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当娶太上皇 by 长乐思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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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当娶太上皇 by 长乐思央(5)
·在苏岑离开的第三个月,也就是新年伊始,裴清泓休了年假,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窝在家里头陪爹娘妻子,也就是在这外头多待久一会,鼻子都能冻下来的天气,裴家却接到了一个不时很好的消息。
裴清泓要作为使臣出事和岚国结盟的齐国,齐国与岚国差不多程度的强盛,和岚国之间隔着几个好几个小国··岚国和齐国结盟共同与周国相抵抗,岚国的数位先帝中,便有好几个娶了齐国公主为妃的。
那位惯有风流名的建隆帝后宫之中便有一位是齐国女·不过即使联姻过,这一层结盟的关系也仍旧说不上牢固·齐国于岚国而言,是极其有力的盟友,所以在对方提出一个看起来并不过分的要求时,岚国没有任何的理由去拒绝他们的要求。
岚国的皇室对先前派去的使臣十分的不满意,那位长袖善舞的使臣因为个性太过圆滑的缘故,在两国的邦交中并没有尽到一个使臣该有的作用··岚国的新皇在使臣带来的锦帛中提到,希望这一次能够派更合适的人来,他早早听闻了贵国的工部尚书裴清泓的雅名,便想接着这一次的机会,邀请裴大人领略他大齐的秀丽风光,顺带着巩固一下两国邦交。
这个条件一提出来,见了这消息的太上皇周身便冷了下来,他倒没有不顾风度地乱砸花瓶古董,但那没了抑制的威严让趴在地上的使臣韦林浑身抖得越发厉害,他本来就是个胆小的,几乎被这帝王威仪压得喘不过气来,双腿跪在地上,双手匍匐,以头戗地,连声呼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太上皇没有说话,他也只敢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这帝王面上的神情,还是站在太上皇的白面公公常秀替他解了这一场围:“陛下切莫为了这小事大动肝火,您的龙体最要紧,那大齐皇帝是因为心慕裴太傅风采才会提出如此要求,又不是要把咱们太傅捆了交过去。”
那韦林连声附和道:“公公说的是,那大齐皇帝年轻气盛,好奇心又重,裴大人的美名在大齐是广为流传,那大齐的公主也心仪裴大人,这齐国皇帝态度诚恳,无非是想见见咱们裴大人,裴大人这般聪慧,去大齐挫挫他们嚣张的气焰也好。”
韦林是两年多前出使的大齐,刚刚好经历了大齐的新老政权的更替,前任大齐皇帝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甚是温和,而那位新上任的年轻皇帝,对他这个使臣长时间冷眼以对,这不久前更是想着法子把他赶出来。
挑了种种他的错处,就是为了把他换下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他这么一个胆小谨慎的人,在那种乱七八糟的环境下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容易么他,韦林为大齐新皇这喜新厌旧,不留情面的态度伤透了一颗心,不过在太上皇的面前他还是要斟酌着词句讲话,不能一味的抹黑大齐,免得到时候抹黑的事情揭穿了他就倒霉了。
裴清泓这个名字他也在齐国听过的,但并非是源于裴清泓美名远扬导致齐国的皇帝非要挖他来做谋士,而是因为那皇帝最疼爱的胞妹,齐国的宛平公主小时候扮成小侍从跟着使团一同出使了岚国,在有次遭遇危险的被一白衣青年所救,从此便一颗芳心暗许,只等他日她来大岚求那青年作的驸马。
可待她从矮矮的糯米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良人却早已娶妻,还娶的是个男人,这便教公主犯了相思病,这齐国的新皇特意的要求裴大人过来,不过是为了让公主慰藉相思之苦。
在韦林把事情说清楚之后,他迎来的是一个瓷杯和一声“滚”那杯子砸到他的脑袋边,砸出来温热的血·韦林也顾不上去擦脸上的血,非常麻利地把自己团成一团,一个圆滚滚的肉球当真就这么滚了出去。
常秀差点没憋住笑,但脸一侧过来,见着自家尊贵主子如墨一般黑的脸,那笑立马就憋了回去··“陛下您可别听那韦林胡说八道,那宛平公主今年不过才十三岁,七年前齐国使臣出使咱们大岚,七年前这宛平公主是多大年纪,才六岁,六岁什么都不懂呢,哪能为了个救过她的男人害上了相思病。”
“孤知道·”韦林糊涂,不代表他糊涂,就算那公主真的看上了裴清泓,不代表裴清泓能够看上她·那叶氏院里多少绝色美女,各种类型的都有,宛平公主虽然身份尊贵,可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莫说裴清泓不喜欢女人,便是喜欢,也不会至于看上她。
“那陛下如何打算”·“便如那齐国所愿,派工部尚书裴清泓出访齐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一次,孤会亲自去。”
·第68章 抵达齐国··“陛下”常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他并不赞同这一个决定,不过做奴才的不能直接地反驳主子的决定。
只得软言相劝到:“陛下您听老奴一句劝,大岚去齐国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跋山涉水的,您万金之躯怎么能吃这种苦头·更何况您要是离开那么长的时间,政务如何办才好”·“孤没说要以太上皇的这个身份去,太上皇身体微恙,孤离开的这些日子,就把政事交由皇上处置了,他也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该由他做了。”
太叔澜不以为然,当年他在战场上什么苦没有吃过,而且齐国和岚国之间也算不得远,来回加上正常停留的一周时间,也不过只需月余,耽搁不了什么太重要的事··“可是……”常秀仍旧不放心,还想接着劝阻,太叔澜却摆手阻断了他的话,“孤意已决,你无需再劝,好生做好份内之事。”
太叔澜需要用到影卫的时候,这待在宫里的影卫是不处理政事的·影卫只是模仿了他的生活习惯和说话的语气声音,但没有他处理事情的才能··太叔澜决定好了的事情,再劝也没什么用,说多了反而引得他厌恶,常秀将拂尘从右边换到左手,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又严肃了面容,恭敬地回了一声:“老奴知道”·裴清泓出使齐国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除了裴清泓之外,他的男妻兰珉因为精通大齐风情的缘故,也在此次出使之列。
父母在,不远游·裴延和叶氏自然是不希望裴清泓远离家乡前往异国的,不过圣命难为,他们也只得让裴清泓去··叶氏一惯性子要强,就没在小辈面前落泪过,这会眼圈红了,眼睛被泪水润湿得厉害,声音还有些哽咽:“这些东西都是你平时用的,你带在路上用,本来身上就没几两肉,到时候可别瘦得和木柴一般回来见我。”
裴清泓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了看叶氏派出来的装满货物的几辆车,面上的镇定冷静的神情都有些维持不住:“娘,我这是出使齐国,又不是去游玩,带上这些会拖慢了行程。
而且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至于瘦成木柴·”·裴清泓作为使团的总代表,虽然有资格搞特殊化,但也不想高调成这样·在那里等候的使臣之一用粗犷的嗓音道:“叶夫人您尽管放心,我们绝对会照顾好裴大人,不会让裴大人消瘦的。”
站在边上的裴延额角的青筋也隐隐跳动,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是顺着妻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裴清泓好说歹说的,又磨蹭了一刻钟的时间,两方各退一步,那好几车的东西变成了一车,裴清泓和兰珉坐的马车还被塞了不少的吃食。
荣欣郡主递上来一个护身符:“这是妾身为小叔求的,一路顺风·”·裴清泓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点头的裴清逸,双手接过了那个装在荷包里的护身符:“那就谢过嫂嫂了。”
使团其他的人就等着裴清泓和兰珉呢,等到这地位特殊的夫妻两个上了车,使团的队伍便由缓到快开始动了起来··裴清泓和兰珉的马车在队伍的最中间,马车里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个人一个坐在马车门帘的边上,一个坐在马车的里头。
这辆马车是叶氏坚持为两个人提供的,马车外壁朴实无华,内里却是非常的舒适·现在是春寒料峭的天气,马车里头还专门有安放暖炉的格子·又厚又绒的毯子铺满了整个马车壁,马车底下有暗格,隔开车夫和车子的车帘与马车窗上的也是用特殊的料子做的,不会轻易的被风吹开很是保暖。
裴清泓在这温暖如春的马车车内做了一会,额头上就冒汗,把外头披着的火鼠裘衣脱了下来,那个荣欣郡主送的护身符也被他搁在一边··兰珉原本是捧着本解闷的杂书在看的,目光瞥到那个装着护身符的精致荷包时又忍不住开了口:“大嫂可真是有心,沐之有福了。”
“若是子珏能为我缝个荷包,那为夫才是真的有福了·”听兰珉这语气,他就瞬间懂了对方在上车之后和他置气是为了什么了··荣欣郡主的情态虽然收敛的很好,但是和他相处的时候,难免有不自觉流露感情的时候。
娶了兰珉以后,几乎他在家里的时候几乎都是和兰珉待在一块的·兰珉性格细腻,自然不会不知道荣欣郡主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虽然两个人之间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裴清泓大多数时候更是有意避着她,但任谁知道自己丈夫的身边有这么一个爱慕者心里都不会高兴,更何况,因为荣欣是裴清泓大嫂,前者很多不越规矩的关心裴清泓都不能冷颜拒绝。
见兰珉有几分别扭的脸色,裴清泓却是轻笑出声:“子珏莫不是忘了,前几日太医还来了咱们裴府,大嫂她都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被叶氏逼回来的裴清逸在府里每晚上都会进行造人大业,就是前几日朝廷来宣纸的时候,荣欣在边上突然了面色苍白地干呕起来。
等请了几位大夫过来,都诊断荣欣郡主怀的是喜脉,得知有了孩子的荣欣脾气也收敛不少··裴清泓看得很清楚,只要他不回应,对方就不会有那个胆子作出越距之事。
现在荣欣有了孩子,将来应该也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这感情自然就淡了下来··裴清泓挪了位置,移到兰珉的身边去:“说起来我也有事情问你,陛下送来的圣旨里,说你精通齐语,还通晓齐国风俗。
这些为夫都啊知晓,陛下如何知道的·”·兰珉抬眼看他:“我通晓的并不只是齐语,这事情齐家的人都知道,当初沐之成婚轰动的很,我是什么底细,那位知道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还是说,你不愿意我来,我可听说那齐国的公主心慕夫君,甚是想要将你招为驸马呢·”·那回国的使臣韦林并不是那种守得住秘密的人,他回大岚没有多久,那位齐国公主的事情就在上流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裴清泓作为当事人自然也是听说了这一个流言··他甚是无奈的笑了笑:“我既然娶了贤妻,又哪里会再尚什么公主·莫说那公主与我相差十岁,便是她再绝色在我眼里也及不上子珏半分。
且不说流言是否属实,七年前那位公主不过六岁幼女,为夫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他的手握住了兰珉的手:“子珏能陪我共同前往齐国我自然心中欢喜,只是齐国此行多有凶险,子珏还需紧紧跟着为夫才是。”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兰珉就是个活脱脱的醋坛子,醋劲上来也不管那么多,他只能顺毛安抚··不过这也是对方在乎自己的表现,只要对方不闹腾的厉害,他只觉得心中甜蜜,也愿意耐心哄他,不会觉得厌烦。
兰珉的手被他握着原本是准备抽回来的,但他轻轻动了一下,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也干脆就放弃了任由裴清泓握着··去齐国的路十分的顺利,虽然路上颠簸,但没有遭遇任何劫匪,那些占地面积小的可怜的几个小国也是非常轻易的就在裴清泓的队伍提供的文书上盖了章放了行,大约过十日的功夫,大岚派向齐国的队伍顺利的抵达了大齐接待来使的驿站。
大齐的街道比岚国来得要整洁恢宏,都城的人比大岚要少许多·裴清泓的队伍一抵达都城,便来了一位十分尊贵的拜访者,不是旁人,正是那位传闻中对裴清泓芳心暗许的公主。
那位公主后头跟着的是两位娇美的侍女,她梳的是大齐都城流行的发势,她的面上蒙了面纱,只露出来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柔水明眸··按照大岚的安排,兰珉只是作为翻译官和助裴清泓顺利完成这次来访的辅助对象,他的裴清泓妻子的身份并不为大齐人所知。
这些随行的使臣当然也不会傻到在传闻中爱慕裴大人的公主面前谈·因为男女有别,裴清泓和这位深受齐国新皇宠爱的公主是在使臣和侍卫的见证下,于驿站里头见的面。
公主的容貌无疑是出挑的,齐国的人普遍要比岚国高些,她的年纪虽小,但在岚国人看来,这公主已然长成,身形纤细修长,肌肤莹润如玉,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裴清泓的目光却并没有在这位美人身上有多的停留,很自然的见了礼便和兰珉一块进了属于自己的暂时休息处。
跟在公主身边侍女显然不满意这异国来使的无礼,但她们质问的步伐被公主挡住了,她确实如传闻中一般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直注视着前者走进屋子关上了门··裴清泓心情却是越发沉重,只消一眼他就看出来对方对着他的含情脉脉不过是在作伪造可堂堂公主,又是何苦要以这种形式来捏造留言··第69章 一场大局··裴清泓只觉得那公主的态度有些怪怪的,但在他进齐国皇宫见那位大齐新帝之前,一切都是十分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出任何乱子。
要对齐国新皇说的话要送的礼,都在来的路上整个使团都已商量妥当·裴清泓和那些使臣从驿站到进齐国的皇宫,一路上几乎就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便是进宫之后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朝见皇帝的时候,裴清泓大大方方地抬头打量那位天子的容貌。
坐在金銮殿上的大齐天子长着一张算不得俊美但十分英气的面孔·这位和裴清泓差不多年岁的皇帝骨架很粗,容貌只能算是中等,但贵在天庭饱满,鼻若悬胆,面容严肃,颇有皇家威仪。
凭着那份贵气,生生的把整个人的品貌提升了一个档次··虽然人是坐在金椅上,但从那笔直修长的一双腿,还是能够看出来他身量很长·裴清泓在见过礼之后目光便从齐国君主的面上,移到了那双被皇帝随意搁放在椅子上的手上。
那手并不像其他皇室人员一样因为养尊处优显得莹白如玉,因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那手肤色偏黑,虎口有厚厚的茧子··在出使之前,裴清泓便就齐国的情况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
新帝拓跋岚有着个文雅的名字,性格却十分粗犷,他并非那种生于后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文弱皇子,比起工于心计,他更加擅长用拳头说话,这大齐的江山便是他踏踏实实踩着鲜血夺来的。
大部分的武者都是十分讨厌有人卖弄文才,说话咬文嚼字的·在这种人面前,裴清泓自然是尽力表现出自己爽朗的一面,说话行为绝对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拓跋岚说起话来也十分豪爽直接:“闻名不如见面,裴尚书果然和传闻中一般是人中豪杰。
朕的皇妹一直对你心有仰慕之意,就不知裴尚书愿不愿意做我大齐的宛平驸马”·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裴清泓还没说话,他又接着补充:“当然。
朕也知道,你已经娶妻,但这后院之事,没有个女子处理家事如何能行·宛平也和朕说了,愿意做个平妻,将你的妻子视作姐妹·虽说我大齐皇家的公主本是要嫁这天底下同样尊贵的人,但我这个兄长也不能太违背了妹妹的心意。
等宛平嫁进大岚,你只要每年带她来看一看我这个做兄长的就够了,我大齐不强留,就不知道裴尚书意下如何”·他这一番话,听起来只是一个宠爱小妹的兄长放下骄傲,屈尊降贵的为自家的妹妹求亲,但同时他也贬低了裴清泓娶的妻子兰珉,话里行间都是对那个为人男妻的男人的轻蔑。
甚至他连裴清泓也是没有太放在眼里,这与当初韦林带来的齐国君主手谕相差甚远··裴清泓蹙起眉头,莫说他看不上那位出身高贵,“痴心一片”的宛平公主,就是他看上了,也有诸多的原因会让他选择拒绝这样的一场婚事。
更何况,那公主并不是真的对他有情意,即使是平妻之位他也不想许给她他先是拍了拍站在身侧充当翻译的兰珉的手以示安抚,紧接着迈步向前回绝道:“宛平公主天资过人,敏慧大方,自是极好,但鄙人已然心有所属。
糟糠之妻不下堂,臣允诺这一生只娶一个,若是娶了公主,便是将自己的诺言置之脑后·君子一诺千金,恕裴某难以从命·”·兰珉听了他的这话面上的神色才舒缓些,又接着只字不差地用大齐语翻译了一遍。
齐国的百官便小声的议论起来,坐在上位的拓跋岚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没有多作为难·直到几日之后,裴清泓和使臣团收拾东西离开·这一段时间内,包括大齐君主拓跋岚和他那位爱慕裴清泓的公主宛平在内,再没有人在他的面前再提那位宛平公主的事情。
比较不和常理的是,那传闻中对裴清泓痴心一片的宛平公主除了刚开始来了一次,后头都没有再出现过·驿馆里头的人等了许久,可惜这近一周的时间都没有再等来那位秀美的公主的俏丽身影。
与裴清泓同行的这一帮人,使臣团的副手顶替了原先韦林的位置,留在了大齐,这里有一部分人随着那位新的驻外大使被安排留在了大齐,另一部分则是随着裴清泓一同回岚国。
在得知裴清泓的车队已经离开大齐都城的城门之后,拓跋弘便摆了摆手,示意来汇报的人接着执行命令:“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下去做吧·”·“那裴清泓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敢让朕下不来台,若不是宛平喜欢他,朕才懒得管他是什么人物,他做了什么都与朕无关,宛平可是公主,能看上他是抬举了他”这会的拓跋岚完全不复金銮殿上的君主模样,他的本性是暴躁且残忍的,因为崇尚武力,他对裴清泓那样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文官其实是十分瞧不起的。
站在拓跋岚身边的锥帽男子抬了抬遮住自己的面纱:“裴清泓的年纪都快够宛平公主的两倍了,要他真想娶个公主,大岚有的是公主等他娶,哪里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求娶宛平,他拒绝也是为了宛平好。”
拓跋岚仍旧是半信半疑:“那裴清泓真有这么厉害朕看他不过只是一介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除了那一副勾女人的好皮囊,也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
“裴清泓的父亲虽然是大岚的当朝左相,但他的升迁之路是靠自己他踏踏实实的走下来的·更何况他不仅是在一年前就成了大岚最年轻的工部尚书,近年来还成了大岚小皇帝的老师。
他的家里,娘亲是岚国有名的大商人,兄长娶了郡主,做弟弟的又即将迎娶长公主,陛下还觉得这人不出色吗”·拓跋岚啧啧地感叹了一番这少年英才,但还有个地方他不是太了解:“军师既然要想对付之这裴清泓,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大费周章的。
就为了宴请这些使臣,他可没少从自己的私人小金库拿钱,简直是让他肉疼··那被他称作军师的桃花眼轻飘飘地瞥了他一会:“陛下说的可真是轻巧,若没有理由把这裴清泓从岚国引出来,哪有那么容易对他动手。
若是裴清泓能够有千里眼,便会知道这被拓跋岚称作军师的男人有着和送苏岑离开的人一模一样的桃花眼·若是这男人把遮住了容貌的面罩拿下,那就是和当初苏岑马车里的男人一模一样的容颜。
若是裴延能够在这也会大吃一惊,因为这有着桃花眼和动听嗓音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在他和那前朝接洽的地下室里见面的那个人··“那便听军师的,朕出力,军师你出谋略。”
拓跋岚虽然不是很喜欢那些叽叽歪歪的文人,但对这个军师却是十分信任倚重的,不仅是因为有着高强的武艺,更是因为他自己是在这位军师的出谋划策下才夺得了如今的皇位。
那桃花眼男子眸光潋滟,轻笑出声:“那微臣就等着陛下派出去的人给我好消息了,务必要在目标离开边境之前把人给处置好·”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裴清泓心里的不安一直在扩大,从他抵达大齐的时候那种违和感就一直存在,直到他离开大齐,那种不安感也没有减轻半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的让他的眼皮跳得厉害。
坐在马车里的兰珉手轻轻的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头,疑声道:“你的眼睛怎么跳得这般厉害”他和裴清泓独处一室,自然很容易就能看清对方眼睛的不正常,他起初还以为是裴清泓正对着他送秋波呢,但想了想,裴清泓根本不可能是那种人,他在观察了一阵之后,只得出了裴清泓眼皮抽筋的结论。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裴清泓是两只眼睛的眼皮一直在挑,摆明了是有事情要发生·但面对兰珉的关切,裴清泓还是勉强扯出来一个比较像样的笑容,宽慰道:“没什么,咱们这也快抵达交界处,不至于太倒霉的。”
这就是父母健在的好处,只要他的爹娘在,多大的事情感觉都有人分担抗走,所以裴清泓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要回大岚了··先前驾驶马车将裴清泓和兰珉送到大齐的车夫因为生了病,只得把自己的差事交给好友去安排。
回去的时候,是另一个人担任了新的车夫·面目老实忠厚,看起来就是那种很容易让放心的老实人··车子在齐国通往岚国平缓地前进了一大段路,却突然就停了下来。
马车夫的安静让裴清泓察觉到了外头的不对劲,听到外头的打斗的动静,裴清泓直接把马车的帘子给扯了下来··一拉开帘子,裴清泓就有些后悔了,映在他眼里的是极其混乱的打斗场面,一批灰衣人和那些保护他的侍卫做着极其激烈的斗争。
刀剑泛着金属的冷光,刀光剑影得晃得裴清泓大脑瞬间恍惚··眼看着一把明晃晃的剑绕过那些人直接往裴清泓刺来,兰珉连忙身上拽了他一把,让那个穷凶极恶且厚颜无耻的歹徒一下子扑了个空。
兰珉一边挥舞着从某个战败者身上扒下来的长剑,一只手把裴清泓重新拉上了马车,然后一脚踢了个兵器过去:“前头有我护着你,你快些把那东西捡起来”··第70章 两人落单··裴清泓也顾不得想那么兰珉为何有这么俊的身手,他很快抄起来地上的兵器和这些刺客打了起来,他并不想杀生,不过来者不善,招招对着他们的要害下手,为了保命,裴清泓的出手也变得狠辣起来。
这群人的数量算不得上,大约有近三百人,在逼近马车的时候,就被忠心耿耿的护卫干掉一批,裴清泓的队伍里头,虽然人数也不少,但好些都是没有战斗能力的文官,没有躲在马车里当鹌鹑就不错了,出来也大部分都是尖叫添乱,还不如安分地待在那里。
不过这群穷凶极恶之徒显然是没有打算放过这些官员的打算,虽然绝大多数人是围着裴清泓和兰珉这边打,但还有少部分直接就对着那些马车里的官员射箭,箭羽穿破马车壁显然射到没了一些看不清楚情况的官员,鲜红的血都溅上了白色的车窗窗幔。
战况更加的激烈,唯一好的地方是这一群刺客刀刃之上并没有沾染什么毒药,这种时刻,那些负责保护裴清泓的裴家影卫也参战进来,这随行的军士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能打的(负责保护太上皇安全的影卫就是易容化妆被安插在这群保护使臣的兵士中间,有影卫的出现,两边一时间僵持不下。
不过不幸的是,那些能够打的虽然一开始就紧紧地围住裴清泓和兰珉搭乘的这一辆马车在战斗,可敌人数量实在是太多,在长久的拉锯战后,背贴着背对敌,随着两方人马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在裴清泓和兰珉身边的那些影卫差不多都死了,其他被挤出圈子外头的人则是被那些恶徒给牵绊住,这群人穿的是那种粗布衣裳,脸都没有遮起来,显然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要么把他们这群人杀光,要么自己全部死掉。
对方用命在搏,裴清泓这边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在战斗,他和兰珉两个人的小圈子在不断的缩小,明晃晃的刀刃把两个人几乎包围起来,裴清泓配合着自己的男妻在这群人的包围圈里撕开一个小豁口,他们顺着那个小豁口一路往后头退。
回来的时候,因为人少了一部分,赶路的速度比先前反而快了不少·这会使臣团实际上已经行驶到了一个小国和岚国的边境之处,这小国和岚国算是友好邦交,但是和齐国的感情却不算好。
要是使臣团死在这个小国,那岚国和这个国度肯定关系肯定要崩,得利者是谁显而易见··这个国度的人因为气候的缘故普遍比较矮的,但这三百多人里,高个子占了绝大多数。
再联想一下齐国的情况,即使这些人穿的是这个小国人的服饰,但究竟是哪个国家派过来的人还不一定··这群人埋伏的地方虽然离边境很近了,但是贵在有林有山,是个埋伏和隐匿尸体的好地方。
这邻近他们马车的山林处的树木长得尤为的茂盛,也不知道这地下的埋了多少枉死的枯骨··就这么被步步紧逼,裴清泓和兰珉已经被这一圈人逼到了山崖边上,裴清泓向来惜命,谨慎二字是刻在骨子里,自上一世的记忆苏醒以来,他也没有过什么自己是主角,跳崖不会死反而会有奇遇这个定律他不能保证在自己身上有效。
但在凭借着良好的视力瞥到了下面的一抹绿色和一抹银色的波光,在包围圈越来越小,而这群杀手有一个已经举起了弓箭的情况下,他扭过头来对着兰珉:“你信不信我,敢不敢赌一把”·兰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回了他一个字:“敢”·裴清泓在战斗中一直紧绷着的俊脸露出些许笑意,从荷包里不知抓了什么东西,就直接往周围的包围圈一撒,然后紧紧拉着兰珉的手,纵身往下头一跳。
穿着一国服饰的杀手们在粉末袭击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了眼,他们往山崖底下一看:老深的深渊,早就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影子,几个弓箭手对着下头没有目标的放了几支冷箭。
见主子已经跳了下去,本来有所顾忌的影卫们在外圈开始以命相搏,只能在暗处放冷箭的一些属于太上皇的影卫也统统都冒了出来,原本站了上风的杀手们开始节节败退。
在大半个时辰之后,被杀得丢盔卸甲,剩下几个为了不被活捉,十分有技巧地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药倒地自尽了··在敌人尽数嘱咐之后,影卫们开始了营救,有人拿着使臣团的文书赶去边境寻求救援,有了那些安营扎寨在这里的兵卫的帮助,营救的活动变得没有那么难度高了。
裴清泓这边剩下的人也不多,不该出现的影卫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便隐匿起来,顺着小路往下,试着在山底找到自己的主子·那些侍卫和官员把希望都放在了护卫和那些人。
这群人的想法很简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活着那自然是最后的,要是能打捞到尸体,虽然肯定会受到迁怒,但总比什么都不带回去的好··这群人是知道裴清泓身份的,他们倒没有太把裴清泓的那个男妻太放在心上,但裴清泓他们是一定得找到的。
被他们疯狂寻找的两夫妻此刻的情况算不上好也算不得糟糕,裴清泓选择从山崖上跳下也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山下那什么劳子的奇遇,他只是用自己勘测地形多年的眼睛估量了一下地势,又算好两个人下来的角度,根据质量的问题找好缓冲物,又冲着那棵横在山崖间的大树和底下水比较深的潭水才毅然跳下来。
当然这数据计算在他脑海里过一遍的速度非常的短,情况紧急他也没有什么时间来和兰珉解释,好在对方足够信任他,也足够配合,在他洒出那从马车里头拿出来的一瓶子药粉后,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拉着兰珉一路踩了下去,山体为他们的下落做了缓冲,那颗并不粗的树木也没有撑多久,而是在两个成年男人大力的冲击下生生的折断,在完美的担任了缓冲物以后,又做了寒潭上两个人的一根浮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有了山体、树木和潭水的缓冲,裴清泓和兰珉虽然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但两个人所幸都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手臂和小腿处多有摩擦,流了一点血,并不算碍事。
裴清泓的水性非常好,兰珉虽然不会凫水,但是个十分乖巧的被施救者,裴清泓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就把对方从山崖上头拉了上来,唯一比较不好的是,那个潭水是寒潭,这种天气又是春寒料峭之际,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水全部打湿,在风中那么一吹,分分钟患上伤寒的节奏。
裴清泓身上的衣服浸泡了潭水特别的重,兰珉也和他情况差不多·两个人在这山崖下头找了个无人的山洞,底下除了一堆不知道什么年头的灰就是一两具枯骨·这山壁又陡又滑,怕是有掉落来的幸存者在山底下活生生的被耗死在这里。
两个人把那死人的骨头捡了骨往山洞深处黑黝黝的地方丢了过去,裴清泓在灰烬里头发现了打火石,把身上这身湿透的衣服给脱了,又顶着寒风在外头找了些干的柴火,兰珉犹豫了一会,想着这山下没旁人,也脱得很是单薄,只剩了湿但是薄薄的亵衣跟着裴清泓后头一块捡那干的木柴。
当然他暗地有用内力在蒸干自己身上的衣物,衣服干得比裴清泓要快··这山崖底下因为有寒潭的缘故,湿气很重,两个人找到身上的亵衣都干掉了,可以拿来烧的干木柴也只找到了一小部分。
“行了,就先找这一些,咱们先回去吧,再在这里待久了要生病的·”裴清泓又摘了些潭水边上的长着的野果子,兰珉点了点头,抱着一堆裴清泓说可以用的比较湿的木头紧跟在他的后头进了山洞。
山底下的风倒是不大,可就是温度有点太低了,裴清泓拿着件湿的厚衣服挡住了山洞,用那打火石生了火,又和着兰珉一块把简单的木架给做了起来·也不知道先前掉下来的倒霉蛋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他在灰烬里头竟然还找到了磨好的那种简易石具,做这个木头架子也没有花太大的力气。
等着火生起来,湿衣服也在火上烤着,裴清泓这才开始关注两个人身上的擦伤,比较明显的伤口他就撕了件薄薄的衣服,拿来包扎,那种很小的伤口已经在寒潭中清洗过了,不管也罢。
两个人穿着薄薄的亵衣围着火堆坐着,裴清泓向着兰珉那么挪了一点:“凑在一块比较暖和些·”等着身上总算是暖和起来,裴清泓总算是开了口:“我不曾知道,子珏还有这般好的武艺。”
·第71章 崖底生活··裴清泓问的随意,兰珉也答得随意:“在进裴家之前,我也不知晓沐之有这般好武艺·在兰家,我总得有个保住自己的手段。”
方才的打斗中兰珉的武功也算不上特别出色,只是找找都极其狠辣,专门挑人最脆弱的地方下手,裴清泓看了他一眼,又用了根小树枝插了个红红的野果子,架在火上烤,兰珉则往里头又添了一根较粗的干木头,火一下熊熊的烧了起来,上头的架着的湿衣服也开始冒出白烟。
裴清泓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把这衣服拧干,那被蒸发出来的水也不至于把火堆给打湿·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还是裴清泓先打破了这难耐的沉默:“也不知道那群人要什么时候找到我们,这里头两具枯骨,也不知道在这山下待了多久。”
“应该不会太长的时间·”兰珉落下山崖之后的表现一直十分淡定,影卫的本事他还是十分相信的,而且方才跳崖的时候,要不是顾忌着他们两个,那群剩下的刺客肯定会被尽数诛伏。
虽然这山崖陡峭,但凭着那些影卫的本事,最多一旬他们就能被救出去··“希望如此·”裴清泓呼了一口气,虽然靠着火堆,但是因为身上太单薄还是觉得冷,他搓了搓手,手中一直翻动着那果子,突然就打了个喷嚏,手一抖差点没把那果子掉到火里头。
兰珉伸手接住那个掉落的果子,又刚好和裴清泓的手碰在了一起,两个人的手交握一会,那个熟透的果子这下真的掉在了火堆里··“可惜了·”裴清泓有些惋惜的看了那一小撮火焰,只好拿了个果子重新烤。
这一回是兰珉往他的身边凑了凑,“好像我也有些冷·”·等到果子烤好了,裴清泓先递过去给兰珉,:“你在车上的时候也没有吃点东西垫肚子,这个你先吃吧。”
这野果是裴清泓在书上看到过的,没有毒性,生吃比较酸涩,烤熟了会比较好吃·他专心的接着烤第二个,兰珉等果子没那么烫了,小小心翼翼地把红果剥掉外皮,露出里头雪白的果肉,香气立马就溢满了整个山洞。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又耗了不少的体力,裴清泓腹中的馋虫也被勾起,虽然他面上克制得极好,但是他的肚子很不争气,竟是咕咕的叫了起来··青年秀美的面容上立马染上薄红,从耳根处直接蔓延到脸部,裴清泓侧过脸去,人自己的头发尽量的遮住脸,免得自己的窘态暴露人前。
两根白玉一般的手指夹着那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果子递到了他的嘴前··裴清泓低下头咬了一口,嘴唇很自然的就含住了那一小节手指,兰珉的脸立马像是被传染了一样,马上就变得通红。
他慌忙把手指抽了出来,半个果子还露在裴清泓嘴的外面,最后两个人分吃了那些果子,衣服也差不多烤干,两个人架在火上的衣服也在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烘干,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处,比较厚的衣服,一件垫在地上,另一件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又往那火堆里添了几根极其耐烧的柴火,裴清泓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虽然山洞内的温度很低,但两个人凑一块的时候,还算是暖和·寻找的人因为晚上的风险太大,就直接在山崖边上扎了帐篷,等着第二天天一亮就试着能不能安全地登下去把两个人给带回来。
兴许是因为太累了,当天夜里裴清泓睡得比较沉,第二日阳光透过那挂在外头的衣物照进山洞的时候他才醒了过来,然而一睁眼面对的就是一张布满潮红的脸,裴清泓伸出手探向对方的额头,果然是滚烫一片。
兰珉的身子骨比不得他,这是在寒潭里头泡的时间长了导致的伤寒,可惜这山下也没有什么药·裴清泓只能到外头去,用大的叶子盛了寒潭里的水来给兰珉物理降温。
发高烧的兰珉显得很不安稳,一会喊热,一会又喊冷,裴清泓等着他脑袋上的温度降了那么一些,又把底下垫着的衣服给人穿上,又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搂在自己怀里用他的体温帮着兰珉捂出汗来。
在把人拉起来的时候,兰珉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说话听起来鼻音很重:“我难受·”·生病的人大概都比较脆弱,好在裴清泓以前照顾弟弟和哥哥的时候有经验,很是自然地调整了姿势,声音温柔地哄到:“你这是发热了,生病了肯定难受,等着烧退下去了就没事了。”
或许是他的怀抱特别温暖,两个人坐的又是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兰珉只觉得安心,头靠在裴清泓的怀里又闭着眼睛继续休息··差不多自己的腿都做麻了,裴清泓这才小心翼翼的把人给放下来,准备出去找点东西来吃,他刚动了动自己发麻的腿,睡得好好的兰珉立马就醒了,还牢牢的扯住了裴清泓的手,用一种固执的表情看着他,“你不能走。”
裴清泓有些无奈,但对待病人,他语气依旧耐心温柔:“只是在外头找点吃的东西,不然到时候咱们两个都没力气还怎么爬上去”·他是想的很清楚,虽然这山崖很陡峭,但总归要试一试的,不能只是傻乎乎的待在原地来等人营救。
兰珉还是拉住他的手,眼神倔强得很·裴清泓又是做了再三的保证,哄了老半天,才总算是让对方松了手··裴清泓走出山洞的时候带着几分笑意摇了摇头,这照顾病人权当是情趣了,难得看到自家男妻表现得这么脆弱的样子,虽然脾气有点大,但是还算是比较可爱的。
不过生病的时间太长了也不好,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尽快地好起来··回去的时候,裴清泓带回来了可以充作调料的一种草,一条肥美的鲜鱼还有一些比较干的木柴,他让兰珉靠在火堆边上的一个石块上休息,自己又拿了山洞里比较锋利的石器在外头简单处理了那条鱼的内脏。
鱼被拿回来烤的刚开始还是带着很浓的鱼腥味的,兰珉生着病,闻到这味道腹中更是觉得恶心,不过他隐忍得很好,也没有说什么任性的话,等着裴清泓把那条鱼的表面烤的开始泛着香气,他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可惜这里没有别的工具,不然这鱼做了汤会更加鲜美·”裴清泓拨了一半的鱼肉到兰珉的跟前,补充了一句,“这里没有很多的调料,我的手艺也算不得好,子珏还得将就下。”
“不将就,鱼很好吃·”兰珉接过那鱼,很是斯文的咬了一口,然后夸赞道·实际上他这个时候嘴巴里特别的苦,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不过既然是裴清泓在这种环境下特地弄来的鱼,又亲手烤的即使是不好吃他也会说好吃的。
“好吃就好·”裴清泓咬了一口另外半条鱼,把有些甜丝丝的鲜嫩鱼肉嚼了嚼咽了下去,“本来今天我想去看看路的,不过你生病了,就等你病好了再去,咱们还没有那么着急。”
着急的是那群找他们两个找的嘴角都起了老大燎泡的官员兵士··因为兰珉身体的缘故,两个人自然又是紧紧的睡在一块,为了让兰珉能够尽快从发烧的状态中走出来,两个人是赤身裸体的贴在一块。
等到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裴清泓下意识地就是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对方的额头,然后面上的神情舒缓下来——兰珉的体温变得正常了··然而他的脑袋还没离开,兰珉就睁开了眼,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块,在这种情况下非常自然的,两人的嘴唇也紧紧的贴在了一块。
当然因为兰珉不想把病传给裴清泓的缘故,压在兰珉身上的裴清泓没能把对方的牙关撬开·但这仍旧算得上一个十分缠绵的吻,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的感情更是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突飞猛进,裴清泓虽然还不到那种看什么都会看成桃心的地步,但也深刻的意识到两个人应该算是到了热恋期。
既然动了情,那自然会产生欲望,裴清泓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还是个非常正常的男人,和心系之人待在一块,晚上又是紧紧的贴在一起,裴清泓没有反应才叫奇怪··他有反应,兰珉底下那物也不是个摆设,两人在这山洞里头睡了好几日,难免就会擦枪走火的时候。
有的时候什么都做了,就差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了,兰珉原本的下意识的抵抗,也在裴清泓眼神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而且他发现一个事实,他的身体甚至是一点都不会抗拒裴清泓的触碰,理智和感情在他的脑海里头不断的做着拉锯战,原本牢牢占据优势的一边开始一点点的往天平上头偏,每一次的一点退让,终于在两个人待在山洞的第七日的时候,兰珉松了一回口。
··第72章 回到京城··掉下来的第二日,兰珉的烧就退的差不多了,也自然能够和裴清泓一块出去找出路,寒潭周围都绕了一圈,这潭水的四周都是山,他们甚至试着走到山洞里头去,不过在手上的火把熄了之后,两个人又只能无功而返的往回走。
第三日仍旧是围着这么个不大的地方打转,当然收获也还是有的,比如发现了一些新的可以吃的东西,打磨了一个新的石器,也找到了一根比较粗的藤蔓,裴裴清泓拉扯了一下那绿藤,这力度应该能够承受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他顺着藤蔓往上头看,在百来米的地方看到了藤蔓的根部,又抬头望了一下上头,山顶隐匿在云端中,一眼望不到头。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那了那根藤蔓,朝着站在一边看他的兰珉摇了摇头:“这个不行,咱们再往别处看看·”他虽然有点轻功,但还没有到飞檐走壁的地步,最多也就是爬个比较高的树,那藤蔓离山顶太高了些。
两个人都是能够静得下来的那种类型,在这山下待了好几天也仍旧没有因此心浮气躁焦灼不安·在这山底下,他们两个渴了就将就着喝这寒潭中的水,饿了便吃果子还有一些野菜还有从湖中捞起来的烤鱼,晚上的时候窝在山洞里头一块睡,两个大男人的体温都比较高,身体能够扛得住,虽然条件清苦了一些,但也勉强能够过得去。
等到在这山下待了五日,他们甚至找到了一处被隐藏的极好的泉眼,腾腾的冒着热气,只可惜只能容纳下一个人,两个人在第六日的时候轮流痛快地洗了个澡,因为在池子里泡了好一会,那日晚上两个人都睡得特别的舒服,次日也就是第七日的时候寒潭的水面都结了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正午时分,原本天空还有些许阳光·结果刚出来的时候,大朵乌云就飘过来了,天没多久就灰蒙蒙的一片,温度算不得特别的冷,裴清泓原以为要下雨,拉了兰珉的手就往洞口赶。
等到进了山洞好一会,还是没有听到雨声,裴清泓便从火堆边上起了身,掀开了充当帘子的衣裳,这一掀开来,冷风就飕飕地往山洞里头刮,他站得太久,山洞中生的火都几乎要被吹熄,兰珉拨弄了一下火堆的灰,往里头添了些许柴禾,放下手边的东西找到裴清泓的跟前来:“怎么站得这般久”·裴清泓稍稍转过脸来,把手里的衣服搁下来,又把视线重新移向了山洞,他口中喃喃道:“下雪了。”
在岚国的时候,京都一年到头都难看到一场血,先前他们进山洞的时候,天空就开始下了雪,现在更是如鹅毛一般飘飘洒洒,原本还有几分绿意的地方已经堆上了白白的雪,干枯的树枝上也绽开了一朵朵六角形的花朵,真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朵万朵梨花开。
“确实很美·”兰珉也接了一朵雪花,漂亮的六角形在手心融化成雪水,带来一阵凉意,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的不是手掌心的雪花,而是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的裴清泓。
“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吧,咱们两个单独待在这山下看,倒是别有一番意境·”裴清泓转过脸来微微一笑,笑容衬着着雪景,熠熠生辉··兰珉本来想说些什么,见到这笑便忘了先前自己说的话,最后只是用鼻音哼出一个字:“嗯”。
在裴清泓的提议下,两个人冒着雪缓缓的围着那深潭的周围走,在兰珉差点跌一跤后,两个人的手就紧紧的拉在了一块,裴清泓看路比较仔细,兰珉大部分时候则是抬起头扬着下巴看周围的风景。
在瞥到某处的时候,他的眸光一亮,把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向前方的某一出:“沐之看那个”·“你小心一点·”裴清泓揽了一下对方的腰,确定兰珉不会跌倒后才把视线移向兰珉手指所在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寒潭的缘故,这山下的树木不是很多,而且大部分都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有一棵却例外,虽然它的身上也落了雪,可它的身上更吸引人的却是上头点点绽放的红梅。
“梅花竟然开了呢·”明明昨儿个过来的时候还是只有花骨朵,裴清泓松开兰珉的手向前两步,踮起脚尖来折了上头开的最好的一枝梅花··男儿膝下有黄金,岚国也并无下跪表情意的传统,裴清泓撩了衣袍,身体重心下降蹲了下来,他以仰视的角度看着兰珉的脸,一枝梅花捧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凑到兰珉的跟前:“折花相送,只得君一人心。”
兰珉低下头凝望着裴清泓的脸,伸出手接过了那花枝·就在这花枝被接过之后,裴清泓便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因为他的腿有些麻,竟是直直地向兰珉那边倒了下去,兰珉用那只没有拿着花枝的手去接裴清泓,结果没接住,裴清泓便顺着自己倒下的方向直接把人给压了下去。
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那种缠绵的情意里,裴清泓的唇便与对方同样柔软的唇瓣纠缠在了一起,兴许是这气氛太好,得了准许的裴清泓便再进一步,在银枪抵达洞口的时候,他用那种极其渴望的眼神,再一次征求了兰珉的意见。
被压在雪地上乌发披散的青年眉眼间更添了一分艳色,他的唇未张,原本拒绝的话竟是在这一次没有说出口,沉默也就是不反对,裴清泓心下大喜,终是箭矢离弦,正中靶心。
在这梅花树下胡闹了一阵子,白雪之上又落下红梅点点,待到雪停,裴清泓才心满意足地把兰珉从地上捞起来,带到那处温泉眼进行基本的清洁工作··裴清泓虽然是放纵了一回,可也没有太过孟浪,那处也只是稍稍红肿,晚上他把防护工作做的严实,兰珉也没有发烧。
在第八日的时候,山洞外头的地面已经被积雪覆盖,小的冰柱从树上掉落下来,砸到松软的雪上也是寂静无声··外头一直静悄悄的,可就在裴清泓刚喜好脸的时候,山洞在就突然响起来久违的人声。
“裴大人”“裴夫人”……寻找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一两个是他比较熟悉的人声。
裴清泓把熟睡中的兰珉唤了起来,十分快速地用手给兰珉束了发,这才把山洞上用来挡风的衣物扯了下来··“我们在这里·”裴清泓弯腰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来寻他们的人。
下来的人就四五个,十分惊喜地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手都冻成了萝卜,面上却很惊喜:“大人平安无事这真是太好了,我们找了七日才找到了平安下来的路,咱们待会就可以上去了。”
裴清泓点了点头,又看向兰珉:“先让子珏上去,我随后·”·借这些人开辟的一条暂时山路,兰珉和裴清泓先后回到了山崖之上,脚踏实地的感觉不要再好。
那群人见他们两个一上来就开始各种嘘寒问暖,又把早就准备好的烈酒递给裴清泓和兰珉御寒,两个人上了搁着暖炉的马车··先是在边疆之境舒舒服服的泡了热水澡,又好好的享受了一顿美食,这才和那些忐忐忑忑等了他们两个八日的使臣一块重新上路。
这一处境便是到了岚国的领地内,因为先前损失了一些护着使臣团的士兵,裴清泓便和另一位使臣挑选了一些边军给补上,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人数反倒比先前来时还多了百来个。
那枝梅花也被他们带了上来,被松脂封在那种人工的琥珀里,被放在盒子里头由他们带着回裴府去··裴清泓思家心切,又顾虑着兰珉是初次,路上条件艰苦,他也就没有再胡闹,在马车里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很是体贴地小声询问:“你那个地方,有没有很疼”·“啊”兰珉还在为自己那天的默认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真心是冲动,但回忆起来的时候,竟然会不后悔,就因为思绪复杂,他到坐上马车的这段时间老是发呆,等到反应过来,他的面容上不自觉就染上薄红,回话都有些结巴:“没,没有很疼。”
说完这个他就低下头去看书,像是不敢再看裴清泓的脸··裴清泓也不再提醒他把书给拿倒的事实,只是默默地看着兰珉后者后觉地把书重新放正,免得两个人再尴尬。
使臣团在岚国境内也相对平和,并没有再发生刺杀之事·又经过了七日的奔波,队伍抵达了京城··等着过了城门,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官又来敲裴清泓的马车,请求他的请示。
裴清泓沉吟片刻,开口道:“就现在这样,先进宫通报吧,在回家之前,众位使臣需进宫面圣·”··第73章 你别忘了··“进宫这个时间段,打扰了陛下的休息不大好吧”兰珉出声询问。
裴清泓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这个时辰,陛下无需用膳,进宫刚刚好·”像是怕兰珉不懂,他还特地的解释了几句,“使臣团先回宫面圣是规矩,不过时间也不会耽搁很久。”
兰珉往马车里挪了挪:“我也要去”·裴清泓把马车帘子放了下来,很肯定的点了点头:“你也是使臣的一员,而且还是陛下钦点的,自然得去,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忍着点,等见完了咱们就回去。”
他往兰珉底下又塞了个软软的坐垫,这才吩咐外头的马夫接着赶路·使臣团经过了照行的检查便被放行,进到皇宫里之后,负责通报的侍卫传达了宫里那两位的旨意,太上皇已然歇着了,能够见使臣团的便只有皇帝陛下。
裴清泓倒没有什么反应,那几个随行的大臣却嘀嘀咕咕的不大满意:“若是上皇没有空闲的话,那我们几个就改日再来吧·”这是赤裸裸的看不起小皇帝了。
另外几个圆滑的老臣没说话,作为使臣的领头人物,裴清泓冷眼扫了他们一眼:“那就请为我们带路了·若是几位大人不愿意的话,就在此掉头归家休息·”那几个人讪讪的对视了一眼,慌忙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咱们是一块的使臣团,大人都不会去,哪有我们先回去的道理。”
兰珉懒洋洋靠在车璧上一言不发,小皇帝就待在御书房,原本是站在那里等的,结果一听了通报,便急忙转过身来迎接,在裴清泓行大礼之前他先把人给扶了起来:“太傅大人无需行此大礼。”
见这君臣融洽的模样,站在后头的一些使臣面面相觑,心中各自有了计量·有这么多人在,即使是皇帝有心想和裴清泓说些什么也不好说,按照规矩裴清泓把这一次出行的事情做了详细的汇报,又命人把齐国新帝签订的合约书给呈了上来。
裴清泓弯下腰双手将那合约送上:“陛下亲鉴,此次微臣不辱使命·”这份合约是他按照当时太上皇所表达的意思拟定的,谈的时候顺利得有些他的出乎意料,导致他在签合约之前还再三的检查推敲了那一份合约,就免得自己这边出什么漏子,但事实就是,那份合约的条件非常明显的有利于大岚的。
太叔越接过那合约大致的扫了一眼,面上便多了几分笑意,爱卿此次出行有大功,理应大赏·薛城”·“奴才在·”薛城便捧了一卷没写过字的明黄卷绸和毛笔上来,移步上前。
小皇帝显得非常的大方,除了爵位之外,黄金白银珍珠丝绸赏赐得毫不手软·当初太上皇赏赐裴清泓的的是侯爷之位,他要是再想往上提拔人,就一定得经过三公六部的批准,但是即使是这些人批准对着裴清泓的时候,小皇帝笑若春风,对着这其余大臣,太叔越就显得极其的冷淡,当下是亲疏立分。
等着这一帮使臣团出去了,御书房的门便被重新关上,除了薛城以外的所有宫人都被他下令出了御书房·门一关上,太上皇脸上的笑就没了,薛城把他手里那支拿着的笔接了过来在砚台上放好。
在私下里他还是比较习惯叫自己以前对太叔越的称呼:“殿下的方才不是说要好好的看一看裴太傅娶的那位男夫人吗,可奴才觉着您好像不大待见那位兰先生·”·薛城不提还好,他一提出来,太叔越的脸色更黑了:“你别提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朕看着他就心里烦躁,兴许是他和皇叔面容有几分相似。”
薛城却是笑出来:“您还别说,奴回想一下,他和那位看起来有五成的相似呢·”他心里多少还是猜到了太叔越不高兴的原因,随着小皇帝的长大,这偌大的皇宫里属于他的眼线也不少,先前那些大臣说的那些话,这位主子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这些日子,太叔澜的放权让太叔越的日子过得舒坦不少,但是那些大臣的话,无疑是在提醒他自己的脑袋上还悬着一把随时能够落下来的利刃·在这些大臣的眼里,他还是那个傀儡皇帝。
太叔越尝到了这个位置的好处,便更加对太上皇生出不满之心·因为对太叔澜不喜,见到模样和太叔澜相似的兰珉他自然是喜欢不起来··太叔越幽幽叹了口气:“大伴,你说,朕是想着皇叔最好这么一病不起是不是不好。
朕也就随便这么说说,这个江山还得靠着皇叔守着呢,真的离了他,朕也不能守住这江山·”·他学的东西越多,看事情的时候也没有以前那么的片面·虽然无数出生过就让太叔澜这么死了的念头,但最后衡量一番却发现他更应该的是祈祷自家这位皇叔能够活得再久一点。
·太上皇并无子嗣,要是真的死了,那肯定没有个什么太上皇的后人来和他争抢皇位·可就算太上皇真的死了又如何,要是没了他压着,且不说章氏这外戚尾大不掉,就光是对大岚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们他就应付不过来。
太上皇手里攥着的那些权力着实让他眼红,但那些东西失了主人,却不能保证到他手里来,要是成了旁人的助力,他这条小命还不一定能保住·太叔越惜命,在这件事情上还真的不敢赌。
薛城摇了摇头:“殿下言重了,您才是这大岚名正言顺的天子,即使现在有人拿捏住,该是您的就还会是你的·只是您真的决定和那位合作了吗,奴才斗胆,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实在是大的很。”
太叔越瞥了他一眼:“你先前不是还说,他们可以信任吗,这会儿怎么改口了”·薛城尴尬的笑了笑:“是奴才糊涂了,一时想不清楚,陛下想要怎么做,尽管做便是。”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太上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你也退下去吧,朕想休息·”·薛城诺了一声,便退下去顺带着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等他行至自己住处的时候,和他擦肩而过的一个宫女突然就把手里的珠子散落了一地,她慌忙低下来捡珠子,而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就传到薛城耳朵里:“你可是心软了”·薛城后知后觉才反应这是入密传音,停下脚步来,同样传音回去:“没有。”
“你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就好,等事情成了,主上会考虑保住那小皇帝一条命的·你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就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那一天。”
“我知道,薛家的命都系在我的身上,薛城自不敢忘·”又停了一会,他便走远了,而原本慢慢捡珠子的宫女也飞快地把珠子给拾了起来··太上皇既然是歇息了,裴清泓自然是不会蠢到用这种小事来打扰他,他带着那赏赐了一大堆金银珠宝的圣旨回了府,迎接他又是十分盛大的一场接风洗尘宴。
尽管只是离开了不到两个月,但裴府中还是有不小的变化·就比如以前老往外头的跑的裴清逸现在被勒令在家里陪伴孕妇,而裴清麟则被宫里派过来的老嬷嬷教导做驸马的规矩。
荣欣的变化就更大了,他走的时候荣欣郡主的小腹还很平坦,现在已然微微凸起·而且先前荣欣喜欢穿的都是些能够凸显苗条身材的紧身衣裳,现在她身上的衣服都很宽松,也都是些素色的衣服,远远不如以前艳丽。
不仅是打扮,对方在神态上也有很大的变化,面容比以往柔和了许多,教裴清泓不由感叹为人母的威力·因为荣欣郡主的变化太大,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要长一些,结果作为嫂子的荣欣刚打了声招呼,兰珉就抢在他回话前开口了:”沐之不是说回来之后要好好的吃一顿的吗,咱们快些过去吧,别辜负了爹娘的一片心意。”
兰珉作为他的妻子,他自然是不能为了做嫂子的去下他的面子,裴清泓也只得尴尬的笑笑,说了声谢嫂子就被兰珉拉过去在属于他们两个的位置上坐下·那道封赏的圣旨也随着那些送赏赐来的队伍一同被管家安排去了库房处。
皇帝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对其他的人家来说是极大的一笔财富,但在叶氏的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这家宅之事都是有叶氏管的,裴延从来不过问,知道是些圣上御赐的财物之后又夸了裴清泓几句,等到众人都入了座,宣布了开席,他这才开腔说话。
“今儿个这宴席,一个是为了沐之能够出使齐国平安回来,另一件事就是为了让大家见见我这新收的学生,新科榜眼——乔安然·”·裴清泓往兰珉的碗里夹了几筷子对方爱吃的菜,这才停箸抬眼来看裴延口中的新学生,没曾想,这一眼却叫他看愣住了。
·第74章 心生怀疑··他看了看那名唤乔安然的后辈,又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自己的亲爹裴延,两个人的容貌轮廓简直是怎么看怎么相像··他在这两个人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裴延看着那乔安然的时候目光十分和蔼,但说是看非常看好的小辈也没有什么不对。
乔安然的姿态就更加正常了,当然还是有一点儿不正常的,虽然看他的目光倒是比看自家父亲还崇敬些··他的目光在乔安然的身上停留的有够久,坐在对面模样俊秀的年轻人对上他的眼神竟是有些羞涩的底下头去,裴清泓还没说话呢,就感觉自己的手肘被人给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兰珉,后者端坐在椅子上头,极其斯文认真的在那里用膳。
叶氏看这个场景,便夹了些清淡的菜到长媳的碗里:“这个对双身子的人好,你多吃些·”荣欣温声细语的说了声“谢谢娘亲·”·叶氏这次看了坐在那里不怎么动筷的几个人一眼:“别愣着了,喜欢什么自己夹啊,难不成要和荣欣一般等娘给你们夹。
乔榜眼也千万别客气,就把这里当你自己家,随意就好·”·“谢谢师娘·”那乔安然甜甜的喊了一句,众人便开始埋头用膳,只是偶尔裴清泓抬头会无意间和这新晋的榜眼对上,后者回回都十分羞涩的低下头去,搞得他心里头倒是怪怪的,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抛之脑后。
等到用了晚膳,裴清泓和兰珉一块回自己的院子休息,这次两个人总算是能够舒舒服服的在一个池子里休息,好歹也是开过荤的人了,自然就不像当初没尝过肉味的人那么能忍受吃素的日子,接着温泉的大好环境,裴清泓便凑过去给人按摩,然后手从肩头一直滑到浸在温泉中脖子以下的部分。
这一次兰珉反手抓住了他那不安分的手,他的语气可不像他面上表现的这般平静:“方才那位乔榜眼看着你的样子倒是挺熟的,沐之倒不如去和那位年轻的榜眼多联络下感情,我瞧着他对你很是仰慕。”
“你说什么呢·”裴清泓颇有些哭笑不得,他的下巴抵在兰珉光裸的肩头上,温热的呼吸打在兰珉的脸颊上,“我只是觉得这位新科榜眼实在是面熟的很,只是我确实未曾见过他,方才发觉他与父亲很有几分相似,也就多看了几眼。”
裴清泓这么一提,兰珉也就回忆了一下,他的注意力方才全都放在了自家夫君和那位青年才俊的互动下,现在想来,那人和裴延还真有几分相似·因为岁月的打磨,裴延和昔日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的,那乔安然和现在的裴延不过五分的相似,和过去的裴延却足足有七八分相似。
·“说起来,三弟和爹都没有他那么相似·”兰珉若有所思的提了这么一句,裴清泓却笑出声来,“弟弟那是爹看着出生的,兴许只是长得像而已,这天底下,容貌相似却完全没有关系的虽然不是特别多,可也算不得少见。
他那只被兰珉握住的手就放在对方的腰部,另一只搭在兰珉肩头的手滑至水下,言语中多了几分暧昧,”咱们做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就不说这不相干的人了·”·等到温泉池子里头有是一阵的浪花翻滚,裴清泓也就心满意足地上了池子穿好衣物,。
不过他刚和兰珉回了自己的卧房准备好好休息,裴延那边的贴身小厮就过来给他传话了:“二少爷,相爷让小的找您过去·”·兰珉站在他的身后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爹找沐之过去是为了什么事”·那小厮摇了摇头:“回二郎君,这个小的就不是很清楚了,那位乔大人也在,老爷好像是说让二少爷见见他。”
兰珉看着裴清泓的面容便有些微妙了,裴清泓伸手给他翻了翻衣领,脸也不转地对小厮道:“你先出去吧,记得带上们,我换身衣服再随你过去·”见这种外客自然是不能穿得这么随意的。
那小厮退了出去,留下兰珉和裴清泓夫夫两个·为了避免兰珉多想,裴清泓又解释了两句:“父亲看起来很喜爱那位乔榜眼,想来是让我多多提携,将来裴家也能够多个助力。”
兰珉看着他把盘扣扣好,语气平静道:“这个我知道,你就放心过去,不过回来晚了,我可不会等你·”·裴清泓对镜整理了自己的衣冠:“应该不会太晚的,你头发还未干,等头发干了我尚未归的话,就不用等我了。”
走的时候,他还习惯性的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晚安吻··等着他到了目的地,裴延和乔安然两个正谈论的热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自家父亲看着乔安然的目光有些怪怪的,好像是过于慈爱了些。
明明是刚认下的学生,却是一副安然如此出色,我很为他骄傲的样子··等裴延一见着他,立马就十分热情地向他介绍乔安然:“沐之过来,这可算是你义弟,乔安然,字子瑜,安然的天赋很高,不过就是在官场上稍欠了些圆滑,你是义兄,多带着他些。”
裴延兴致勃勃,裴清泓作为儿子也不好扫他的面子,只是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爹先前不是说学生,怎么突然成了义子,这认义子也不算是小事,娘可知道”·他这么一说话。
面皮薄又年轻的乔安然慌忙开口了:“这个,这个是老师他方才一时兴起,做不得数的,晚辈没有攀附裴家的意思,裴大人您请千万不要介意·”·对裴延他是非常尊敬的,能够被裴延收为学生他也十分惊喜,但比起裴延,他其实更想做的是裴清泓的弟子,不仅是因为他曾经因为裴清泓受到过恩惠,更是因为对方的学识和为人都是他的榜样。
虽然裴清泓年轻,但他作为一个刚步入官场的新人,是完全不敢和前者相提并论的··和崇拜的大人成为义兄弟什么的,听上去十分美好,不过要是被误会自己是那个刷了手段攀高枝的就不好了。
尽管他也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受左相裴延的青睐,尽管他是新科榜眼,但相爷府既没有适龄的女儿要出嫁,也不会缺他这种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做学生,其他的人他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是上赶着做裴左相的学生的。
虽然他见裴延的时候也是觉得这位长辈十分亲切,并不像其他学子口中那般令人畏惧,但是认义子这事情还是太过了些··裴清泓打量了他一番,原本他先入为主对乔安然是有些成见的,毕竟裴延做出这种不和常理的事情的时候极少,他要找原因也只能从乔安然身上入手。
但现在看来,乔安然态度完全没有什么问题,说不做义子的神态也十分真诚而非作伪··他沉吟道:“乔贤弟也别这么说,家父想认你为义子必然是因为你有过人之处,我非长辈,自然不会阻拦父亲的决定,若是娘亲允了,乔贤弟不嫌弃的话,这义兄我也是当定了的。”
“不嫌弃不嫌弃·”乔安然慌忙开口,等着裴延又说了几句打开局面的话,他又定了定心神,开始虚心地请教裴清泓一些官场上的问题·年纪轻轻就能考上榜眼的乔安然也当着没有让裴清泓失望,虽然他出身寒门,对官场那一套没有那么通透,也不是天生就长袖善舞之人,但性子够活,脑子也够灵敏,比起他那总是调皮捣蛋的三弟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哥都要强几分。
不过想到裴清麟,裴清泓又问了一句:“说起来,三弟和子瑜差不多的年纪,不知子瑜贤弟年龄几何”·乔安然显然没有什么防备,规规矩矩地把自己生辰给报了,和裴清麟是同一年的生日,只是不同月份,日子也不同。
裴清泓稍松一口气,态度更是亲近几分:“那接下来,我给你讲讲这个……”·裴延见着二人相谈融洽,眼中浮现满意之色·等两个人谈完,时间已是不早,在裴延的挽留下,乔安然留宿裴府,住在裴府用来招待外客的西厢房。
等裴清泓回去的时候,屋内的烛火已然熄了,他也没点灯,就着从窗棂洒进来的淡淡的月光换下了身上的衣服,但蹑手蹑脚地上了床·不过兰珉却显然没有睡着,等他躺好就轻声问了一句:“谈什么呢,这么长的时间”·裴清泓在锦被中摸索到兰珉的手:“父亲让我替他指指路,便谈久了些,我方才又去了趟娘亲那问了些问题,回来就晚了。
说起来明日还得早朝呢,时间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吧·”··第75章 不能动他··次日裴清泓上朝的时候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并不是很清楚自己离京后京城发生的具体情况,对太上皇正常来上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原本太上皇对外声称身体微恙,结果事情一压就压了好些时日,很多折子都给了三公六部批阅,还有不少重要的折子都流到了小皇帝太叔越那里处置··然后在太上皇微恙期,太医诊断太上皇其实身体倍儿棒一点毛病没有的消息就从宫里头流出来。
没病却不来上朝,这不是摆明了要给小皇帝立威吗文武百官就开始揣摩太上皇的用意,先前他们还以为这是太上皇在试探,但在太上皇维持了一个多月这样的状态后,大臣们就猜测太上皇是不是有了放权的打算,。
兴许小皇帝真的是太上皇和太后的私生子呢,那将来这天下还不就是小皇帝的·流言越传越离谱,加上不断有人润色,倒最后还搞得和真的一样,不过这流言也就仅仅在京城圈子里传,暂时还没有传到民间去。
·因为流言传得太厉害,到最后,这流言蜚语甚至是传到了小皇帝耳朵里,他在某次去章太后那里请安时,见私下无人,有些犹豫的问出了声:“母后是否真的与皇叔有苟且之情,他们说朕是皇叔的孩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小皇帝的脸色不好看,章太后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她啪得一下就摔掉了自己手上的佛珠,厉声道:“陛下这是在怀疑哀家的清白吗若哀家正与太上皇有苟且之事,又拿需要这般提心吊胆;若我儿真是太上皇之子,他又何苦这般对待我们母子二人哀家昔日和你说的那些话,看来皇儿全都当成了耳边风。”
太叔越还有几分稚嫩的面皮有点红,他争辩道:“母后说的话儿臣都记得,儿臣没有”·太后一脸的痛心疾首,话语更是像一把吧,巴掌扇到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没有当成耳旁风还是没有跑过来胡乱往你母后身上泼脏水哀家曾经多少次和皇儿讲过,太上皇是杀父弑兄的反贼,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他与我们母子二人势不两立对付自己的父亲那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母亲难道还会去教你对付你的亲生父亲吗”·太叔越显得很是羞愧,他也知道这流言着实荒谬,不过外头传得实在是有鼻子有眼的,他也就是一念之差,才会跑过来和太后验证。
见小皇帝如此,太后心中更是得意,但是没有在表面上显出来,板起了一张年轻却雍容华贵的面孔,语重心长道:“陛下今后可千万不要像今天这般莽撞了,母后不是旁人,自然不会害你,要是换作了他人,指不定转眼就把陛下给出卖了。”
至于出卖给谁,两个人心知肚明,太后章氏没有说,也没有必要提出来··小皇帝沉默半晌:“儿臣谨遵母后教诲·”·最近太叔越难得对她有这么柔顺的姿态,章氏又借机敲打了一番自己这个自以为翅膀硬了不那么听话的儿子。
太叔越也因为这一次的谈话,越发肯定了自己不可能是太上皇的孩子,就算是因爱生恨什么的,他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皇叔能够看得上章氏··流言太上皇没有刻意去抑制,小皇帝得了好处,就更加不会去阻止,当然他也时刻关注着流言的走向,一旦话题往太上皇是为了他这个与长嫂偷情来的孽种才杀凶又退位上拐,他立马控制舆论,让不好的苗头被掐死在摇篮里。
因为以为小皇帝是太上皇心中属意的接班人,以前对小皇帝看不上眼的官员这些日子以来也恭敬了不少,有些甚至开始急着抱大腿的··结果太上皇一上朝这群人就傻眼了,明明态度还是恶劣得很嘛,叔侄之间分明是水火不容,就算是他们想欺骗自己这只是太上皇给小皇帝的历练都不行,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太上皇是真的对小皇帝不喜,而且还比一个多月前态度更不好了,那群提前站队的都觉得整个人要不好了,生怕自己被太上皇抓了小辫子,从京都发配到地方去。
裴清泓带领使臣团为大岚做出贡献自然又被表彰,公公宣读圣旨的时候,那些大臣看裴清泓的目光复杂极了,他们夹在皇帝和太上皇之前小心翼翼的,可这位年纪轻轻的裴大人,从小官做到工部尚书,在成了最年轻的尚书后又成了大岚历代最年轻的太傅,甚至是成了建国后最年轻的非袭爵的异姓侯。
当初裴延年纪轻轻能够做到当朝左相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可谁想到他的次子升迁的速度比他还夸张,虽然裴清泓娶了个不能生孩子的男妻,可事业上的成功是他们永远难以望其项背的。
裴清泓对待这样的表扬倒是十分淡然,主要是他已经习惯了,而且这种奖励比起升官封侯实在不算什么,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等着回了工部,裴清泓的那些属下看他的目光就更加的崇敬了,便是那些仍旧看裴清泓不顺眼老油条也绝对不敢在面上私下说裴清泓的坏话,后者超越他们太多,连嫉妒都显得可笑无力。
关于报纸的事情,小苏自己做得很不错了,裴清泓又拿了水车梯田的图纸和荆州的地势山脉图出来,他准备从工部调个看好的人到荆州去,先让人把业绩做了上来才好给人升职。
这种明降暗升锻炼人的机会裴清泓交待给了平时承担了大部分工部工作的副手栗布,小皇帝太叔越在秋季狩猎的表现着实让他心寒,自那次回来之后他就恢复了原先的态度,把自己弄得忙一点,更有理由不去教授那些他本不应该教的东西。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危机覆盖在美好的表象正悄悄的伸出自己狰狞的爪牙·而有些被刻意隐瞒的事实则在阴差阳错中露出它本来面目··如果可能的话,裴清泓宁愿自个没有发现过,但是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好奇责任还有感情的驱使容不得他不去顺着那露出的一角把整个幕布给解开,即使这事实足够残酷,也足够得让人难以承受。
在裴清泓的事业回归正常轨道之际,作为太上皇的太叔越的在宫里头也渐渐的开始收网,先帝也就是他的兄长元睿帝原本的妃嫔要么是做了陪葬,要么就是因为育有子嗣在宫里头孤独终老。
章太后是这群女人里最幸运的一个,儿子成了皇帝,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后,执掌凤印统帅后宫,虽然没有男人的滋润,可是在手中的权力仍旧能够让她保持那一份年轻美丽。
其他的女子因为替先皇生了个女儿得以在宫内留下来,也被封了太妃上了皇家玉牒,不过她们没有实际的权力,多数只能在这宫里吃斋念佛,盼着嫁出去的女儿能够偶尔来看看,这些人算是太叔澜放置不用的废子,不会造成阻碍,也起不到太大的助力。
在榆阳长公主出嫁的前一个月,便是小皇帝的封后大典,皇后王氏系王将军王子阳之女,为了让这门婚事更加的门当户对,小皇帝在太上皇身体微恙的日子里将王子阳连升了三级,放了更多的实权在王子阳手上,他也因此有了更大的助力。
太叔越对自己未来的皇后王氏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他对王氏代表的利益和爱女如命的王子阳十分的看中,他害怕自己的婚事会被太上皇搅乱,又有些担心章太后会因为对王氏不满拖他的后腿,对这一场婚事,他极其忐忑紧张又有几分欣喜。
在太上皇的寝宫里,只是作为贴身伺候太上皇的公公常秀却并没有太把小皇帝的这些小心思放在眼里,自家主子的谋划他多少有点参与,虽然不知道太上皇掌控的全部计划,但小皇帝显然不具有什么威胁,也不会成为他未来需要效忠的主子,根本不值得一提。
太上皇真正关心的,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应该关心的·在给太叔澜整理衣冠的时候,常秀就貌似不经意地问起:“奴才方才想到些事情,还请主子准许,奴才也就斗胆问一句。”
·“说·”和裴清泓出使回来之后太叔越的性格越发的喜怒无常,暴怒起来比以往残忍得多,但温和起来又极其的温柔,和兰府里那个温柔和煦的兰公子没什么区别,现在显然是他心情不错的时候。
“您先前不是说,要在裴府里找很重要的东西,可是离您进裴府都快一年了,这么来回奔波,奴才看着都心疼,就斗胆问一句,您要找的东西,找着了没”·“你的胆子倒是挺大。”
常秀慌忙以头抢地:“奴才不敢”·“东西自然是找着了,裴府的事情我不希望有更多人过问·不过有句话你要记住,只要裴府不反,裴清泓在这个世上一日,孤就一日不会动裴府。”
被两个人议论的裴清泓正在属于自己的院子里休息,他和兰珉也不是能够在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d一起的,就比如今儿个是他的休沐日,但兰珉还得照常去书局做自己的差事。
他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兰珉不在胆子就变大的白毛毛呼得一下就蹿上了自家主子的床,肉乎乎的猫肉垫踩在裴清泓的脸上,硬生生的把裴清泓从睡梦中给弄醒··脾气十分好的裴清泓却是有起床气的,被白毛毛这么一闹,从床上起来搭上件褂子就开始逮猫,那白色的一团灵活得一闪,直接就从柜子的一个缝隙钻了进去,被养得和雪团一样的白猫直接把先前架在柜子中的盒子给撞了下来,一个小木匣子就掉在了裴清泓的面前。
·第76章 掉马甲了··就是一愣神的工夫,白毛毛就喵喵叫着跑开来,裴清泓追了一半,起床气也被磨得差不多了,心中陡然生出和猫计较很掉份的感觉,便顿下步子来不再追究打扰了自个清梦的罪魁祸首。
结果一定神才发现卧室里的东西被弹跳力很不错破坏力很强的白毛毛撞得掉了不少,这猫也是识货的,那些珍贵易碎的古董花瓶之类的都好好的搁置在桌上,散落一地的都是些不值钱或者是没那么容易坏的东西。
他一向不喜欢下人碰自己比较常用的东西,也就无奈地笑了笑,认命的弯腰收拾地上的物品,屋子里的摆设裴清泓还是记得很清楚,其他的东西都按照他记忆里摆的位置重新放好,那个多出来的小木匣子被他搁到了最后才捡起来。
捧在他手里的木匣子做工很精巧,通体是纯黑色,质地润泽,纹理自然,分量极沉,是上好的水沉香雕刻而成·叶氏和裴延未曾给过他这样的小匣子,想必这是属于兰珉的物什。
小木匣子也就巴掌大,在手里的分量却非常重,裴清泓原本想看看里头是什么东西,却发现上头上别了把做工极其精巧的雕花银锁·他便准备把匣子放下来,结果目光触及锁头处一个小小的雕花印记,又是心念一动。
那上头分明是宫里东西才会有的印记,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年,宫里的赏赐在库房里头也堆积了不少,而如今库房的钥匙在兰珉那管着,对方要取个东西用着,也没有必要每次都要告知。
裴清泓又把玩了那小匣子一会,这个时候就听得有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原来是院中裴清麟送给他的那只猎隼被白毛毛招惹了,作为凶残的鸟类,它并不害怕这么一只小小的猫。
被惊动了的猎隼张开巨大的翅膀,一个气势汹汹的俯冲就直接把白毛毛给叼了起来,就听得喵喵的惨叫,那只猎隼就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庭院冲进裴清泓的房间,又直接从打开的窗子飞了出去。
裴清麟给他养出来的这只猎隼还是很有分寸,这种做也不是第一次了,裴清泓把窗子打下来,结果就在窗棂处发现了一把银制的钥匙,是猎隼风一样得掠出去的时候惨叫的白毛毛松了爪子掉下来的。
钥匙的样式很简单,但刚好能够开那个小匣子,裴清泓把钥匙插进小银锁,啪嗒一声,小匣子就打开了·里头放的东西不多,一块月光石做的玉,是他送的生辰礼物,几片风干的瓣莲兰花的花瓣,一小截已然枯萎风干的红梅,还有一枚四四方方的翡翠印章。
在看到前几样东西的时候裴清泓的嘴角还是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但在看到那枚印章上刻着的字的时候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在皇宫里勤奋处理这阵子积压的政务的太上皇右眼皮突然就猛烈的跳起来,他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来为太上皇诊脉的太医表示:“陛下这是用眼过度引起的身体不适,陛下心系江山社稷,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民间一直有“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不过作为一国君主,太叔澜对这种说法并不相信,要真那么相信鬼神之说,他早就在午夜梦回之际被自己下令处死的人化作的厉鬼索命而死了。
在太医用熟练的手法给他按摩了一二之后,他的右眼皮也不再跳得那么厉害了,太叔澜也就没有太把这个小细节放在心上··就是在批阅奏折之后需要盖章的时候,负责盖章的公公遇到了一个小难题:“陛下,您平常用的私人印章上次拿走了这次没有带过来,是否能够用另一枚和田玉印章代替”·太叔澜这才想起来那个章子,之前他和裴清泓出使大齐,顺带着就把那枚印章锁在他用来放东西的小匣子里了。
不过钥匙和匣子他是分开放的,而且放在十分隐秘的地方,除非是大清扫,根本不可能把东西给翻出来··裴清泓也并不是那一种会去翻箱倒柜的人,就是找到了小匣子看到锁了也不至于想方设法的打开里头的东西看。
因为去拿反而显得刻意还麻烦,他也就点了点头示意宫人拿了备用的章子来盖··等处理完积压的政务,太叔澜出去的时候已经不算晚,等他到书局换了身份出去,负责书局管理的掌柜就借着给兰珉训话的身份把人带至隐蔽处汇报:“主子,今儿个二公子来过了。”
裴清泓曾经陪着兰珉来过书局,这书局的掌柜是认得裴清泓的,作为兰珉的夫君,这位年轻俊秀的裴大人是他重视对象名单上的头一位··兰珉挑了挑眉:“沐之来寻我,是为了什么事”·“您那个时候不是不在吗,小的便对二公子说您在内阁整理新的书,然后带着他进了内阁见了影七。”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影卫就是为了应对这一种突发情况的,所以即使兰珉不需要像之前没有工作的时候特地和影卫换身份易容出府,在他作为太上皇待在宫里的时候,影卫扮的假的兰珉还是会待在书局做事以混淆视听。
兰珉皱了皱眉:“把影七唤来·”·“诺属下这就喊他下来·”掌柜的便打开两个人单间的门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小尹,快下来,我有事找你。”
·在太上皇出现的同时就迅速改头换面的影七便蹭蹭蹭的从楼梯上下来,顺带着关上了单间的门··影七在书局是默默无闻的杂工,真实的模样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长相普通,单眼皮小眼睛,鼻子边上还有两三点雀斑,属于掉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大众长相。
不过他有一把清朗的好嗓音,模仿起兰家公子的嗓音的时候真假难分··在见到太上皇的时候他立马就行了标准的死士礼,恭恭敬敬地唤了声主人··兰珉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他左手上的一枚白玉扳指,声音听起来冰冷得近乎参考:“把你和裴家二公子相处的具体情节说出来,他说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和眼神变化一个都不要给孤漏掉”·等影七详详细细地把事情叙述完毕,兰珉方松了一口气,回裴府的路上他特地停下来给裴清泓带了一份他爱吃的点心。
裴清泓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冷静至极,抽丝剥茧一般推理出对方这样做的原因,以一种镇静又略带讽刺的口吻在阐述着对方对他的欺瞒,又是怎么把他当傻子一样玩弄股掌之间的。
但是另一个声音又试图以情动之,同样是以严密的逻辑来推断,但另一个声音是在替兰珉说话,让他来理解对方的苦衷·毕竟对方在很多细节上的体现都表明了对方并不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的,不然堂堂太上皇,何必以真身臣服于他。
一旦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就能够轻易的从几个细节辨别出他和其他人的不同,裴清泓还是能够肯定每日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是同一个人,也能在几句话的试探中轻易的分出来在书局工作的那个人和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兰珉的不同。
而且以兰珉表现的占有欲来看,对方也根本不能够忍受他和代替品待在一块,哪怕那个代替品是对他完全没有感情的影卫··这两种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吵得厉害,裴清泓握住印章的手也越发的用力,他用的力气太大,印章的棱角直接就划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珠顺着玉质印章的一角滴滴答答的跌落下来,在椅子下头的白色羊毛地毯上染上点点红梅。
被猎隼放过的白毛毛也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能够体会到主人的心情不好,自个爬到小窝里盖上篮子的盖子,乖乖巧巧的一声也不吭··裴清泓也无暇顾及白毛毛的心情,他有些痛苦得压了压自己的额角,最后脑海里吵得厉害的两个声音终于汇聚成了一个,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他素来对那种在感情拖泥带水之人没什么好感的,更是厌恶旁人来骗他。
轮到他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变成自己往日最瞧不起的那种人··因为裴清泓的要求,屋子内没有和往日一般点上灯,兰珉从外头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裴清泓不在,结果一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点了灯·屋内一亮起了,坐在椅子上的裴清泓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俊秀的青年腰杆挺得笔直,只是头低着,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兰珉自然也注意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顺着地上的点点的红色,他的目光移到了裴清泓的手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前,拿了搁在矮柜上的药箱,伸手去捉裴清泓那只往下滴着血的手,口中几分疑惑几分嗔怪:“怎么不小心受了伤”·裴清泓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原本有心清朗的嗓音变得沙哑:“这么点伤,不碍事。”
在下意识解释完后,他又顿了会,缓慢地站起身来·他把那只紧握成拳的手徐徐摊开,那枚染了血的印章静悄悄的躺在他的手心上,尽管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但他的声音中还是充满了愤慨:“陛下既然有心捉弄微臣,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第77章 好好谈谈··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裴清泓把那枚印章狠狠的掷到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竭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的手再次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在表情平静下来之后,裴清泓抬起脚从对方的身边准备离开。
兰珉的声音有几分艰涩:“你去哪”·裴清泓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平静道:“我去书房,为陛下写份东西·““我不准。”
染了鲜血的印章在地上摔破了一个角,但没有人去理会他··被兰珉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裴清泓的眼睫微垂,往边上挪了挪还是要离开··兰珉的声音多了几分冷硬:“孤不准”·裴清泓便停下了脚步:“陛下这是拿皇威压微臣”·兰珉语气柔和下来:“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让你留下。”
裴清泓便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你是怎么知道孤的身份,就凭一枚印章”说了第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就算这一次能有理由圆过去,也迟早也揭开,还不如现在摊牌来的好些。
裴清泓还是止不住面露讽刺之意:“有很多的地方陛下做得不够干净,先前只是不注意,回想联系起来自然能够肯定·说实话,得出结论的时候我,不,微臣也是惊讶的很,陛下真是有闲心竟然纡尊降贵的扮成个兰府书生进我裴家大门。”
青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握成拳的手又捏得紧了紧:“孤不是为了裴家才进的裴府,兰珉是我,太上皇也是我·”·裴清泓面露些许疑惑之色,兰珉便接着往下讲:“兰府家主的妹妹,确确实实是我的娘亲,而我的父亲,便是当年的建隆帝。
我在宫中的时候在兰府中的是影卫,在我嫁进兰府之后,与你相处的也一直是我·从身份上来讲,我未曾瞒你·”·裴清泓闭了闭眼,因为情绪太重的缘故,声音显得沙哑压抑,他一字一句念得极重:“你可曾记得,在你对我说新婚之夜下药一事的那个晚上,我在入睡之前对你说了什么”·兰珉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只这一句便教他把话重新咽回肚子里,他沉默半晌,十分艰难地把话说出了口:“你说过,莫要骗你。”
“莫要骗我·”裴清泓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无波无浪,听起来很是平静,只是这句话放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讽刺至极··兰珉也是沉默,他来回变换身份,虽然和对方在一起的是他,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确实说了很多的谎,而那个关于新婚之夜的解释,原本就是一个谎言。
裴清泓见他沉默,也不多言,再次起了身,走到屋内放着的一个沙盘模型边上·那是他特地从自己工作的地方搬出来的,用沙堆砌起来的宫廷楼阁每一处都十分的华美,花了他好几日的精力。
·就着烛火的光,他伸手只轻轻一推,那华美的建筑就轰然倒塌,徒留一盘散沙:“陛下与微臣的感情便是如同这沙楼,感情建立在虚假的欺骗之上,轻轻一推,再美的事物也瞬间化作虚无。”
裴清泓也做了无数次的内心挣扎,很多的细节让他难以去否认感情的存在,但身份一开始就是欺骗,对方又在相处的时候撒了无数次的谎·他很难让自己不去想,会不会那些甜蜜的相处也只是一个欺骗,是对方有意的引导。
他也很难让自己不带着恶意去揣测兰珉做这些的用意,他花的那些心思,倾注的每一份心意,对方表现出欢喜内心却在讽刺··兰珉看着他:“你现在心情很乱,才会说出这种胡话。
我们可以慢慢谈,谈清楚了,你也就想明白了·”·裴清泓长呼了一口气:“微臣刚发现事情真相的时候,心情确实很乱,但就在陛下回来之前不久,微臣已经想通了,陛下是陛下,兰珉是兰珉,我可以接受兰家的公子作为我的妻子,无论他的身世坎坷受过多少伤害,却不能够接受我的妻子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为什么不可以,你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吗我不会把作为太上皇的那一面带到裴府来,你的妻子可以永远是兰珉·”因为愤怒的缘故,兰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尖锐。
裴清泓的眸光又暗淡几分,眼里带了显而易见的失望:“陛下是在欺骗自己,还是让微臣欺骗自己事实都摆在面前,陛下又何必勉强自己,勉强微臣。”
裴清泓觉得对方简直是脑子不清楚了,两个身份是一个人他也并非不能接受,如果说,太上皇以兰珉的身份进入裴家,他不会对对方做出任何失礼之处,只要不是让他献身,做对裴家不利之事,他就会老老实实的听话,对方想做什么他也会配合。
他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故事,有身价百万千万的富翁为了寻求真爱,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苦逼的身份,结果找到了不嫌弃他清贫的真爱,结果在富翁说出真相之后,女友却坚决和他分手。
多少人觉得不理解,但当事人却很清楚,因为感情一开始就建立在欺骗之上,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欺骗··他自己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是一样的,虽然在兰珉口中,太叔澜和兰珉本就是一个人,可在全天下的眼中,他的妻子兰珉和太上皇就是两个人,兰家公子能够下嫁给裴清泓,太上皇下嫁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兰家公子清雅知礼,虽然对待恶人时不手软,但心里始终存有善意,太上皇高高在上,天赋卓绝,他欣赏甚至是敬佩,但并不会对之动心·两个人表现出的是两副面孔,他又哪能肯定哪个是对方的真性情真面孔,让他再自我欺骗下去根本就不可能。
兰珉的声音带了几分危险,原本清雅的面孔也染上了几分阴郁:“你觉得那些都是假的还是说……”·裴清泓打断了他的话:“假不假的事情,我们先不讨论,微臣斗胆问陛下一个问题,当初您答应嫁进来的时候,是为了什么既然高高在上的太上皇和兰府的二公子是同一个人,裴家提出的婚事,陛下也可以拒绝吧。
不用说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起嫁为人妻,悔婚受到的非议会小得多吧,裴家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兰珉哑然,他当然不可能给出一个让裴清泓信服的理由。
见他沉默,裴清泓又接着道:“你要说,那咱们就一件件的摊开来讲,当初画像的事情,你说是兰依依把画像送进来的·这个是真,还是假”·“这事情,自然是真的。”
兰珉这话说的还是很有底气,但是对挽回这一段关系并没有多少用处··“那在我宣布和兰府公子兰珉的婚事时呢陛下应该知道了这一件事吧,就算是不知道,我相信作为太上皇的你也绝对能够轻易的把这婚事毁掉。”
大权在握,把小皇帝牢牢控制住的太上皇要是连这么点本事都没有,那说出去都能教人笑掉大牙·在他手中拿到那一张画像,到他教人去兰府求娶,再到最后的迎娶,这中间多少过程对方都可以毁了这一婚事,便是没毁,太上皇也完全可以教影卫来代替他嫁过来。
“兰依依当初被捉jiān在床,想必也是陛下的手笔”·“这一点当时我和你解释了,若是她不犯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毁了她的名节,那药,本就是她准备的。”
兰珉的语气有点冲,他已经在尽量的压抑,可是裴清泓的话语,让他总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一旦想到这些,他的冷静理智就消失无踪··裴清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又问了之前相处的一些细节,这一次兰珉也没有多做隐瞒,对方问多少,他就如实的答多少。
差不多谈了小半个时辰,裴清泓面上的那种愤怒也渐渐消失,等到最后,他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要问的问题,我已经全然问完了·即使陛下今天在这里对臣说的是假话,臣也会把它们都当成真的。”
“你想明白了”兰珉还是隐隐不安,他费了那么多的唇舌,也完全不觉得裴清泓这是要谅解他的态度·而且裴清泓一口一个微臣,叫的他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裴清泓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来一封未封口的信,坦然道:“臣想明白了,臣感激陛下屈尊降贵下嫁到裴府,但裴家不过是小庙,供不起陛下这么一尊大佛·若是陛下真的对臣有感情。
今儿个就请你接受我这一份和离书,放过我吧·”·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休书是因为做妻子的犯了大错,不管是冲着感情还是兰珉另一个身份,他都不可能写休书。
那和离书上写的都是偏向兰珉的内容,拿了这一份和离书,兰珉得到也只会是同情而不是非议·在谈话之前,他就把这玩意写好了,而在问完了他想知道的东西,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但兰珉压根就没有看里头情真意切的内容,他当着裴清泓的面,就把那封和离书给撕了粉碎:“裴沐之,和离,你痴心妄想”··第78章 冷战模式··裴清泓扫了一眼,散了一地的碎纸片:“撕了,我可以在写。”
兰珉看着他:“你写一封,我便撕一封·”·“那臣若是写休书呢”裴清泓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敢”这两个字几乎是触动了兰珉的逆鳞,他竭力平复的情绪顿时波涛汹涌,一下子被勾起火来。
裴清泓却是极为平静的接了一句:“臣确实不敢,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现在天也不早,明儿个臣还需早朝·寒舍简陋,就委屈陛下要在这度过一晚上了。”
·说完这几句,裴清泓便去收拾自己床上的枕头,直接拿了自己换洗的衣服出了门··他的这态度,兰珉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他要是真的和裴清泓发火,或许对方会温温顺顺的全部照做,但是那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的那样。
在裴清泓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兰珉原本是想拦他,在看到对方面上的神情又缩回了手,沉默地站在那里一直注视着裴清泓离开··在对方出门之后,他又跟出门去,一直目视着对方把书房的大门给关上,在裴清泓整个人都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后,他还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重新回了两个人的卧房。
裴清泓出门的时候,脚步只是顿了一顿,始终没有回一次头·当天晚上兰珉一个人睡在那张床上,意料之内,他整宿都合不上眼··裴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裴清泓就这么搬出去一晚上,那边叶氏就知道了·不过她也只以为次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完全没有想到两夫妻闹不和方面去··她一直以来是不大喜欢这个男儿媳的,与对方的性格无关,只是单纯因为对方是男子有所别扭。
但这一次大齐归来,她对后者的感觉好了不少,因为兰珉也算是护了裴清泓一次,而且两个人还在山崖下同甘共苦了些时日·没有哪个父母是不盼着儿女好的··就像裴延开解的那样,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见裴清泓喜欢,兰珉也算是乖巧守礼的,也就终于死心把这事情给认了。
结果没想到,她没发作,倒是两个人之间先出了情况·第一日的时候她没放在心上,等着过了几日她无意问起下人的时候,才知道两个人竟然已经分房睡多日··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等着裴清泓回了府,便直接找了人过来,私下问起原因来。
虽然外头春寒尚未褪去,不过屋内少了地龙又点烧着银丝碳,裴清泓一进屋额头上就冒出汗来,叶氏放下自己手中的账本:“瞧你热的,先把外头的衣裳脱了,坐到娘的身边来。”
裴清泓便解了外衣,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子坐在了叶氏的跟前:“娘亲今儿个穿得可真美,简直宛若二八少女·”·叶氏今儿个穿得是件藕色荷叶边的衫子,侍女把她的头发高高的梳起来,本来就不大的一张脸显得更是娇俏。
她虽然常年在外做生意,但面容还是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像是裴清泓的母亲·倒像是他长姐··舒心的话谁也爱听,叶氏笑了笑:“你这孩子倒是嘴甜。”
“我只是说了实话·”裴清泓从边上侍女的手里接过来一杯热茶一饮而尽,等着嗓子不那么干之后又温声地询问:“娘亲唤儿子来有什么事”·叶氏这才严肃一些,但是面上还留着几分慈爱长辈的温柔笑意:“你和娘亲说说看,和沐之怎么闹别扭了。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他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叶氏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反正不管是闹什么矛盾,肯定是兰珉那方面做了错事·原本是应该找兰珉谈谈的,但一是对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不了解,她不好贸然和兰珉开口,二是因为兰珉到底是个男人,虽然能够接受她的儿子,也不能肯定是个对女人毫无兴趣的断袖,她作为婆婆还是避嫌的好。
“他……”裴清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干巴巴的挤出来几句话:“没什么,是我的错,娘你就不用管我和他的事情了·”·他并不打算对叶氏说兰珉的另一个身份,尽管叶氏和大部分的深闺妇人都不一样,有远见,也能担得起大事,但这个消息对叶氏来说还是承受不起,他也不准备多费唇舌去解释他是如何发现兰珉和太上皇之间的联系,也包括他们之间发生的矛盾。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哪有娘亲不管儿子的·你一向做事情让我最放心,娘对你的事情可能就关心少些,但这并不代表娘心里头部惦记着你,你们两个这般相处,要为娘如何放心下来,难道你就忍心看娘因为你们两个的事情日日吃不好睡不好”·裴清泓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子自然是盼着娘亲好的,昨儿个我和他吵了一架,写了和离书给他,他不肯。”
“什么事情逼得你要写和离书,你和娘说清楚,你是心里有别人了,还是想通了要找温婉的女子成家过日子了”想起裴清泓先前说的那句是他的错,叶氏心里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好。
裴清泓有些哭笑不得:“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娘你不便处理·总之我们的事情,我会解决好,你还是多操心大嫂的事情吧,她肚子里可是你的长孙,也是我第一个侄子。”
他这副态度是冷硬不吃死活不开口了,叶氏虽然心里头堵得慌,也是拿裴清泓没有法子·三个儿子里,她其实拿自己的次子最没有办法,虽然裴清泓十分孝顺,但是固执起来,比裴延严重多了,叶氏也只得软了语气:“娘知道你最有自个的主意,你要做什么事情,娘也拦不住你。
只希望你能够为裴家想想,也为自己多想想·别去做那负心人,败坏了裴家的清誉·”·“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的·”裴清泓说的这是实话,即使他和兰珉和离成功,相当长的时间内他也不会想着要去找别人。
而且就依着太上皇的性子和手段,他要是真找什么人,只能是害了人家··较于旁人,他虽然足够冷静理智,但心和旁人一样都是肉长的,感情造成的伤也不是那么容易愈合。
儿女感情的事情,一向是叶氏来操心的,裴延忙着给流落在外的三子乔安然铺路,他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尽力让乔安然的仕途一帆风顺,他对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学生比对儿子都好的态度也不是没教人怀疑。
但叶氏对丈夫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乔安然的生辰和她的次子是同一年,怀着裴清麟的时候她吃了不少的苦头·裴延几乎是有时间就陪在她的边上,忍受了她许多的坏脾气,也从未早出晚归过,这乔安然自然不可能是裴延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而且她自己见那孩子的时候心里也觉着特别亲切,裴延对这个得意门生好,她也没觉着有多不对劲·裴延在京城还是有几分惧内的名声,叶氏都这副坦然的态度,原先的风言风语便传成裴延可能是乔安然的娘舅,虽然当事人都说没什么关系,但所有人还是把这位年轻的新科榜眼看做了左相裴延的亲系,乔安然又是个聪慧的,仕途得以走得更加顺畅。
得知了自己的枕边人还有个身份是当朝太上皇,裴清泓心里着实复杂的很,感情上的纠葛被他深深的埋到内心深处,他试图学着重新去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并且适应现在的相处。
·这一个听起来很荒谬的事情,和叶氏不能谈这件事情,不代表他不能和自家做左相的老爹谈·等着裴延回了府,和他兴冲冲的说完了乔安然的事情,裴清泓把四下锁好了门,便把自个前几日和兰珉的争执给讲了,当然他没有提两人之间感情的事,只是讲清楚了兰珉的身份。
裴延面上身份的镇定:“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我儿对为父居然开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来·”·裴清泓方叹道:“我倒是也想这是玩笑,只不过是做梦一场。
父亲难不成忘了,我连小事都不会欺瞒与你,又怎么会拿这种大事来开玩笑·”他摊开自己的手心,那枚染了血又被磕掉了老大一个角的私印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
他又接着想询问裴延解决的办法,结果就见自家老父突然表情如山崩,哆哆嗦嗦的,竟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裴清泓大惊失色:“爹”·裴府这边裴延突然就出了情况,宫里的太叔澜也同样不怎么好过。
这几日裴清泓和他虽然说的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到了兰府,对方对着作为太上皇的话恪守着做臣子的礼节,绝不越矩一步··而在家里的时候,连和他说一声话都欠奉,完完全全的把他视作个透明人。
每每回了家就往书房里头钻,吃饭的时候,也一句话也不肯·即使他发火,裴清泓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这样的裴清泓让他真真感受到了危机感,他总觉得,自己要是不做些什么,对方就会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如对所愿,两人从此陌路。
一想到裴清泓可能对别的男人或者是女人做出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来,他就觉得自己胸口堵得难受·要他放手,下辈子也不可能···第79章 您服个软··裴延这一昏过去就昏了不短的时间,大夫请过来诊脉的结果是左相急火攻心,气淤结于胸。
开了几服药让家里人按时熬药煎服,还让裴清泓注意不要让病人有大喜大悲的姿态··裴清泓因为在场,自然受到了叶氏的盘问,她直觉和前者有关系,先前还可以不管,可裴延都成了这样,她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然而无论叶氏如何盘问,裴清泓却始终对两个人谈话的内容不发一言,还是裴清逸和裴清麟看不下去说了叶氏几句:“娘,二弟有自己的分寸,他不愿说,您也别这样逼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二弟害了爹的。”
“就是啊,娘你干嘛对二哥这么凶,二哥不想说就不说嘛,等爹醒来你直接问爹不就好了·大夫都说爹是自己气的·”平时最受裴父重视,也最让人省心的就是裴清泓了,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嫉妒自家二哥受到的父亲的重视,但对裴清泓他更多的是憧憬和崇拜。
叶氏这般步步紧逼,教他有些看不下去··叶氏给丈夫压了压被角,也不再问裴清泓和裴延刚刚在书房到底谈了些什么:“我也是太着急了些,是娘不好,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
“我也不知道爹为什么会这样,等爹醒来再说吧·”裴清泓并不认为兰珉的另一个身份足够让裴延失态到这种地步··在裴延的教导中,他可以感受得到对方对皇权并没有那般敬畏,也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心态。
这也正是他向作为左相的裴延说明事实的原因,他本想着裴延能够给予自己合适的建议和帮助,却不曾想到对方反应大到这种地步··挺着大肚子的荣欣郡主心思十分细腻,注意到旁人都未在意的细节:“二弟……”她把那个妹咽回肚子改口道:“二郎君呢,他怎么没过来”好歹是公公病倒,兰珉既为裴清泓的妻子,于情于理都应该过来。
裴清泓面色平静:“他不会过来,即使要来,我也不会让他进来的·”要真的是因为兰珉裴延才这副模样了,那自家老爹一醒来看到人肯定会激动得昏过去,兰珉过来也只是添乱而已。
二房的事情,荣欣作为嫂子不好打听太多,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到风声的,她不知道这夫妻两个出了什么事情,先前也是恨不得裴清泓能把兰珉给休了,但真正两个人闹僵了,她却没有想象中高兴,反倒是心疼裴清泓形单影只来。
这种私事便是做家人的也不好问,何况裴清泓行事温柔,性子却是极有主见的,几个人忍耐了好奇心,又安慰着叶氏,一同等着裴延的苏醒··那一天的争吵当然不可能让兰珉就这么把裴清泓拱手让人。
在前几日做什么都被视作虚无的情况下,他决定采取其他的方式来让对方面对自己··但是对待裴清泓显然不能和对待敌人那样,要如何离间,如何设计别人身败名裂,逼骨气最硬的人对他而言都是小事一桩,但对上感情之事,兰珉其实是非常没有经验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以往只要裴清泓回家,兰珉就会赶回去,但这几日,兰珉都是以太上皇的身份在宫中宿着的,这叫作为贴身公公的他怎么能够不心生疑惑,但做奴才的不能随便探寻主子的隐私,太上皇不说他也不敢随便问。
今儿个还是看太叔澜眉头紧缩,他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奴才听说,左相大人急病攻心,还昏迷不醒,也不知明儿个左相大人能不能准时上朝”·太叔澜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什么时候操心起朝堂上的事情来”·常秀搓了搓手,腆着一张老脸道:“奴才怎敢干涉朝堂呢,只是左相大人和尚书大人都是朝廷栋梁……”·“行了,用不着解释这么多,反正孤去了,他也不乐意见孤。”
太叔澜语气悻幸··“陛下说的他可是裴太傅裴大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可自从大齐回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做为一个成功的贴身奴才的绝对不能只是把主子的衣食住行放在心上,主子能够时刻保持心情愉悦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而能够让主人心情愉悦才会让他们迈上更加成功的道路。
太上皇重视的人,也就是他常秀重视的人··“孤的私章落在了裴府,他发现了·”太叔澜能够向之倾诉感情的人是十分有限的,常秀算是一个。
“只是个私章而已,没有什么的·”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看两个人这几日的相处模式,常秀心里头还是不自觉的咯噔一下··“孤的身份,他知道了。”
太叔澜语气凉凉,想到那一日两个人对峙的场景,他的脸色还是极不好看··常秀掂量着词句道:“奴才斗胆,好歹奴才也活了这么些年,虽然经历的感情没有过多少,但对这种事情见得也不少。
不管是男女之情也好,男男之情也罢·陛下若是愿意奴才的一些想法,可以将给奴才听听,说不定能给陛下一下启发·”·太叔澜便简单的提了一下这几日的事,想起裴清泓的态度,他的面上就浮现难得的纠结之意。
常秀开口道:“那现在这个情况,陛下想怎么办奴才觉得,二公子提出的提议其实很不错,若是您真的与他和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的意思是,要孤放弃他,然后看着他和别人做恩爱夫妻”太叔澜的眸光陡然多了几分冷意。
常秀忙讪讪摇头:“奴才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二公子自然还是和陛下在一起最好,这天底下除了裴大人这般青年才俊哪有人配得上陛下,除陛下之外也无人配得上裴大人。”
太叔澜这语气一变,他身上的冷汗都快要把自己后背的衣裳给打湿··要是裴清泓真的找了别人,依着这一位的手段,那个别人肯定是尸骨无存,别说是一个人的命了,怕是对方的整个家族都要遭殃。
就算是裴清泓和兰家公子兰珉能够和离成功,裴清泓八成也是有那个机会再娶的,他原本是想着和离了对那位爷说不定挺好,一时间倒忘了太上皇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占有欲是有多强。
太叔澜面上的不虞这才消弭几分:“那你说说看,孤应该怎么办存能够改变现在这样的格局”·“依着奴才愚见,拿陛下对付其他的人手段来应对裴大人那是肯定不成的。”
“这个还用得着你说,说重点·”要是对付旁人,他哪里用得着几日几夜都没个好法子出来··常秀又掂量了下裴清泓在太上皇心里头的分量,在心里想好了措辞便娓娓道来:“奴才觉得,裴大人的性子很觉,待人真诚,在欺瞒的事情上肯定比旁人在意些。
而且他这个表现不证明他在乎陛下您吗,若是奴才这种的,便是骗了裴大人,相比裴大人也不会多放在心上·”·看着太叔澜越发舒缓的脸色,常秀又大着胆子接着往下说:“其实吧,现在这种情况说难解决也不难,说容易也算不得容易。
主要的矛盾呢,是裴大人不能够接受您太上皇的身份,不能接受自个的心上人有两副面孔·就比如奴才吧,要是奴才处在裴大人的这个位置也是很难接收的·如果陛下真心想要挽回这一段感情的话,您可以向裴大人服个软”·“服软有用”太叔澜自然是不信的,两个人成婚时间也算不得短了,他对裴清泓还是很了解的,对方要是能够一两句好话能够轻易哄回来,那也便不是裴清泓了。
常秀笑了笑:“服软当然是有用的,陛下和裴大人的性子都很固执,这出现了矛盾,定然是要有人先服软的·陛下当初误会裴大人去青楼风流快活,便是裴大人先服的软。
陛下既然还想要这份感情,想让裴大人想先前一样对待您,这服软肯定是免不了,但不是说,只说说几声好话就是服软,这服软也是要技巧的·”·“要什么技巧”太叔澜接着追问,又因为自己显得太心急马上又收敛了神色。
常秀自然不会因为他的副姿态而去嘲笑自家主子,而是踮起脚来,凑到太上皇的耳朵便是小声的说了一大堆的主意··裴清泓自然是不知道太上皇这边是如何和常秀商量的,他也无暇顾及这段让他心烦意乱的感情,因为被刺激得昏过去的裴延醒了。
叶氏问及裴延昏倒原因的时候,得到的也只是一句:“没什么,只是我一时间把一件事想岔了·”叶氏嗔怪了一句:“下次有什么事情憋这么憋在心里,你还有裴府这么一大家人要考虑,我们可经不起你这么般吓。”
裴延面色有几分苍白,随口安慰了叶氏两句,又转过脸来:“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沐之谈·”··第80章 反了反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我们说的”叶氏不大高兴,先前这两父子就是私下里谈话才会弄成这样,叶氏的性格某方面还是相当强势的,对于两人这样把她排除在外的姿态很不满意。
“我和沐之是有公事要谈,朝堂的事情难不成夫人也想插手吗为夫保证不会再想不通会昏过去,夫人也先退让些吧·”裴延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十分温和。
听到是公事叶氏也不再多问,毕竟裴延从不过问她生意上的是,若是一味的强势也是徒伤夫妻母子间的感情,她摆了摆手,在下人退出去之后也跟着出了门··临行前还不忘叮嘱一句:“要是身体又什么不舒服的,大声往外头喊一句,还有大夫候着呢。”
“是是是,夫人说的我都记着了·”等着目送叶氏出了门,裴清泓又把门关好,裴延方拍了拍床沿,示意次子坐了下来··裴清泓走过去坐在对方指定的位置上:“父亲留下我来谈的可是先前突然晕厥之事”·裴延的面上有些许尴尬,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你所告知我的,可确定是事实”他总觉得自个还是像在做梦。
提到这事裴清泓面色有些不虞,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何曾骗过父亲,更何况是这种事情”·他话音刚落,便见坐在他边上的裴延又是心绪起伏起来,便慌忙去给裴延拍背顺气:“父亲别急,有什么话想说的咱们慢慢的说,儿子总能给您承担些。”
他眼里的裴延一向是意气风发,即使对方已然迈入四十大关,但因为阅历和容貌缘故,儒雅又不显老,是个翩翩美中年,但现在他坐在近处看,裴延眼角已经添了深深的细纹,因为病中的缘故,整个人都有几分气弱之态,教他不由得生出几分内疚和感慨。
裴延清了清嗓子,咳咳了好几声,裴清泓等待着他的话,结果等的还是咳咳的声音,他又帮着裴延拍背顺气,还起身倒了杯热茶给裴延捧着··裴清泓一向很有耐心,裴延为难,他也就安静在那里坐着,等着差不多磨蹭了小半个时辰,裴延嘴巴张张合合百来次,他给裴延倒的茶也换了是七八杯,说要和他讲事情的裴延方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来。
虽然裴延顾左右而言他,不过如果说了要讲清楚,那他肯定会讲的,等着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裴清泓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坐在对面的父亲才突然一拍大腿,一副悲壮模样,突然一下就低下头来,伏在裴清泓的大腿上就呜呜起来。
·他的哭不是像小孩那样,也不若女子梨花带雨又柔美之意,裴延哭的声音很低,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作为父亲的裴延在自个面前又是强势不会倒下的形象,他这一反应倒是把裴清泓给惊着了,他慌忙去把老父给扶起来:“爹这是怎么了到底什么事情,您和我讲清楚啊,您也曾和我讲过,这世上总没有过不去的坎。”
在裴清泓的心里头,父亲几乎是不可被打倒的,裴延这副样子越发让他意识到了裴延已经老了,没了年轻时候那股锐利之气,也越发教他觉得肩膀上担子沉重··裴延缓缓直起腰来,靠在后头的软枕上,虽不至于到老泪纵横的地步,但面上两行清泪的痕迹还是非常的明显,他摇了摇头,带着悔恨地感慨道:“我儿是不知道啊,为父当年做了些傻事,都是报应报应啊”·结果磨蹭了这么长的时间,该说的还是没说,裴清泓眼中也带了几分不耐,但更多的还是疑惑不解,他顺着裴延说的话询问:“父亲当年到底是做了什么总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裴清泓并未把裴延打击政治对手这些事情算在伤天害理的事情内,实际上裴延也从未对对手赶尽杀绝过,更不可能因为那些事情突然就懊悔不已,联系一下先前,他又试探地问出了口:“爹难不成是对兰珉……不,太上皇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想起来兰珉说过的童年阴影来,虽然对方说的话半真半假,以至于他难以辨别到底那句才是真话,但回想起当时兰珉的反应,那种事情没有,童年阴影肯定是有的。
知子莫如父,见裴清泓神色,裴延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想些什么呢,为父怎么会做那种事”·看裴清泓的面色,他又突然转了话题:“不过有件事情,爹想先问问你,你和太上皇之间,可曾圆房过还是说,陛下他把你压……”·这话裴延说的是欲言又止,按照裴清泓先前说的,陪着他的可都是太叔澜而不是什么影卫,那两人在一起,难免擦枪走火,先前看这两夫妻的亲密程度,他可不觉得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天天躺在一块会什么事情都不发生。
他不觉得太上皇真心愿意屈居人下,但是要是想到自己的儿子娶个男妻还要被压,他和更是心塞··裴清泓面上有些尴尬,还是说了实话:“先前是没有,就是在从大齐回来之后。
我为夫,他为妻·自然是龙在上凤在下·”他这话说的含蓄,但也足够让裴延满意了··讲完裴清泓显然松了口气,又重新把歪了的话题转回来,接着追问先前的事情:“那父亲今日唤我来究竟是为何先前我提了他的身份,父亲便激动得晕倒了。
如今更是涕泪涟涟·随便哪个理由搪塞我,我也是不会相信的·”·裴延这样子,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对他讲,可由于某些原因无法直白的诉诸于口,他这样说,也不过是笃定了裴延会说,只需要他再逼一逼,让对方有台阶可下而已。
裴延拿袖子抹了抹自己脸上那点点泪痕,又把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让自己的姿容看着没那么憔悴苍白·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方开口道:“为父自然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做的事情和太上皇也没多少渊源。”
“有件事情为父本不想和你讲的,但现在的话,还是和你交代了比较好,不过今日之事,你先和为父保证,无论如何不得和你娘亲讲·”·裴清泓点了点头:“答应了爹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对娘讲。”
裴延方满意地点了点头:“为父知道你是守口如瓶之人,沐之可还记得乔安然”·裴清泓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他是父亲的得意门生,又与他有何干系”·裴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不是旁人,他是你的三弟”·“三弟我只有一个三弟”裴清泓嚯得一下站了起来,止不住面露愤愤之色,“怪不得爹要我不要告诉娘,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不不不,你误会了·”裴延慌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安然是你娘生的孩子,清麟才不是你的亲三弟。”
裴清泓这才坐了下来:“爹这话是什么意思清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而且娘也……”·裴延又伸了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都是我为父造的孽”·他顿了顿,本准备接着说,外头却响起来又急又响的敲门声:“相爷,快开开们,小人有要事要报相爷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消息,快些开门。”
裴延本下定的决心又陡然没了,裴清泓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打开了书房的门,原本拼命敲门的人一下子就跌落进来,差点没扑到裴清泓身上··裴清泓关好门,又给那前来报信的人递了杯水,等着那人气喘完了便开口询问:“先平复呼吸,别太着急开口,讲清楚些。”
“反了反了”那人一平复了呼吸,也不去喝水,张口就是这么一句·京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不少,除了皇帝之外,很多人都在驿站那边安插了自个的人。
当然他们没那个胆子去截胡,但驿站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如裴家之流,都是差不多在宫里几位知道的后面就立马也知道了·这前来传信的,就是八百里加急抵达京城驿站之后就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谁反了何人反了”裴延也顾不得自己身体弱不弱了,慌忙从床上下来··“齐王爷反了”·“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反贼齐王带领叛军攻下缙云十二城前方告急。”
在裴延这边得到消息的大半个时辰前,驿站的急报就进了皇宫,小皇帝太叔越本在勤勤恳恳地练字,这消息一到,他手中的笔在写了半面小楷的宣纸上带出乌黑的一条长痕:“齐王叔怎么会反了”·作为太上皇,太叔澜得到消息比太叔越还要早一些,报消息的人进宫的时候,他正在与自个对弈,手旁边放着的是黑棋,对面的空椅子上放着的是颗颗圆润的白玉棋。
等着齐王反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他手中的黑棋才方落下,青年的面上比太叔越可要镇定太多,只平静说了一句:“孤知道了,你退下去罢·”··第81章 微臣请缨··齐王谋反的消息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该得到消息的达官贵族们都知道了。
当然黎民百姓还是被瞒得好好的,免得民心骚动,动摇了前方军心··第二日早朝的时候,群臣也不再讨论那鸡皮琐碎的小事,作为上位者的小皇帝和太上皇也比平时来得还要早些。
在金銮殿上,报告战事的驿站来使把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送了上来:“报,叛军齐王已然攻下缙云最后一座城池,镇军大将军李琦元和畦洲节度使王伟宇率五万大军将反贼齐王的队伍拦截于燕鲤城”·在这第一位使者来报之后,朝堂上立刻就炸开了锅,一个个讲着商讨反贼的法子,还有些对齐王造反一事感到难以置信。
裴清泓昨儿个就得知了消息,自然没有这群人这么激动,目光直视前方裴延的后脑勺,不去理会太叔澜时不时凝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听得有彭姓官员道:“陛下明鉴,这齐王忠烈之后,怎么会突然造反,莫不是前方谬传”·他这话一说,立马就有官员反驳他:“这可是八百里加急,谁能拿这事情开玩笑前方战事吃紧,若是彭大人浪费时间在这里质疑事情的真实性,耽误了战机,也不知道彭大人是不是承担得起军士丧失性命,百姓流离失的后果。
还是说,彭大人和那反贼交好”·他这话一出那官员先是呛了一句:“你说谁和反贼交好呢,我这不是因为先前齐王的名声先前传得太好嘛”·他大声反驳的时候,正好就收到了上头那位轻飘飘落下来的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看得他浑身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立马噤了声,生怕自个被太上皇认为是反贼同党。
裴清泓作为太傅,如今站得的地方已经和裴延极近,父子两个一般模样站在那,安安静静不发一言,完全不像其他大臣,要么争得面红耳赤,要么高谈阔论··“众位爱卿可可商讨出了对敌之策”太叔澜的目光在裴清泓的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争得不可开交的朝臣,这消一句话就教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下来。
“前方战事吃紧,哪位爱卿愿意出征收复我大岚疆土”·这一句话问出来之后众臣更是哑然,文武百官中,吵得最厉害的便是文官,他们的嘴皮子功夫厉害,可真要到战场上打仗,他们会做的也就是些纸上谈兵的事情,要是打了败仗,受到的肯定是十分严厉的责罚,且不说能不能保住头顶上的乌纱帽,那还另说,搞不好连命都没了,他们可不会愿意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至于武官,虽然每年都有武将的新鲜血液注入朝堂中,但能武不代表行军打仗就厉害·老一些的武官也是知道那位齐王的厉害的··不同于太上皇,太叔澜是建隆帝的次子,和当今皇上那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叔侄,而小皇帝虽然也称齐王一声王叔,但齐王并不姓太叔而是姓唐,他的封底和王爷之位都是从父辈继承的,本人和皇室并无半点血缘关系。
正如那位彭大人所说,齐王是异姓王,更是忠烈之后·当年齐王的祖父跟着建隆帝四处征讨,为大岚的开疆扩土立下了汗马功劳,齐王在垂垂老矣之时交出手中兵权,便是如今造反的齐王的父亲,也是为国牺牲在战场上的。
正因为齐家是满门忠烈,如今的齐王唐明威才会深受皇帝的重视,虽然在朝堂上没有手握重权,但他的手中握着数十万大军的兵权,若是有着精兵良器,要造反也可以说是值得一搏的事。
但很多人还是并不把齐王的造反放在眼里:“我大岚在陛下的治理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缙云十二城之所以被攻下不过是那些看守城池的官员抵抗不力,缙云离京城这般远,只要君臣齐心,那反贼定然不抵京城就会被拿下”·“李大人说的是啊,区区一个乱臣贼子,又怎么有本事动摇我大岚的江山社稷我辈有心为大岚效力,只是实在年迈,心有余而力不足,怕是不能上的了战场,没法亲眼见着敌军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样子。”
这些歌官员一个个舌灿莲花,说的自己好像是真的很想上战场的样子··那些武官倒是想表态,不过一来是他们最拙不敢乱说话,而是怕自己和齐王对上,一下就被那以凶猛着称的齐王给砍掉了脑袋。
倒是有几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当众就表示:“微臣朱世明愿意为陛下分忧,前去战场上将反贼唐明威拿下·”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把齐王称作王爷,作为乱臣贼子,齐王连被他们直呼其名的资格都没有。
太上皇的目光再一次移到站得笔直如松柏的裴清泓身上,对方除了在家里,在朝堂之上也权当他是空气,虽然他只要询问,对方就会恭恭敬敬的回答,但在对方知道了自个的身份之后,裴清泓还这般恭敬,就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在初进裴家的时候,他曾想过若是裴清泓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要是仍旧恭恭敬敬的他还当这人有救,若是拿捏着做过他的夫君的这一条恃宠而骄,那他对对方也绝对不会手软。
没想到现在真背裴清泓知道了身份,对方这反应却教他心里难受得紧,要是对方真恃宠而骄还教他舒服些·在裴清泓的身上停留了许久,他的目光又移到了站在裴清泓前方的裴延身上:“不知裴左相有何高见”·这朝堂上,姓裴的就三个,裴延和裴清泓实在是站得近,点人的时候,他也只能用职位来分开这两个,而不能一口一个裴爱卿的叫。
裴延今儿个就有点恍惚,他昨儿个身体虚着呢,齐王又来了谋反这么一招,害得他一晚上就没睡好·原本还风度翩翩的样子,现在是扑再多的粉都遮盖不了面上的憔悴。
先前来使进金銮殿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盯着太上皇那张面孔瞧,越瞧就越觉得和自己那个男儿媳长得像,越瞧就越觉得两个人眉宇之间的神态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这么心神恍惚着,冷不丁的就被点了名,被太叔澜点到的时候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还是裴清泓在他的身上小声的提点了两句,他从慌忙拜了拜,简单的发表了一下自个的意见:“微臣觉得,这反贼自然要诛灭,只是这齐王唐明威性格粗犷,又是忠烈之后,先前正是因为其性格憨厚忠君爱国,才得到陛下的重用。
臣虽然未和反贼唐明威有太深的交情,但也知道有些东西做不得假,唐家满门忠烈,臣以为,这唐明威怕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都说擒贼先擒王,臣以为,这仗肯定要打,但还是得活捉反贼唐明威,套出他幕后指使之人。”
“左相大人说的极是,那唐明威肯定是受了贼人的指使·”这文武百官里其实还是有一部分与唐明威交好的,只是先前大军都吵得厉害,他们也不敢随便发言,就怕与反贼扯上了联系,要是到时候别人随便一栽脏,他们的仕途就毁了彻底。
现在裴延给了唐明威一个台阶下,他们自然也只是附和几句,不敢妄议··“裴爱卿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太叔澜先是赞扬了一番那些愿意为抵抗反贼上前线的,又临时给这几个人安排了职位。
最后定下来兵马大元帅以及兵马副元帅的位置,担任兵马副元帅的不是旁人,正是小皇帝太叔越的皇后的生父,当今的国丈··负责记录的公公操着尖细的嗓音宣读太上皇的临时口拟的圣旨的时候,小皇帝脸色很难看地紧紧抓住龙椅的把手。
从齐王反叛的消息一传来他就露了怯,原本好不容易的在朝堂上建立了自己的威信,牢牢的抓住了一些权力·可现在想来,那些权力不过是太上皇如施舍般从手心里漏出来的。
反叛的齐王他曾经给予厚望,可以说齐王能够有和朝廷对抗的能力还是他向太叔澜那里争取来的,可现在唐明威这个名字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耻辱和挫败感,而岳丈被派上战场还被兵马大元帅压制一事让他越发无力。
太叔澜安排的兵马大元帅和他的国丈有着解不开的结,虽然前者确实是个良将,也是个在军中十分有威信的老臣,绝对不会为了个人恩怨而罔顾大局,但在细节上绝对是不会让对头在军中有多好过的。
太叔越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的战栗和面上的表情,这种时候他越发痛恨自己的无用,以至于薄薄的嘴唇都几乎被他咬出血来··等到人选差不多安排完毕,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言的裴清泓突然就向右边迈了两步,站了出来:“微臣愿受长缨,必羁齐王而致之阙下。”
·第82章 御驾亲征··裴清泓作为朝廷重臣,又是小皇帝和太上皇跟前的红人,他这话音刚落,不少人都傻了眼·裴清泓却安安稳稳的站在那,视这些或探寻或怀疑的目光不存在。
他事先没和自家老爹说过,裴延自然也在震惊者之列,要不是因为裴清泓一向理智又有主见,还是个地位不低于他的重臣,他都要冲上去对皇帝说,是自家儿子糊涂了,可千万别把先前裴清泓说的话当回事。
裴清泓给了裴延一个安抚的眼神,便重新回侧过脸,仰着头看着坐在汉白玉高台上的太叔澜··青年眼角处的淡淡疤痕就在这几日消褪了干净,先前兰珉说对着自己的时候是真的容貌,兴许这话是真的。
不知怎的裴清泓想到这么一句,又在脑海中把回忆的画面甩干净,视线和青年狭长的凤眼碰撞上,又忙移开,凝聚到自早朝初始就不发一言的小皇帝脸上··太叔越的嘴唇抿得极紧,面色也有些发白,他身后站着的年轻公公虽然低眉敛目,但面上倒是神态自若,从细微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空气的时间因为这份沉默而变得缓慢起来,虽然只过了很短的时间,这金銮殿上的人却恍然觉得过了很久··太叔澜看他半晌才开了口:“裴爱卿有心了,可若你去行军打仗,这工部之事又置于何处裴爱卿为国的这份心孤是领了,但战场上刀枪无眼,每一位百姓兵士的性命都十分可贵,孤不能容你胡来。
越儿怎么个看法”·见自家叔父望向自己,太叔越忙开口表态:“皇叔说得极是,裴太傅为我国栋梁,这份心是大岚百姓之幸·但行军打仗之事不容儿戏,太傅若是有心,便安坐于庙堂之上勤恳做事,让三军将士能有个安稳的后方,也比去战场上做个碌碌无为的小兵强得多。”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上面两位都这么说了,即使有巴不得裴清泓去战场送死的也只得连声附和·这里头就数裴延和裴清逸附和的声音最为响亮真诚。
裴清泓却没有就这么放弃,他又一次向前迈了一步,打好的腹稿却因为第二位来报的兵士打断,八百里加急,那汇报之人说完最新的战况就瘫软在朝堂之上··这一次的战报依旧不是什么好的消息,又一城被攻破,还是守城的官员亲自打开城门放的敌军进去。
朝堂上又是一阵激烈的争吵,有些说是要将那守城官员捉到后处死的,另一派的观点则是说城中已然弹尽粮绝,官员开门放人也不过是为了城中百姓,罪不至死··但这争论的都是小问题上的分歧,在大体上朝臣还是达成了惊人的统一,那就是反贼必须抓,还得花大力气去抓。
皇宫是大岚的重中之重,京城的守卫军肯定不能悉数派出去,那调动的便是驻扎在京城外的五万大岚精卫军··朝廷中吵个没完,裴清泓在这种情况下又朗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微臣请求与大军共赴战场,助兵马大元帅以及副元帅擒下敌军。”
“裴爱卿为何如此执着与反贼对战”·太上皇问的也是文武百官想问的,裴清泓虽然年纪轻轻,但他现在坐的位置是多少年轻人几十年也不一定能够爬到的,即使是上了战场,除非立下大功,不然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杀敌也不能拿下个正五品的武官位置。
那些年轻气盛地位又不高的官员想拼一拼还好,裴清泓这不顾皇帝和太上皇的挽留执意前往战场的举动实在是教他们无法理解·即便是不需要裴清泓亲自去打仗,那军中的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吃的。
裴清泓看了一眼被侍卫们拖到一边休息的报信兵士:“论打仗,微臣自然是不及众位大将,论功夫,微臣也仅仅能够自保,不过会些花拳绣腿·在这两点上,微臣惭愧。
但有一点,微臣年少时曾经在缙云十二城待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地形和人文不敢说清楚到微末之处,可也绝对不会低于当地的百姓·而且微臣对行军布阵也颇有涉猎。”
在入朝之前,裴清泓过得可不是这种朝廷家里路上这种三点一线的生活,他曾经用了几年的时间去体验真正的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每到一处他都会把当地的地形风景全部记录下来,而因为天生就比旁人出众的记忆力,在那些记录被他遗失之后还十分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裴延请教书先生的时候,教的又是囊括了所有课程的知识,裴清泓对行兵布阵五行八卦之术也是多有涉猎,可以说除了吟诗作对和写华丽文章还有画那种很有意境的画,他在别的方面做的都非常不错。
所以尽管他没有极其过人的武学天赋,但如果参战,能够做的绝对有很多·就冲着他的坚持,无论是太上皇还是小皇帝都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但要是上位者真的不愿意让他去,这战场裴清泓绝对还去不成的。
手在宽大的朝服里头紧握成拳,裴清泓的面上十分严肃,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等着最后的答案·出乎相当一部分人预料的是,先前率先反对裴清泓上战场的太叔澜这次改了口:“既然裴爱卿一片赤诚之心,又能够助平叛大军一臂之力,孤便允了爱卿的请求。”
·裴清泓的心方放了下来,又收到裴延给他的一个白眼,他甚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心情还没有完全的平复下来,坐在高台上的青年又抛下一个惊天雷下来。
“见众位爱卿对叛军之事如此有心,孤甚为欣慰,为了鼓舞军心,征讨叛军,孤决定御驾亲征”·“陛下不可啊”“陛下英武,万岁万岁万万岁”·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派人主张太上皇龙体金贵,朝中皇帝年幼,若是太上皇这一去,朝中便失了主心骨,后方不稳,若是被叛军钻了空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赞同太上皇的人中,一部分是唯太上皇是从,不论太上皇说什么他们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另一部分成分就比较杂的,有小皇帝的亲眷,也有单纯认为太上皇上战场能够鼓舞军心的。
裴清泓持的自然是反对意见:“陛下运筹帷幄之中,臣等便能决胜千里之外·何必亲自上战场,万一反贼伤了陛下龙体……”·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太上皇给打断:“裴爱卿这说的是何话先前是亲赴战场好的是你,现在阻拦孤的也是你。
还是说尚书大人先前所言为虚”他在当这个太上皇之前也在战场上砍掉了不少敌军将领的头颅,蒙面煞神这个绰号也不是白叫的··即使是登上了皇位,大权在握,无需担心自个凯旋归来得到的却是一旨把他的地位降了再降的圣旨,他也丝毫没有放下过对军队的直接掌控。
裴清泓自然不会说打自己脸的话:“微臣自然是真心想为大岚收复被反贼占领的城池·”其实他会坚持要上战场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想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按照他的现在的这个情况,整天和兰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先前的和离书被兰珉给撕了,短期内他还没有办法找到能够解决目前僵局的最好办法,叶氏那边自然更加不能告诉·若是整天漠视兰珉也不是个事,加入平反大军,他也能有合理的机会离兰珉远点。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希望太上皇御驾亲征··太叔澜一锤定音:“那裴爱卿就休要多言,孤意已决,明日便犒劳军士,擒下反贼唐明威”·他这一下决定,底下立马齐刷刷的跪了一片,先前持反对意见的不吭一声,夸赞恭维声此起彼伏:“圣上英明,乃苍天之幸”“陛下亲自出马,反贼必定丢盔卸甲,被打得下跪求饶,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在鼓舞了三军将士之后,作为参将的裴清泓被安排在和太上皇一块的马车里。
原先的兵马大元帅降了一级成了兵马副元帅,随时协助太上皇征讨反贼··原先的兵马副元帅也就是小皇帝的岳丈也顺着往后延了一级,在路途奔波中他又因为犯了行军队伍中的纪律而被屡屡降职,小皇帝费尽苦心给自家岳山谋的官职又被一回回的降下来,甚至比小皇帝最初什么都未为他谋的还差劲的多。
裴清泓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操心小皇帝会不会气得昏过去,早在秋猎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学生有些放弃之心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马车里的另一个人身上,这还是他头一回和对方以太上皇这个身份独处一室。
处在现在这个时期,他也是尽力地和对方坐得越远越好,不过太上皇显然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在空间狭小的马车里还放着一副冰冷的铠甲,太叔澜的手指指着那冰冷铠甲:“既然沐之不愿意以夫君的身份对待兰珉,那么爱卿亲手请为孤穿上它。”
那亲手二字,太叔澜咬字咬得极其重···第83章 好好想想··既然对方是以太上皇的身份说的这话,裴清泓也便伸手去借对方衣裳·本应该是旖旎无比的事情,但他的面色实在是正经,手指绝不逾越一分,太叔澜便是有心制造气氛,奈何他不配合,等着裴清泓为他把那幅甚是沉重的兵甲穿好,他很快地把手收回来,又试图坐得离太上皇更远一点。
不过他远离的举动显然没有成功,被冰冷的盔甲包裹住的手臂搭在了他的手上,太上皇修长的手指紧握住他拿开的那只手,十指紧紧相扣··顾忌着对方太上皇的身份,裴清泓只是稍稍用了几分的力道,自然是挣脱不开。
太叔澜又把握住他的那只手握紧了几分,他清亮的眼眸中浮现薄怒,但也不敢真的发怒,声音不由得带了分委屈:“你就这般不愿意见我”·裴清泓又加重了力道,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用力地将太上皇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把对方白皙的手上抓出红印,见对方还是不放手,他又狠狠心,用了八成的力度,硬是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了回来,他垂下眼睑,掩盖眼眸中的复杂神色:“还请陛下自重。”
太叔澜看着自己的手,他的皮肤很白,掐出来的印子在上头尤为明显,看上去很有几分狰狞,他默默的把手搁在裴清泓的膝盖上,乌黑的眼珠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对方俊雅的面孔。
和他冷战了这么些天,裴清泓气色仍旧很好,除了谈话的那一日对方看起来不怎么如意,从那天到现在,裴清泓似乎没有为和他分开太伤心过··一方面他觉得高兴,因为裴清泓能够身体安康,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失落,因为对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过不舍。
他凑了过去,穿着兵甲的身体堵住裴清泓移动的去路,他从位置上挪下来,屈膝蹲在那里,那只有红印的手还搁在原处,另一只手把脑袋上束发的玉冠和簪子拿了下来,早上常秀给梳好的头发瞬间披散下来。
裴清泓看着一只手往自个的眼前凑,面前的人语调还软得很,一点也不像那个杀伐果断,习惯发号施令的君王:“你把我的手给弄疼了,替我束发吧·”·裴清泓低下头看着这一张面孔,裴家家教甚严,能够进入裴府拜访的人很是有限,也正因如此,这文武百官中见过兰珉的人屈指可数。
先前的太上皇和兰珉若是说容貌只有五成像,现在看来便有七分··在这样的一张面孔上看到属于兰珉的神色,他心中感觉十分微妙,目光只是在印子上扫过一眼,便回到太叔澜的脸上,他并不去接那束发的木簪,也没有为太上皇戴上头盔的打算,右手轻轻的搭上对方的脸,手指在那张比常人要白了几分的面上游走:“微臣有个问题想知道,陛下对着微臣的这张面孔,可是真容”·“自然是真容,只是做了些许修饰。
孤原本就没想着要一直戴着面具,只是先前习惯了,这面具也没你们容易除掉·”他当然还有其他的顾虑,要是一点点的改变面容,朝臣自然不会觉得有多奇怪,但是全部除掉面上的遮掩物,那变化太大,有些人就会开始闹腾找麻烦。
·虽然说处理这些人不难,但是总这么折腾,他也是会生出厌烦之心的,太叔澜很是讨厌麻烦·在和裴清泓吵过一顿之后,他就把面上的那张薄薄的面具给摘了下来,易容之术并不一定非要依靠面具,在这些日子来,他的容貌一直在做轻微的变动。
裴清泓也是今日仔一看成惊觉,除了太上皇该有的威严神情和兰珉不一样,其他地方两个人的面容已经有九成相似了··只可惜这样的变化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每日上朝的时候,也只是汇报完自己需要例行汇报的东西,便是必须抬头看着上面那一位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是凝聚在小皇帝的脸上,太叔澜就是有心发作,却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若不是这一次的出征,他们两个还真没有机会这样亲密的共处一室。
对上青年那双和兰珉像极了的桃花眼,他把那只触碰过对方脸的手收了回来,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声音又恢复成原先的客套公式化:“陛下还是快些起来,微臣承受不起。
这束发之事,微臣手艺糙的很,怕不小心伤着了龙体,微臣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你先前给我束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为我束发这事情也是你自个说的,你让我习惯了你帮我打理这一切,又要我换做旁人去做这种事情,裴清泓,你不觉得自个实在是太狠心”·他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实在是教太上皇心里头不由生出几分怨怼之意,他能够表现柔软一面的时候就是使用兰珉身份的时候,以兰珉的身份,他与对方做了许多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自个会做出来的事情,结果在享受了一切的照顾之后,对方要生生的把这给出来的一切全部抽离出去。
这叫他如何受得了··裴清泓语气很是平静:“我记得,我和兰家的公子已然和离,既然断了,那就断干净些,有些事情,我也希望对方能够忘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即使见了,也是陌路。”
青年自然是不肯认:“那和离书都被我撕了,裴家的族谱上,兰珉也仍旧是裴清泓的妻,哪里来的桥归路归路一说·更何况,天底下谁不知,这婚事是裴家二郎自个求来的,他求娶的男妻,又许了一心人,便没道理以无后之罪休了他的妻子,只要兰家公子未犯下其余六处,这和离之事也未到官府留下备查录,和离便是妄言做不得数。”
见他面上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太叔澜抓起对方的手,作势要在上头狠狠的咬一口,结果到真正动嘴的时候也只是在那修长如玉的手的手背上落下一圈浅浅的牙印,“不管是做太叔澜或者是兰珉,从来都是孤不要别人的东西,没有别人不要孤的。
你给了那么多,结果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乔装改扮·“兰珉是兰珉,陛下是陛下·陛下归为九五之尊,容貌气度又是非凡,这天底下愿意真心对陛下好的人多的是,若是陛下真念着微臣的好,那就放过微臣便是。
微臣不愿意给了,陛下又何必要强求”裴清泓不自在地把那只手缩回宽大的袖袍,他的的容色稍有触动,但并没有改变自个主意的打算··“他们愿意给,那也得我肯要,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太叔澜见他神色松动,心中带了几分欣喜之意,仍旧是维持着那个不是很舒服的姿势蹲在那里,趁热打铁道。
“何必呢”裴清泓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眼里又恢复清明,不带一点儿动摇:“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子珏最是清楚不过·上一次我以为我已然是谈得很清楚,可不曾想,陛下却还是死不了这一遭的心。
我原以为,陛下会懂,但现在想来,陛下是一丁点都不懂·”·“我确实不懂,不懂沐之怎么能这般硬下心肠,你见路边的老弱妇孺尚有怜悯之意,在这间事情上,难道就不能怜悯我一回孤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也不曾向谁服个软,沐之既然对我有情意,又为何不能在这事上松一回口”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江山社稷的继承人,我另有安排,但我可以答应你,我绝不立后,也不会娶妃。
你若是怕没个捧火盆的,咱们可以把你大哥的孩子抱过来养,说起来荣欣也是皇室血脉,要是实在不行,孤找个和咱们相似的赐给你的兄长,总能生出来像我们两个的孩子……”·裴清泓终究是忍无可忍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记得,就在小半个月之前,我在裴府于我的妻子兰珉进行了一场交流,我写了和离书,却被他撕了。
当初我动了娶妻之意,一是为着裴府家业有人打理,二是为着能够有个陪我并肩走向去的伴·我的要求不高,男子之间缔结的姻缘也比男女之间艰难以便许多·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惟愿一颗真心,以换取真心。
臣的妻子,是兰家的公子,他找的媒婆,给臣递上的他的画像先向我裴府提的亲,臣三媒六娉娶回府中的人·臣妻性格和微臣想象中的一般好·”·说到此处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但是还是接着把话说了下去:“大婚洞房夜,微臣不晓得自个整整昏睡了一日,再后几日他与微臣说,是下了迷药,因为他怕疼,心中有阴影,吃不得这苦头。
臣放下心结,也试着去解了他的心结,可不曾想,这借口本是因为陛下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也是一个为了掩盖谎言编出来的谎言·臣便接着与臣妻相处,感情渐笃,然后突然有一日,微臣得知,臣妻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这事实听起来虽然荒谬可笑,可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微臣,这就是微臣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微臣想了很多,也想了挺久,陛下为了最初的那个谎言,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臣觉得,那份感情是美的,可是它也是建立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之上的·”·裴清泓把对方的那只手搁在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开口:“微臣这一处,也是肉长的,也会疼。
微臣胆子也不如陛下想的又那么大,即使微臣原谅了,那又能如何您要我欺骗自己,可偏偏微臣最不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您是要教微臣每一日要担心微臣的心上人会不会突然变成另一幅面孔。
我会忍不住的想,到底他说的,那一句话是假话,那一句是真话,那些绵绵的情意,下头又是不是淬了致命的毒药,便是臣的妻子也说不清楚,对我到底撒了多少句谎吧,即便是他真的是想明白了,不撒谎了,可臣已经没办法信他了。”
他看着太上皇的面孔,对方不说话,但裴清泓知道他在听:“信任没了,再多的爱也会被消磨完·我也不是铁打的人,会觉得累的·与其接下去折磨自己,微臣觉得,还不如早早的断了的好。
微臣还希望陛下能够明白一个道理,微臣能够接受兰珉做的我的妻子,因为兰珉能够和臣站在一起,而微臣之所以不能接受陛下,是因为陛下是天子,高高在上·我没办法告诉自己兰珉和太上皇是两个人,又时时刻刻的告诉自己他们在身份上确确实实的就是两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清泓的话语里更添惆怅之意:“若是你非要强求,我能够给的,怕是也只有对陛下的恭敬之意·一个对你永远都恭恭敬敬的丈夫,陛下还想要吗陛下可能觉得,那些谎言并不重要,陛下也觉得,也无论您是抱着什么心思进的裴家,只要裴家好好的,那一切都不重要。”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猛然拔高:“陛下觉得这一些都不重要,它们并不值得计较·可我觉得它们重要可我在乎我也没有办法不去计较“马车在这个时候挺了下来,他把那根簪子放到头盔边上,“若是陛下真对臣还存有情意,就允许臣和兰珉断了吧,微臣觉得心累了。”
·第84章 抵达战场··军队停下来做了一次补给,短暂的休息过后,又是紧急的行军赶路·只不过接下来的路程裴清泓就没和太上皇一块坐马车,而是骑上了高头大马。
周遭的人还以为他是惹了里头那位生气,但这种事情也不好直白地问当事人,便借着寒暄几句想套些讯息出来来··裴清泓并没有那心思去应付这些人,便含糊的应了两句便没再说话,那些人见什么消息都套不出来,裴清泓和他们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也不再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专心地赶起路来。
最初的时候,还有些心思细腻的文官会凑到裴清泓边上搭话,但随着征伐军不断的前进,空气变得越来越肃穆··每个人脸上表情凝重,太上皇也不再坐在马车中,而是身批银色兵甲手握经过十来日的急行军,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锦冠城停了下来。
但迎接队伍的并不是锦冠城的驻守官员,而是一场十分惨烈的厮杀··缙云十二城中,十二城在一个月内陆续投降于叛军·有些是打开城门,毫无抵抗便直接归顺,还有一部分是撑到弹尽粮绝,为了百姓抵抗到最后才来被迫发打开的城。
但即便如此,按照反贼破城的速度,他们也算是一路势如破竹,有时更是入城如入无人之境··锦冠城离缙云十二座城池非常的近,原本就是叛军要攻下的下一个目标,也是先前与敌军对抗搏斗的大岚军队目前驻扎的地盘。
镇压反贼的队伍在抵达锦冠城之际时,节度使王伟宇正率领兵士抵抗反贼,以八千军士对上反贼三万精兵,便是锦官城再怎么易守难攻,这些兵士和那道城门也撑不住多久。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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