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当娶太上皇 by 长乐思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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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当娶太上皇 by 长乐思央(3)
·“我没准备去那里买,就问问你城郊那个花鸟市场,有没有个奇怪的男人会时不时出来卖些珍稀品种的,有缘人还是很低的价格”·裴清逸摇了摇头:“你也知道为了编撰《大岚春秋史》,我都好久没去花鸟市场了,以前是没有听说过有人低价卖花的,不过这种怪人确实也有,之前我就碰到过低价卖鸟的,也是很难得的品种,和你说的有些像。”
总之有这么个人就可以了,裴清泓是准备给对方买盆一模一样的兰花作为赔罪的,但要是真的不行,他好好道个歉就是,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人重要,更何况看兰珉的态度,对方也没有把这兰花太当回事。
今儿个从工部回来,他换了官服让马车夫往花鸟市场赶,那地方离热闹的都城中心很远,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人很多·他去的时候,很幸运的是有个穿着黑衣服的瘦老头在那里卖兰花,前头还围了不少人,裴清泓仗着自己身高脖子长,在较远的地方就看到了那瘦老头摊前的花,一盆墨兰,一盆是生长得很是茂盛的瓣莲兰花。
但是每一个上前问价格的爱兰人上去,那老头眼皮子都不抬一抬:“不卖”有几个他抬了头,看了脸又摇头:“不卖”几十个人过去,那老头只割爱了一盆墨兰,还是以非常高的价格给卖出去的,现银交易,一手交银票一手交花盆,而这剩下的瓣莲兰花,老头是绝不肯卖的。
大概是都知道这老头的怪脾气,常常混这花鸟市场的人再受到拒绝后便一个个退远了,还有几个不死心的还是会驻足观看,凝望那盆兰花的模样像是凝望自己深爱的情人。
裴清泓等到人少了点,便往前走了几步,在那老人家面前站定,开口询问:“这盆瓣莲兰花价钱几何”·那老头抬了头,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一个嚣张又有些怪异的男声响了起来:“那花多少钱,我们主子要了”·裴清泓起身看了说话的人,是个棕色卷发蓝色眼睛的小个子男人,站在他后面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和猫眼石一般的碧色眼睛,鼻梁高而挺,身形修长,不过看个头还是比自己要矮了几分。
对方的穿着打扮同样具有异地风情,裴清泓回忆了一下,这两个人就是前几日到了驿馆,明日就要到金銮殿上觐见的西比思国人··他尚未开口,那卖兰花的老头先发了话:“这兰花我已经卖给这位客人了。”
“他出多少钱,我们可以出双倍的钱·”那棕发随从道··“这花我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老夫有老夫的规矩·你就是出多少钱我也不卖给你”说完他把地上那盆兰花往裴清泓怀里一塞,自己转身就潇洒走了。
他还没给钱呢,裴清泓抱着兰花就呆在那里:“那位老人家”他喊出声,拔腿准备去追人,一把镶着宝石的长刀就横在了他的面前:“人你可以取追,兰花留下你出了多少钱,我们主子出三倍的价钱”··第36章 请你吃菜··这棕发的随从趾高气昂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心情不悦,别说他不缺那几个钱,就算他缺,凭着这态度裴清泓也不会把这盆兰花让出去。
再说了,三倍的价钱,他一分钱也未出,难道还把这花免费送出去不成··那老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身手,就这片刻的工夫就跑得不见人影,裴清泓已经打定了主意过几日再来把前补上,便转过身来准备回去。
狗对他汪汪叫,他总不至于回以狗吠吧·这个时间也不晚了,耽搁了吃晚饭的时间就不好了··那棕发的西比思国人见他转身就走,立马又跑了两步在裴清泓前头挡着,原本一直没发话的金发碧眼的青年把这棕发的小矮个子隔开,用流畅但还是有些生涩的大岚话说道:“我的同伴太心浮气躁了,我替他的行为向你道歉,我的主人是极其爱兰之人,远道从千里之外的国度而来,便是为了能够需求一些我们国家没有的珍宝。
这兰花在虽然难求,但最高的价格卖到的也不过是千金,我们愿意以三千金相求,还请兄台能够割爱·”·他的话说的有些颠三倒四,但大致也就是这么个意思,语气也比先前那个小个子要礼貌很多,若是遇上和善点的,冲着他给的价格,也就那么算了。
不过裴清泓摇了摇头:“这兰花,我也是急用的,还请兄台自己另寻卖家,恕不割爱·”·开玩笑,兰珉还有半个时辰就回归家,他还得赶在对方回来之前把兰花放回去呢,再说了,这人出的价格,于他而言根本就谈不上诱惑。
他的态度并不友好,原本退了几步,站在那金发青年后头的棕发小个子又不满了,他本就是个性格暴躁的,不等金发男人说话,便直接拦着了裴清泓的去路,激动起来,大岚话里还夹了几句西比思语:“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总之这兰花你开个价,要多少你说就是”·裴清泓看这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傻逼:“若是我要万金,你们肯不肯出这个价”·“你这不是在敲诈吗,别欺负我们不懂行,万金都可以买上十盆这种兰花了”那小个子看裴清泓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敲诈犯。
“那正好,你不愿买,我也不愿意卖,你尽管可以找旁人买去,这兰花于我而言价值连城·你若是真的想为你的主人谋一盆兰花,也就不应该以金钱来衡量它的价值。
你的主人既是爱兰之人,想必能体会我不愿意割爱的心情·”裴清泓看了一眼那金发男子,好心好意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大岚物阜民丰,养这瓣莲兰花的自然也不止那位老人家一个,以万金相求,必然有人愿意割爱。”
·他客客气气讲话,那金发的男子也态度十分诚恳:“若是万金相求,那兄台可否割爱,我们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十分有限,为了避嫌,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在这大岚的燕都求着瓣莲兰花,即使求得,也不一定有这株这般茂盛。
实不相瞒,我家主人是准备以这兰花作为老主人的六十寿礼·而老主人的寿辰就在一个半月之后,时间着实紧迫·我听闻大岚人最重孝之一字,还希望兄台能够体谅,便是万金,我们也是愿意出的。”
裴清泓想了想,按照袁宇所说,那西比思国人来一趟都要花上月余,回去又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明日他们要进宫来提难题,有一部分留下再待几个月学习经验,大部分会随着大部队离开。
如果这花真为寿礼,便是那位皇室的继承人替西比思国的国王所求··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两国邦交,确实值得注重,不过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先撩者贱,他要是这么大大方方的把花让出去那他不就成了唯利是图的小人。
不过为了维护西比思国和大岚的友谊,裴清泓还是端正了态度,对那态度较为友好的金发男人开口道:“瓣莲兰花是内人心爱之物,我失手打碎伤了花,便准备买这一盆作为赔礼。
不管是千金还是万金,于我而言都抵不上这盆兰花,即使你把价格抬到十万金,我也不会因此动心·兄台若是有心相求·马斯马员外和做书画生意的李大当家家里都有着瓣莲兰花,而且还不止一盆。
真心爱兰之人,大多是君子,那位小兄弟能安分一点,由兄台你出面,重金相求,定然能求得这瓣莲兰花·”·“那位马员外的兰花早就献入了皇宫里,而京城之中也并没有这号人物。”
能够很快打听到的,他们早就打听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到这花鸟市场来碰运气,本想着以重金相求这弱书生早就心动了,没想到叽叽歪歪半天对方居然不买,罗斯特简直要气炸了,还是堵在裴清泓的跟前不肯放人。
裴清泓再有耐心也禁不住这样耗,他一向对人客客气气,但没有到面对对自己如此失还要一直和善磨蹭的地步,即使对方是外国友人也不能这么浪费他的时间·他一只手把那花盆抱稳了,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用了个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把人给撩开。
那被他拨得踉跄两步的小个子和金发的男人对视了一眼,便在后头高高扬起手腕准备把这弱书生劈昏·至于后续处理,他们完全可以找个客栈,等人醒来到时候多给点钱,快点走掉就是。
这书生郎就是不甘心,花也到了他们手里,到时候不承认就是,总之今天这花他们是要定了··裴家的马车夫在集市的外头候着呢,也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但就在那棕发的矮个子准备动手的时候,他面色一变,直接膝盖一弯,朝着裴清泓的背影就直直的跪了下来,等他两腿酸麻地直起身来,裴清泓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集市,上了裴府的马车。
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几颗小石子,啪嗒一下就落到地上,便是没动手的那个金发青年右边的膝盖也中了一石,差点单膝跪了下来,还好靠着佩剑的支撑,他没有当众失态,但也来不及追赶裴清泓,只是膝盖隐隐酸痛。
“殿下”那棕发随从慌忙来扶他,后者看了他一眼,等膝盖的那种酸麻感渐渐消失了,才挥开他的手大踏步离开:“走吧·”·在知道裴清泓把花打烂了并对花匠的话心生怀疑之后,那花匠连忙就通知了自己在外头的同僚,然后一层层的把消息传到宫里,才有了今儿这么个老人卖花的场景。
兰珉的瓣莲兰花是随手拿来的,不过是在他自个的寝宫里拿的,皇宫里种了很多这种东西,他也没想着珍贵不珍贵,只是听裴清泓说了句种盆兰花比较适合清雅之人就拿来了。
花鸟市场确实有奇怪的人卖花,还要寻什么有缘人,不过那个人神出鬼没的,天知道哪天过来·今儿个卖花的那也是影卫给扮的,说错话的花匠被另一个更加细心的影卫代替了,而作为说错话的惩罚,他就裹着厚厚的黑袍子在大太阳底下卖了一整天的兰花,也不知道抬头点头多少次了,还得时不时地给那兰花浇点儿水。
这次帮了裴二公子一次,也能抵过了·在很有分寸地丢了三个小石子之后,隐匿在暗处的中年人又提了只鸟笼哼着最近燕都流行的小调离开了··在把买回来的兰花放在窗台上后,兰珉也差不多回来了。
原本那兰花是兰珉每天浇点水,要是兰花养的不好看了就会让花匠来修一修的·今儿个他一回来就往那兰花那里走,等到和裴清泓一块于房中用晚膳的时候,便不经意地提起:“咱们的养的那兰花,好像花盆给换了,花也突然长得比之前茂盛多了,沐之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裴清泓先前说过,夫妻之间不应该隐瞒,他也挺想知道,对方自己做错了事情,会不会隐瞒事实,自打嘴巴。
严于待人宽于待己,这几乎是每个人都有的毛病·裴清泓会想着拿盆花代替,那肯定就做好了撒谎的准备··事实出乎他的意料,裴清泓态度十分坦然:“我不小心把兰花打烂了,今儿个就去买了盆一模一样的回来。
明天还得再去一趟,因为那个卖花的稀奇古怪的人没有给钱,你上次买那盆花的时候,是不是也碰到他了,花了多少钱我下次再去看看,把这钱给补上。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给钱好像不大好·”·兰珉夹菜的手都顿了一下,还反过来安慰了对方一句:“哦,他也没有要我的钱·这种人就是求缘分吧,你给钱了他反而觉得侮辱了他,你这么忙,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可以让府里的下人去花鸟市场的时候顺便看看。”
今儿个两个人吃的菜是仍旧是四菜一汤:鱼香肉丝,龙井竹荪,宫廷小黄瓜,还有一只炸得外焦里嫩的金牌烤鸡,裴清泓从菜碗里夹了一只香喷喷的鸡腿到他碗里,一脸无辜地道:“总之打烂了你的兰花对不起,我会注意,不会有下次的,我请你吃鸡吧,不要生气了。”
·第37章 神秘礼物··裴清泓的姿态实在是太过坦然,教人想责怪也责怪不起来·最终打烂兰花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那盆瓣莲兰花也因为足够珍贵的缘故,被挪到了更加安全的地方。
至于那个回答了裴清泓问题的花匠,因为小小的失误被派遣到别处,和原来一样还是干着蛰伏和刺杀的活··新上任的影卫和原来那位身形相仿,但性格更加沉闷稳重,不过府中就没有哪个和花匠是十分亲近的,也没有人会发觉这同样的面皮底下换了一个人。
裴清泓把兰花的事情放下之后便放下心来,明日便是西比思国的使团来访,但裴延没有特别叮嘱他什么,他也懒得替礼部操心,使臣觐见的前一晚上他还很是香甜的睡了个好觉。
·等到第二日上早朝的时候,比他早来的人较之往日多了许多,而且来得早的多数是在朝为官多年的老臣,在皇帝和太上皇没有来之前,朝臣三三两两的站着,唧唧喳喳的议论个不停。
等皇帝驾到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朝臣才快速地站回自己的位置·早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西比思国的使臣团来访了·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站在前方,他后头紧跟着的是拿着羊皮卷和一支鹅毛笔的红色头发的智者,后面还有几位棕发或者金发的侍从。
他们身上都是极具异域风情的服装,个头不算是特别的高挑,但一个个抬头挺胸,模样十分骄傲·裴清泓站得位置很前面,等人走上来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结果他这一瞥就看到了自己两个“熟人”。
昨日想抢他兰花的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就站在首位,穿得显然是西比思国皇室的衣服,棕发的小个子和其他的侍从一样站在后头,穿得是裴清泓昨日见到的那身行头,只是腰部少了把明晃晃的佩刀。
在他们进入金銮殿之前,他们的侍卫身上的兵器就一律被除了下来,献给太上皇和小皇帝的礼物也全部放在殿门之外,只有被检查允许之后才可以拖进来··但即使是在拿掉了所有兵器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被允许站得离太上皇和皇帝太近的距离。
裴清泓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慢慢地往前走,然后那个对自己还算比较客气的金发青年一只手搁到胸前,朝着皇帝弯下腰来,深深地鞠了个躬,用好听但不娴熟的西比思国语道:“西比思拉尔扎格参见太上皇陛下,参见皇帝陛下”·他这么一鞠躬,后头的智者也低下了头颅,后头两排地位低的侍卫则入乡随俗的行了跪拜之礼,口中齐声道:“参见太上皇陛下,参见皇帝陛下”以示他们对大岚统治者的尊崇和此次大岚之行的重视。
看这架势再推断下对方的年龄,那金发碧眼的青年便是当年难倒大岚能人志士的西比思国的王子·对方的修养确实比那棕发的仆从高了很多,当时的穿着虽然和那棕发的小个子一样,但举手投足间那种藏匿不住的贵气还是能体现出他的出身教养。
真的是是仆从他还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在弄什么幺蛾子,现在身份摆开来了他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完全不在意昨日和这些人抢花的事情,买卖是双方自愿的事情,在岚国的商法里,强买强卖那和抢劫是一个性质,若是对方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反倒是自己掉分,是根本没可能的事。
小皇帝和这西比思国的王子说了几句简单的官腔话,后者迅速的切入正题,将自己国家的意愿以书信的方式教人呈给了上头的小皇帝,然后又鞠躬,示意自己接下来要为献上一份贺礼。
西比思国为宾,岚国为住戴着白玉面具的太上皇发了话,饶有兴味的等着礼物送上来,等到幕布揭开,周围不少年轻的官员都发出惊叹声,便是见多识广··小皇帝也是目露惊异之色只有少数几位官员,譬如裴清泓和裴延,还有上头坐着的几位陡然就变了脸色。
裴清泓的面上的表情已经控制的很好,但离小皇帝最近的国师面色已经极其的难看了··面对大臣们的反应,拉尔扎格身边的随从嘴角忍不住的翘起,满目的得意之色,便是拉尔扎格自己也忍不住面露几分得色。
只是他转过脸的时候,刚刚好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看了一下对方站立的位置,以及对方身上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拉尔扎格心里略微妙,但他很快调整好在自己的心态,毕竟他昨天没有把东西抢成功,没凭没据的,为了两国的友好对方也不至于蠢到和自己撕破脸。
但目光掠到裴清泓脸上的时候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又转过脸去看台阶之上的人的脸色·汉白玉堆砌的台阶很高,让太叔澜和太叔越坐在椅子上也能俯视这高高台阶下的一切。
那位尊贵的太上皇面上戴的面具遮住了面部表情的变化,只透过那双透着些许阴鹫的一双眼拉尔扎格看不出什么来,他甚至有些畏怯和对方对视,便又侧过脸慌忙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和他想象中的对他们送来的礼物很是感兴趣,但又本着一国之君的风度,压抑着下来的冲动笔直的坐着··拉尔扎格的脸色方多元转晴,但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见着那方才站在小皇帝身后的面无表情青年宦官一脸的神色复杂。
穿着紫色官服的几位朝廷重臣的反应也出乎他的意料,不安的感觉便在拉尔扎格心里滋生且疯狂的生长起来··皇室的人员总是喜欢驯服猛兽,作为太上皇的太叔澜寝宫里就养了一头雄狮作为宠物,而年纪小小的太叔越则是喜欢猎鹰,西比思国人献给大岚人的便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巨兽。
在守在礼物边上的西比思国人掀开制造神秘气氛的红布之后,一个巨大的用金子和特殊的透明材料打造的牢笼落入众人的视线,笼子里卧伏着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异兽·那异兽长着狮子身姿,但是头有两角,一把山羊胡子,面貌算不上可也不是十分威风,一双乌黑的大眼静静的注视着周围的人,既不狂躁发怒也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神兽白泽,裴清泓第一眼见到这异兽的时候便是这个反应·但他很快抑制住自己的失态,并没有把那个名字叫出声来·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某个版本的神兽白泽便是这副模样,对他而言,白泽是前世记忆里神话传说中的神兽,它知道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驱除的方术,人们把白泽当做驱鬼的神和祥瑞来供奉。
若是生在他那个世界的古代,没有人会抓捕一头神兽来作为献给皇帝的礼物,因为那代表着对神的不敬,即使这异兽只是和白泽模样相似,并没有能说人话和通晓鬼怪的本领。
但这异兽像白泽并不是裴清泓面色难看的理由,在大岚,麒麟才是庇佑人类的神兽,对大岚人而言,这也只是一个长得比较奇特的珍贵的异兽·但这异兽在这个世界长得还像一种生物,庇护着前朝生物的瑞兽白林。
大岚统治这片土地已有几百年,从太祖到如今的小皇帝,在龙椅上的人就换了十来位,如今百姓之间早就无人会想起前朝的瑞兽,即使偶尔提起,也是马上闭口不言··因为提的少,印着前朝瑞兽图案的旗帜和衣物又悉数被岚国的皇室下令销毁,人们习惯了瑞兽麒麟,便忘记了庇护着前朝的瑞兽白林的模样。
即使知道有瑞兽白林,大家也很少回去问去想它是什么模样,便是如今见了这异兽,也少有人能够讲的出来··裴清泓会知晓,也是因为那些配了各种图案的书籍,除了那些枯燥的建材书,他对一切的奇闻怪事赶兴趣,家里藏书阁的每一本志怪小说他都没有放过,偏偏他对数字和图案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感,这图记得熟,自然是看到便认了出来。
·若是一般的前朝也就算了,偏偏这灭了朝的萦国皇室一直对复国不死心,那位英明神武的建隆帝的死也听说和这萦国皇室有关,瑞兽白林自然成了岚国统治者心中的另一种禁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西比思国的文明建立在近两百年,即使有调查也不可能知道百姓间这谁也不提的皇室与前朝的纠葛,马屁没拍好,直接拍到马腿上去了··这些裴清泓看拉尔扎格的眼神也像是在看着一个傻逼了,但在拉尔扎格把目光投过来之前,他又很快转过脸去,看上去十分专注的在看那通体雪白的异兽。
小皇帝学习的东西又多又杂,太后在他小的时候只会天天灌输他要夺回皇位和权势的想法,而他亲密的大伴因为某个特殊的缘故,根本就不可能对小皇帝提及这瑞兽样貌的问题,也正因如此,他对这异兽非常的感兴趣。
他的猎鹰对上太叔澜养的那头狮子时总是怂胆,这异兽看起来面目狰狞,体积又比那狮子大许多,想必能把后者吓一吓的··见小皇帝兴高采烈地把这异兽收下,太上皇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并未多言。
献完礼物之后,便是西比思国提问刁难的时间了··拉尔扎格往后退了一步,那红发的智者便往前站了半步又行了个礼:“尊敬的陛下,我们远道而来,是听闻大岚有许多智慧的人士,有几个难题困惑了我们国人许久,所以想提出来,请大岚人帮助解决。”
裴清泓站在那里等,小皇帝刚想发话,站在人身后的薛城便瞧见坐在他身边的人把坐姿稍稍变了变,他便立马敲了小皇帝后背两下,太叔越张开的嘴又重新闭上,把话留给了他这强势的皇叔来讲。
太上皇戴着的是一张有着特殊花纹的精致面具,但他的声音却十分的沙哑低沉:“西比思国人远道而来,孤代替大岚自然得先尽一尽地主之仪,这难题的事情我们等会再谈,就先请你们陪孤一起玩个游戏,如何”··第38章 一个游戏··太上皇发话,附议的岚国大臣也就多了起来。
拉尔扎格显然是没有想到这大岚的帝皇会这么反应,和有些惊异的智者对视了一眼,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尊贵的陛下,这是我们的荣幸·”·一个游戏而已,总不至于要玩上一整天,等到君主尽兴了,他们还是可以继续问自己的问题。
不过不管是礼部还是趾高气昂而来的西比思国人都忽视了一件事·他们上次而来,还是瑾和年间,在皇位上的那是性格温和的元睿帝··元睿帝守礼法,也爱这泱泱大国的面子,自然会同意这小国的刁难,来凸显大岚的人杰地灵,才俊济济,没想到反倒失了大岚的面子,也只能去迁怒臣子。
若是在位的还是元睿帝,西比思国人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答应··而如今大岚虽然是太叔越做了天子,但实际的掌权人却还是太上皇太叔澜,太叔澜和元睿帝相差太远,也并不那么遵守宗族礼法。
裴清泓能够感觉到这位尊贵的太上皇对西比思国并没有好感,兴许是因为那神兽白林的缘故,也或许对西比思国的挑衅有所不满·看着拉尔扎格几个人的时候,裴清泓的眼神便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丝怜悯。
拉尔扎格被这种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他是西比思尊贵的皇子,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西比思国的王,王者不需要怜悯和同情,而对方不过是岚国的一个官员,即使年纪轻轻就官拜一品,但也没有资格俯视他们西比思国的皇室。
在来大岚之前,深受皇帝器重的几位朝廷重臣的资料他都有基本的了解,比如左右两位丞相,负责占卜星象,祈祷风调雨顺的岚国国师,甚至是太上皇身边的贴身公公常秀等人的资料,都是配了画像送到他手里的,所以第一眼他就能认出这些人来,不至于太过得罪了这大岚的帝皇,使得贸易的事情泡汤。
这请教所谓的难题,也不过是为了凸显他们西比思国人的智慧,如果能够占有一定的优势,他们在和大岚的交易中也能够占到更多的便宜·裴清泓并不在那些值得西比思国花心思讨好的人之列。
他阅读到的工部尚书连同其它大臣的资料都很简单,在朝堂上见到裴清泓之后,他很快就得知了这个和自己有过摩擦的人的身份,大岚最年轻的工部尚书(相当于自己国度的建设部长),对方还是新任的小皇帝的太傅,只是刚刚担任,没有实权,只是个挂名的老师。
拉尔扎格便放下心来,因为他了解到的太上皇太叔澜是因为英明的君主,一个英明的君主会因为名声问题而退位(其实并不是),说明对方极其的爱面子,在意自己也在意大岚的名声,这样的人就绝对不会拒绝的他们的“请教”,但这个想法,只是在游戏的开始之前。
文武百官被引到了大岚在几百年前建国初期修剪好的比武场,这是一个类似于罗马斗兽场的设计,九圈观众席位于在大坑的最上部,顺着楼梯一路往下,在近百米外的大坑的底部是一个圆形的比武台。
是武状元的比试和选拔都是在此圆台上,在考官们坐着的位置上还围了一圈石台作为防护,刀剑若是失手脱离了考场,或者有刺客的存在,也不能伤到坐在高处考官··站在太上皇边上有着瘦长马脸的中年公公甩了甩拂尘,用一种极其尖细的嗓音宣布了太上皇所说的游戏及其规则:“陛下说,这游戏的内容和规则都很简单,双方各选出五名勇士,将这笼中的异兽放到搏斗场中间,再把笼子打开,双方共十位勇士轮流射箭,能够射中这异兽眉心那一红点处为胜者,获胜的人能够得到丰厚的赏赐”,不进行比武的时候这个地方也会用一些凶猛的野兽处罚判有犯了叛国罪的罪犯,以此来告诫朝臣和百姓。
通常那些野兽都是经过了驯化的猛兽,在吃饱喝足之后就会被驯养他的人牵走,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而这头类似前朝瑞兽的白色野兽,似乎未经人驯养过·若是它暴躁发狂,便会立即被站在最末端一层的弓箭手乱箭射死。
裴清泓看了眼底下高台,那头白色的野兽和金色的牢笼一起被抬到了圆台之上,一根长长的铁链牵着那野兽的牢门,只要站在那牢门外轻轻一扯,这关注金色牢笼的野兽会被立刻放出来,在这种猎物乱动的情况下,肯定很难射中目标。
野兽虽然体积庞大,但那眉心处的一个红点非常的小,神兽白泽有没有眉心红点他不知道,但那前朝瑞兽白林是有的,而且相传,瑞兽白林浑身都刀枪不入,只有那眉间的一点就是它最大的弱点,岚国的皇室是绝不可能会让庇护前朝皇室的瑞兽活下来,不管这野兽是不是白林,今儿个它都得丧命于此处。
宣布完这个游戏规则,小皇帝和拉尔扎格的人脸色十分的难看,太叔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这异兽是他接手下来的礼物,是准备拿来逗弄太上皇养的那一头威猛的雄狮的。
·但是太叔澜这一个游戏玩下来,这通体雪白的异兽不管有没有被射中眉心肯定都是要没命的·这不就是在变着法子警告他安分一点,不然对方也可以让他像这异兽那样被人乱箭射死。
小皇帝脸色不好看,站在他身边的薛城看着那异兽脸色比他还更难看,太叔越无意碰到自己大伴的手,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异于常人的冰凉,看到薛城的脸色,他认为大伴又在担心自己,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手:“不要太担心了,我没事的。”
薛城点了点头,整个身子没有那么绷紧,但还是双目紧缩在圆台上,一声也不吭·这个时候站在太上皇边上的公公又补充了一句:“这异兽若是发狂伤人,弓箭手随时准备射箭,将其就地击杀”·拉尔扎格的脸色不好看是因为这位太上皇对他们送来的珍宝的轻视,等他们离开之后,对方要怎么耍弄那异兽与他们无关,但让他们玩这么个游戏,亲手把那个伤了他们不少西比思国勇士的野兽射死,实在是太讽刺。
他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岚国君主与元睿帝的不同之处,这位遮住了大半张面孔的神秘君王比没有大部分岚国皇帝的守礼节好面子,会为了维持那所谓的大国风范慷慨的把好东西往外头送,把苦果往自己肚子里吞。
这岚国的掌权者如此肆意妄为,若是他们真的出个对方答不出来的难题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巧·在选出五位擅长骑射的勇士之后,他转过来脸来和坐在自己身边的智者商量:“等到比赛结束之后,降低那题目的难度吧。”
那智者还有几分犹豫:“可是殿下……”·“听我说便是,太上皇阁下和那位温和接待我们的君主并不一样,这一次我们来是希望获得岚国的帮助,而不是为了与他们交恶的。”
拉尔扎格虽然是西比思国的继承人,但苦于没有一个极其受宠的宠妃母亲,在比他更加讨巧更为俊美的弟弟长大以后,他的父王的心已经偏得越来越厉害··他这一次出来,原本就是他自己愿意的,宁愿自己这边稍微退让一步,获得岚国统治者的帮助,也比逞一时之快来得好。
昨日他花了大的代价去找那篇瓣莲兰花,并不是因为他的父王有多喜欢喜欢兰花,而是因为那位深受圣宠的妃子喜欢兰花,她的名字还叫莲兰娜··掺了慢性毒药的瓣莲兰花在作为寿礼送给他的父王之后,一定会出现在莲兰娜王妃的寝宫里,因为刚刚得知太上皇的寝宫里还种了数十株的瓣莲兰花,他已经决定用一些比较珍贵的礼物去和太上皇换一盆兰花了。
这些珍贵的礼物绝对超过几万金,怎么想都是很亏··拉尔扎格在想些什么,裴清泓完全没有注意,他的目光凝聚在那个高台上,看着长长的铁链缓缓地把那金色的牢笼拉开,白色的异兽睁开那双黑色的铜锣大小的眼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猛兽姿态优雅地从那笼子里踏出了一个爪子,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搁在牢笼处的爪子收了回去,重新懒洋洋地趴在那里,闭目养神地休息起来。
众臣无语,便是裴清泓也把脸转过去,不忍去看那野兽的蠢样·因为升官做了皇帝太傅,他现在和自己的父亲裴延还有小皇帝、太上皇都坐在第一排,这么一转脸,他刚好就对上了那戴着白玉面具的太上皇的脸,在很短的对视之后,他又很快地把目光收回,而后者在他转回去的同时扬了扬手,发令的号角声一吹,那些拿着弓箭的勇士便开始轮流射箭起来,游戏正式开始··第39章 灰溜溜的··岚国是东道主,自然是大度地请来自西比思国的武士先行射箭,后者也不多谦让。
就是裴清泓所认识的那位脾气暴躁的棕发矮个子先行射箭··对方下盘站得很稳,个子虽矮了点,力气却是很大的,拿了一把沉重的弯弓搁在膝上,全场都安静下来,甚至能够听见对方拉开弓的声音。
裴清泓的目光也不由凝聚在对方的身上,虽然不喜欢他看着这小个子把身躯挺得比直,两脚开立,两脚间距分开大致同肩宽,脚尖缓慢地往外展,两脚尖连线指向那白色异兽的眉间。
头部自然的转向那个红点,弓弦绷紧,箭矢破空而出,仿佛还能带着呼啸的风声··那支羽箭咻的一声射了出去,穿过笼子直射异兽额头,眼看着那锐利的箭尖要射到那异兽的眉心,那懒洋洋的雪白一团突然就打了个滚,羽箭便直接的从那个地方穿了过去。
裴清泓松了口气,不少大岚的大臣也跟着他松了口气,拉尔扎格那边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西比思国人则显得有些惋惜·站在裴清泓边上的裴延方才紧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
等到西比思国的勇士下场,裴延面上的紧张神情才消失,握住裴清泓的手也连忙松开·因为有前面一圈一个四五岁孩子高的防护墙围着,裴家父子两个的小动作根本就没有人发现。
裴清泓转过脸来一脸的疑问,后者面色有些讪讪,却没有多说什么··“看,我大岚的勇士上场了·”裴延这么一开口,裴清泓便重新转过脸来,只当是自己的父亲是因为担心大岚的脸面。
他看一件事情的时候很专注,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无论是自己国的人上场,还是西比思国的人上场,自己的父亲都十分的担心·裴延牵挂的并不是大岚的脸面,而是那笼中的白色瑞兽。
接下来是裴清泓这边的人上场,五位勇士之间,是按照由强到弱再到强排的,最前面的一个箭术最好,发挥也稳定·中间是发挥不稳定,但有的时候会有超乎常人的水平。
最后面的是压轴的,瞄准移动的猎物最准的,就怕这野兽被激怒,后面的弓箭手压不住··西比思国的队伍也差不多,比赛第一友谊第二,这种时候当然是赢者才会更教人瞧得起。
西比思国即使有求于大岚,涉及到国体也不会退让半分··第一个上场的人裴清泓也认得,是能百步穿杨的辅国大将军李新峰,对方身高八尺有余,上场的时候就比那西比思国人的矮个子有气势的多,小个子拿重的弓的时候看的出来还有点吃力,但李新峰轻轻松松的,很轻易就把弓拉开至满月,箭离弦而去。
在众人的期待下,咻的一声带走了那异兽的一撮白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全场静谧了一下,又爆发出一阵大笑来·辅国大将军李新峰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来:“臣太大意了。”
坐在最前方的太上皇出乎他意料的宽容,低沉的嗓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李爱卿尽力便好·”坐在他边上的小皇帝也连忙附和说了句差不多的话。
剩下的八个勇士越发的谨慎,盼着能一箭射中猎物的眉心,得到主子的夸赞和褒奖·第一支箭的时候那异兽还没有什么动静,在被射没了一撮白毛以后,它嘶吼了一声,总算是慢吞吞地走出来那个笼子。
·原本就比较面目狰狞的异兽张开一张血盆大口来,露出一排森森的牙齿,那猛兽的牙齿很尖锐,还有带着腥臭味的透明的津液从对方的大口中流了下来,实在是看着渗人的很。
有些心脏不大好的老官员马上就撇过头去不敢再看,坐得相对比较下面的胆子小的官员甚至有点儿腿发软··裴清泓的姿态倒是十分自若,看着那第三、第四支箭射了出去,次次都是落空,直到最后一个勇士射完最后一支箭,那头白色巨兽也只是受了一点的伤。
那只雪白的野兽已然发怒,但因为四肢受了伤,只能不甘心地躺在地上嘶吼,声音在这个圆形的观赏场地不断回响,回声叠在一起越发的响亮··这个游戏,双方是平局。
拉尔扎格算不上多满意,但对这个结局没有挑剔可以,平局总比输家来得好些·他笑吟吟地往上看,准备和太上皇太叔澜提一提前面说的问题,结果对方正在询问小皇帝,他的话说了一个字便停了。
并不好打扰··戴着面具的男人勾了勾尾指,示意在自己松了口气的小侄子凑过来:“这头白色的野兽,你是不是想要留下来”·小皇帝自然是非常的希望自己身边有一头威猛的巨兽的,它的皮毛虽然衡白,但是体型和凶猛程度都比自己的皇叔养的金毛狮子强的多,这种冲动让他点了点头,小声又勇敢地开口:“我想留下它。”
“那你便去驯服它”太叔澜的声音慷锵有力,不容拒绝·小皇帝便十分的不情愿了,那猛兽尚未驯服过,又是在狂躁的阶段,他这么一去岂不是送死。
太叔澜见他不愿,便开口解释,沙哑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温和,听起来像是严肃又无情:“我的雄狮由我亲手驯服,而一匹未驯服的猛兽,在宫廷中的危害陛下应该最清楚不过,若是那驯养猛兽的侍人生了异心,那陛下又该如何处置”·小皇帝便目露羞愧之色,他被赢得太上皇的想法冲昏了头脑,见到了这异兽的美丽和勇猛,却忽略了猛兽忠心的事实,若是不能由自己亲自驯服,那野兽随时能在玩耍得尽兴的时候给你一击,猝不及防且绝对毙命。
太叔越还衡年轻,他并不想死,他也没有太叔澜的本事去驯服一头这样的猛兽··再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那野兽之后,朝着太叔澜道歉:“皇叔我知错了,你把这异兽给杀了吧。”
在威胁到自己的性命的时候,任何的怜悯都会化为乌有··这么安静的情况下,小皇帝的话几乎在场的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太上皇便举起了自己的手,示意站在下面的弓箭手放箭,锐利的箭矢穿透对方的皮毛,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野兽奄奄一息。
它并非真的瑞兽白林,别的地方也一样柔软,会因为被射中心脏而导致生命之花的枯萎··在那白色异兽彻底倒下之后,那头由太上皇驯养的雄狮放了出来·它锋利的爪牙熟练地把野兽开膛破腹,然后洋洋得意地吃掉了野兽的尸体。
那种血腥的吞咽画面让有些年轻的官员一下子呕了出来,小皇帝仍旧笔直地坐在原地,面无表情··献出了这野兽的西比思国人感到愤怒了,他们想要讨回自己的尊严,又在看到那些高台上的箭矢和那一滩鲜红的血的时候选择了闭嘴。
比起一时之争,还是平安地或者回去更加重要,保护王子殿下回到西比思国,才是他们更加重要的使命··西比思国的王子拉尔扎格站了起来,他有着金色的头发,绿宝石一般的眼睛,面上带着皇室得体适宜的笑容,朝着自己对面的男人再一次鞠了个躬。
“我想我们的两道难题都解决了,谢谢陛下您慷慨的恩赐和完美的回答·”红发的智不由脱口而出:“殿下·这不可以·”前者反过头来看了那一眼,那绿眸里的碧波让他想起来冰冷的毒蛇。
他的声音压得极其的低,在逐渐嘈杂的声音中微不可闻:“输赢之争永远比不过性命,总有一天,我要让大岚向西比思朝拜,为我西比思国的神袛臣服·”他不能够琢磨这位太上皇的心思,若是对方想要西比思的土地他他死在这片土地就会成为最好的导火索。
若是西比思国远道来攻打,对比两国的国力,西比思国根本就不可能有赢的胜算·而他的父亲也可能在宠妃的教唆下另立新的皇太子·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他感觉到了本能的危险和强烈的野心,这一次他还赌不起也不愿意赌。
裴延看着那只白色瑞兽被吃掉的时候有点儿发愣,站在小皇帝身旁的薛城脸色都十分的苍白,整个人都抖得有些厉害,这里还有比薛城抖得更加厉害的,小皇帝便以为自家大伴是害怕了,一向依赖大伴的他也享受对方难得软弱的一面,一只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摇了摇,安抚道:“别怕,朕在这里呢。”
这一次西比思国没有出什么难题刁难就灰溜溜的走了,自然六部和朝臣也没有受到什么责罚,那些眉头紧锁的老臣这几日都是满面笑容,走路看起来都像是在飘,礼部尚书尤为夸张,像是天上白白掉了块大馅饼一样。
在准备送别西比思国使者的第三天早朝,一直神神秘秘的太上皇居然宣布了两件事:“一件事情,讲九月初九的重阳节从一日的假期改为三日,持续到九月十一,第二件事,明日上朝,太上皇会亲手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第40章 一个秘密··裴清泓回裴府的时间要比裴延来得晚些,除了比较特殊的日子,他和自己的父亲都是分开回去的,今儿个来接自己的马车没来,倒是裴延常坐的那辆还停在那里。
裴清泓掀开轿帘进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闭目养神的裴延,他喊了声爹就在对方边上坐了下来,马车才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今儿个爹等了我多久”·裴延睁开眼看他,还是那副笑面狐狸脸,左手缓慢地转动着右手的白玉扳指:“没有等太久,家里来接你的马车我已经叫他回去了,在这里等你是想咱们父子两个好好聊聊。”
裴清泓哦了一声等着自家父亲大人开口,裴延却沉默好一会,开口便提到太上皇的那两道旨意:“关于今儿个上朝的事情,太上皇把重阳的假日改成三日,你觉得他有什么用意”·“我并不知晓,但假日成了三日总归是好事,而且爹莫不是忘了,我的生日刚好是第三天,如此一来,今后也不必特别麻烦的去调休,对我而言总归是好事。”
裴家的人在生辰的时候得陪家里人一天的,便是裴清逸和裴延再忙,也会空出这天的时间来陪伴自己的家人,虽然调休是不大的事情,但官员有官员的规矩,大岚对制度方面抓得比较严,裴清泓要这日放假还得老是去调休,一道道手续批下来非常的麻烦。
·以前裴清泓是个小官的时候还好,现在事情多了,又是新官上任,身上又担了太傅的担子,时不时都得在皇帝跟前待着,公家的假也不是那么好请的··“说的也是,沐之的太傅一职做得可还得心应手”裴延对自己的次子还是非常关心的,虽然对方娶了个男人,不能育有后代,但对方在仕途上的发展,是他的三个儿子里最好的,等他从这官场上退下来,整个裴家可主要是靠裴清泓撑着。
裴清泓摇了摇头:“兴许皇上只是一时兴起,这几日的安排都是陛下其他的老师在教,儿子也没有什么可教的东西,每日在皇上跟前呆了不过小半时辰·”·裴延沉吟:“和皇上,你先不要走得太近,章太后先前约了你的娘亲去谈了会心,你娘这几日就去别处避风头了。
今儿个太上皇下了那道揭开面具的旨,保不准是有重新掌控朝政的意愿,不要太着急站队了·”·裴清泓又点了点头:“儿子晓得·”太上皇的心思,他们这些朝臣通常只能猜到五六分,当年对方皇帝做得好好的,就突然退位给了现在的幼帝。
那面具戴了许多年,现在又要摘下来,兴许是对方突然想通了,要广纳后宫然后把皇位给拿回来··当初太上皇在位争议那么多,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对方一直不肯娶妃也没有里过继其他皇室宗族意愿的打算,江山后继无人对皇帝而言是非常。
朝臣拼命想往太上皇的宫里塞女人,结果没一个成功的,还处死了不少倒霉的说错话或者想爬床的宫女太叔澜说不定也是嫌朝臣太烦了才退位的··“陛下想着要揭开面具,莫不是有了心仪之人”裴清泓便提出这个猜想来,不过他也很难去想象是什么样的女子入了太上皇的眼,毕竟那么多眼睛盯着呢,太上皇若是真有了娶妃的打算,那多少也会有消息透出来,猜想也没有多少根据。
裴延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比较小,依着皇上和太后的表现来看,太上皇身边是没有不熟悉的女人出现的,若真是如此,他也该先立了妃子,而不是先告知我们一声明儿个要摘圣旨。”
“那爹可曾见过太上皇的模样”裴清泓对此有些好奇,他入朝为官六年,太上皇登基到退位到现在也不过六年,对方在皇位上的时候就一直是戴着面具,民间也传太上皇是刚出生就戴着面具的,但根据裴清泓所知晓的,在十年之前,对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时,面上是没有那模样奇特的白玉面具的。
裴延入朝为官十五载,十年前已经爬到了可以到金銮殿朝见皇帝的位置,那应该是见过太上皇才对,只是没什么人提起太上皇的面具,裴清泓也就一直没有问过··面对自家次子一脸的期盼,裴延却是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太上皇还是二皇子,宫里没有他戴着面具的传闻,但为父并未见过他的真容。”
那个时候二皇子的存在感太低了,又据说是个宫女生的孩子,容貌不是特别的出色,又不受当时建隆帝的待见,他没有机会见到那位二皇子,等后来太叔澜在人前出现,对方面上已经戴着个奇怪的面具了。
等到和兰珉在房里用晚膳的时候,裴清泓还是在想着太上皇和他的面具的事情·虽然一心二用,但他吃饭速度还是比对方快了不少,等着自己饭吃完的时候,他看着兰珉又提起太上皇的事情,用公筷从鲜美的桃花鳜鱼的肚皮上挑出来一块雪白的鱼肉搁到对方的碗里:“子珏可曾听说过我朝太上皇的事情”他不是很爱吃鱼,但有个喜欢吃鱼的母亲,对鱼哪里的刺最少还是比较了解的。
兰珉执筷的手顿了顿,说了句“沐之怎么问起这个”便眼神专注地把那鱼肉上头不多的刺给挑了干净,把那嫩到入口即化的鲜美鱼肉放到口中细嚼,他吃起东西看起来优雅斯文但速度并不是特别慢,看起来是个实打实的贵公子。
裴清泓倒没有多想,兰家人吃饭是很讲究规矩的,能够培养出这样风姿的贵公子也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他把夹了菜的筷子搁在晚上,手作拳状撑着自己的下巴解释:“没什么,只是太上皇他长期以来都戴着张面具,今儿个他下了圣旨,说要摘了面具,想问问在沐之心里觉得那面具底下是副什么样的容貌。”
“应该是非常英俊·”嚼完鱼肉兰珉便说了这么一句,不管是兰珉还是太上皇这个身份他都一向吝啬夸赞,但夸自己还是不遗余力的,何况他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那张脸确实是非常英俊的,眉飞入鬓,丰神俊朗。
“为什么会这么想”裴清泓有些惊讶,要知道民间的传闻可是太上皇长得奇丑无比才遮住自己那一张脸,如果真的非常英俊的话,也没有必要戴上面具。
即使他容貌真的惊为天人,那更加应该把面具摘下来才是,依着他的本事和地位,也没有什么人敢去打他的主意··“没有什么,直觉而已·”兰珉回了一句不再多说,很多宫廷秘辛他都不想和裴清泓谈,以这个身份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和对方谈。
裴清泓也没有再多问,他原本就只是临时起意,也没有非要得到对方的回答·这边气氛融洽,府中另一处的密室却是阴沉紧张···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裴府几个主子都占有自己的院落,裴清泓能够管的就是自己的院子,府中还有一些密室是他也不知晓的存在。
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的父亲密室的场景的话,一定会对自己府中的所隐瞒的秘密而惊异无比··裴延的个人书房东西不多,房梁设计也独特,基本上没有梁上君子藏身的地方,在把门栓好之后,他又检查了房间一遍,接着把自己卧房里搁在床底下的大木箱子拖了出来。
这间卧房昨日刚全面打扫了一回,不用担心木箱拖出的痕迹暴露了这一间密室·他把箱子里放着的珠宝匣子取了出来,用挂在身上的玉佩给打开,把里头一把形状奇怪的钥匙拿了出来,一手把桌上的一个砚台移动到特殊的位置,这才把房间里书架前头的第三块砖给挪开,把那把模样奇怪的钥匙插了进去,暗室的门才悄然而开。
拿了盏皇帝赏赐的夜明珠荷花灯和一把开了刃的小刀,裴延顺着长长的地道口往下头走,他从长长的黑暗又狭窄的地道口往下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渐渐开阔起来,面前是灯火通明的宫殿,但仔细看,没有明火,灯座上镶嵌的全都是各种大小的夜明珠,火把也是由金子铸成的,只是上头涂抹了一些荧光物质。
不管是摆设还是风格,都是前朝皇室所偏好的,角落里的熏香炉里还燃了香,是前朝皇室贵族最喜欢的那一种·这小型的宫殿除了这些冰冷的贵重物品没有什么人气,在半人高的玉石桌上摆着一个白玉雕成的瑞兽,通体雪白,长着狮子身姿,但是头有两角,一把山羊胡子,面貌算不上可也不是十分威风,用黑曜石雕刻的乌黑的大眼,眉间一点红,那模样俨然是庇护前朝皇室的瑞兽白林。
·裴延盯着那玉雕的模样出了一会神,珍珠串成的帘子就被一只手给拉了起来,那只手露出的肌肤是极其健康的小麦色,青年的嗓音把裴延从发愣中唤了回来:“你来了啊。”
·第41章 摘下面具··裴延是极少到这地下宫殿来的,从裴家到这宫殿走出去,再穿过长长的地道,可以直接离开燕都,到边塞的交接处·他每次下来都会有人在这里接待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一年前的事情。
面前的男人青年身形修长,穿得是云锦织成的衣物,眼睛是深褐色,鼻梁很高,嘴唇薄而红,配上那一双桃花眼,给人一种艳丽之感,看似多情实则无情··裴延也没有对他施以好颜色,盯着那青年空荡荡的手,冷声问道:“药在哪”·那青年施施然一笑:“裴相也未免太着急了些,药自然是带了来的,主上对你还是十分看重,总不至于就这么没了命。”
他抛出来一个绿色的小瓷瓶··裴延伸手接住把那小瓶子拧开来,里头有十二颗褐色的小药丸,他倒了一颗在自己嘴里,一个仰头就咽了下去··通常情况下消息都是放在指定的地方,对方派来的人自然会把东西拿走,只有在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他才会到这地下宫殿来拿药,一颗药丸可以支撑他过一个月,一年十二颗,没有及时服药他就得日夜忍受万蚁噬心之痛,若是背叛,功名利禄没了倒也没有什么,但要连累裴府上下死于非命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当年一文不值的寒门小子能够娶到有万贯家财的娇妻,还一路如此快地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除了他自己天赋很高,背地里的那帮人绝对没有少出力··他是大岚的左相,可也是好丈夫和好父亲,也是个会怕死有野心的普通男人,这些人一开始就让他踏进了陷阱,又威逼利诱之,手上被拿捏的命脉越来越多,即使是他想脱身也无法脱离。
服完那药之后,裴延面无表情地开口:“那头瑞兽白林我已经联系了相关的人把它运了出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这大岚的朝堂和各行各业里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人,有些是前朝余孽的后代,有些和他一样是被欲望或者别的东西控制住的有才能的人。
这些前朝余孽埋下的钉子,有些被在位的皇帝成功的拔出,有些潜伏了一辈子也没有被发现·裴延坐到左相这个位置上,能够动的手脚大,但那些人也不会轻易让他做些什么,免得被大岚皇室的探子发现。
西比思国当初献给皇帝的是两头野兽,一公一母,公的那头在裴延的运作下成功的离开了金子做的牢笼,母的则是留在那里被太上皇下令一箭射死·在西比思国人献礼物之前,皇室是不会去刻意打探他们送的东西的,觐见皇帝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头野兽,西比思国人也不会多说。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那青年由衷地夸赞了裴延一句,“不过很快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他裴延当初看过多少血腥的场面,白毛野兽被乱箭射死又被狮子吃掉的血淋淋的画面并不值得他放在眼里,只是因为那野兽代表的意义让他心里发寒。
尽管不管是射死的还是送走的那头都不是真的瑞兽白林,他也还是因为这个画面产生自己被万箭穿心,整个裴府都被抄家灭族的错觉··“还需要什么事情,我只能尽力而为,若是越了界,教太叔澜发现了,会拖累整个裴府。”
那青年笑了笑:“自然是你可以做到的事情,兔子急了会咬人这个道理我们比你更懂·”像坐到裴延这个位置的暗桩他们还是非常重视的,他们的药很是珍贵,给裴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用那真是亏了的。
叶氏、裴清泓、裴清逸这几个也不能各个都下毒,不然老狐狸觉得自己没了希望整个裴家要一辈子受制于人说不定就撂挑子不干了,然后把事情捅到太叔澜那里,他们也会大伤元气。
裴家需要和他们联系的只有裴延一个,裴清泓和裴清逸会好好的,就是他们稳住裴延最重要的条件··前朝皇室的后代隐忍了几百年,这些人的势力没有衰退反而在暗处越发壮大,尤其是当初元睿帝执政的时候,天下更是有大乱的倾向,有些地方的天灾其实都是这些人弄出来的人祸,天下越乱,推翻大岚统治的机会就越大。
就凭着这股隐忍和这些暗桩,已经灭亡了的前朝才会是一直是大岚皇室心头的一根刺·每一位大岚皇帝在任的时候都有前朝余孽作乱的事情,有些是真的是,有些只是借着前朝余孽的幌子来造反。
皇帝昏庸不堪导致农民起义推翻大岚皇室的统治和前朝余孽夺回自己的皇位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百姓并不在乎统治他们的到底是谁,只要还是这块土地上的人,而非番邦外卢那些未曾开化的鞑子,只要能够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就乐意谁做皇帝。
“你要我做什么幼帝还没有那个能耐推翻太上皇,就算我站在他这一边,章太后和太叔越也没有这能力·”也只有这个时候,裴延会直呼幼帝的名讳。
太叔越年幼,太后又一心向着她背后的宗族章家,只要没有太上皇太叔澜把持着朝政,这天下必将大乱·每一年皇帝出行都会受到各式各样的刺杀,一个皇帝有好些死士替身都成了大岚皇室的传统。
裴延很清楚,在皇宫里的那位太上皇都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行刺,只是绝对多数都失败了·还有好几次损失了不少死士重创了那太叔澜,结果刺伤的只是对方的影卫替身,于大岚的统治无碍。
“我主的婚事也该安排上日程了,这次来,是要托你一件事,替小主子求婚,求娶榆阳长公主”·眼看着大岚的百姓在太叔澜的统治下越发的安乐富足,这些前朝余孽也暂时偃旗息鼓,但不代表他们就这么放弃。
只要有机会,他们随时出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他们拥护皇室的血脉还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就绝对不会放弃··裴延显然松了口气,这个并不是难事:“这件事我自然会办妥,我儿的近况如何”·“贵府的三公子今年便如今参加秋闱考试,山东块蓟人士,乔安然,字子瑜。”
那青年把话告知到了便又掀开珠帘走回去:“我期待裴相的好消息·”·等到裴延重新提着那灯走回去,把箱子推回来原处,他心里还止不住翻来覆去地念着那个名字:“乔安然,字子瑜。
安然,子瑜,我裴家的美玉……”·裴家人的血液里都泛着书香墨香,天生就是读书的材料,次子裴清泓虽然武艺不错,但还是喜欢诗书文字的,一身武艺只是为了傍身,长子裴清逸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裴清麟是天生就喜欢武艺的,而且还吵吵嚷嚷地要去当大将军,舞刀弄枪的,再怎么熏陶也和真正的裴家人不一样··前朝那位幸存的皇室成员是天生喜欢杀戮的,他用最好的条件把这前朝遗孤抚养长大,而他的第三子因为和对方只相差了几天出生,在一出生的时候被人调换,独孤麒延成了他的三子裴清麟,而他真正的孩子则被一家姓乔的普通人家抚养长大,对方无子无女,是把他的儿子当亲生儿子养的,但那户人家家境并不是太好。
那对收养乔安然的夫妻又在几年前离世,若不是乔安然天生就很会念书,父母又为他攒下了一笔上京赶考的钱,乔安然可能就只能在山东块蓟那个小地方过清苦无比的日子。
他内心十分愧对自己的这第三个孩子,偏偏裴家又站在风口浪尖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暗地关照那个孩子的,不过科举考试,只要乔安然是真的有真才实学,他就绝对不会让考场里的黑幕影响到自己孩子的排名。
他这边打定了主意准备和叶氏商量求娶榆阳长公主的事情,只要不会直接危害到大岚的百姓和江山,那些人吩咐什么他照做就是··裴清泓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隐瞒了这样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做父母的原本就有很多自己的秘密,若是真告诉了他,反倒是把他牵扯进来害了他。
第二日的时候,朝臣按照自己该待的位置规规矩矩的站着,裴清泓原本是平视前方的,今儿个头抬得也比平时高些,和许多官员一样,伸长脖子,抬着头去看那太上皇走出来的地方,想看看究竟太上皇是副什么模样。
后者走到众人的视线中时,还是戴着那副面具的,等着对方坐到皇位上的时候,朝臣跪拜给太上皇和皇帝一同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卿平身。”
小皇帝这么念了一遍摆了摆手,但所有人都没有起身,非得等到太上皇发了话平身,大家才纷纷站了起来··那只从明黄龙袍里探出来修长的手就握住了那白玉的面具,然后轻轻地把那张面具从脸上取了下来。
出于一种强烈的好奇心,裴清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直到对方把真正脸都露了下来,他才连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第42章 五分相似··太上皇和皇帝坐在高台之上,要看清楚太上皇的面容就得仰着头仔细看,站在后头个子矮的甚至得踮起脚尖来。
在一睹了太上皇真容之后,朝臣也纷纷像裴清泓一样把脖子搁回原本的位置,摆出那副温良恭俭让的乖巧臣子模样··面具下的容貌让包括裴清泓在内的绝大多数的朝臣都震惊了一番,民间都传闻太上皇容貌丑陋,再好也就是容貌平平。
这在场的朝臣没有一个是记得太上皇的真实容貌的,便对这传言信了七成·在做好了见到丑破天际容貌的准备下,看到一张这样的脸怪不得他们震惊··老臣们一看太叔澜的长相便认定他的五官随了昔日的建隆帝,每一处都十分精致,像是上好的玉石雕琢出来的,但合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粗狂不足英挺有余,加上十足的皇家气势,是实实在在的美男子,不会让同性生出旖旎或者亵渎之心,更绝不可能和丑陋平庸这二字挂上钩…·裴清泓未曾见过建隆帝,但在朝臣小声的议论里还是了解了一二,太叔澜的眼睛狭长,是和逝去的建隆帝、元睿帝相似的凤眼,只是建隆帝眼梢略向上,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元睿帝更加细长,眉目更加温和。
太上皇是美男子,只是美中尚有不足,大抵是长期戴着面具的缘故,他面上的皮肤比那些面上敷了五石散的贵公子们还要来得白,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健康,裴清泓的视力极佳,当然没有漏掉对方右眼的眉梢处的不自然。
那里的皮肤有淡淡的红色和轻微的凸起,是尚未消干净的疤痕··裴清泓的心思便跑到民间的一个流言上头,当年建隆帝还在位的时候,宫里头失了一场大火,生下二皇子的宫女便是命丧于此,二皇子太叔澜也因为被火给烧伤,容貌极其丑陋,才被建隆帝赐了一块无暇美玉雕刻的面具,从此变成了百姓口中的面具怪人。
流言的前半部分当然是无稽之谈,因为失火的时候,二皇子的生母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宫里,又怎么可能因为这场大火命丧于此,不过现在看来,那后半句流言有一部分应该是真话,太上皇一直戴着面具,很有可能是为了遮挡自己面上的疤痕,现在疤痕消得差不多,便把这用作遮掩的面具给拿了下来。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众卿抬起头来·“太上皇发话,连同裴家父子在内的一干朝臣便纷纷抬头看着高台上··沙哑低沉男声平静地询问:“你们觉得,孤的容貌如何”·金銮殿上沉默一会又很快炸了开来,这个说:“陛下容貌好似天人,便是明悦在世也不及陛下风姿半分。”
明悦是大岚历史上出了名的美男子··那个道:“陛下的姿容自然是几万挑一的,您的威严,这世间无男儿可以与您比肩·”七嘴八舌地都是夸赞的话,大致的意思都是一样的,太上皇的哪里都长得好,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比他好看的没有他有男子的气概,比他粗犷的没有人的气质高雅……·便是坐在太上皇边上的小皇帝也跟着夸赞了几句太上皇长得好的,尽管他平时一直腹诽对方是个烂脸的丑八怪,但对方把面具摘下来,对着那张脸他夸得也不算违心。
反正谁都喜欢听好话,也没人会拿这个去触太上皇的霉头,等到众位朝臣狠狠的把太上皇夸赞了一通,裴清泓又被点名了··“裴爱卿觉得呢”太上皇话音刚落,大臣第一个反应是去看站在最前头的左相裴延,然后又跟着裴延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到裴清泓的身上。
被朝臣注视的裴清泓晃了下神,随即落落大方地朝着高台上的男人遥遥一拜,道:“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这话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是人们形容一位魏晋时期的美男子,夸他举止萧洒安详,气质豪爽清逸。
他的态度非常好,神态面目也极其真诚,被本身是美男子的人夸赞比被糟老头夸赞的感觉要好得多,太叔澜略带阴鹫的一双眼与他对视半晌,眉目也舒展几分··与见着太上皇神色比先前好了些,又有好些官员连声附和,把太上皇的气质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等到文武百官把好话都说了个遍,各种夸后者一身王霸之气,坐在上位的太上皇才轻咳了两声:“行了,孤今儿个把面具摘下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夸的,刚刚让你们抬头,可记清楚了孤的样貌”·“记清楚了”有老有少的大臣齐刷刷地回答,声音比在私塾里回答夫子的小学子们还要整齐几分。
“记清楚了就好,孤希望以后在其他地方看到诸位大臣的时候,不要发生什么让孤为之不悦的事·”百姓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也不能随意瞻仰天颜,但却知道当朝太上皇面上戴着个白玉面具,他要是戴着那块玉的面具在外头行走,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他提前警告一下,以后用这张脸在京城里行走会方便许多·一干朝臣纷纷道:“微臣会约束宗族子弟,绝不会让陛下担心·”·得到了文武百官的保证,太上皇又把那白玉面具往龙椅的把手上一拍,那陪伴了他近十年的面具转眼就化为了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了一地。
“恭喜陛下”常秀公公尖细的嗓音打破了金銮殿上的沉默,文武百官慌忙附和,交声夸赞起太上皇的武艺高强来··等到早朝结束,交好的官员便三三两两的小声地讨论起太上皇的模样以及他说后面那些话的用意来。
袁侍郎袁宇也跟在裴清泓的后面对太上皇的容貌感慨万分:“先前民间谬传太上皇容貌丑陋似夜叉,但如今看来,陛下是十足十的美男子·市井间流言信不得信不得”·说完这个,他又想起来太上皇把白玉面具拍成粉末的气势来:“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信,陛下的武艺真的是极好的,那一下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可惜价值连城的玉石就这么成了粉末了。”
裴清泓只是听他感慨,并不多言·他倒不心疼玉,但对太上皇拍碎的面具后面的故事很感兴趣,只是皇家秘辛,他这个为人臣子的并不好多做打听··两个人一路往工部办公处的地方走,等到走到大门的时候,在小皇帝跟前伺候的薛城薛公公就把裴清泓拦住了:“陛下命杂家在这里等候裴大人,皇上他在淮阳宫,还请裴太傅随杂家往这边过去。”
“尚书大人快些过去吧,便让皇上久等了·”袁宇也帮着薛公公催了两句,怕裴清泓晚了被小皇帝怪罪·他是素来看不起这些阉党的,看在对方是皇帝跟前红人,还是和薛公公打了声招呼。
裴清泓对袁宇交代了几句今日工部的主要事宜就跟着薛公公往里头走,一路上都是这位年轻的薛公公主动和裴清泓讲话,还问了些有关裴清逸和裴清麟的事情··“裴家皆是人中龙凤,杂家听说,裴太傅除了裴翰林之外,还有一位同母的胞弟。
太后有意与裴家结亲,便让杂家探听探听三公子品性如何,知弟莫若兄,杂家想着问裴太傅您再合适不过了·太后觉得灵玉公主和贵府的三公子年纪相当,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不知裴太傅意下如何”·“家弟顽劣又年幼,哪里高攀得起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不好干涉弟弟的婚事。”
说完这个裴清泓就闭嘴不言,薛公公也没有想着再威逼利诱地去撬开裴清泓的嘴,因为那代价太大了·等到把人带到了,他就从裴清泓教导小皇帝的内殿退了出去,眼观鼻鼻观心地候在殿外。
“裴太傅好”小皇帝的少年音里还带了一份糯软,规规矩矩地向他问了一声好··大岚尊师重道,他作为皇帝的老师,对方在这种场景反倒是要向他行礼的,裴清泓施施然接受了这行礼,屈膝在皇帝跟前坐了下来。
今儿个裴清泓依旧是讲的建筑史和治水之道,这些是他作为工部尚书最擅长的东西,教皇帝这个也无可厚非··在学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小皇帝突然打断了裴清泓的讲授:“太傅,会站在朕的这一边吧。”
今儿个他接着太傅授课的名头,把所有服侍的宫人都赶出了内殿,便是他最信任的薛城也只能在外头待着,就是为了问这么一句·太后说裴家可以信任,他才会有今天这一场赌,赌裴清泓不会转身就告诉太上皇。
小皇帝从一个五岁的雪玉团子变成十一岁少年,虽然个头在同龄人之间不算高,但性格和思想变化很大,人长大了,想得多了,心也就大了·他没有提太上皇这三个字,只是向裴家伸出橄榄枝,求得裴清泓的一分承诺。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也不用说什么客套话,面对少年皇帝满眼的期盼,裴清泓只是松了一点口:“陛下糊涂了,这天下本来就是太叔家的,微臣也是这大岚的臣子,自然是站在造福天下百姓的立场上,何来站在哪边之说。
要是裴某教的东西陛下愿意学,以后臣就多教一些·”·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这对小皇帝而言已经是惊喜了,便是张太傅也不敢随便教他一些太上皇不愿让他学的东西,作为一个皇帝,却连真正的皇帝之道也学不到,太叔越眼睛亮起来:“那我接下来上什么课”·“大岚睢阳宫的建筑史。”
在小皇帝变脸之前,裴清泓接着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有些话我只说一遍,还希望陛下记在心里·”·太叔越立马端正了态度,不复之前一听裴清泓讲东西就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时间一延长便延长了两三个时辰,等他从皇宫出来,已然入夜,裴清泓也就放弃了回工部的打算,直接上了裴府的马车回了裴家·等他进了自己的卧室,才发现桌子上还摆着几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他的位置上一碗白米饭和一双木筷,兰珉坐在他的位置对面低头看书,面前的饭菜同样一口未动。
察觉到他回来,对方才把手里的书搁下来,凳子都挪了一半准备站起来,在裴清泓坐下来之后,又把凳子勾了回来重新坐好··裴清泓腹中饥饿,便执筷夹菜,入口的饭菜都是热乎乎的,显然是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便问了一句:“子珏怎么到现在才用膳”·“不是很饿,而且娘亲说了,饭菜要夫妻两个一起吃比较好。”
今儿个回府不久,叶氏就把他拉过去说了一大堆妻子该如何对待丈夫的话,他也是被放回来没多久·大多数是她自己的经验,虽然对方说的很多对他而言都是无用之谈,但有些确实是不错的建议。
“娘亲还说了,以前都是她打理的你的生活,但我既然嫁入裴家,就要学会打理这个内院,所以以后沐之的衣食住行都由我来负责·”叶氏也是考验了兰珉一段时间才敢放手的,当然兰珉的打理也是吩咐小厮去做,只要这院子里伺候的小厮都是裴府原来的人,她也不用太担心兰珉会做出对次子不利的事情来。
兰珉的性格温和,但因为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落,肯定也不如女子来得细心·成婚以来他一直努力尽到为人丈夫的责任,自然也希望兰珉能够成为他希望的那个妻子,小摩擦都不是事情,重要的是对方必须要从心里认可他妻子这个身份,能够真正的和他扶持走完后半辈子。
“娘亲有心了,那以后就要辛苦子珏了·”叶氏这话说得并不过分,而且对方嫁入裴家到现在,裴家上下一直顾及对方从良家子到为人男妻的心情,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讲清楚让对方看清并接受这个现实。
·裴清泓点了点头又累又饿,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看着面前膳食专心吃菜··用完晚膳之后,裴清泓在院子后方的温泉池里洗掉了满身疲惫,等他出来,兰珉也已经沐浴完了,去了一袭青衫,身着白色亵衣端坐在床沿看他前些日子托人捎带的民间话本《洗冤录》。
裴清泓的头发方才在温泉池里也打湿了,拿了几条干毛巾把头发擦干·在兰珉嫁进来之前,他的头发就是仆人侍候的,他一向不怎么会打理自己的这头长发,擦了半天还是在往下滴水,想着要早点休息,便准备叫十九进来给自己擦头发。
兰珉伸手拉住了他:“这个我来试试吧,沐之每日为我绾发,这种事情我还是可以做的·”·裴清泓看了对方一眼,也没拒绝,枕在兰珉的大腿上享受对方的服侍,从他的角度,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兰珉的整张脸。
兰珉是典型的白面书生,肤色比他这个经常到处跑的人白了好几分,眉目如画,凤眼菱唇,但因为神色坚毅,看着一点不娘,睁眼又闭眼,裴清泓感觉对方用毛巾在把头发一点点地擦干:“对了,今儿个陛下把面具摘下来了,抬头看陛下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地方好像在哪里见过。”
“兴许是和先帝相似吧·”兰珉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原本准备用内力蒸干对方的头发,又怕裴清泓察觉,便想着以往仆人做这件事的情景,一只手托住头发的尾部,有样学样地用毛巾顺着发根到发梢慢慢地擦干。
裴清泓很轻幅度地摇了摇头,先帝的容貌和太上皇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现在才想起来,子珏的容貌和陛下有五分的相似·”··第43章 我不高兴··兰珉帮裴清泓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毛巾慢慢地擦到发尾,等到这条毛巾打湿了,又换了更湿的接着擦:“真的有那么像吗”·“只是五分而已。”
其实两个人的五官有仔细看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神态给人的感觉非常的不一样,还有很多细节的小地方也不一样,综合在一起,也就勉强说的上是五分相似··脸型相似但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只是五分相似而已。
认识兰珉又有幸见到太上皇真容的人里除了他估计也别人把这两个人联想到一块去··裴清泓感觉头发已经没有那么湿了,调整了坐姿闭着眼又说了一句:“其实也没有那么像,只是想到你的生日与陛下是同一日,还是同一年,也就不免多想了些。”
“同人不同命·”兰珉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缓慢,但面色有些复杂··以太上皇的身份他揭开了脸上的白玉面具,但面上还是覆了一层很薄的人皮面具的,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可以透出来他脸上真正的表情,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的不自然。
而且,那张人皮面具也只是在他原本的五官上有一些细节和几处大的变动,裴清泓细看的话,自然会觉得有几分相似·他决定把白玉面具换成人皮面具的原因也和裴清泓无关。
早在认识裴清泓之前,他就派人着手去做了,建隆帝死之后,他一直没有办法克服那个男人给他造成的障碍,那个老头都死了六年,他才终于把白玉面具摘下来,亲手把那块玉碾成粉末。
但白玉面具摘了,并不意味着他完全跨过那道坎,人皮面具就是另一种代替品·以太叔澜这个身份活着的时候,他面上没有点东西感觉就非常没有安全感,原本他是准备戴着一副和他真容一模一样的的面具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但因为兰珉和裴清泓的一场婚事,他又临时叫工匠做了改动,保留了六七成的相似度,把鼻子垫的高了些,眼睛的弧度也往上调了,眉色变浓了不少,整张脸英气了很多,他还刻意在面具的眼角处留了一块淡淡的疤痕,照着镜子的时候那疤痕可以提醒他永远不要忘记某个人和某些事情。
裴清泓听他声音有些不对,睁开眼便对上兰珉有些阴郁的眼神,那种像的微妙感又出现,但是他很快摇了摇头,再仔细看对方又觉得一点也不像··“对不起,让你想到不好的事情了。”
裴清泓的道歉很真诚,看着神色他也该想到对方估计是联想起在兰家的那些生活了,揭人伤疤是他无意,向自己的妻子小小服个软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没有什么,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兰珉的脸上便立刻退了那一层阴郁,整个人都显得温和清雅起来,“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我也不会到裴家来,也就不会认识沐之了·”跟着裴清泓久了,该说的甜言蜜语兰珉也会跟着说一两句。
裴清泓对这话很受用,也不再多言,枕着兰珉的大腿就这么闭目歇息起来,大概是和兰珉同床共枕久了,到后面头发被擦干的时候,他竟然就迷迷糊糊地这么睡了过去··裴清泓是觉得胸口闷从梦中惊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把压在胸口的东西给挪开,又睡眼朦胧地撩开床帐,屋子里还是漆黑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隐约想起来自己昨儿个是枕着兰珉的大腿睡着的,也应该是对方把自己给搬到了床上,估摸了一下时间,他又把床帐重新放了下来··很快眼睛就适应了黑暗,裴清泓也能大概看清身边人的模样,他比较喜欢平躺着面朝上睡觉,但兰珉似乎很喜欢侧着睡,而且每次都是面对着他睡,靠得近的时候,还能够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想着明儿个还得早起去上朝,裴清泓闭上眼准备接着睡,结果闭上眼睛不到五秒,先前压得他胸闷的东西又搁在他的胸口了··裴清泓睁开眼把那只作乱的手打下去,没过多久那只手又重新放上来,两次三番,他都以为对方是在捉弄他了,不过兰珉的呼吸很浅,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是熟睡中无意的举动。
他第四次把对方的手弄下去了以后,只好转过身来侧着身对着对方睡··这个时候正是立秋,昨夜燕都还浇下来一场大雨,外头的风呼呼的刮着,天气非常的凉爽·两个人睡着一床被子,他背靠着对方,结果就觉得凉风冷飕飕地往里头灌,简直就是要第二天感冒生病的节奏啊。
裴清泓想起前世各种方便的感冒药,又想起这一世伤寒就要喝的各种苦味的重要,立马又翻了个身,这会是脸对着脸一块睡了·裴清泓本来就是有几分困意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打得厉害,支撑不住很快就睡了过去,兰珉那只被数次“拨乱反正”的那只手又不知不觉地搭上了裴清泓的肩膀,这是这一次对裴清泓没有妨碍,两个人反而是凑得更加紧了。
等到第二天兰珉睁眼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一张被放大了好几倍的俊脸,对方的睫毛几乎都要凑到他的脸上,两个人鼻子抵着鼻子,嘴对着嘴,再靠近一点,就能真的亲上了。
·平常裴清泓对他都规规矩矩的,他也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一块睡,但靠得这么近,还是面贴着面,真的是头一遭·他下意识差点把人从床上丢出去,好在身体反应很快被控制住,只是胳膊从对方的肩膀上抬起来,又动作很轻的抽了回来。
等到裴清泓醒了的时候,他整只左手都酸得厉害,被兰珉给压酸的·十九端了热水毛巾进来的时候,见他甩手的样子,很自然地就给裴清泓捏起来肩膀和胳膊··作为裴清泓的贴身书童,十九学了很多按摩这类的伺候主子的东西,跟了裴清泓这么多年,自家主子哪里有毛病他最清楚。
一双手捏得裴清泓非常舒服,很快胳膊就没那么酸麻了··十九也就得了裴清泓几句夸赞,裴清泓今儿个的衣冠也和往日一样是由他打理的··这么很平常的一件小事,十九没有搁在心上,把少爷服侍好是他的本职工作,只有少爷舒坦了,他这个做仆人的日子也才能舒心。
而且不管是夫人老爷还是少爷,夸他能干的很多了,十九早就能干对此淡然相对,守好自己的本分·对裴清泓的夸赞,他很受用,但是也不会因此骄躁忘了自己的身份。
裴清泓就更加不会把这么小的一件事记在心里了,等他回来的时候,碰到一脸衰相的十九自然问了两句:“这是怎么了,走起路还一瘸一拐的”·十九平常是把裴清泓当主子也当哥哥一般看待的,裴清泓对他比其他下人又宽容些,这么温柔的一句关心,他立马拿袖子抹了几滴心酸泪,吐了几句苦水:“少爷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今儿个我可倒霉了,我今天出了这院子的时候被表小姐缠上了,然后折腾到现在才回来,我还得去书房里给郎君拿宣纸呢,还有杨姐姐那边的香囊我要替她送……”·“你的腿怎么回事”·“先前在表小姐那里帮忙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膝盖摔破了,也不是很痛,不碍事的。”
十九说话吞吞吐吐的··“这院子里没别人吗,都要你一个人去送“裴清泓皱了皱眉··十九苦哈哈地笑了两声:“今儿个能够替我的都去大少夫人帮忙去了,小五闹肚子了,阿西腿比我摔得还厉害呢。”
做一个好书童,拿那么多的月钱也是很不容易的·特别是在兰珉嫁进来之后,他有的时候就特别忙碌·像今天,就特别倒霉了··“行了,你今天这副样子也累得够呛了,去歇着吧,拿些好点的药,用金疮药把自己腿上的伤擦一下。”
裴清泓摇了摇头,“明儿个也给你放一天假,就不用一大早上过来了,好好休息,我院里也不缺人·”·“少爷……”十九还是有些犹疑。
“行了,不会扣你工钱,也不会把你赶出去·好好休息就是,等你养好上再干活,我可不想让人传我有虐待下人的癖好·”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裴清泓还是比较习惯十九的伺候的。
“就知道少爷对我最好了”十九立马挤出来一个大大的笑,一瘸一瘸地回去了··没了十九,第二日还是会有人替十九过来干活的,裴清泓和兰珉就提了一句:“十九把腿给摔伤了,明儿个叫那个兰心过来吧,我记得子珏身边是有这么个人吧。”
兰珉的嫁妆除了东西还包括了一些签了死契的丫鬟小厮,这些都是由兰珉管着的,是属于他的财产·当初兰珉嫁进来的第二天,那些丫鬟就被送到别院归叶氏去管着了,几个看着聪明伶俐的小厮则是在裴清泓面前过了一遭,有个叫兰心的看起来挺机灵的,和十九差不多年纪,也该是个能干的。
不过那些人现在怎么样裴清泓也不是很清楚,总归还是做下人的,不至于连端水梳头这种事情也不会做··兰珉的脸色没怎么变化,但是声音里就压抑着一些东西了:“是有个叫兰心的,难得沐之还记得。”
“我只是想,之前我一个人,十九做个书童事情能够做得好,还有时间做些别的·现在子珏也过来,他那小身板,把份内的事情做好就差不多了,其他的事情他再担着,我怕弄砸了事情,反正府里闲人也多,是应该找个人来帮着他点。”
“那就是要那个兰心以后替你梳头穿衣吗”安排小厮做什么事情,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吩咐谁去哪,都是影卫替他拟好了单子,然后他照着念就可以。
那个兰心他也没放在心上,裴清泓一提,他就想起来一张十分清秀的少年脸来,细细的胳膊和手脚,脸蛋养的雪白,又有着少年的纤细的腰身和清脆的好嗓音,是燕都权贵喜欢豢养的那一种。
“只是整理下衣领而已·”裴清泓成年以后还是更喜欢自己穿衣服,但也不介意仆人把他没有顾及到的细枝末节处理好,有的时候来不及或者困的时候都是小厮伺候的。
他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梳头,给兰珉梳头到现在,他也只是比最初多学会了几种简单的发型而已·况且给别人梳头比较简单,他自己给自己弄头发很容易就弄得乱七八糟的,还是有个心灵手巧的小厮比较好。
“不要兰心·”兰珉开口道··“怎么,他做得不好吗,那就换个人好了……”总之换谁都差不多,能把他头发倒腾好了就可以,裴清泓在很多地方是不拘小节的。
“也不要十九,或者是别的人·”兰珉目光灼灼,在裴清泓有些疑惑的眼神的询问下做了一点小的让步,“从明天起我学怎么弄头发,沐之可以教我。
沐之不是说也不喜欢别人碰我吗,我也不喜欢别人碰你·”··第44章 为君束发··裴清泓弯了弯嘴角,坐在兰珉对面的椅子上,平视着对方的眼睛:“为我束发,是因为娘亲的吩咐,还是真的你自己想这么做”·“娘亲并没有吩咐我做这些。”
他这说的是实话,叶氏生意做得很大,但并没有生的一双灵巧的手,自然不会胡来毁了裴延在外的形象·都说左相裴延惧内,但她在外头一直非常的给自家相公面子。
虽然兰珉是裴清泓的妻子,但她没有真的把这个儿媳当成女子看待,更加不会要求对方和那些温婉小意的女子,为相公缝缝补补,束发穿衣·若是兰珉做的不好,被毁形象的那个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又不是兰珉。
“娘亲确实不会,那她先前拉你过去说了些什么,能不能讲给我听”兰珉的性子,会说这种话就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裴清泓能想到的原因也就是前不久叶氏把人拉过去说了的那些话。
·“娘亲只是传授了些管理家宅的经验于我,比如在家仆面前立威,对哪些人说话的分寸是什么,还有裴家的一些比较重要的客人的身份之类的·”这种一对质就清楚的东西兰珉是不会说谎的,也没有必要隐瞒。
裴清泓颔首:“这些确实很重要,不过娘亲说的,有些在咱们这也不完全适用,娘亲有娘亲的规矩,这个院子有这个院子的规矩,有些地方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和我提。”
兰珉点了点头,惦记的还是束发穿衣的事情:“那明儿个就不要兰心过来了,也不要别人·”·“这个可不行,每日叫子珏去端水过来,岂不是抢了那些仆人的活计,为夫又怎么忍心。”
见兰珉脸色不虞,他又接着道,“衣服我是可以自己弄好,这个不牢子珏费心·只是子珏先前也未曾做过束发的事情,若是蓬头垢面的去朝见天子,那是对天子的大不敬。
你可以慢慢的学,等到弄好了,这事情我就不让他们做了·”·兰珉看他脸色,也知道不能太任性,便有些别扭地应了:“那不等明日了,沐之现在就教我吧,十九和我都是男子,他可以做得来,没道理我做不好。”
裴清泓的院里没有几个丫鬟,贴身伺候的都是小厮,书童十九便是比丫鬟还心灵手巧的男子之一··裴清泓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确定兰珉确确实实是主观不愿意别人靠近触碰自己,把人拉到镜子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站在对方身侧,俯下身:“我很高兴。”
这是他第二次对兰珉说他很高兴,只有四个字就足够表现他内心的喜悦之情·爱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婚姻也同样如此,裴清泓不喜欢兰珉被别人碰,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对方是他的妻子,是他未来的伴侣,他对兰珉很有好感,但还没有深到超过对责任和对婚姻的重视,目前为止兰珉是相濡以沫的妻子加半个爱人。
同类之间会产生很微妙的感应,他能够感觉到兰珉对待婚姻和责任的重视,假设这场婚姻反过来,他是嫁人的那方,对方是娶妻的那一方,对方作为丈夫不一定会表现得比他差。
但前提是,对方认可他作为妻子或者是丈夫的这个角色··兰珉会说出不要别人的话,不管是出于对妻子这身份的接受认可,还是出于对他的爱,这都是对方进步的表现,是值得自己高兴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凑得太近,兰珉想起来早上两个人脸贴着脸的场景,掩在头发下的耳朵就悄然红了,但他的面色还是很正常的:“这个有什么好高兴的”·裴清泓凑得离他更近了,就在兰珉呼吸急促的时候,他又退了回来:“没什么,不谈这个了,子珏不是想学束发吗,我找个人过来教你。”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你教我不久好了对着镜子,我能学会的·”兰珉皱了皱眉··“那也得你能瞧到头顶才行啊。”
裴清泓有几分哭笑不得,“只是口头教的话看不到成果,速度也会很慢,我可以先教你一些技巧,今天你先试试·明天等你得空了,可以叫那些小厮束发给你看,子珏聪慧,又有一双妙手,这种事情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画画那么有美感的人学发型应该要比他快得多才是,裴清泓一边想着一边就把自己头上的玉冠拆了下来,头发也散落下来以供兰珉这个新手练手··见兰珉还在那里发愣,他拍了对方一下:“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动手试试看。”
兰珉方才起身,拿了梳子,一边听着裴清泓口头传授经验,回忆着书童十九给裴清泓书童的场景,一点点地试图还原裴清泓进来前头发的样子··他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玉冠还是歪歪扭扭地插在裴清泓的头上,总有那么一两绺头发会飘到裴清泓脸上破坏他的形象,有时候裴清泓都觉得自己的头发还可以了,兰珉又不满意地把输好的头发拆开来重新编。
裴清泓坐在凳子上任由对方折腾自己的头发,臀部都要坐得酸麻了,兰珉还是在练手,他小小的打了个盹,结果眼睛一闭,头一低下来那被兰珉握在手里的头发就扯得他头皮疼:“疼疼疼……快点松手”·捏着他头发的男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给松开,裴清泓的头发落下来,镜子里的男人简直成了个头发蓬蓬的浪荡子。
他拿了梳子把自己的头发理顺,转过身来仰视着还没玩够的兰珉:“行了,今天够晚了,明儿个我早些回来再弄吧,再弄下去的话,我的头发都要没了·”·本来他的头发是很顺的,不过被兰珉这么弄来弄去打了好几个结,梳子猛梳的时候,好好的头发就被扯下来十几根,虽然他的头发多,但也耐不住这样的扯啊。
兰珉还想说什么,被裴清泓以极其强硬的姿态给摁床上去了:“这头发不梳了,安寝”·床帐放下来的时候兰珉又伸手去摸了摸裴清泓的头发:“刚刚是不是扯疼了”·“还好,就是那么多头发都掉了,下次不要这么用力了。”
其实真的挺疼的··“我下次会轻点的·”不管是宫中伺候还是裴清泓自己动手,从来就没有让他因为被扯头发痛过,看着那些头发打结他就忍不住烦躁,手上也就不小心下了重手,只顾着把头发弄好了,没考虑到裴清泓会疼。
“嗯,知道了·”裴清泓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呼吸又重新变得绵长起来·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第二日的时候裴清泓的头发还是叫那个叫兰心的小厮来梳的。
反正兰珉也没有那么赶时间·每次都是看着兰心的动作,然后等裴清泓收拾整齐了再来弄自己的头发·为了能够尽量减少兰心和裴清泓的亲密接触,他在宫里的时候,也会吩咐巧手的宫人在他面前相互表演,为了能够尽快上手,他甚至纡尊降贵地替宫女梳头,当然梳得还是男子发式,而且又是歪歪扭扭的发髻,梳的过程中还不小心地就扯掉了宫女大把的青丝。
“孤梳得怎么样”兰珉蹙眉问站在他身边的常秀··后者脸上的笑容都要挤成一朵菊花了,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梳得可谓是完美了。”
“孤怎么觉着顶着这头发出去会有失体统·”·常秀老脸一僵:“好像看着确实有些不妥,毕竟这宫女梳的是男子发式,不知情的人当然是觉得有失体统的。”
太叔澜也不再理会他的话,问了那从他开始梳头就一直僵硬得不得了的宫女:“刚刚孤可曾扯疼你的头发”·“陛下梳得奴婢可舒服了,一点也不疼”其实疼死她了,她被扯了一地的头发啊,宫女的内心泪流成河,面上还是非常高兴,能够被主子伺候是她的荣幸。
“行了,把你的头发还原了自己退下去吧·”太叔澜看她神色就知道对方在说谎,不过这种谎言他也没有必要揭穿,摆了摆手就放那宫女走了,常秀又立马贴心地送上温水和帕子,太叔澜把自己的手搁到清水里,把刚刚碰到宫女头发的手洗干净。
一连换了三盆水,太叔澜才用帕子擦干自己的手,他不喜欢碰这宫女的头发,总觉得非常的脏,裴清泓的头发就好多了,总是干干净净的,摸上去很软很蓬松··被惦记的裴尚书裴清泓打了个喷嚏,坐在他面前的小皇帝太叔越便问候了两声:“太傅要注意身体才是。”
“兴许是昨儿个着了点凉,不碍事的·”裴清泓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儿个微臣要早些离开皇宫,微臣有些东西要到比较远的地方买。”
小皇帝点了点头允了,便提前了两个时辰把裴清泓放出了皇宫,裴清泓一出门就往先前买瓣莲兰花的地方赶,这次没有碰到那个卖兰花的老人,他也不是冲着兰花来的。
从集市的大门进去,裴清泓大踏步地往里走,终于在某个小摊子上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那个摊子:“请问,这个要卖多少钱”··第45章 一只长毛··看了看裴清泓手指的东西,那摊主眼皮子都不带撩一下的,生出三根手指,张嘴就是五个字:“三百两,银子”·裴清泓扭头就走,叶氏自己是生意的,裴清泓还没有入朝为官的时候就在她身边学了不少叶家产业的事情,什么东西该卖什么价,什么价位把东西买回来会吃亏,他很清楚,也别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
那摊主见肥羊要走,连忙出声挽留:“那就两百九十两,一分钱不能再少了”·裴清泓转身给了他一根手指,那摊主显得非常为难:“一百两,这个价位也太低了”·裴清泓用一种十分惊奇的目光看他:“我说的是十两。”
“不卖不卖,敲诈也不是这么个敲法·我这可是上了猫谱的名猫,要是买不起你就别看了·”这个价位和摊主的心理落差实在是有些大了。
他可是把裴清泓当成大肥羊宰的,没想到对方就是不识货的穷酸··裴清泓也不多留,似笑非笑地看了那摊主一眼就往别处走,没有半分留恋·他这个价位已经相对开的很高了,就对方卖的那种小猫,进来还不值一两银子呢。
这种气质很好看着就很好宰的买主实际上还是吸引了摊主的注意的,裴清泓离开,他的目光也跟着人家走,结果看到对方花了五两在一个瘦弱妇人手里买了一只又瘦又黑的猫。
那种路边随便捡的到的小猫,又不是什么稀奇品种,除了毛长一点,看起来干净一些,别说是五两了,就是就是五十文买也是亏了的·虽然吃亏的是那年轻公子,但是想到这个冤大头先来的自己这边,便宜不是自己占的,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还不算什么,那年轻俊美的公子在那摊子上抱走了一只猫,结果很多想买宠物养养的人都挤到那妇人的摊子上,都高价把那摊子上的小东西给抢完了,要知道这样,他五两银子卖那公子也是肯的。
裴清泓是不知道那商贩心里是如何懊悔的,那老妇人开价其实很低,出五十文钱都有点哆哆嗦嗦的,像是占了他天大的便宜·这猫实在是合他的眼缘,看老妇人顺眼,他也就直接放了一锭银子,不让人找了。
这花鸟市场上的摊主认识他的不多,但在这里逛的人认得他这张脸的可不少,也算是顺便帮了老人家一点生意··怀里头的猫被那老妇人打理得很干净,他经过那摊子的时候,一堆的猫猫狗狗狐狸兔子的里就这只猫直愣愣的看着他,加上猫的形象实在是讨喜,他自然而然地把猫给收了。
等到回了家他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猫是为兰珉准备的,要是一人一猫相处不好的话,他还得让下人去买只温顺听话的宠物来··好在他预想中的糟糕情况并没有发生,这只叫做白毛毛的猫看起来和兰珉相处非常融洽,不需要再添一只了。
裴清泓抱着猫进来的时候,那喵喵叫的一团其实并没有让兰珉觉得有多高兴,他甚至都没有把书放下,只是坐在原位用很平淡的语气询问:“这猫是沐之哪位友人送的”·“这猫是我特地为你选的,就不知道子珏喜欢不喜欢了。”
裴清泓把猫搁在桌子上,给小猫揉了揉脑袋,后者非常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还发出享受的咕噜的声音··既然是送给自己的礼物,兰珉的脸色就好多了,他伸手去揉了一下那猫,看着它也就顺眼了一点:“这猫长得挺逗的,黑脑袋,白身子,脑袋的毛还这么长。
它有自己的名字吗”·“猫只认一个主人,既然是为子珏求来,名字自然是要子珏替它取的·”·“看它身体这么白,毛又这么长,不如就叫白毛毛吧。”
贱名好养活,兰珉也不想这么个玩意和自己活着裴清泓姓··裴清泓嘴角抽了抽:“子珏这名字取得好生贴切·”·“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着要买猫来,实在想养的话,可以让府里人去挑一只好的。”
兰珉见过的猫都是那些贵族娇小姐活着是贵公子养的,一只只漂亮又名贵,都是上了猫谱的好品种,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裴清泓特意去挑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给他的原因。
裴清泓便伸手指了指那正式更名为白毛毛的小猫的脑袋:“子珏看它身上的毛那么长,脑袋上黑色的毛是不是像人的头发”·兰珉看了一眼,还真的很像,便点了点头:“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我让人去取了梳毛的过来,子珏什么时候把白毛毛的头发能梳得像模像样,为夫的头发就全权交给你了·”·裴清泓非常专注地注视着兰珉的眼睛,“子珏不是说不喜欢别人碰我吗,那你碰别人我也是不喜欢的,当主子的,整日拿下人的头发练手的,即使是我不在乎,传出去了娘亲那边也是要不高兴的。
子珏要是给白毛毛梳头的话,我还是能够接受的·京城里养猫的很多给猫穿衣服梳头的·”其实他只是不想变秃头,要是猫那么难梳的毛对方都能弄好,肯定就不用再担心自己头发被扯掉了。
这么一番像是剖白内心的话让兰珉好不容易养厚了的面皮就变得有些红:“说,说什么呢·那我就先试试看给白毛毛梳毛好了·”虽然拿猫练手没有拿人的脑袋来得好,他也就这样接受了这个提议。
兰珉的目光在猫咪脑袋上掠了一眼,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白毛毛突然浑身打了个颤·在今后的日子里,它还经历了好些悲惨的梳头日,不过在兰珉绝对武力的镇压下,它根本是动弹都动弹不得。
动物在很多方面都比人类要敏感的多,白毛毛在仆人们口中温和的郎君身上感觉到了本能的危险,但往往它还没逃离就被兰珉一手给摁住了,然后一边凄惨地喵喵叫,一边被梳掉好多的猫毛。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明白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叫自己之后,白毛毛就很有骨气地不再叫唤了··偏偏它认定的主人看那个讨厌的人类和自己相处的样子,还以为它特别听那可恶的人类的话,真是苦死猫了,眼里常含泪水的白毛毛如是想。
猫咪和梳头的事情暂时就这么告一段落,裴清泓这个时候自然是想不到自己临时起意买来的猫在今后给他会带来一个大的“惊喜“,他现在所操心的主要就是两件事。
报纸,还有兰珉对正常的男男欢爱的抵触··邮局的第一和第二阶段已经告一段落,汇报上来的数据也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甚至更好·按照这样的发展走下去是不用愁,梯田和水车的事情他也会尽快把提议交上去,那种一看就是十分惠民的东西推行起来也会顺利,比较麻烦一点的是报纸,他想请的来负责邮局报刊发行的人很有才华,但是和他有仇。
至于兰珉,对方嫁进裴家到现在也快几个月了,大嫂荣欣郡主每回见到兰珉的时候都是横眉冷对,但没有一回讨了好·他甚至都不需要出点力,反正每次听下人讲起来,都是荣欣郡主笑着进来哭着回去的。
他这个大嫂性子是嚣张了些,但本质还不算坏,裴清泓作为她的小叔子,也不好去管,便全权交给兰珉处置了·反倒是他那个大哥回来的时候就和兰珉相谈甚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作为兰痴和书痴,裴清逸对这个书画很有造诣又饱读诗书的弟妻很有好感,在一些高深的话题上,他找到了不少共鸣,便不经意地就讲了很多裴清泓小时候的趣事出去,在自家弟弟面前还说了不少兰珉的好话。
叶氏也渐渐能够接受这个男儿媳,虽然谈不上热络,但绝不允许外人对裴家,对兰珉这个儿媳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的·两个人同床共枕了这么久,自己就搂搂抱抱纯洁成这样,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娶了夫人还做了几个月的柳下惠他真是够苦的了,好在他至今还没有开过荤,二十多年身边没有人不也一样熬过来了,虽然血气方刚但还是能够忍得住·再过些几日就是他的生辰,他希望能够在生辰之前,报纸和兰珉这边都能够更进一步。
但在裴清泓二十三生辰的前一周,裴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裴父在朝堂上替裴清麟求娶了那位榆阳长公主·虽然说皇帝和太后那边还没有松口,但裴家就足够乱的了。
住在家里的表妹叶婉莹还没走呢,整天就往裴清泓这边哭,经常是裴清泓一回来,这位表妹就跑过来各种抹眼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怎么她了呢,弄得裴清泓很是烦躁,但叶氏的意思是,叶婉莹这次还是别说重话了,就让她哭个够。
叶婉莹都算不上事,毕竟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表妹,对方哭够了,把他哭烦了,就直接让仆人把表小姐送回叶家去·他比较在意的是,三弟裴清麟的反应,他也是前不久才知晓,自家三弟似乎有了心仪的姑娘,那姑娘还是他想扯过来办报纸的那个人的亲生妹妹。
·第46章 突发事故··在皇帝应允这桩婚事之前,裴清麟跑过来找自家兄长了,裴清逸对感情之事并不擅长,他又和做父亲的裴延吵了一架·在这种事情上,叶氏一向是听从一家之主裴延的安排,裴清麟能够寻求安慰的对象就只剩裴清泓一个。
裴清泓的公休日正好是重阳的前一天,他从九月初八就开始放假,兰珉待着的那间书局还没有开始休假,早早的起了就离开了·裴清泓和人道了声早又埋头大睡,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外头嘭嘭嘭的就开始敲门。
“哥,你起了没有”这声音一听就是裴清麟的·虽然还想再休息会,裴清泓也只能披了件外衫起来,被声音惊起来的白毛毛从专门为它做的睡觉篮子里探出半个猫头,瞪得溜圆的猫眼盯着门口一身劲装的少年,喵呜了两声又重新把头埋进充当它被子的柔软的衣服里。
“一大清早的,这是又怎么了”裴清泓把人拉了进来关上门,睡眼惺忪的模样,声音里还带了些起床气··裴清麟先是坐在凳子上,很快又站立起来,像是火燎屁股一样在凳子上根本就坐不住:“哥,爹替我求娶榆阳长公主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裴清泓用房间的冷水洗了把脸,这会清醒多了,整个人收拾整齐了才回裴清麟的话:“爹在朝堂上开口向皇帝和太上皇求的婚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你一大清早跑来扰我清眠就为这事”·裴清麟面庞长得通红,他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这会也没了平时故作老成的样子,两只手不停地绞着手指,嚅嗫着嘴唇道:“那哥你能不能让爹收回这玩笑话,我不想娶那个榆阳长公主。”
裴清泓的面容便沉静严肃起来:“你若不愿,和父亲说便是,到我这里来,我也帮不到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自己和人私下成婚,那就是私奔,教人瞧不起,父母宗族也不会承认。
裴家不是那种底蕴深厚的家族,但涉及到门风的家规还是非常严苛,裴家三个儿子,除了裴清泓有婚姻的自主权,其他两个是根本没有办法做主自己的婚事的·得了多少的荣宠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和裴清泓交好的贵公子里不少都是全凭爹娘的安排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家千金。
虽然说三妻四妾,但家族中承认的正妻只能有一个,裴清麟享受着比普通人优渥许多的生活裴家的任性,自然不是说他想娶谁就能娶谁的··“我和爹娘说也没有用的。”
裴父在很早之前就说过要为他安排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大哥裴清逸在赐婚下娶了那娇蛮的荣欣郡主,至今连个小侄女都为给他生一个,二哥就更没有指望了,娶了个男人,根本就不可能延续裴家的香火,一家人的指望全落在自己身上,裴清麟从来没想过要推拒自己身上的这担子,但是裴延求娶公主一事来得太突然,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你是真的觉得太早了,还是已有心仪之人”裴清泓也是过来人,虽然没有真正爱过什么人,但看裴清麟的样子,怕是后者不知对哪家姑娘上了心。
裴清麟的脸立马憋的更红了,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起来:“谁,谁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既然没有的话,那小麒就安安心心地求娶榆阳长公主便是,这件事情爹肯定是和娘亲商量过了的,他们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吗”不管是叶氏还是裴延看人都是极其准的,更何况榆阳长公主素有美名,容貌品性和家世都是极其出挑的。
“娘挑的自然是好的,可是我不喜欢比我年长的女人·而且她是公主,嫁进我们家,爹娘不还是要向他们行礼吗,我不想让爹娘这么委屈,也不想当那甚么驸马。”
裴清麟还是别别扭扭··“榆阳长公主是先皇血脉,也只比你大了三岁而已,三弟性子跳脱,娘亲自然不会娶个比你还活泼还管不住这家的·公主是知礼之人,虽然说嫁进来的话,会在咱们裴府附近另选一住处充作驸马府,但公主不强求的话,你还是可以待在裴家。
至于行礼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爹娘受那个委屈了·”·虽然皇家人身份尊贵,但公主和皇子的地位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在大岚,皇子妃子的爹娘或者是国丈见了皇子和皇帝都是得行君臣之礼,但是出嫁的公主就不一定享用这个待遇。
即使是非常受皇帝宠爱的公主,皇室也规定,只要她驸马的爹娘是皇室宗亲或是二品以上的官员或诰命就不用行礼·受宠的都如此,更何况是那些不受宠的公主,夫家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情,公主不拿派头也不会有人去揪着行礼的事情不放。
,裴延和叶氏虽然为臣,但一个是握有实权的一品大员,一个是皇帝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只要那榆阳长公主眼睛没有长在脑袋上,就不可能说在裴家二老面前耍公主的威风,更何况榆阳长公主出了名的温雅知礼,是当初叶氏动心思想为裴清逸求娶的妻子人选。
只是当时榆阳长公主年纪还很小,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芳龄已然过十有九,皇室再拖下去榆阳长公主就成了老姑娘,裴清麟又性子跳脱,找个稳重些的来压一压再好不过。
“就算她不会让爹娘委屈,那我这个驸马呢,还得天天哄着她不成,她都快二十了,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们裴家树大招风也是爹娘和你说的,娶个公主来,皇室不就更加盯上我们了吗”裴清麟还是不理解。
看着还哼哼唧唧的裴清麟,裴清泓又给他分析厉害关系:“榆阳长公主和并非当今太后所生,又是受了太上皇宠爱的,当然不会影响裴家的地位·”这位长公主是先皇血脉,但是逝去的皇太妃所生,一直规规矩矩地待在宫里,哪边都不得罪,是太上皇和皇帝之间的一根纽带,娶进来会把裴家和皇室绑的更紧。
“总之我就是不想娶那个老女人,爹要娶他怎么不去,给大哥也是可以啊”裴清麟任性起来的时候一点道理都不讲··“胡闹”裴清泓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壶都震得跳了两跳,一向没见过二哥发火的裴清麟也是忙闭了嘴看他。
“胡说话的毛病你还没改干净,长公主是能让你这么妄议的吗你让大哥让爹去娶公主,堂堂公主能给人做妾吗,在我这里说再多有什么用,我也不会去劝爹什么,你要真不愿意尚公主,那就去求爹,让爹去和陛下说他一时糊涂了”·“这话给爹说,爹会把我腿给打断的。”
裴清麟气弱了,他也就口头说说,来找裴清泓也只是诉诉苦,让自己二哥把自己的梦打碎而已··“既然你自己清楚,也就不要想太多,安安心心的做你的新郎官,这上面的婚事还没下来,公主要出嫁,至少也得等到几个月之后。
能断的话,就自己好好的断了吧·”裴清泓拍了拍自家三弟的肩膀,对方这反应,甚至是口不择言,多半是心里有人又难以割舍,说再多榆阳长公主的不好,也过是因为心里有更好的而已,只是可惜了他这三弟,注定要把青涩的初恋掐死在萌芽状态。
看着裴清麟有些萧索的少年背影,裴清泓叹了口气,把顶着一块布的白毛毛从篮子里抱出来顺毛:“毛毛啊,三弟都要娶妻生子了,也不知道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成。”
白毛毛被顺毛顺得舒服的喵喵叫,在裴清泓提到兰珉的名字的时候全身的猫毛都炸了起来,不过陷入思考里的裴清泓并未发觉,而远在皇宫里批阅奏章的太叔澜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差点手一抖就在奏折上画条长长的痕迹。
常秀便连忙吩咐御膳房里去熬制驱寒的姜茶,又提了一下关于榆阳长公主的事情:“太后和皇上对这桩婚事似乎不大满意,奴才在太后那边的人说了,太后似乎有意让灵玉公主和裴家结亲。”
灵玉公主是先皇最小的一位公主,比现在的小皇帝大了三岁,是抱养在年轻的太后名下的,比起榆阳长公主要亲近太后得多··太叔澜也只是提笔顿了顿又接着批阅奏折:“榆阳长公主和裴三公子的婚事早些安排下去吧,你去找些合适的媒婆和宫里的老人去公主的寝殿操办吧。”
“对了,陛下,还有一件事,奴才不晓得该不该和陛下讲”·太叔澜回了一个字:“说·”·“裴太傅今儿个约了人在缘客来见面,订的还是三楼的雅间,那苏家的小霸王也去了。”
太叔澜总算是多了一个字:“跟,报”·被两人议论的主角裴清泓洗漱了之后就去赴约了,虽然是休公假,可不代表他就在家里闲着,重阳节要置办的东西自然有府中的仆人准备无需他操心,但报纸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他自然是要在得了空的时候,诚心诚意地去把人请来的。
他要请的人,是苏家的庶子苏靖,苏家和他们并不对头,但苏靖是他所结识的人里,最合适做这个职位的人了·他提议任命谁是他的权力,但拍板最终人选的还是皇帝或者说太上皇的事,能不能友好的和人合作,他还是得先见见人才行。
这缘客来他并不喜欢,但是苏靖经常来的地方,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就把地点定在了这么个苏家的地盘··只是这一场赴约出了一点而意外,他等的时候苏靖还没来,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就突然闯了进来:“裴清泓,你们裴家怎么对得起我……”··第47章 好不要脸··在裴清泓边上的苏靖就有些坐立不安了,起身唤了一声:“哥。”
苏岑却不理他,径直在裴清泓面前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清泓清俊的面容··裴清泓和人谈事情,自然是有人守着的·苏岑这么闯进来,门口的人便拦他:“苏少爷您不能这么进去”·站在门口的裴家下人一边叫着一边伸手去拦这苏家公子,可对方就像是一条滑溜的鱼,直接侧过身就撞进去了,他慌忙把人往外头拽,伸手就扑了个空,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一脸的愧疚和害怕:“少爷,我没能拦住。”
他这句求谅解的话被苏家公子更大的声音覆盖了,“裴清泓,你们裴家怎么对得起我……”见屋内人一脸惊异之色看他,来人才把后面几个字吐了出来:“对得起我……的妹妹”·说话的人是个口若含丹,面若敷粉的年轻公子,丹凤眼眼角上挑,是双桃花多情目,他口中喊了这么一句,又狠狠地剜了一眼裴清泓,像是裴清泓是那个辜负了他的负心汉。
裴清泓一开始就坐在那,等苏岑坐定,他摆了摆手,站在门口的人就立马哈腰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疏忽,做了个请放心的手势,出去的时候把雅间的门也给关好,“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
裴某未曾做过对不起自家夫人的事情,苏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见苏靖投过来的有些奇怪的眼神,裴清泓捧了一杯清茶,轻啜一口,不慌不忙地开口。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总之都是你们裴家干的好事,你和你弟又有什么区别·”苏岑愤愤然坐下,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倒叫裴清泓觉得有几分好笑。
苏岑乃是燕都一霸,其父苏尚书是裴清泓的同僚,他的生母又和皇室关系密切,是个无法无天的风流浪荡子·苏靖是苏尚书的庶子,年纪和苏岑相当,但在苏家的地方比苏岑要差多了,苏尚书膝下还有三儿四女,但是都为庶出,苏岑只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名唤苏嫣。
“苏公子要把裴某和家底混为一谈裴某也无可奈何,不过苏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还记得,上次相见,苏公子似乎正试图将内子强行带进这缘客来,裴某还未曾就那事登门拜访……”裴清泓淡淡一笑。
苏岑打断他的话:“一码归一码,上次的事情谁看到了,我只是邀请合眼缘的朋友吃点东西喝点小酒而已,这和我爹娘说也没有用·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替我的妹妹讨个公道”·裴清泓不语,只是目光移到一边的苏靖脸上,苏岑凌厉的目光也移了过去,后者连忙站起身来:“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不管是裴清泓还是苏岑都未多做挽留,苏靖便很快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里,确定苏靖走之后,仆人才关上了门,留着苏岑苏大少爷狠狠地瞪着裴清泓··“我今儿个找苏四公子过来便是要提报纸任命的事情,苏公子把我的客人给赶跑了,不如你就代替苏四公子如何”裴清泓先发制人,却是笑吟吟地看着苏岑,完全无视对方的连环眼刀,凭着自己强大的气场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
比起苏靖,苏岑其实更加适合报纸的那个位置,依着苏岑的受宠程度和在燕都的地位,那些想把自己的人塞进来的人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也会比不过苏岑就不会怪到裴清泓头上。
创业初期很需要一些有能力有背景又厚脸皮的伙伴,苏岑的脸皮比苏靖不知厚了多少倍·只是苏岑是风流浪荡的苏家嫡子,比起苏靖来说没有那么好掌控,也不会有苏靖那么听话。
举荐有才华的死对头也会为裴清泓留下好的名声,权衡利弊,裴清泓还是可以接受苏岑代替苏靖来做他们工部的帮手··“好啊,只是裴大人真的舍得让我坐上那个位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裴大人说过的话可别反悔。
如果你不担心我把你的心血弄得一团糟的话,这种事情本公子乐意做得很·”苏岑阴阳怪气地说话,脸上却在冷笑··“这可是苏兄亲口答应的,那就一言为定”裴清泓一开始打得就是苏岑的主意,苏靖只是他的一个幌子。
他还是很了解这位苏公子苏霸王的,对方虽然从小就爱给他下绊子,在燕都的风评也不好,但在正事上从来没有含糊过,能力又很强,就是心太野了,不肯安安分分地去做正经事。
如果直接去请,苏岑肯定不会答应的,说不定还要拿捏几年也不松口·几年的功夫他什么人找不到,总不能为了最合适的人让邮局的报纸也跟着拖上几年··看裴清泓唇角的盈盈笑意,苏岑也知道自己又吃亏上当了,气得扭头就想走。
每次他来找裴清泓算账的时候,老是容易被对方牵制,多谈几句就把自己的初衷忘了,然后气得要命的跑掉··好在方才苏嫣那张脸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很快清醒过来,质问裴清泓有关裴清麟的事情:“我不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也不想和你叙旧,你去把裴清麟那个混账东西叫出来,让他去看看,我的妹妹都被他这个负心汉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要讨说法,何不直接进去裴府”裴清泓一副你和我说也没有什么用的样子,看着苏岑的时候,眼里就多了一抹同情。
“我要是能进去把那混账东西给揪了出来,也就用不着来找你,裴大人莫不是读书读得有些糊涂了,苏某真是有些担心,裴大人你的脑子·”这次轮苏岑趾高气昂扳回一局了。
裴清泓也没有发怒,并不多做口舌之争··他显然是想起来裴清麟来找他的奇怪的反应了,虽然对方一直说自己没有心仪之人,但不管是从神态动作来看,裴清麟那个时候一定是撒了谎的,遮遮掩掩的样子,还有那种为了家庭斩断情缘的姿态。
虽然最后的时候裴清麟松了口,但神态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一番思想斗争,然后牺牲了短暂美好的爱情··“不知苏公子可知道榆阳长公主的事情”·苏岑看裴清泓的目光就更加可怜了,谁不知道他的母亲能够搭上的那条皇家的线就是榆阳长公主,但他还是回了裴清泓一句:“这个自然是知道的,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是我们二人可以妄议的。”
裴清泓意味深长道:“家父为三弟求娶了榆阳长公主为妻,苏公子也该知道,榆阳长公主贵为一朝公主,断然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若是苏小姐有意做妾,我会考虑看看劝三弟去苏家送聘礼。
还希望苏公子回去便多多劝劝令妹才是·我会看好家弟,绝不会让他坏了我们裴家和苏家的门风,同样,我也希望你能够管住令妹·”·虽然榆阳长公主和裴清麟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但看当日太上皇的脸色,榆阳长公主会嫁到裴家成为裴家三公子的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苏家的嫡女断然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这点不用你放心,我也会牢牢的看住他·”苏岑面上阴沉沉的,黑得仿佛能够滴出墨汁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裴清麟那边能断得干净,苏嫣就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办法。
他这般风流,还是会有家世相当清清白白的女子愿意与他结为夫妻·苏嫣就不一样看,女子不同于男子,若是败坏了清白的名声,便是很难嫁个家世相当的好人家,为了他这糊涂的妹妹未来的幸福生活着想,他也绝对不会让不该有的传言传出来。
“苏兄一向是这般明事理的人,既然如此,现在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就先行告辞·那报纸的事情,苏兄若是有兴趣,约了时间改日再谈·”小儿女的情窦初开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苏家人也不是糊涂的,肯定不会让不利于苏嫣的流言传出来。
裴清泓看了看房间里的漏壶,起身便准备离开··他想走,坐在位置上的人却幽幽地开了口:“你觉得你的妻子,兰家公子如何”·裴清泓是没有料想到苏岑会突然开口问这种问题的,他愣了一下,还是给了未来的合作伙伴一个回答:“挺好的。”
如果对方在床上能够配合他就更好了··苏岑的问题却是一个接一个的:“那裴大人觉得我比起那兰家公子如何”·裴清泓的这场对话隐秘性一点都不高,他选择缘客来这个地方,本来也就没有想着要多保密,所以这些对话自然是原封不动地落到了上位者的耳朵里。
听到裴清泓夸自己挺好的时候,太叔澜不动声色,听到后面的一些问题的时候,英俊又尊贵的青年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汇报的暗卫吓了一跳·太叔澜把手收回袖子放好,那上好的梨花木桌子一下就碎成了渣,变成了一堆破烂木头。
“接着念·”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语气平静地道···第48章 仅此而已··裴清泓怔了一下,并没有直面回答苏岑的问题,而是反问:“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苏公子苏公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叫我。”
苏岑突然就冷下脸,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嚯地站起身来对裴清泓怒目··被他这么一质问,裴清泓便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苏岑的交集,好像除了对方试图捉弄自己,然后自己不动声色地坑回去之外就没有什么往来。
两个人的初见应该就是在裴清泓离开私塾,到大岚最好最出名的衡山书院就读念书,苏岑和他是同一年进的衡山书院,因为气场不合,两个人一开始就杠上了··苏家算是皇亲国戚,又是那种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苏岑作为备受宠爱的嫡长子,很快就成了那一届的莘莘学子中,在衡山书院可以横着走的那一批人。
苏岑凭着聪明的脑瓜子成绩也混得不错,整日趾高气昂,身边又有一群人巴结··裴清泓则非常的低调,叶氏是商人之女,裴延还不是那个深受皇帝重视的左相,因为谦和的态度和出众的成绩,他身边围绕的大多数是和苏岑相对的贫家子弟。
尽管裴清泓并不喜欢闹事,但两边的人一旦撞上,他这个类似于领军人物一样的存在总是会被推出去,成为这帮人的主心骨和苏岑杠上··比赛也好,考试也罢,为了争夺胜利或者是名誉,苏岑和他永远站在敌对的位置,对方也没少干过作弄他的事情,他主动去坑对方的次数不多,不过在苏岑招惹他之后,他每次都会加点料坑回去。
这事情做得多了,两个人之间的梁子就结得越来越大,只是随着后来裴延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而苏家因为某次大手笔被敲打一番低调下来,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像是掉了个个。
裴清泓开始进入朝堂,在朝廷里努力地越爬越高,不知何故未曾入朝堂的苏岑则是这百姓间做了个风流倜傥的小霸王,到了现在没有官位也没有爵位在身的苏岑还得叫他一声裴大人,早就没有了那种凭着身份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资格。
因为在不同的路上分别走远,两人昔日针尖对麦芒的情景不复存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两个的关系因此变得十分融洽·便是上一次见面,苏岑还在调戏他的新婚妻子,依着苏家在燕都错综复杂的人脉网,苏岑在那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兰珉的身份。
两个人关系一直就不算友好,他实在是想不大明白,对方这副你辜负了我们深厚情谊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敛了脸上温和的笑容:“苏岑,不是裴某爱自作多情,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一遍,裴某是有家室的人,这不清不楚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苏公子是要娶妻生子的人,和裴某靠得太近,我怕苏尚书要到府上来与裴某算账·”·虽然裴家公子因为娶了男妻一度成为京城圈子里被嘲笑的对象,但碍着裴家的名声和裴清泓自己的地位,还是没有人敢在裴清泓面前嘲笑这件事。
而且即使是娶的男妻,裴清泓作为迎娶的一方遭受的讥讽都要比兰珉少得多,仍旧有不少人想把自家的闺女嫁到裴家来做尚书夫人·这些人打的算盘非常简单,男子无法生育,要是有了裴清泓的子嗣,还怕拿捏不住一个男人。
也因为这多种缘故,裴清泓在娶了兰珉之后就正式表示过自己只喜欢男人,这辈子即使有再娶的可能,也绝不可能找女人··原本他在家中是表示,自己有了一个就绝不会再娶,但怕牵扯到兰珉的人身安全,这话他就没提,只比较含糊地说了前面那几句。
原本他只是表达自己不喜欢男人,有妻子就够了,但什么话从当事人的口中传出去,到百姓耳中的最终版本就会有很大的改变··裴清泓这一番宣言出来,燕都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男人委婉地表示对裴清泓的心慕之意,当然都是还没有见到本人一面,爱恋的萌芽就被掐死在了自己人或是裴家人做的摇篮里。
因为流言中有裴清泓有除了娶男妻还有娶男妾意愿这一条,有些白面书生型的同僚看裴清泓的眼神都有些不自在,不过流言即使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实际的影响,到后头平息下来就更加不用提。
也是因为那些流言的缘故,裴清泓对着有些话非常的敏感,也不能怪他反应大·总之自作多情他也就算了,他甚至是考虑起来,要不要让报纸换一个合作伙伴,毕竟苏岑虽然合适,但是合作起来总是挑刺那容易拖整个队伍的后腿,像苏岑这么合适的伙伴不好找,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代替品。
看出来裴清泓的这个念头,苏岑反倒轻笑:“我还能有什么名声,裴大人你可真是看得起我,要真和你凑在一块,占便宜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吧·”苏家霸王欺男霸女的名声可比裴清泓响亮多了,裴清泓这种性格,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苏岑有想法,就算是冲着对方那一张脸,但想到苏家,他也不可能打苏岑的主意。
·在裴清泓皱着眉说话之前,苏岑又开口打断他的考量:“一码事归一码,裴大人也不要在这种时候把公事掺进去·我懂什么叫分寸,而且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把这个位置拿下来。
“在朝堂之外逍遥那么多年,苏岑早就把自己想要玩过的都玩了一遍,在风花雪月中野了的心思早就该收回来搁在朝堂里,这一次报纸的事情,就是他看上的第一个踏进朝堂的机会。
即使裴清泓不提,他也会去争取那个位置,裴清泓一向公私分明,他并不担心对方会因为以前的隔阂在公事给他设置重重阻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苏岑也没有嘲笑裴清泓自作多情,只是盯着后者的脸:“还是先讲讲先前那句话吧我换一个问法,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裴清泓反问了对方一句:“苏大公子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肯定自己过”这已经算是他对对方的赞美了。
苏岑接着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本公子知道自己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比起兰珉又如何”·裴清泓摇了摇头:“你们完全没有可比性。”
在苏岑表示出不高兴的样子之前,裴清泓又添了一句:“这话,就和你问我,到底是兰珉好,还是白毛毛好那是一样的·苏公子未来会成为裴某的同僚,也仅仅是同僚而已。
兰珉是裴某的夫人,恕我不能够回答你这个问题·”·说完这话,裴清泓便转身走了,他一离开,裴家的下人也跟着走了,实际上并没有走远的苏靖在裴清泓出了缘客来的大门之后就很快出现在苏岑面前,有点心惊胆战地问起来裴清泓的事情:“哥,裴大人怎么走得那么匆忙”·“打不赢我狼狈跑了的。”
苏岑站在那里睁眼说瞎话,手搁在后面,下巴高高扬起,脸上的表情很冷,屋子里染了熏香,烟雾缭绕的状态让他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苏岑和裴清泓关系有多不好,到底互相折腾了多少事情,苏靖也是听过的,他马上就相信了自己这位十分能折腾的嫡兄说的话,并因为对方的这作为心中生出几分怨恨出来,偏偏面上不能有半分显露,只是一副焦急的模样,以一种替苏岑和苏家着想的态度问道:“就这样得罪了裴清泓真的可以吗现在咱们苏家不同往日,裴家深受圣眷,先不说裴左相的事情,裴清泓自己又是尚书又是太傅,那裴家三公子听说又要娶榆阳长公主。
爹不是早吩咐了对裴家和善些,不要轻易得罪裴家的吗”·苏岑站在三楼一直目送着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离开,等到裴清泓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回了对方几句:“和裴家怎么相处,我还不需要向你禀告得一清二楚,你尽管放宽心,我还没有把苏家推入火坑的打算,你自己看好你的娘亲,管好你那只手,它要是再往外头伸长一点,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给你剁掉。”
说完这个,他不顾苏靖苍白又扭曲地神色施施然往楼下走,他准备去查一查,裴清泓口中的那个白毛毛到底是何方神圣,裴清泓那个家伙居然把他和自己相比··裴清泓回去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苏岑今天反常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让他觉得心生愉悦,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死对头可能对你有那么点格外的意思,他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要是苏岑真的没有那么点意思,早就各种嘲讽脸上了,怎么可能会那么脾气温和的去自我贬低,总之他宁愿是相信苏岑脑子糊涂了,或者是他魔怔了判断出了错,毕竟喜欢就要做出一些蠢事来吸引你的主意这种愚蠢的方式实在是太天真幼稚,不管是从前的苏小公子,或者是现在的苏岑,都不可能因为对他怀有什么特殊的好感而做出以往的那些事。
裴清泓又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了想,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他们斗了那么多年,又相互仇视了那么多年,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但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惺惺相惜,仅此而已。
·第49章 晴天霹雳··苏岑的事情裴清泓自然没有必要和兰珉仔仔细细的都要交代一遍,第二日便是重阳节,裴家一家到后山之上插了茱萸,折腾一整天都是在提登高拜祭之事,和兰珉更进一步的事情又被裴清泓抛之脑后。
因为太上皇那道重阳节三日休假的旨意,在重阳节的第二日,裴清泓还是能待在家里头好好休息,不过苏岑显然不愿意就让他这么舒舒服服的待着,以仔细商讨邮局报纸具体事宜的名义,让人请了裴清泓到缘客来一聚。
那托人来请的小厮手里还带了拜帖:“我家公子说,裴大人几日前便和他约好了,今儿个早早就在缘客来候着了,怕裴公子忘了这事,便特意差了小的来请您·”·胡说八道呢,苏岑什么时候和他早就商量过了,裴清泓本来想斥责几句,想到对方一贯的性子和那日奇奇怪怪的表现,也没多说什么,凑到兰珉耳边说了几句。
原本裴清泓是陪着兰珉在八角亭画画的,他也答应了要陪对方一整日,即使是枯坐在这里也不是违约的好理由··兰珉作画的手停了停,面上还是带着笑的:“沐之有自己的正事,自然是那事情更重要,我一个待在这里也是一样的,你还是先去缘客来赴约吧。”
在裴清泓面前兰珉一向是知分寸体贴的,而且裴清泓待在这里也是陪他枯坐,要是耽误了正事,被荣欣知道了怕是又要到叶氏面前多嘴··他不在意荣欣那个女人,但作为裴清泓的妻子却不能不去在意叶氏对他的感受。
叶氏对他没有恶意但绝对算不上喜欢,要是真的和叶氏杠上,在裴家他会有更多的麻烦,依着裴清泓对叶氏敬重,到时候怕是会非常为难··大抵是裴清泓那种体贴太有感化性了,兰珉在这个家里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为对方想一点,虽然他一直觉得是为了自己更舒服他才体贴的裴清泓,但实际上他一开始就是站在为对方着想的立场上,而且这样的待遇也仅仅只是体现在裴清泓一个人身上而已。
裴清泓又捏了捏兰珉的手,一脸歉意地承诺了自己一定会尽快早点回来·他到缘客来的时候,苏岑也是非常有诚意的坐在那里,还请了几位燕都有名的才子过来谈论文章之事。
裴清泓和那几个才子谈得还算愉快,他甚至谈好了请对方写什么样的文章,到时候会在报纸什么地方刊登出来·在几位大才子满面春风地离开之后,裴清泓还是被苏岑留下听他讲报纸排版和规划,就和上次苏岑讲的,他对这个职位势在必得,做的准备也比他想象的要充分许多。
苏岑的办事能力他还是非常放心的,报纸的事情暂时可以告一段落·裴清麟的事情有叶氏和裴延操心,自然乱不到他来管,现在裴清泓的心里头真正牵挂着的,那就是兰珉的事情了,两个人之间比之前要亲密不少,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对方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在雅间的角落里,香炉里燃了提神醒脑的旃檀香,苏岑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讲,这熟悉的味道却让裴清泓的思维却随着它的香气自觉的飘到了别处去·他大婚的那天晚上燃的就是这种香料,也因为这种香料他竟然在大婚当夜昏了过去。
之前兰珉说自己无法接受男男之间的欢爱,裴清泓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心理阴影和条件反射·这些日子以来,他有意无意地触碰对方的时候,兰珉已经没了那种浑身僵硬的条件反射,感情也算得上是水到渠成,只是还缺少个人去捅破那层窗户纸,只差一步,他们可能就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裴清泓觉得,从成婚到现在,感情中比较主动的都是自己,上次兰珉说的不准碰别人已经是难得的主动一次,就兰珉那羞涩拘谨的性子,他可不能再默默地等对方去亲自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和法子,他也扯不下那个脸来去问你有没有爱上我这样的矫情话。
在合适的气氛下那会很浪漫,直白地问太羞耻了,裴清泓在脑海里直接划了个叉,走神走得不要太明显·苏岑一下就扬起了声音,大声地强调了几个字,裴清泓才反应过来,还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苏岑当下就怒了:“裴清泓你不要太过分”谁不知道裴尚书最是兢兢业业,便是听结巴说话也是一脸认真的,凭什么对着他的时候就是走神,这合作简直没法过了。
裴清泓表示他确实很少有走神的情况,这次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但是这样温和有礼的态度并不能够完全平息苏大公子的怒火,苏岑摸着下巴站起来在裴清泓面前走了一圈,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端坐的青年,狡黠地一笑:“道歉的话谁都会说,裴大人这样未免太过没有诚意。
这样吧,现在不过酉时,今儿个你陪我去青竹居待上两个时辰,亥时你便可自行离开,进青竹居的花销一切由我承包,要是你能做到,我就真心真意地原谅你·”·青竹居虽然说的很好听,但并不是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地方,而是京城第一红火的男风苑,也就是喜好男色的男人去找乐子的声色场所。
苏岑这么说,也没有把握裴清泓会答应,毕竟对方从以前到现在,表现就一直是正人君子,今儿个对方要是真的去了青竹居,明个儿个裴尚书逛男风苑的事情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结果裴清泓看了他一眼,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两个字来:“好啊·”·这两个字把苏岑惊得一跳,一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裴清泓的脸,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披着裴清泓皮的妖怪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事情我可没有开玩笑,你说真的”苏岑又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裴清泓的姿态可比他坦然多了,反问道:“难道山岳兄是在和我开玩笑”苏岑字山岳。
苏岑兴奋地重重地拍了裴清泓地肩膀:“那还等什么,这可是你答应的,等我让人去取些银两,现在就去”·两个人便从缘客来出来直接往燕都的风月之地去,此时月落西山,这些白天关门晚上接客地方最先点亮了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穿着单薄的少年站在门口迎客。
现在的天气站在寒风中还是有点冷的,更何况他们身上还是薄薄的夏衣,胸前若隐若现地露出两颗粉色的茱萸,从面色倒是看不出来他们冷不冷,因为上了浓妆,又抹了胭脂,眉目清秀,腰身纤细宛若女子,也着实勾人。
除了这两名迎客的,还有一个是脸上抹得花花绿绿的中年鸨公,穿着件亮色的秋衣,怀里还揣了个暖手的,苏岑在这里算是常客,又是舍得花钱的大财主·那鸨公一见苏岑的脸就忙不迭的凑了过来:“苏大爷您棵好久没来了,雪音盼你盼得人都憔悴了。”
他原本是也是迎客的小倌,后来攒足了银子自己赎身成了老鸨,说话嗓子比一般的男人细些,但并不尖锐刺耳,听着倒也舒服··苏岑笑眯眯地往他怀里放了一锭沉甸甸的雪花银:“今儿个带朋友来看看开开脸,还劳烦居主给找个合适的。”
裴清泓这才落入那中年男人的眼睛里,裴清泓从来不迈入这声色场所,也不怪这里的人不认得他·后者把那银子揣好,笑眯眯地来看苏公子的朋友,面上的笑容更加真实几分:“两位爷往这里头,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公子都有,要才艺有才艺,保证让苏公子的朋友满意。
还没问呢,这位客人怎么称呼”·裴清泓冷冷淡淡的没说话,苏岑替他补了一句:“你称呼他沐公子就好了·”裴清泓毕竟有官职在身,又不一定是真的嫖。
那鸨公也不生气,只当这沐公子是害羞,毕竟这来青竹居长得比楼里最好看的公子还好的客人不多见,他笑意盈盈地把两个人往里头引了,亲自把两个人往二楼的房间带,让人去找苏岑的老相好过来,又喊了几个各有特色的清倌来陪这新面孔的公子。
裴清泓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也不去饮这青竹居备着的茶水,他会答应苏岑来这青竹居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赌气,上一世他虽然有实践的经验,但因为记忆模糊的缘故并不是很清楚。
更何况上辈子他就没有打算出柜,也没有真正地谈一场恋爱过,床伴也是情场老手,真的做起来不需要他费太多的工夫,让一个对这种事情有心理阴影的人感到愉快,他怕凭着自己的经验要让兰珉对情事不抗拒,光有用作润滑的膏药还不够,技巧非常重要,为了他下半生的幸福,他才会答应了苏岑,来这青竹居取经。
他是这么想,旁人可不这么想·裴尚书作为燕都的知名人物,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自然是到哪里都有人跟着的,裴尚书陪着苏家公子上青竹居的消息以一种星火燎原的速度在上流圈子里迅速地传了开来。
作为裴清泓的妻子,代替了兰珉在府中枯坐的影卫是燕都权贵中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但作为太上皇,太叔澜是最先知道裴清泓去小倌馆的人之一··“啪”常秀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地上,从瓷都进贡的上好茶具又被摔了一个杯子。
·第50章 奇妙香气··等到裴清泓和苏岑两个坐定,那鸨公扭着腰就出去了:“您二位等等,我去叫人来·”·裴清泓打量着这屋内的摆设,就听得鸨公尖细的嗓音在外头响起:“风花雪月,还不快来招待苏公子和沐公子。”
在鸨公的呼唤下,风花雪月几个各有特色的小倌就抱着各自擅长的乐器到裴清泓待的这房间里·风花雪月里头除了雪音是挂了牌的,其他几个都是清倌·在青竹居,姿色上等的清倌一般是有专门的开苞夜,在正式接客之前,清倌也是只陪陪客人说话,任人揩油。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来青竹居的客人不少是听听曲子教人作陪的,真要留下来过夜的很多都是找的已经挂牌接客的,很少会直接要了清倌的·像他们这种又几分姿色又有才艺的小倌,自然是希望自己陪的客人是年轻英俊身强力壮的。
在鸨公的描述里,坐在苏公子边上的年轻人今儿个是被带过来开开眼的,对方那一身富贵气派显然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公子,虽然不知道脾气怎么样,但就冲着那张脸和苏公子的面子也是值得他们好好伺候的。
四个小倌,裴清泓和苏岑一个人刚好两个,雪音是苏岑的老相好,一进来自然是坐在他边上的·和雪音交好的轻风也犹豫了一会,坐在了苏岑的另一侧··苏岑显然是风月场上的老手,那雪音刚在他边上坐下,就直接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揽到大腿上坐着。
轻风因为是清倌的缘故,显得有些拘谨,但也很快被苏岑上下其手,和这两个人玩起了你喂我酒我喂你酒的把戏··一边搂着美人,仰头饮下一杯美酒的苏岑就看着裴清泓笑:“今儿个咱们来这青竹居就是来寻高兴的,你们也不要慢待了这位沐公子,慢待沐公子就是慢待我。”
另外两个小倌自然顺势坐在了裴清泓边上了,青年左右两边的人分别唤作花霁和月灵,前者妩媚活泼,后者清雅出尘,可以说是青竹居里不可多得的尤物·听苏岑这般说,那唤作花霁的小倌便笑道:“苏少说笑了,我们怎么敢慢待贵客呢。
沐公子这般风姿,只消一眼就教我花霁倾慕不已,就怕我们入不了公子的眼了·”·“小沐对美人一向怜香惜玉的很,可别说什么入不入眼的话·若是真没入眼,那就说明有人伺候的不好。”
苏岑张开嘴,又接了一颗雪音剥好的紫玉葡萄·前半句还客客气气的,后半句就是敲打和提点了··相比苏岑的放得开,裴清泓这边就很不够看了·裴家良好的家教加上裴清泓的性子,他便是坐在这气氛旖旎的小倌馆里也是如同端方君子。
他模样生得好,又是一副极其正经的姿态,到这青竹居不像是来嫖人的,倒像是个被嫖的··花霁胆子大些,见着裴清泓不动,纤纤素手便拿了桌上的酒杯,伸手去喂这十分俊俏的沐公子:“我们这青竹居这酒酿的很不错,沐公子是客人,也不要太拘谨了嘛。”
比起风流的苏公子,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瞧中了这位年轻的沐公子,当然听鸨公的口气,他也知道这不一定是对方真名·苏岑花心,会长期包下雪音来不过是因为雪音合了苏岑的胃口又是一片痴心,但他也看得明白,雪音再痴情对方也不会把他从这青竹居带出去的。
面前这沐公子就不一样了,对方一看就是十分正经的人,到这里说不定只是因为苏岑的蹿嗦,这种人对名节看重,看着又是个长情的,要是今儿个能把人拿下来,他出楼有望,即使没有被赎身,日子也不会过得太惨。
另一个待在裴清泓边上的小倌月灵也有自己的盘算,只是没有花霁想得这么远,只是想着自己的第一次要是给了这个模样很好的客人,怎么都比挂牌的时候给那些油头粉面满面红光的猪头男人来的好。
青竹居除了花魁有可以一定的自己挑选的权力,他们这些清倌的初次都是价高者得,无论客人是丑是胖只要对方出得起钱他们就别无选择··而且那些人也一点也不会欣赏他费力学的那些东西,月灵学了那么多曲子,念了那么多书,自然是希望找个懂得风雅之道的,在第一眼瞧见沐公子的时候,他就晓得对方应该是个懂得诗词歌赋的雅人。
只不过风花雪月四个人里头,他比花霁面皮薄了很多,在花霁把琵琶搁在桌上,身体都要贴到这客人身上去的时候,他抱着古琴还很拘谨地坐在离裴清泓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因为害羞的缘故,他不苟言笑,看上去一个姿态十足的冷美人。
月灵这反应倒是让裴清泓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是来取经的又不是来真的嫖的,花霁这种热情大胆的他还真的消受不起,在对方端着酒杯往他嘴边凑的时候,他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花霁越往他这边靠,他就越往月灵那边去,抱着古琴的月灵都快挪到地上去了,而凳子的一边因为要承受三个人的重量,眼看就要翻了··在花霁一个劲地贴过来的时候,裴清泓突然就站了起来,那花霁猝不及防一下就撞到月灵身上,直接和抱着古琴的人一块摔倒地上,凳子也翻到在地,翘起来的那一段狠狠地就给了压在月灵身上的花霁一下,把这小倌雪白的脑门敲出来一个红印子。
那杯原本要喂给裴清泓喝的酒水也悉数地倒在了月灵身上,把好好一件雪白的衣服染上了一大块黄褐色的污渍··本来温香软玉在怀,笑眯眯地看着裴清泓局促样子的苏岑噗地一声笑出来,含在口中准备度给轻风的酒也全部喷了出来:“我说小沐,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里可不是你的朝堂,咱们来这里是放松的,你这么严肃,都把美人给吓到地上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话音一转:“还是说,你顾忌着家中娇妻,不敢放得开”一想到那个兰珉苏岑便心情不大好,上次裴清泓就是因为他调戏兰珉当众那么落他的面子的。
偏偏兰珉是人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腔邪火他只能憋着没地方发,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就算裴清泓只是在这里坐上一会,他也要推动和制造一些事实去气死那个姓兰的。
裴清泓敛了面上的喜怒,也不去接苏岑的话茬,一只手伸向那个被压在花霁身下的月灵,准备把这个被他和花霁波及到的小倌拉起来·还不等月灵把手伸出来,另一只滑腻白皙的手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顺着裴清泓的力道站起来,又是没站稳,差点摔到裴清泓怀里去。
在裴清泓拿手把人隔开的时候,月灵自个默默地站了起来·在月灵起来之后,裴清泓又把自己的手用了几分力气从花霁手中抽了回来,温声问月灵:“你的房间在哪”这还是他在四个小倌进来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沐公子的声音和他花霁想象的一样好听,只是这内容就不怎么让他心里舒服了·像这种要求进清倌自个单独的屋子的,在青竹居八成就是要留下来过夜了的··花霁也知道八成这沐公子就喜欢月灵那种清冷端庄的美人了,他当下就和这沐公子分开了一些,免得对方对自己反感,他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把,便又软声道:“爷您要是想听弹琴,我也是会的,而且我的屋子离这不远,爷可要到我的屋子去看看”·裴清泓犹豫了一下:“那就先到你的屋子去看吧,不过我不喝酒。”
这青竹居里的东西,多少都是放了些助兴的药物的,他不会轻易去碰··“不喝酒,绝不喝酒”花霁便重新绽放笑颜把裴清泓往自己的屋子引,月灵也抱了古琴准备回他自己的房间去换身新的衣服,那污渍他看着着实碍眼,要是扫了客人的兴致就不好了。
这三个人出去,苏岑这酒也喝得不是滋味了,他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对头的,虽然私下里他也不知道骂了多少次裴清泓虚伪、老学究假正经,但实际上他在心底非常肯定裴清泓的品性,要是裴清泓真的来青竹居睡小倌了,那要么是裴清泓被附身了,要么就是他吃错药了。
想到这里,苏岑拍了一下雪音挺翘的臀部,对着怯怯糯糯的轻风呶了呶嘴:“你掐一下他,用力点·”掐自己的话有一半的几率是真疼,他才没有那么傻。
那雪音虽然觉得奇怪,还是顺着他的吩咐狠狠地掐了轻风一下,少年雪白的手腕上便出现一个红红的印子,轻风眼睛都红了,立马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苏岑摇了摇头,松手把雪音给放了下来:“看来不是在做梦啊。”
苏岑站起身准备跟出去一探究竟··而在花霁房间里的裴清泓听着对方用琴弹奏了一首小曲就有些不耐烦了,虽然苏岑说要在这楼里待上两个时辰才能走,但他没准备在青竹居待这么久。
这花霁弹得不错,但家里有个兰珉比花霁弹得好多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在听曲上浪费时间··在斟酌了一番词句后,裴清泓轻咳了两声打断了花霁的琴曲:“其实,我来这不是为了喝酒也不是为了听曲的,我是想问问你个……”·在两个正在针对某方面的知识进行深入的交流的时候,那个把脸涂得花花绿绿的鸨公突然就风风火火地敲门了:“沐公子快出来,您可快走吧这官差要来抓人了,要是抓到了的话,要封了我们青竹居,您快走吧”·“怎么回事”不等裴清泓问,那鸨公又风风火火的和其他龟公去敲那些闭着的门了,有些战得正酣的本来火大的要死,直接就对鸨公就吼了:“喊什么喊,直接叫他们在外头等着。”
“不是啊,大人,隔壁的百花楼已经被封了,四小花魁现在都被抓了,那官兵身上穿得是深蓝色的衣服,官差大人上头图案绣着的是麒麟,他们马上就上来了”·听了那鸨公描述的官兵衣服和气势,那有些叫嚣的人又马上萎了。
好几个甚至狼狈地直接跳窗了·裴清泓开着门,甚至能够听清楚那些人重重落地的声音··那花霁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关切地问裴清泓:“沐公子,您先从小道走吧,要是闹大了不好了。”
裴清泓点了点头,他和花霁的衣衫都是十分整齐的,就算是真的碰到了官兵也没有什么,不过他毕竟待在这个地方了,走小道还是比较好的··楼下喧闹的声音响了起来,果然和那鸨公所说的,一个个铁血阎罗,看到那些在和小倌调情的嫖客毫不留情地抓起来,他们的身上穿着的是绣着瑞兽麒麟的官服,连对上朝廷的官员也是毫不手软。
先前他来得早,没看见人,现在往楼下一看,裴清泓在那被抓的人还看到了几张熟面孔·那几位平日里可以说是趾高气扬,作威作福,如今却成了霜打的茄子,沮丧又狼狈。
见此情状,裴清泓也顾不得寻苏岑了,在他把从花霁那里买到的东西藏好之后,他加快了脚步按照花霁指的路往另一条道迅速地离开·而在他离开这青竹居的时候,就发现先前从二楼跳下来,衣衫不整的一些人也被抓了。
抓人的打量了裴清泓一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里办案呢,闲杂人等快些离开·”·裴清泓便加快了脚步离开了,等到他回家的时候,京城各大酒楼茶馆已经开始传今儿个麒麟军在那些声色犬马之地大发神威的场景了,不仅是青竹居,后头有景亲王撑腰的百花楼也被查了。
这些地方后头都是有人撑着的,不少官员在这些地方都有相好的,寻欢作乐的地方也并不是官府查的对象,这一次百花楼和青竹居、南风楼甚至是一些暗娼被查据说是上头那一位临时起意。
也有说不是上一位临时起意的,说是这声色之地有人拐了某身高权重的家里人的,才会有今天这么一场祸患·总之众说纷纭,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还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肯定。
裴清泓心里为自己的几位同僚哀悼了下,又拍了拍自己搁着东西的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到书房里把花了重金从花霁那里买到的东西放好地方。
等他进卧房的时候,兰珉也在那里坐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坐在床沿上捧着书看的兰珉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进来,兰珉就立马抬头看他·那张温雅的脸也被摇曳的烛光照出几分阴影,看起来感觉不大对劲。
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被这么看着,裴清泓还是莫名有几分心虚,他朝着兰珉说了声我回来了,又直接到衣柜那里寻自己要穿的衣服·现在还早,他准备到后头的温泉池子里泡一会再回来休息。
在他找衣服的时候,兰珉把书搁了下来,突然开口道:“方才沐之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多了一股奇怪的香气,我闻着好像是女子惯用的脂粉味道,不知道沐之有没有闻到”·裴清泓翻衣服的手就顿了顿,他不自觉地抬袖嗅了嗅上头的味道,果然身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花霁屋子内的香气,虽然对方用的男子用的香,但这味道也着实有些甜腻,兰珉会以为是女子用的脂粉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味道其实很淡,他不仔细地闻根本就察觉不出来·想到这里,青年停下来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盯着那张脸,张口道:“其实我……”··第51章 没准备好··“我其实……”裴清泓把“其实”这两个字的音拖得特别长,兰珉甚至开口问:“我听着呢,其实什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说这话的时候,兰珉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裴清泓本来想好的话又被他的眼神看得深深给咽回肚子里,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出来更合适的话,干脆就把话题岔了过去,很没有骨气都采用了拖延战术:“我先去泡个澡,等回来再和你谈。”
说完这个,他就拿着自己的衣物往后头去了·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气能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里泡一泡实在是一种享受·裴清泓把身上的衣服都叠好搁在一边,脚板抵在池底,将锁骨以下的部位都泡在了温泉池水里。
这池子本来就是按照他的高度特别设计的,身体的舒展让裴清泓舒服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把两手互相交叠地搭在光滑的鹅卵石堆砌的池沿上,一边泡着澡,一边回想兰珉方才的反应。
·他原本差点就脱口而出自己方才去逛了青竹居的,但总觉得直接说出来会造成什么不大好的后果,然后他几乎是本能的选择了逃避,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温泉池里,那惹了兰珉怀疑的衣服也被脱下来,就比较整齐地置放在他趴着的这块地的面前。
先发制人一向是裴清泓的准则,实际上回来的时候,他就准备开口和兰珉讲的,只是要的那东西他准备先瞒着,毕竟这个是很羞耻的事情,拿不拿出来都无伤大雅,但拿出来肯定他很丢脸的。
但青竹居被查打乱了他的思绪,而兰珉的好像无意提起香气的事情又让他落了下乘,他主动去告诉兰珉这一件事,和对方因为某些线索的暴露来质问他他再回答那是很不一样的。
后者即便是事实听起来也像是无力辩解,但不管怎么样,主动地去说,比起等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去了青竹居再来问他要好太多了··那个时候无论他承不承认都洗刷不掉自己的清白了,在这一点上想明白了的裴清泓一边泡着温泉就一边开始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来交代那香味的由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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