直不放心的顾老将军及时地扯住了她··    祝倾被拉起时,与刚才被指着鼻子骂时表现的一模一样,毫无形象地流着口水,嘴里嗬嗬出声,偶尔还夹杂着饿,饿等含糊的话。
    在场的,也就顾老将军与祝崎知道祝倾的真实身份,就算明白她是个毒妇,面对这样的场面也不禁老泪纵横,喃喃着,“作孽啊,作孽……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祝倾嗬嗬一笑,又念了句饿,这次的清晰多了,顾老将军觉得手背一疼,惊愕地看向祝倾··    祝倾通红着眼睛,死死咬着嘴里的那块肉,疯狂地甩头撕扯,两手抓挠,凶猛的就像真正的野兽。
不会思考,也没有感情··    经历过血腥战争的顾老将军,一口喝住想要对祝倾动手的兵丁·他眼神痛苦地看着祝倾,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撕咬下一块肉,才咬着牙,一句话也没说地被兵丁们架走。
    剩下来的兵丁眼睁睁地看着顾老将军的那块带血的肉被祝倾放在口里嚼着,咽着,然后这个疯女人笑着,叫着冲向祝崎……·    祝崎脸上一痛,睁眼一瞅,一张血盆大口就悬在他的头顶,嘴里头还残留着血淋漓的生肉,吓得大叫一声,看也不看,就狂叫着逃了出去。
    那间最好的房间里,响彻着让人汗毛倒竖的女人笑声,疯狂而可怖··    这次事情过后,本来对祝倾还有仁念的兵丁们完全就变了个样,他们仇视祝倾,期待着她的再次发疯。
    顾老将军少了块肉后,人颓然了不少,总是沉默不语地抽着旱烟·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再没选择保护祝倾,而是由着她自生自灭··    不管是来自自家兵的不礼貌,还是祝崎让人难堪的寻衅滋事。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兵丁在起哄,祝崎也越来越过分,嘴里说着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手下却一点也不客气··    祝痕与韶冬的忽然到来,也没能让这些人有丝毫的察觉或是收敛。
    原本还在流着口水,牙咬,指甲挠的祝倾忽然浑身一震,对着韶冬与祝痕的方向,双目垂泪,默默委屈,渴求救赎··    她就像是等待韶冬与祝痕的到来,已经很久很久了,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自我保护。
    韶冬只看了一眼就避开了目光,就算祝倾是在从前,摆出如此温婉可人的模样,他都会觉得那张面皮下深藏着毒计,何况是现在这种容貌尽毁时……·    韶冬的这一避让,就显得已经错目看了好一会祝倾的祝痕,厚道许多。
虽然他的目光只是落在祝倾鼓起的肚子上··    祝倾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很慌张地扯扯兜帽,摸遍全身上下,像是在检查是否有皮肤露在外面·发现并没有,小心翼翼地捧着肚子,目光幽幽地盯着韶冬的方向,踟蹰又害怕,还是抬脚往韶冬站立的地方走了两步。
    韶冬已经猜出祝倾想干嘛了,忐忑地瞅瞅祝痕,又瞅瞅,见他一脸淡定,摸不清他是不在乎祝倾肚子里的小孩是谁的,还是不在意祝倾将要做什么·    嘴里一阵发苦,还是挥手让护卫们去拦祝倾。
而他认真地看着祝痕的眼睛慢慢说道:“阿痕,你想问的人,问的话,是否不需要我在场”·    祝痕手指一颤,眼皮缓缓垂下,动动嘴刚要回答,就听见一声厉喊:“韶冬,我怀的是你的骨血,你怎可以不认我”·    韶冬正紧张的直冒汗,被这么一打断,眯起眼睛,对着祝倾缓缓地勾嘴,慢慢展露出一丝笑容。
    “孤自认向来洁身自好,也心胸狭隘,只容的下一人在心中,也只许他碰孤·”·    说着目带深情地握住了祝痕的手,双手都搁在自己胸前才继续慢慢吐露心声“孤的元后看出孤爱的不是她,默默制造事端将孤送入冷宫……如今孤已满足,只是元后自此失踪,只为让出后位,对孤,对胞弟真是情深义重,让人感叹。”
    他语气忽地一厉,指着祝倾怒喝道:“你又是谁,敢站在这里侮辱孤,侮辱曾经的元后,侮辱孤唯一的爱人,侮辱孤的太子”·    祝痕听完嘴角抽抽,觉得说的太好,对付祝倾这样的,就得比她更不要脸。
反正也不是他不要脸,是韶冬··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配合韶冬所以他光明正大地整出个悲天悯人的表情看向祝倾··    祝痕本来就长得再也没人比他还好看,气质又和顺,一装之下竟然自然的不得了。
看的韶冬目光发直,傻乎乎地绕着祝痕直转悠,就像是守着财宝的地主,目光热乎地急着找下爪的地方……·    其实祝倾这么一正常,姿态这么一摆,话这么一说,就算韶冬啥也不说,也没人信她,要么觉得这女人城府深的可怕,要么就觉得这女人是真疯了。
    明明还在和一个受刑过的男子夹缠不清,明明装疯卖傻地咬下并吃掉一块人肉,现在见到穿龙袍的,竟然立马就来神智·如果她能指着肚子说怀了陛下的孩子,那么普天下,所有女人也可以这么做了。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陛下的名讳的他们略想了想,也对,陛下登基为帝前,用的都是这个名,前朝宫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兵丁们听到这里,其实也明白再知道下去,或许命都要没了,所以当有侍卫队指示他们离开这里时,一个个都乖乖地罗列着出了这里··    顾老将军看着这一切,瑶瑶头又摇摇头,叹息不已。
    刚还嚣张至极的祝崎在祝倾对着韶冬喊出那句话时,就已经软倒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求饶·还是没人理会他··    就连来巡视还有没有闲杂人等的护卫队,走近他也全都视而不见。
    因为这个人必死无疑,听多了也是死,听少了还是死·☆、第六十六章·祝倾被韶冬这么拐外抹角地打了脸,意外地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继续胡言乱语,愣怔地对视上祝痕看她的眼神,久久不能回神。
    韶冬的反驳,能反驳道何种程度,她将面对的最差结果是什么,早在得知怀孕时就已经想的妥妥当当·唯一没料到的是祝痕对她的态度··    这个被她一直愚弄在股掌的胞弟从来都是疼她如昔,十年的求而不得,唯她享受到了韶冬的青眼也没动过任何的小心思,甚至在她言明背叛并求他让出皇位时,都只是吐了口血,默默忍下一切。
    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去试探祝痕的底线,抢他爱着的人,让他绝望;抢他的皇位,让他无所依;陷害他,让他名声狼藉;激怒他,让他差点一尸两命……·    可惜的是,祝痕还是那个祝痕,没有改变,就连失忆的不明白为何大着肚子时,都是那副教养极好的太子样。
    显示着无论发生了什么,淡定坦然已经渗入到他的骨子里··    祝倾承认自己有野心,有欲、望,不愿离开皇宫嫁给个碌碌无名,永远都是做着闲职的驸马爷,可以想象的出,一旦出了宫,就要接受门前奚落,门后落寞的日子。
·    那么同是一个娘胎里出生的,为何就因为她是女的,就要接受这样的命运,而另外个因为是男的,就能走上权利的巅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子孙后代荣光无限谁还会记得出过这样一位公主·    她不愿意是这样的,不想被遗忘,不想祝痕在享受父皇留下的权势时,她却要在某个角落默默地怀念曾有的,哀悼失去的,然后一文不名地化为史册上的一句话,和公主祝倾,生于某年卒于某年,嫁给谁为妻。
    所以有改变的一直都是她,只是她··    祝倾看出这点时,绝望的就像是溺水的人,没有依靠,只有痛苦与窒息在折磨着她·好想毁灭这一切,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后来发生的事,她觉得是时运到来,以为是命里注定得以翻身,可惜都是悲剧的开端··    ‘那么祝痕,你现在终于放弃我了吗如果我的容貌已尽毁,怎么肯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怎么肯让你如此地幸福,幸福的碍眼你不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害死父皇与皇叔,还有那么多将士如果不是任何人,只是你自己呢还是和我一起毁灭吧’·    祝倾眼神忽地转为凶悍,没关系,就算到了现在,她还捏着最致命的一击。
不过还没到时候,来点小打小闹吧··    她假意晃了晃身子,所有人都看不到她流泪,但地上一点点的湿润是看的见的··    她沙哑的嗓音里全是凄凄的哀伤,“阿痕,我是阿倾啊,是你的姐姐啊,你是真的真的没认出我吗好难过,阿冬认不出我,你也认不出吗“·    祝痕奇怪地看了眼祝倾,叹了口气,指了指院门又指了指自己。
他的意思是人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老熟人了,何必再弄这些费力气的,还不如拾掇拾掇自己··    韶冬完全忽略了祝倾,东张西望了会,发现顾老头坐的那个位置最好:树下清凉,有风,还有日光自翠色的树梢、叶片间漏下来,显得分外的生机勃勃。
    忙拉着祝痕,赶紧往顾老头那里走··    不过他冷不丁地回了个头,漠然地瞥向还留在门口的王有为··    王有为头皮随之一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那目光看的纷纷竖立,升起一种想要拔腿离开这里的冲动。
他大概能猜出,那位大肚婆确实是消失已久的元后,祝倾··    不过就算他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也要是留着命知道的··    犹豫了没多会,取出一枚银铃铛抛向韶冬,见他接下,便躬身退出,末了还将院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韶冬收下那枚银铃铛后,觉得做工颇为细致,还是个常用之物,不然怎会如此铮铮发亮见祝痕看过来,随手就将它递给了祝痕··生子年下·    他自己则抖抖袍子,大大咧咧地叉开长腿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祝痕的袖子,小声道:“这里脏,还硬,不然坐孤腿上阿痕,阿痕“·    祝痕看着手里的铃铛,怎么看都觉得熟悉,一时半会的又想不起来,正翻来覆去地看着,听韶冬唠唠叨叨地反复嘀咕,还喊了他,就随口嗯了声。
    话刚落下,俩条手臂就缠上了腰,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被拉入微带凉意的怀抱·惊的他瞪大双眼,差点咬着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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