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之道 by 南枝(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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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之道 by 南枝(上)(2)
·慕家除了握有这部分精兵,还有可以调动北边其他兵力的权利,所以慕家是大周数一数二有权势的家族··慕家当然还有别的儿郎,只是没有身份相配的了,不是旁支的,就是庶出的,当然,如慕昭那种身份,皇后娘娘根本没去想慕家有这么个人。
所以皇后只是徒然感叹而已··宁宁不得不接了一句:“不要说慕言表哥了嘛,是他先嫌弃我·”·皇后又被她逗笑了,说:“他哪里敢嫌弃你。
他那时候是小孩子脾气呢·”·皇后在列数了京中的有兵权的权贵之家之后,在她的心里,果真是没有任何人足以匹配她的女儿,但她不得不给她定一个人,便说:“殿前督指挥刘昶的儿子刘冕,现下十四岁,据说是一表人才,性格也稳重,我想来想去,就他还不错。”
宁宁心想你觉得他不错,也许他心中有人了呢·这挑夫婿,又不是挑萝卜··不过她埋着脸只是动了一下没出声··皇后又说:“过几日便是你姑母的生辰,你就去公主府为她拜寿,她说了,会邀请刘昶的夫人,并让她带着儿子,你正好去看看。”
宁宁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想这比盲婚哑嫁好,虽然她现在才十岁··宫里倒没有那么严格的规矩,之前怀仁公主和宁安公主选驸马的时候,也都举办过几次宫廷宴会的,让那些京中大家闺秀和儿郎进宫来参加宴会,让公主借着机会可以考查一下她们将来的驸马。
所以皇后让女儿去先看看未来的驸马人选,也在宁宁的意料之中··只是皇后接着又说:“到时当还会有其他家的儿郎,你要是不满意那刘家的孩儿,看看别人家的也可。”
宁宁“嗯”了一声,说:“嗯,我会好好看看的·”·皇后又被她这不知羞臊的话逗笑了···☆、第 15 章·第十五章·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宁宁是深知这句俗语的正确性的··她不会想皇后出事,但皇后的身体状况一日差比一日,太医局又拿皇后的病症无法,至今不敢确定皇后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当然,也曾怀疑皇后是否中毒,但是皇后和长宁公主一直以来在一起用膳,长宁公主无事,只皇后出事,便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再说,之后也将皇后的饮食茶水等等都做过严格的检查,亦是没有查出什么来,如此,只能是皇后得了大家都无法诊出的病症,太医局便很保守地说皇后是气血虚。
再说,皇后前几年就已经绝经了,她这个状况也有些像更年期的状况,只是又并不太像··宁宁是希望自己和太子都能让皇后放心舒心,要是她心情好精神好,之后身体也就好了呢。
除此,一直不信佛的宁宁,也会在佛像面前跪下祈求保佑皇后身体了··九月的西都已经渐渐凉爽下来了,静安长公主这次的生辰并不是整生,她并没有大办,但还是邀请了不少人前去作客。
慕家老夫人王氏在三年前过世了,静安长公主头上没有了婆婆,就轻松了不少,之后虽然没有和慕家分家,但还是搬到了公主府去住··公主府和慕家英国公府只隔了一条巷子,在以前,这条巷子是封起来的,两边连在一起,现在这条巷子打开了,两边就分开了。
慕家老爷子下有两个弟弟,虽然已经和英国公府分家了,但所住只和英国公府隔着一道矮墙,平常诸事相通··英国公府也是不小的一家,慕老爷子慕靖因为常年在外打仗,正妻王氏一直在家中,但为了传宗接代,他身边多数时候就带了侍妾。
老夫人王氏只为他生了长子慕虹,还有一个女儿慕缃,慕虹便是静安长公主的驸马爷了,这位驸马运气实在不好,在和北齐的一小股兵力接触时不小心被箭矢射伤了胳膊,这本来不是什么重伤,他自己也没有太在意,没想到居然就感染了,以至于之后整条手臂都青紫掉,最好的大夫去看了也说无法,说伤毒已经侵入了骨髓,而慕虹果真在半月内就死掉了。
慕虹死得冤枉,慕缃结果也非常不好··慕家是军人之家,慕缃从小也舞刀弄枪,在长兄过世之后,她便前往了北边和北齐交界最大的城市寿州,没想到却意外怀孕,至今慕家不知道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怀上了孩子,无论怎么逼问她,她都不说,甚至把孩子生下来了,她也是不说。
她是英国公慕靖的掌上明珠,又是老夫人王氏唯一的一个女儿,他们怎么忍心对女儿不好,之后只好将她生下来的孩子养在了慕府,而慕缃自己去了慕家为她修的尼姑庵出家修行,以此来挽回慕家的颜面。
但她一直郁结于心,身体变得不好,几年后就病死了··留下的孩子就养在了老夫人王氏的跟前,王氏过世时,将他托付给了静安长公主··英国公这一脉虽然嫡子嫡女都死了,但他的妾室却为他生了不少孩子,长大成人的就有六个,有些在军中效力,有些就在京中混日子,下面又有不少孙辈,也算是枝繁叶茂的一大家子了。
因为人多,事情自然就多,便免不了杂乱··之前有老夫人在,尚能镇得住府中的那一干人等,但她过世了,能镇得住场子的静安长公主就不愿意和那一大干人等搅混在一起了,于是就搬回了公主府去住。
长宁公主对慕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解一些,因为静安长公主时常进宫去找皇后唠嗑,会说一些府上的事情,长宁公主听了几耳朵,便也就知道慕家很多事实则乱七八糟。
人多心不齐往往如此··不过静安长公主只要镝长房能够担得起国公府就行了,其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到时候了,想要处置他们,还不是容易的事吗··静安长公主便是抱着这种心态的。
静安长公主的生辰若是要大办,就该是在英国公府办,不过她只是请些密友来聚一聚,就只在公主府办了几桌,又让她们带了自家的公子闺女们去,人便也不少,很是热闹。
长宁公主带着皇后准备的一份礼物,由侍卫开道,宫人跟随,坐着公主的暖轿到了公主府,公主府众人皆起身相迎··跟着公主的有乳母李氏,还有嬷嬷和宫女数人。
长宁公主先是为静安长公主的生辰说了贺词,又让人呈上了寿礼,这才被长公主带着去坐在了上首位··下面的各位夫人和闺秀皆奉承长宁公主的德容风仪,长宁公主话少,只是稍许疏离有礼地说些官样话。
之后静安长公主便说长宁公主想必出宫累到了,就让人领她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休息,她便继续待客··宁宁在人前都是一副公主范,此时到了静安长公主的卧室里,她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和乳母李氏说道:“乳母,姑母这里今日来了怕是有十几位夫人,是不是”·李氏道:“的确是不少。
还有不少闺秀呢,有些同公主殿下年纪怕是相当的·”·长宁公主现在实在没有精神去结交同龄玩伴,她只愁着怎么让皇后放心··一会儿之后,静安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钱嬷嬷就来了,她在帘子外面请示:“公主殿下,奴婢钱氏给您请安。”
长宁公主认识她,就对姜嬷嬷使了个眼色,姜嬷嬷对外道:“进来吧·”·长宁公主坐在椅子上,对着她笑了笑,说道:“有劳嬷嬷了·”·“不敢当,不敢当。”
钱嬷嬷忙不迭地说着,又上前在长宁公主跟前行了一礼,“长公主请公主移步去花园子里赏花·”·“好,嬷嬷请带路·”长宁公主应了一声,也就姿态优雅从容又大方淡定地起了身。
钱嬷嬷在心里是些许惊讶的,因为她知道长宁公主这日来是想相一下驸马,而且这事还是她着手去安排··她以为长宁公主小小年纪,再如何遇到这种事会有些害羞,没想到长宁公主姿态一派自然,完全没有小女儿心思的模样。
公主亲自相驸马,并不算什么出格的事,甚至算是这个时代的正常事情··即使是皇帝的女儿,并不愁嫁,但也有公主非常不受宠,之后被坑惨了随便嫁的例子在,嫁给身有残疾或者重病缠身一结婚就呜呼哀哉的例子也是有的,既然有前车之鉴,在未说亲之前好好看一看,是操作难度高却又很需要实际操作的事了。
深秋时节,木犀花的香味还没有彻底散去,菊花也在璀璨绽放··公主府的花园叫天趣园,园子并不很大,但修建得十分精妙颇有意趣··假山树木,亭台楼阁,小径弯弯绕绕,很容易掩饰身形。
钱嬷嬷一路为长宁公主介绍这园子,便也到了假山后面的一处阁楼,从楼梯攀登而上,二楼是一间书阁,还颇为宽敞··钱嬷嬷让人为公主斟茶上点心,然后就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公主身边也只剩下了李氏和姜嬷嬷跟着,钱嬷嬷微微开了一边的窗户,从外面传进来的声音就大了起来,是男子的起哄声··姜嬷嬷受皇后之命好好来看公主以后可能的驸马,并不敢马虎,已经过去从窗户朝外面看了。
这阁楼乃是在天趣园的边上,一个院墙之隔,另一边就是慕家的小校场··慕家是武将之家,有这样的小校场毫不奇怪,不过是在花园子旁边,倒是有些少见··小校场上有不少人,数下来,怕是有几十个。
从衣衫上看出也有二十来位公子哥,又还有一些小仆跟着,就更是热闹了··姜嬷嬷从里面看到了长公主的长子,也就是现在英国公府的世孙慕华,还有一些京中有名的世家公子,她曾经得见过的,现在都已经长大了。
这些公子哥围在一起,应该是在比试武艺,怕伤了人,用的是木棍木剑为武器··正在比试的两人,都是十七八岁英姿勃发的少年,钱嬷嬷在一边介绍道:“那位稍黑一点的,是二老爷府上的骞少爷,高点的那个应该是刘将军府上的公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李氏一眼,因为那刘家公子,正是李氏的夫家大伯的第二子··于是李氏来了兴致,也过去看了看,因为刘家公子哥把慕家的骞少爷打败了,她还好笑地摇了摇头。
只有长宁公主坐在一边,姿态悠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姜嬷嬷直接问:“哪位是……”··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只问到这里,钱嬷嬷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便说:“刘家的那位公子……”她不得不仔细看了,才在人群里发现了目标,说:“喏,穿赭色衣袍的那个,在东边站着的。”
校场里这一干公子哥,几乎都出自武将之家,又正好年纪,即使是纨绔子弟,在公主府也不敢太过放肆,所以一眼望去,看着都还不错,以至于就显得那位刘家公子很一般了。
姜嬷嬷不由直言:“个子有些矮小嘛·”·钱嬷嬷笑了:“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周家这位小公子才十四岁,又不是及冠之年,他还会长的嘛·”·姜嬷嬷也笑了,于是认真观察起来。
这时候,长宁公主也起身了,钱嬷嬷心想公主殿下总算坐不住了····☆、第 16 章·第十六章·长宁公主丝毫不羞涩地过去偷窥去了··照说,皇后在宫里还在重病恹恹,她却在这里偷看美少年们,实在不像话。
她应该怀着悲痛沉重的心情去看才适合,但其实她是觉得挺搞笑的··她才十岁,虽然在同龄女孩子们里,她算是稍高的了,但其实此时也只比那扇修得高的窗户下沿高不了多少。
她不得不示意姜嬷嬷去把她的椅子搬过来,于是她跪在了椅子上朝外看··钱嬷嬷心想长宁公主还真是不同一般呢··慕家公子和刘家公子的比试已经完了,便又是另外两人进了中间圈出来的那块地,两人都是用长枪的路子,手里拿的却是长棍,打起来虎虎生风,端地精彩,长宁公主看得入迷,看两人你来我往,其中一人的棍子被格挡开,朝另一边扫了过去,他们所处已经在那个圈子边线上了,外面全挤着人,这些人虽说都是皮粗肉糙的爷们,但有些还是很少受罪的公子哥,被那棍子扫到估计会疼得不行。
眼看那棍子要扫到一个小少爷身上去,周围的人手中都没有武器,无法抵挡,也没有人空手入白刃地上去挡住,但突然有另一个人被莫名其妙地推了出去,和那棍子撞到了一起,替那小少爷挡了这一棍子。
·长宁公主想着就肉疼,但那个被推出去的人在那惊险之时,似乎是往后仰了一下又抬手挡了卸力,随即还抓住了那棍子,把那棍子从它主人的手里拽了出来,然后横向一挡,挡住了另一人扫过来的棍子,砰地一声,棍子撞在了一起,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两秒之间,在圈子外的不少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但场上的打斗停了下来··作为主人的穆华走上了前去,问被推入比赛场地里的人,“怎么样,没事吧”·这人要比在场的大部分青年矮一些,他往阁楼这边转了一下身,长宁公主才看到他面容还带着一些稚嫩,只是眼神幽深锐利,面无表情,或者说是一脸冷厉,像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不还一样。
虽然他一副又冷又不高兴的表情,但长得却是好看的··长宁公主觉得他有点面熟,但是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宫中见过的宫外男子,又实在想不起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女人都是八卦的,姜嬷嬷为长宁公主问出了口:“老钱,那是谁呀挺厉害·”·钱嬷嬷说:“哦,是昭少爷·”·她语气有点冷淡,很显然不想多说这个昭少爷。
姜嬷嬷愣了一下,“哦”了一声不再问··长宁公主记忆力不错,已经回忆起来,这位昭少爷,应该就是慕家很见不得人的那一位,慕家大小姐的私生子慕昭。
长宁公主在心里感叹:小屁孩儿居然长这么大了呀,真是男大十八变,看起来还不错··慕昭没有回答慕华,只是微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将手中的长棍扔在了地上,转身就冲入了刚才他被推出来的人群。
长宁公主和嬷嬷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事,那个慕昭已经和人打起来了··他冲进人群,目标明确,一拳就揍到了一个稍高壮的男青年的脸上去,一拳就让人开始飙鼻血,这人估计就是刚才推他的人了。
对方被他打得懵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架住了他挥过来的第二拳……·周围的人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有人开始往外围让,有人开始起哄叫好,有人则在叫着不要打了,还有人要挤上前去拉架,当然,也有下黑手的,装作不经意地打到或者踢到慕昭……·长宁公主在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就开始感叹那个慕昭真是人缘差极了,居然外围的人下黑手都是打他,不是打他的对手,可见是他不得人心。
不过,很多时候,不是站在某一边的人多,就说明他是正义的一方··长宁公主心想慕昭你这个傻子,不要单打独斗,赶紧叫几个哥们帮忙吧··哪有你这么打人的。
不过其实慕昭觉得自己做的才是对的,那就是目标明确,不管别的下黑手的人,只狠揍他的目标··于是两人被分开的时候,慕昭鼻青脸肿,对方更狼狈,鼻血糊了满脸,而且还在流,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朝慕昭放狠话:“小杂种,你等着”·慕昭喘着气,又要冲上去打他,然后被狠狠地拉住了。
慕华上前怒道:“你们这么闹,是什么意思都给我滚回去”·慕昭看了穆华一眼,推开把他拉住的人,就走掉了,好像他还挺委屈的。
另一个人一边抹鼻血,一边说:“大哥,你也看到了,是那个小杂种突然冲过来就打我·”·慕华怒道:“你也给我滚回去·”·姜嬷嬷在轻轻惊呼几声之后问钱嬷嬷:“他是哪位少爷呀”·钱嬷嬷有些羞愧的样子,毕竟是让外人看慕家笑话了,但她语气却是恨恨的,“是三房的晖二爷。
这种日子里也惹昭少爷,我看他是活该·”·所谓三房,是英国公府的三房,公主府一向看不上他们··长宁公主完全把要看他未来夫婿刘冕的事忘到一边去了,因为发生了打架的事,所以比武也就暂停了,众人呼朋唤友地要去别处玩,钱嬷嬷抓紧最后的时间为长宁公主指了那位刘家公子哥是谁,长宁只看到了他的正脸一眼,觉得的确是长相端正,端正到都快没什么特点了,然后就一直看到他的背影,觉得的确是有点矮,好像不比自己高多少的样子。
总之,即使长宁公主觉得只要皇后满意,她就准备盲婚哑嫁的,此时看到刘家公子,她却有些无法言喻的失落怅然,大约就是,我是要和这种人配成对吗这种感觉··长宁公主又在阁楼里坐了一会儿,发现里面书架上书是不少的,便问钱嬷嬷:“这些书,我可以翻翻吗”·钱嬷嬷便说道:“公主殿下请便,只是这些多是几位公子的手抄,怕是不能入公主殿下的眼。”
长宁公主有些奇怪地说:“是表哥的手抄本”·钱嬷嬷些许无奈地说:“这个阁楼,不知公主殿下上来前可看过它的匾额。”
宁宁还真没注意··钱嬷嬷说,“是长公主提上去的‘修心阁’,几位公子犯了错时,就要关在这里抄书,里面最多便是昭少爷的,他又时,一月有二十天都要被关在这里。”
宁宁惊讶道:“他岂不是总在犯错·”·钱嬷嬷说:“也不一定就是他错了,但他就脾气犟,又不爱说话,长公主无法,就让他在这里来抄书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公主殿下您看,这一边就是校场,一边又是如画美景的花园,校场里总有人舞刀弄枪,花园里又有人弹琴品茗游园,却要人在这里面静心抄书,也只有长公主能够想出这般的惩罚办法来。”
宁宁心想还真是,她这位姑母也是一位妙人,但又问,“就不怕他们从楼上爬下去从校场里跑出去玩吗·”·钱嬷嬷说:“这倒是没有出现过呢。”
宁宁笑着说:“看来是表哥们都对姑母十分敬重,决计不会做这类令她失望的事·”·钱嬷嬷对这话十分受用,说:“昭少爷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咱们长公主的,倒的确如公主殿下所言了。”
宁宁去翻了一翻书架上的书,一边的书架上经史子集都有,还有不少兵书和武经,宁宁随意看了看,这些书几乎都是手抄本,有些还有批注,可见是原本··又走到另一个书架前去,发现这书架上的书几乎都是同一人写的了,因为字迹是一样的。
看着书上的正楷,端整而棱角分明,便可见写这字的人其实很有耐性,而且一板一眼地性情坚韧··这抄的书几乎都是兵书和武经,宁宁不好多翻看,一会儿就放下了。
随着钱嬷嬷回到长公主住的院落,她们从后门进去,刚绕过一扇屏风,就听到长公主发怒的声音:“你呀,你呀,你怎么总是不听劝,又和人打架……看看你这样子,鼻青脸肿,身上有伤没有……嗯……把衣裳脱了我看看……”·这才听到一个少年的嗫嚅声:“舅母,我无事。”
长公主还是生气:“无事,无事,上次腿上划伤流血了也说无事·”·宁宁停在那里没有进去了,钱嬷嬷便请示道:“长公主”·静安长公主听到了她的声音,便有一位丫鬟过来请她们进去。
宁宁走进去,见静安长公主坐在榻上,脸色已经好些了,她的面前站着慕昭,看他站得笔直的背影,就知道这是个人是个倔强的刺头··静安长公主起身来拉着宁宁去坐下,又对慕昭说:“见过长宁公主之后就出去吧。
不要再和人打架了,今日是我的生辰,都要被你气出病来·”·慕昭大约也是很后悔难受的,所以他眉头皱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看向了长宁公主··在他的印象里,长宁公主还是多年前那个粉团子,突然冲出来挡在他的面前,然后帮了他一次,没想到今日一见,那个粉团子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了,被她微微上挑的黑眸看着,他就突然紧张起来,想到自己和人打架脸上带着青紫的模样,就羞愧难堪得想钻进地板下面,于是脸也红了,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放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哼:“见过公主殿下。”
没有等长宁应他,他就自己跑出去了,而且是惊慌失措,先是撞到了房间里的一个杌子,又如一发炮弹一般地撞到那水晶门帘子上,让帘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后,随即,屋里的诸位还听到外面发出嘭的一声,不知道他又撞什么了。
静安长公主目瞪口呆,长宁公主也觉得莫名其妙,心想他搞什么鬼啊···☆、第 17 章·第十七章·长宁公主没有在静安长公主府上多待··别的客人还要留下来玩耍用过下午的点心后才会离开,甚或关系非常好的,还会留着用过晚膳才走,长宁公主在午膳之后就回宫了。
男客和女客并没有在同一个地方招待,宁宁在之后只见了慕华表哥,其他的男性便无缘得见了··静安长公主曾想和宁宁结亲的老二慕言刚刚成婚就跑到北边边境去磨练去了,他受不得京城的沉闷,非要去边境,静安长公主拿他没办法,只得不舍地让他去了。
而宁宁所见自己的二表嫂,其实是个漂亮的人,只是不知慕言怎么就能扔下新娶的媳妇跑掉了··对之后没有再见过刘家的那位刘冕,宁宁是丝毫不觉得遗憾的,而且她也并不想见他。
刘冕的母亲刘家夫人,宁宁在午膳时候也多打量了几眼,只觉得是个还算和蔼的妇人,话不多,面相也不凶,应该会比较好相处··不过,再好相处,宁宁也对去她家当儿媳妇没有兴趣。
于是回宫的路上,宁宁就苦恼起来了,心想自己怕是要让母亲失望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她甚至想,要是皇后不这么由着她的性子,定下了某个人,由不得她反对,就如当初大公主和亲一样,说不得她也就听天由命,以后去别人家见招拆招了,女人的抗压能力一向挺好的,她不觉得自己一定会把日子过得差。
但现在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她肯定是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的,从十岁就开始苦恼自己的婚姻大事,宁宁觉得自己太苦逼了··回去要怎么和皇后说呢,说刘家的儿子还不错,十岁就订娃娃亲,十三岁就嫁了·宁宁心想还是算了吧,想着这个就头疼,她真的对那个小少年一点意思都没有呀。
要是和皇后说不喜欢刘家的儿子,皇后肯定又要着恼地去为她找新的合适的人家了··其实嫁到长公主家里是很不错的,一切都熟,奈何二表哥结婚了,当年她才两三岁的时候就和姑母家里定了亲事,现在想起来其实也不错呀。
奈何奈何……·宁宁用手指抚了抚额头上的刘海,将光脑门露出来,突然就开心地笑了,她想那个慕昭还真是有意思,她还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本来是很苦恼的,没想到想着慕昭的种种奇葩行为,她傻乐了一路,一直到回了慈元宫,她心情都还不错。
皇后这下没有在昏睡,而是坐在榻上看几样首饰··因为国家一直在打仗,军饷所需不少,皇帝就一直要宫中节俭,皇后除了皇后必有的那些头面,其他的就实在没有太多。
宁宁进了屋,走到皇后的跟前去,说:“母后,这一套和田玉的首饰很好看·”·她说着,还伸手摸了丝绒上面的玉镯子一把,她看得出,这一套和田白玉杂质较多,算不得上品,不过工匠手艺不错,雕琢得很好。
皇后说:“这玉质算不得顶好,你父皇新得了一块玉料,说开出来是顶好的羊脂白玉·我看看,能不能要来给你做嫁妆,手镯,耳珰,玉佩,合卺杯……”·宁宁搂住她和她亲昵地腻在一起,道:“母后,其实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这些不过是身外物。”
她才这么说完,皇后就稍稍板了脸,“身外物,也要有才好·你看你,在这些事上就和旻儿一个德性,要是不争,谁会留给你呢·你父皇便是,他现在一心在翠羽宫那里,以前那般宠你,现下也没看他为你多做打算。”
宁宁没有应话了,不过皇后说得也对,要是她不要,皇帝的有些好东西也被别的人要去了··其实她是不想算计自己的父亲的,但皇帝虽然宠她,却始终是皇帝,她比起是他的女儿,更是他的臣民。
如今这种身份上的差距带来的感觉,比起以往更重,甚至让宁宁已经很不安··皇后看宁宁沉默不言,便也不再说这一方面,拉了宁宁坐在自己身边,问道:“在你姑母家里去,怎么样”·她的语气是比较轻快的,因为她看得出自己女儿心情不错,应当是看上了那位刘家儿郎了,这样,她也就放下些心了。
宁宁对着皇后尴尬地笑了笑,说:“还……还好·”·反正是自己女儿,皇后便也不拐弯抹角了,说:“我见过刘家的长子,相貌人品是不差的,既然是同母所出,他那弟弟刘冕,也该不会差,是也不是”·她甚至是有点要打趣女儿的意思了,可见她这日心情不差。
宁宁却迟疑着,心想自己应了的话,皇后肯定会比较高兴的,但是,就真的这样定了以后的命运了吗··皇后看她沉默下来,眼神也有一点躲闪,不由一愣,说道:“觉得不好”·宁宁只好实话实说了,“觉得还太小了,我并无……”·她说不下去了,而皇后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然后又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等你哥哥回来,我再问问他。”
宁宁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外面就响起了请示的声音,是皇帝身边的太监过来传话,让长宁公主过去··宁宁握了握皇后的手,“母后,我去去父皇那里。”
皇后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才让她过去了··皇帝应该知道宁宁代替皇后亲自去为静安长公主贺生是为了什么,所以叫了宁宁去,也是为了这事··宁宁进屋之后,他就看向了她,只见自己女儿已经渐渐有了少女的风情,一行一动之间风姿楚楚,明眸皓齿,肌肤如雪,是位难得的美人。
不仅如此,她虽只在几场宫宴上露过面,在京中却已经有了姿容绝美聪慧不凡的名声··皇帝对自己的小女儿是非常满意而且骄傲的,他笑着说:“坐吧·”·宁宁却没有坐,在司茶宫女进来奉茶的时候,她亲自为皇帝奉茶,然后还过去亲热地给皇帝捏肩膀,道:“父皇辛苦,女儿伺候你好啦。”
皇帝很是爱怜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朕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呀·”·宁宁便说:“女儿在父皇您面前,永远还小呢·”·宁宁到最后也不知道皇帝叫她过去是做什么的,或者只是想看她几眼也说不定,她回了慈元宫,皇帝那边倒给她送了不少东西来,从文房四宝到胭脂香粉,还有布匹锦缎,簪子金碗等等。
宁宁心想去看一回皇帝给他捏一阵肩膀就有这么丰厚的小费,她是愿意日日都过去尽孝的··但之后事情还是让皇后不高兴了,因为她想找皇帝要那块开出来的羊脂玉的时候,皇帝那边回答说已经应了要给翠羽宫开一套碗筷勺子出来,而且工匠都已经定好了。
皇后气得不轻,宁宁只好轻轻抚弄她的胸口让她不要气··皇后之前看那一套和田玉首饰,想来是想给宁宁,看后又觉得玉质不顶好,就没有说要给她了,想从皇帝那里要玉料,现在可好,只晚说了一步,就被翠羽宫要去了,现在皇后只好把这一套玉质不顶好的拿给宁宁了,说:“你再长长,这些也就能用了,先拿去吧。
等以后再有好料子,就再打一套·”·宁宁搂着皇后将脸埋到她的肩膀上,久久不言,心里却又感动又心酸··太子总算回京了,先去向皇帝汇报了事情,就来了慈元宫看皇后,发现在他离京的这段时间,皇后的头发又白了很多,而且人也消瘦了不少,他跪在地上长久不愿意起身,“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宁宁站在旁边,发现哥哥出门去转了一圈,被晒得稍稍黑了些,一切倒还不差,只是性格还是原来那样软软糯糯的。
皇后说:“快起来,跪着做什么·”·太子起身时眼眶是红的,叫了太医来询问皇后的病情,又细细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保养自己,又将不少从外面收回来的好东西给皇后和妹妹。
太子留在皇后处用了晚膳,皇后没有吃多少东西就要反胃想吐,之后只是勉强喝下药就先睡了··太子亲自服侍皇后用药,又为她捧面巾这些,做得不比宁宁差,宁宁这时候就在旁边守着,看哥哥尽孝心。
皇后躺下后,宁宁叫太子到了自己住的房中,她一直住在慈元宫,小的时候住在正殿后的抱夏里,现在她住在东屋里··宁宁的闺房,太子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一直以来就是非常稳重的布置,不太像小女孩的闺房。
宁宁招待他在椅子上坐下后,她就对伺候的嬷嬷宫人说,让她们都出去,这里不要人伺候,她有事要和太子说··宫人们自然便出去了,诸如姜嬷嬷等,还以为公主殿下是要和太子殿下说些小女儿的私话,诸如再让太子殿下打听打听刘家儿郎的事之类。
但宁宁实则是和太子说:“哥哥,你想做皇上吗”·她此话一出,太子就惊了一大跳·· ·☆、第 18 章·第十八章·太子本就是为将来做皇帝才被定为太子的,但是,太子将来一定能够当得上皇帝吗·这是一个让人很心寒的问题。
原因是太子做了多年,最后顺利当上皇帝的,并不是百分之百,不仅不是百分之百,其比率还很低··这些太子,有些是因为皇帝老爹活得太久,孩子小的时候尚觉得可爱能够宠爱,孩子长大后就越来越看不顺眼,最后自己把太子处置了;也有太子做得不好,被皇帝废掉的;还有被其他兄弟篡位的;甚至有比皇帝活得短,先于老爹死掉的……诸如此类,总之,从太子顺利坐上皇帝位的,并不是那么多。
别人也许听不出长宁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却没有办法听不出··因为宁宁站在他的跟前,和他距离极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而且,宁宁黝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带着一种决绝恐怖的味道。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怎么会听不出妹妹话里的潜台词··太子压低声音小声说:“宁宁,你在说什么”·宁宁却一点怯弱之色也没有,反而对着他点了头:“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看父皇他现在一心放在翠羽宫里,对七哥十分看重,而且连连提拔杨家人·你不会不懂他的意思吧·”·太子叹着气摇头:“即使父皇真是那个意思,这个江山本就是他打下来的,他要给谁,我都无话可说。
再说,我也不是非要做皇帝不可·”·太子这种丧气话,本该让宁宁很生气,不过这却像是她早就料到的,她已经无力生气,只是说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太子伸手拉住宁宁的手,说:“的确如此·”·宁宁说:“那你让母后如何想,母后是皇后,却被翠羽宫压一头,翠羽宫什么都占好的,让母后难堪。
再说,你说你不是非要做皇帝不可,但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因此放过你吗,会放过你的家眷和臣属吗·哥哥,这本就不是你不想争的事·”·太子伸手捂住了宁宁的嘴,道:“只要不是父皇废我太子之位,我便会做个好太子好皇帝。”
宁宁道:“太子扶苏的事,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太子道:“宁宁,你安分些吧,难道你想谋反不成·”·宁宁也说不出话来了,她其实就是想激起太子的士气而已,要是真要做什么,她真什么忙都帮不上,除非她敢去帮太子弑父。
太子唉声叹气地拍了宁宁好几下,离开了慈元宫,宁宁提着襦裙一直将他送到了宫门口,回到自己的房间,也和太子一样地唉声叹气··皇后的状况眼看着好些了,宁宁和太子都为之开心,太子还让太子妃每日都进宫来为皇后侍疾。
皇后曾经总是嘱咐太子妃要赶紧为太子生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当年太子侧妃怀过一个孩子,之后太子东宫里再无动静,所以皇后都已经不再和太子妃说这些了··只是打着主意想让太子从五皇子那里过继一个孩子过去。
现在太子妃受皇后嘱托,要为长宁公主定驸马,太子妃的人脉都在文臣那边,倒是知道不少文人世家里有些好资源,但皇后却想将长宁嫁到武将之家去,所以最后也没有定好,皇后只好又求到静安长公主那里去,让她帮忙再找一个。
静安长公主倒没有揶揄皇后,说她当年想让长宁做她的儿媳妇,但皇后没应,而是说:“其实刘家很不错·”·皇后道:“但看宁宁不是很喜欢。”
静安长公主说:“她还小,哪里懂那么多·”·但皇后没应,说:“妹妹,你再帮看看其他家吧·”·宁宁正亲自端着皇后的药进屋,站在幔帐后面,便听了个全的,不由又有些犹豫,心想要不就定刘家得了,但是又总觉得失落。
所谓不是不好,只是意难平,大约就是如此吧··人的离去,就像是天边的一片云,坐在地上看的时候,它那么漂亮地在那里,正以为它会一直在那里陪着自己,但却在不经意时,它就不见了,不知道消散到哪里去了,而且也知道,它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皇后病重时,宁宁睡在她的屋子里侍疾,皇后状况好些了,她就回了自己的卧室里睡觉,但她依然会一大早前往皇后的卧室里伺候她起床,皇后本不要她这么辛苦,但宁宁坚持要这么做。
这天早晨她一如往常来到皇后的寝室,小声吩咐了宫人们轻手轻脚之后,她便走到了皇后的床边,在床帐外轻声唤她:“母后,您醒了吗,现在要起吗”·往常都会听到皇后的小声应声,但这日却没有。
宁宁让宫人挽起一点床帐后,她就看到皇后的脸色非常不对··当太医气喘吁吁跑来时,长宁公主已经跪坐在床上泣不成声··皇后不知是什么时候离世的,她死前没发出声音,因睡在床脚塌上伺候她的宫女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异常的声音,只是说皇后娘娘在卯初时还咳嗽过,她还起来为她轻轻抚过背,之后娘娘就睡熟了,哪曾想,会就这么在睡梦中离世了呢。
毕竟是少年夫妻,即使老来关系浅淡,但还是有些恩情,对皇后的薨逝,皇帝也有些难过,皇后在慈元宫中停灵了二十七日,这才下葬··停灵这段时间,长宁公主和太子每日都在灵前守灵哀悼,直到皇后下葬。
按照礼制,皇帝的帝陵是要到皇帝驾崩时才停止修建的,但其实启元帝的陵寝已经修建好了,现在每年只是搬些东西进去当成还在动工而已··太子和长宁公主都希望皇帝能够让皇后和他合葬,不过现在皇帝却没有什么表示,皇后先葬到了西山下去。
对此,太子和长宁公主都不满,两人去向皇帝进言了数次,最后皇帝甚至生气了,所以此事之后只得作罢··而按照宁宁和太子所想,只要皇帝驾崩了,他的身后事就由不得他,所以也不用现在让皇帝答应。
皇后薨逝之后,太子和长宁都因哀痛过度而病倒··这时候,杨贵妃还向皇帝进言,要长宁公主搬出慈元宫,毕竟慈元宫是皇后的宫殿,皇后薨逝,只公主住在这里是不符合礼制的。
长宁公主自出生就住在这里,这时候她还沉浸在丧母之痛里,却要她搬出一直和母亲住的地方,也太过分了些··皇帝当场就驳斥了杨贵妃的话,说长宁在生病,不宜让她这时候搬走。
长宁公主在入夏时身体才好起来,而太子因生病而卸了职务在东宫养病,病好之后,也只是闲在家里没有去管事,这不得不让京中的那些官员之家多想··皇帝从城外京畿大营回宫来,在崇政殿殿前看到了候在外面的长宁公主。
他一愣,道:“宁儿,你为何在此”·长宁公主对他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皇帝看出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让她随自己进了殿中。
在殿中东屋坐下,皇帝便道:“是有何事,莫不是受委屈了吗”·他待小女儿是不错的,不仅一直没让她搬出慈元宫住,而且本来伺候皇后的一些宫人,只有一部分去为皇后守陵去了,一部分就要发回尚宫局去另行安排,但皇帝让这部分人继续留在了慈元宫中,一是继续照管宫室,二是伺候长宁公主。
于是皇后虽然薨逝了,但因长宁公主受宠,慈元宫中倒没有从此冷清下来··长宁公主没有在皇帝跟前告状,只是神色些许哀戚地说:“母后离开,女儿伤怀,故而精神不佳,委屈倒是没受。
不过数日未见父皇,是以前来·”·皇帝叹道:“朕知你孝顺·若有什么事,只管说来,朕哪里会让朕的掌珠受委屈·”·长宁公主只说一切都好,但却把话题转到了另一边,言道:“我最近看书,看了一些故事,更是伤怀,心想还不若前来恳求父皇,让老师继续为我上课。”
皇帝一边应了她重新开始上课的事,又问她看了些什么故事,才这般伤怀··于是长宁公主就开始给皇帝讲故事,第一个是一个富家翁偏爱小儿子让大儿子心寒而死的故事,第二个也是诸如此类……·皇帝一听就明白了意思,虽然没有脸色马上变得难看,但也不高兴起来,说:“是太子去让你来的吗”·长宁公主赶紧从椅子里起身去跪下了,说道:“父皇,太子哥哥只在前些日子来看过我,但您知道他性情仁厚,哪里会让妹妹为他做什么事。
这是我自己要来的·”·皇帝道:“你胆子不小·”·长宁公主说:“自从母后离世,我与太子哥哥便境况凄楚起来,长宁不求父皇多么厚待于我,但求父皇看看太子哥哥对您的孝心,对百姓的担当,不要冷落了太子哥哥。”
皇帝叹了口气,让长宁离开了··长宁回到慈元宫,也不知道这么直言相谏有没有作用,不过,几日之后,她就找人打听到皇帝让太子重新参与政务了,看来还是有作用的。
因为此事,杨贵妃当然非常生气··宁宁又开始上学了,老师却换了人,连她的伴读刘和也不让进宫来陪她了··宁宁不想随便一点事就跑皇帝跟前去告状,不然那只会让事情本就多压力也大的皇帝烦她。
之前的经义课没有了,改成了讲女诫··长宁公主在课上当场起身,言道:“老师,本宫不学此书·”·老师拿公主殿下没办法,于是一会儿之后贵妃娘娘便来了。
·☆、第 19 章·第十九章·杨贵妃闺名季月,和唐杨氏贵妃玉环并不相类,她既不是胖美人,也并不善歌舞,有纤弱之姿,好若不胜罗绮,实则决计不是多愁善感体弱多病之人。
至少和她有过交手的长宁公主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么难对付··在杨贵妃尚且年少的时候,她应该是没有什么野心的,当时在皇后面前也非常恭敬懂事··宁宁想,她的权利欲,应该是皇帝给的。
是皇帝特别宠爱七皇子之后,她才慢慢有了变化·应该是她看到了皇帝对太子不满意,而偏爱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可以取太子而代之··宁宁现在再明白不过,她现在想做皇后,以后想做皇太后,还想让自己的儿子登基为帝,所以,在她的这条路上,任何会对她造成阻挡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虽然老七也是宁宁的哥哥,但她并没有大爱主意精神,愿意主动给他们让道··宁宁在老师面前放了狠话,说不学《女诫》,但她并没有离开书房··她依然坐在自己的书桌后面,认真看着《史记》。
她神色平和,完全没有将老师气了个半死应该有的别的情绪,既没有公主的倔强和傲慢,也没有会被贵妃娘娘来责问的忐忑,而是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挑战老师的事。
贵妃杨氏带着宫人进了书房,宁宁兀自看书,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进来了··跟在杨氏身边的女官最先受不了了,对另外一位小太监使了眼色,那小太监也机灵,马上扯着嗓子喊道:“贵妃娘娘驾到”·因宁宁是在书房里上课,所以她的随身宫侍都在外面伺候没有在身边,现在杨氏带人进了书房,已经堵上了门,宁宁身边的宫侍自然也就难以进来了,但宁宁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公主,她身边的宫侍经过长时间的筛选和培养,几乎都是对她无比忠心之人,此时看杨氏带的人很多,怕公主吃亏,不少人就挤进了书房里去,还有人跑去找皇帝了。
一声“贵妃娘娘驾到”声音尖细高昂,几乎要震翻房顶,但宁宁还是假装没听到,继续低头看书,杨氏身边的女官桂娘看自家娘娘气得脸色发青,她便赶紧上前了几步,走到了长宁公主的书桌之前去,厉声道:“公主殿下,娘娘前来,为何不起身见礼,还一直装作不知,如此无礼,哪里有公主之仪。”
宁宁这才抬起了头来,这时候,她身边的宫侍也都到了她的身边来,怕她吃亏··宁宁瞥了桂娘一眼,眼神孤傲,嘴角轻轻扯出一点笑意,却是对她的蔑视的笑,然后她便将脸转向了贵妃杨氏,说道:“本宫的确是装作不知娘娘前来了,不过,却并不是本宫不知礼仪,而是为免娘娘难堪尴尬。”
杨氏都要被长宁公主这样子气笑了,她的嘴角抽了抽,生生压下了胸中的怒气,说道:“本宫为何会难堪尴尬”·宁宁并不自己回答,而是看了看身边的如意。
如意作为她的贴身女官,只比她大四五岁,现在也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过她跟了宁宁有六七年了,对公主殿下的心思是很理解的··她于是对着杨氏行了礼,然后才说道:“皇上曾来这明德堂查看公主殿下读书,但怕打搅公主殿下,也只是站在书房门外不入,并且还说,女儿读书,不该打搅。
皇后娘娘曾经也怕打搅公主殿下读书,只到前面廊檐下从窗户处远远看几眼罢了·”·如意这话意思非常明了了,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既然以前皇帝都不入书房门打搅,她只是一个贵妃,又有什么能耐要超过皇帝呢。
杨氏果真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但是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长宁公主可是皇帝身边现如今唯一的公主,而且是他最宠爱的公主,她能够到皇帝跟前去进言说动皇帝重新让太子参政,可见她对皇帝的影响力,所以不仅那位老师不敢得罪她,就是杨氏身边的一干宫人们,不管是品级高还是品级低的,都不敢在长宁公主面前放肆。
刚才那位呵斥了长宁公主的女官,此时也不敢出言了··要是宁宁是个稍微弱势的公主,在死了皇后太子又被皇帝皇帝冷落后,她在宫里的日子不知多受气,这些奴才们谁不是眼尖得很,惯会见风使舵。
宁宁气势足,才能将他们镇住··杨氏被噎住了好一会儿,她才顺了口气,严厉地说:“打搅公主殿下读书这罪名,本宫可受不起·不过本宫前来,本就是因你不尊师不愿学,既然你没有上课,本宫进来,又如何算是打搅了你。”
长宁公主坐在椅子里就没有动一下,而且面色一直非常平静,反而衬得杨氏像个气急败坏的泼妇一般,杨氏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就让人给她端了椅子,她坐在了椅子上,要教训公主。
长宁公主将手里的《史记》捧了起来,说道:“不知娘娘如何此言,难道读太史公的《史记》,算不得在学习吗”·杨氏又被她噎住了,但是她这次马上反应了过来,说:“但你今日是要学《女诫》,你赶了老师,说不学女诫,自己看起史记来,乃是不尊师,没有礼仪规矩。”
长宁公主看着她不答,杨氏还以为自己这下总算把她镇住了,没想到长宁公主过了一会儿便又说:“本宫已经学过女诫了,之前教导本宫的老师,乃是父皇和母后共同定下的陈夫子,陈夫子才名满天下,本宫不认为她教导过的东西,还需要另外一位夫子来教,再者,这位女师,本宫实在不乐意尊她为师,为何,她夫婿在外养着外室,她却并未将外室接回家以姐妹相称,且外室生有儿子,她也未接回家如自己所出一般教养,可见她自己并没有对丈夫做到敬顺之道,又如何来教导我呢。”
·长宁这一番话一出,彻底让杨氏无话可说了,连那个站在杨氏后面稍远处的女老师,都堵了满腔的郁闷和火气,却完全不敢也不能发作··杨氏只得冷笑着赞扬长宁,说:“未曾想到公主殿下如此聪慧,女诫已经学好了,想必你以后是可以完全遵从女诫而行的。”
长宁在心里冷笑,嘴里却道:“身为大周之公主,不敢有让父皇母后蒙羞之处,定当做好·”·杨氏完全拿宁宁没办法了,而这时候,皇帝还出现在了宫殿门口。
在太监的唱礼声里,所有人都赶紧下跪接驾··皇帝一身龙袍,龙行虎步,行走如风,进了书房里来··这里因只是宁宁一人上课的书房,所以里面全是按照宁宁的意思摆放的家具。
书房面积宽大,一边放着四个书架,书架上全是书,还有一个多宝阁架子,放着一些简单文玩,再就是老师的桌案和宁宁的桌案了··因里面东西摆得不少,房间里便也没有多少空阔地方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这种摆设,比起是老师教课的地方,更多是宁宁自己的独自的书房··杨氏跪在地上,还以为皇帝会将她亲自扶起来,没想到皇帝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但他也没有去将宁宁扶起来,而是坐到了宁宁的书案后去,坐在了她的那把椅子上,这才道:“都起来吧。”
在谢恩声里,宁宁起了身来,恭顺地站在书桌边等皇帝训示··皇帝摆手让闲杂人等都出去了,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宁宁和杨氏面对皇帝··显然皇帝是不高兴的,他本来就不是脾气特别好的人,年纪越大身体又有病痛,脾气就更不好了,杨氏和长宁闹成这样,他怎么会不气恼。
毕竟这算是两人第一次闹到明面上来··皇帝并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说吧,怎么回事·”·杨贵妃还没来得及告状,宁宁已经噗通一声先跪下去了,而且低泣起来,边可怜地哭,边发音清晰地说道:“今日宁宁有错,不该对老师说不想学女诫。”
皇帝瞥了她一眼,道:“为何不学”·宁宁说道:“以前陈夫子已经为女儿讲解过……”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一下,说:“我知道这学多少遍都是不够的……只是,女儿想到从前母后为女儿读女诫时情景,心中难过,就实在没有办法再听他人讲授了。”
皇帝看她可怜,就叹道:“你呀……起来吧,到父皇这里来·”·于是宁宁可怜兮兮地起身走到了皇帝的跟前去,皇帝看她黑幽幽的眼眸里浸着泪水,像是一潭清澈春水被风吹起了涟漪一般,眼睫毛又被泪水染湿,泪盈于睫,更显楚楚之态。
皇帝轻轻握了她的手,道:“朕知道你怀念皇后,不过也别过于伤心了·”·宁宁蹙着眉毛轻轻点头,委屈又可怜地唤他:“父皇……”·皇帝又很是怜惜她地叹了一声,道:“既然已经学过了,那就不要再学了。
你以前是该学什么了,便接着上了吧·”·宁宁说:“是该学史记了,只是没有好的老师来教·”·皇帝对她爱怜非常,“朕为你找夫子,你有不懂之处,也可来找朕,父皇为你讲。”
“多谢父皇·”宁宁一边应着,就露出了笑颜来,真真如云开日出,春花绽放一般,让人为之心折··要说皇帝是个心冷的男人,但也对这个女儿多有偏爱,舍不得她难过。
于是贵妃杨氏站在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样在公主在场的时候和她说为她随便找了个老师的事吗,那皇帝恐怕更会生自己的气了,所以杨氏之后只是凑趣地捧了宁宁几句,完全不提两人之前还在脸红脖子粗的事。
皇帝虽然没有在宁宁面前说杨氏什么,但在之后,他到翠羽宫后,就把杨氏好好地训斥了一顿,而且用词非常严厉,说她为人善妒,而且没有慈善之心,并且对宁宁不爱护,诸如此类,骂完他就走了,留下杨氏又气又恼,还有一些惧怕。
她坐在床上哭了一阵,又重新洗脸梳妆,和为她梳头的桂娘说:“那个小丫头,真是牙尖嘴利得很·哼”·桂娘说道:“公主殿下真是没有皇后的宽宏,还是小孩子,事事要强。
就是皇上喜爱她,有什么办法除非能够让皇上疏远她·”··☆、第 20 章·第二十章·“要皇上疏远她,何其之难·”杨氏之前虽然大哭了一场,但她绝不是个过分情绪化的人,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今天本来是想借着她不尊师教训她一顿,让她在宫中不要那么嚣张,没想到却处处被她压制下来,实在让人恼恨。
她现在转头一想,才明白长宁今日估计是故意驳斥那位老师,不要上课··她故意要把事情闹得难看,然后引起皇帝的注意,一来打自己的脸,毕竟是自己负责宫中事务为她定下的女师,二来是不用自己找去给她的老师,用别的老师,三来还让皇帝觉得自己欺负了她,而且故意针对她……·杨氏这才第一次意识到一向话少看着还算文静的长宁公主倒是个有心机的狠角色,她以前总看长宁对着皇帝撒娇,还以为她只会撒娇,上次她去崇政殿找皇帝让他让太子参政,她以为她也是靠撒娇办到的,现在想来,她说不定是靠说了什么有利于太子的话呢。
杨氏突然发现长宁公主是个大敌了,不好好对付她,她就能让皇帝一直不放弃太子,那她的惠儿要怎么办呢··杨氏沉吟起来,等一切收拾好了,她依然坐在铜镜前盯着镜子发呆,又问身边的桂娘:“的确必须要让皇上疏远她才行,但要怎么办呢”·桂娘想了一阵子,才说:“以奴婢所见,公主惯会在皇上面前撒娇卖乖,她毕竟是皇上的女儿,皇上又疼她,要皇上疏远她,怕是很难的。
即使说她一些不好的脾性,皇上也会觉得自己的女儿,骄纵些也无妨,再说,公主并不骄纵·是以,奴婢觉得,除非公主出嫁,离开皇宫,不得同皇上相见,不然,皇上是不会疏远她的。”
在这个时代,因为战争死人太多,人口少,所以国家鼓励生育,男大必须当婚,女大必须当嫁,要是不婚不嫁,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仅如此,男人和女人结婚的年龄也放得很低,特别是贵族家的女儿,嫁得比一般人家的女儿更早些。
诸如班昭《女诫》中就有言,“年十有四,执箕帚于曹氏”,便是十四岁,而且是虚岁,就嫁到曹家去了··大周国没有要求这么小,但贵族之家,女儿一般也是及笄便嫁人,大约是十五岁就会出嫁。
之前的怀仁公主和宁安公主是十六七岁时候出嫁,已经算稍晚的了··及笄便嫁人,但长宁公主只有十一岁,距离及笄也还有四年时间,到嫁人,最早也还有四五年时间。
要杨氏再等四五年时间才摆脱长宁公主这个一次就让她甘拜下风的敌人,即使杨氏忍得下来,她的儿子也等不了这么长时间··毕竟四五年太多变数了,毕竟皇帝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身体状况又不是特别好,要是在这期间就一命呜呼了,他又受长宁影响并没有疏远太子,反而重用太子,那太子即位是顺理成章,她和惠儿又怎么办。
虽然不能使用把长宁快速嫁出去的办法,但这却给她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维模式,只要让长宁和皇帝不能接触,或者很少才能接触,那就可以减少长宁对皇帝的影响了··而以杨氏对皇帝的了解,觉得长宁只要不能见到皇帝,不在他面前装可怜,要皇帝自己想着去时时关注女儿,是不可能的。
杨氏计议已定,就让准备了点心和补身体的参汤,一份送去了慈元宫给长宁公主道歉,一份就送到了崇政殿去给皇帝做夜宵了··她还亲自去了崇政殿找皇帝,在他面前说:“皇后薨逝,长宁公主没了生母,定然心中悲伤,妾身的确是考虑不周,也并不知道公主殿下已经学过了女诫,才又找了女师去教她,是妾身之错。
妾身亲自熬了参汤去给她,希望能于她的身体有益·”·之前才被长宁伤了面子,又被皇帝骂了,这还没过几个时辰,她就能够放下那些难堪,忍辱负重地跑到皇帝面前来露脸了,再加上她打扮得美丽,又做出伤心悔恨之态,皇帝也难以不原谅她了。
可见她能经久不衰地受皇帝的喜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长宁知道杨氏做的事情后,都要在心里为她鼓掌了,心想这么不要脸面的人,能不成功上位也难·假如是自己,被人那么狠狠臭骂了之后,是绝对没法马上重新振作起来的。
天气已经炎热起来,但宁宁并没有因此放高温假,皇帝又重新请了之前的大才女陈夫子来做她的老师,这位陈夫子,闺名单字训,是个守望门寡的寡妇··陈训算是太子妃陈嘉佑的隔房堂姑母,她从小跟着父亲治学,为人聪慧,过目不忘,又勤奋好学,所以早早就有了才女的称号,现在则已经是学识渊博的大师了,她早年和人订婚,但还未成婚,男人就死掉了,所以她立志为他守寡,不会嫁人,便也一直没有去夫家,而是住在娘家,后来皇帝表彰她的学识,为她赐了宅邸,所以她也就有了自己的住处,不过更多时候,她是在收女弟子授课的。
宁宁不是她唯一的女学生,但是该是她身份最尊贵且最聪慧的一个了··是陈训上课,宁宁就听得很认真··而且她发现陈训思想一点也不古板,反而颇为新潮,宁宁和她讨论一些女子很少讨论的话题,例如现在的天下大势,她也会好好地和宁宁交流。
每逢朝中旬休,宁宁也会放一天假,她很多时候会去太子东宫里拜访,说是拜访太子妃,但很多时候是和太子在一起说话··皇后过世后,太子总算有了点太子的模样,对政事上心了些,而不是一味沉迷于他喜欢的诗书之中。
太子知道是妹妹去找皇帝说情,皇帝才让他再参加朝政的,其实正是这个原因,太子才对政事上心了些,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为妹妹负责··他不希望自己当不了皇帝而让妹妹以后不能嫁个好人,或者说是让妹妹担忧。
他至今无子无女,估计也很难捣鼓出来了,所以他也没了那个念想,越没有后代,他越是心生超脱,在他心里,他是更想去修道了,全是为对妹妹的责任才让他留了下来。
两人坐在一起,宁宁看太子在这十多年里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如当年,她才一岁多,太子从宫殿外面走进来抱她,说:“这就是我的妹妹宁宁了吧”·他那时候还是个少年。
如今,宁宁觉得他还是那副样子,对她也还如当初一般赤诚而爱护··他还是面白无须,胡须是因为不太长而没法留,眼中依然是当初的那种平和宁静又悠远的神色,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看着还像少年郎。
在这个时代的男人,宁宁所见的这些,三十多岁一般已经看着像中年人了,都留着胡须,脸上也多是严肃的沧桑,没有谁能像太子这样··她不得不想,这大约也是太子一直不受皇帝认可的原因,因为他这样子看着就总给人不靠谱不能担负起一国重任的感觉。
老七只有十五岁,但他长得像皇帝,估计再过两年,他胡子一留,看着就能像太子的哥哥了··宁宁再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太子撒娇,“哥哥,我等你以后让我享无上荣光我要像那些青史留名的公主一样,可以吗”·那些青史留名的公主,不是为国家做出和亲的大的贡献的诸如文成公主,就是如太平公主这种,当然还有馆陶公主这一类……·太子说:“你如今已经是青史留名了,不过我会让你更好的。”
宁宁看他有干劲,当然就比较欣慰了··她最怕就是他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写出那“无为居”三个字··那她以后可就状况不妙了··除了到太子东宫,宁宁也去过静安长公主府上两次,因为皇后没了,宁宁只好自己加把劲地经营人脉了,能够和静安长公主保持好的关系,那是非常有好处的。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操心太多的关系,宁宁在这年夏秋之交病倒了·· ·☆、第 21 章·第二十一章·皇后还在的时候,宁宁生病,怕将病气过给皇后,皇后本是不该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不过,皇后并没有在意这些规矩,往往十分忧心她,因担心她的病情整夜整夜睡不着,就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皇后薨逝后,宁宁因忧思过度生病,身边已经没有了皇后,她只能一人凄苦地躺在床上,当然,作为公主,她的身边不会缺少伺候的人,但母亲不在了,那种凄凉孤独无助的心情,却是有再多的宫人伺候也无法弥补的。
虽然她没了母亲还有父亲,但皇帝比起是她的父亲,更是一国之君,他对她的爱,不会像皇后那般浓烈而单纯,所以即使他宠爱她,宁宁还是觉得两人的父女亲情如一张薄薄的纸张,轻轻一戳,就会破掉。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她对皇帝没有信心,也没有依赖,皇帝给不了她安全感,虽然她的一切都要依靠皇帝来保障··窗户外面秋雨连连,天色一直阴沉着,房间里也有一种带潮的味道,又夹杂着药味,味道并不好。
宁宁靠坐在床上,房间里光线昏暗,虽然没有到晚上,但已经点了宫灯,她随意翻看着一本书,脑子里的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慈元宫属于皇帝的后宫,在皇后还在时,太子时常入宫来看望皇后,便还有个理由,皇后薨逝后,他再频繁入后宫来看望宁宁,就显得不大恰当了。
所以之前几乎总是宁宁去太子东宫看他,他则没怎么来慈元宫了··这次宁宁生病,他才来了,带了不少东西,从冬日里可以用的皮毛料,到写字用的各种花签纸,还有她爱吃的小点心等等,里面有些是太子亲自准备的,有些应该是太子妃准备的。
太子还很欢喜地在宁宁面前表功,道:“这花签纸上的印花是不是十分得益”·宁宁看那花签纸素雅精美,就知道是花了大工夫做的,点头赞叹后,太子便说:“这是我亲自画了样稿,让工匠做出来的,不过,这虽然好,却还是有匠气,只是我没有闲暇自己做……”·宁宁赶紧打断了太子的话,说:“太子哥哥是太子,身负一国社稷之责,将精力放在这小小花签纸上,那是大材小用了。”
太子明白宁宁的意思,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太子来看了宁宁,太子妃也来过,而且还待了不短的时间才走··除此,静安长公主也来过,宫中一些有品阶的妃嫔们都来过,不过,大多宁宁没有见,只让在偏厅客房里招待了。
皇帝则为她的身体状况很忧心,以前宁宁是稍稍有些肉的,脸上婴儿肥也有些明显,现在这么生病,就清瘦下去了··皇帝对她很心疼,还说:“朕的乖女儿,可要赶紧好起来。”
并且亲自派了他身边很得用的女官到宁宁这里来守着,督促宫人好好照顾她··皇帝去翠羽宫的时候,贵妃杨氏就在他面前说:“妾身去看望了公主,她一人住在慈元宫,凄风惨雨,让人觉得好不可怜。
只盼着病快些好了才好·”·皇帝听她这么说,也是有些感概的,道:“哪曾想到妙贞会走得那么突然·”·妙贞是皇后楚氏的闺名,皇后在的时候,他甚少叫她的闺名,皇后不在了,他倒叫她闺名感叹起来了,看来人死了,活着的人,更多还是愿意记挂她的好处。
杨氏便也做出非常悲伤的姿态来,说:“的确是,哪能想到皇后娘娘会那么突然就走了呢·”·又想到什么似的,说:“宫里出生过那么多位公主,长成的却不多,妾身这话说得不动听,但的确是担心公主。
长宁这般总生病,也不知是不是镇不住·”·皇帝以前就在杨氏跟前感叹过宫中是不是养不成女儿,杨氏将皇帝这种感叹记在了心里,此时这般说,便是故意提醒皇帝。
皇帝果真沉思起来,道:“她一人住在空阔的慈元宫,的确不大好·”·杨氏便又说:“要说,要是长宁公主对妾身没有成见,妾身厚着脸皮请她来我这翠羽宫住,我是非常欢喜的,但就怕长宁公主不会愿意来。”
皇帝知道长宁不喜欢杨氏,杨氏也未见得多喜欢长宁,所以他当然不会把杨氏这话往心里放,不过之后他倒想了,可以让宁宁和别的宫妃一道住··但这些宫妃里,除了身体不佳的席贵妃在地位上稍稍可以和长宁的身份匹配之外,其他宫妃地位就不相配了,要是让宁宁去和她们在一起,宫里还会以为宁宁是受了冷落,或者即使是让宁宁搬出慈元宫,也会让人多想,但宁宁不搬出慈元宫,让别人搬进慈元宫,慈元宫是皇后宫,也该让人多想了。
而皇帝现在没有重新立后的打算,即使是杨氏,他也没有立她为后的意思,所以自然也不能让人搬进慈元宫了··这事还真麻烦··要是宁宁是个小皇子,皇帝还可让她搬去和他住,但宁宁是女孩子,而且已经十一二岁,是妙龄少女了,哪能再和父皇住呢。
虽然杨氏没有说透,但皇帝知道,她的意思里有宫中阴气重,宁宁是小女孩儿,怕是压不住,容易生病·想到他夭折的那些女儿们,皇帝是真忧虑了·怕宁宁也早夭。
皇帝左思右想,最后想到以宁宁病了出宫养病为由,让她到宫外去养着,说不得会对她的身体有好处··皇帝有了这种打算,但一时又还没有完全决定,毕竟让女儿出宫去养,也不是他所盼望的。
毕竟女儿出宫后,说不得不和自己亲了呢··宁宁是他最小的女儿,又是和他有最深厚父女情的孩子,他也会想把女儿的心留在自己身上··宁宁不知道皇帝其实在心里为她担心。
之后有皇帝身边的太监来为她传了话··这些太监宫女,地位不高,但有些却可以知道很多事情,宁宁给得出酬劳,又深受皇帝喜爱,皇帝身边的人便有愿意为她传些消息的。
不过宁宁决计不敢过多和皇帝身边的人接触,怕皇帝疑心病重,还以为自己是要监视他的动静··这个小太监就来对宁宁说了皇帝和杨氏之间的话,宁宁一听就明白杨氏是不希望自己一人住在慈元宫里,想给自己挪地方,而皇帝会怎么办,那就不可而知了。
其实比起住在慈元宫,宁宁是更愿意去太子东宫里住的,毕竟一切方便,还不用在宫里活得疑神疑鬼,警惕杨氏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到了东宫,又可以给太子做幕僚谋士,监督太子的行为,便有不少益处。
宁宁现在把自己将来的幸福全放在太子身上了,只有太子做了皇帝,她才能够在将来过得好··于是在皇帝又来看宁宁时,宁宁自己便有意提了和太子妃十分处得来的事,说太子妃十分慈蔼温柔,长嫂如母,让她身在病中,更觉得感动之类的话。
皇帝想了想之后,便说:“你在宫中,朕政务繁忙,不能总来看你,太子妃有这份细心,朕心甚慰·”·宁宁:“父皇身为一国之君,身份贵重,身体更是重要,不顾女儿病中会过了病气给您,还来陪伴女儿,女儿已经感动非常。
万望父皇不要那般说,不然便是女儿的不孝了·”·皇帝坐在床沿轻轻拨了拨她面颊上的发丝,“总归是你受了委屈·朕想,既然你同太子妃那般合得来,不如你先去东宫里住下养病,你看如何”·宁宁说那些话,便是要故意引导皇帝的思维,皇帝这样说,正合宁宁的意,当即表示:“女儿愿意去东宫住下,只是舍不得父皇您。”
·皇帝说:“这不过是咫尺距离罢了,病好了就回宫来便好·”·杨氏得知长宁公主要去东宫养病,当即就觉得不妙,太子是没有什么心眼的,对付他容易,但长宁却颇有心眼,她去了东宫,最能说动太子,以后要想把太子从太子位上拉下来就难了。
杨氏于是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同皇帝说:“皇上,妾身听闻长宁公主要去东宫养病”·皇帝随口道:“嗯·”·杨氏便道:“东宫里多年来一直无所出,后宅怨气重,哪里适合长宁公主养病呢。
再说,皇上您还正值盛年,却让公主去皇兄府中住着,说出去也不好听呀·长宁以后定驸马,也有不利·”·皇帝当即便不高兴地说:“这是什么话”·杨氏只得谢罪,却道:“臣妾所言,可是实话。”
又说:“皇上或许先听听京中世族里的反应”·皇帝说:“朕的女儿,他们倒敢说什么”皇帝的话说得霸道十足,心里却还是有所忌讳。
他和先帝都是武人出身,打下了江山,创业容易守业难,所以之后治国,却是请了好些有名文士入朝为官,还大开举贤任能之风,这才让这江山稳定了三十多年··所以皇帝心里其实是很看中这些文人世家的看法的。
杨氏有向娘家传话,长宁公主要搬到东宫养病之事,便有杨氏一族在背后控制舆论,所以之后就有几位大臣向皇帝进言,说皇帝健在,哪里有让公主去太子东宫养病的道理,专为公主修建一处馆阁让她养病,这样才是佳话,或者让公主去皇家别院养病,也是不错的。
大周定都西都,之后虽然修建过皇家别院,但去享受的时间却少··杨氏是想把长宁打发到偏远的皇家别院里去养病了··长宁自然不会愿意,听到有大臣说那些话之后,她就不得不另做打算。
好在太子还算给力,马上便找皇帝说,皇家别院太过清冷,宁宁还小,就要去那么冷清的地方,恐怕更会因为思念皇帝病情加重·她住在东宫,有嫂子相陪,又有什么不妥呢。
 ·☆、第 22 章·第二十二章·长宁因为忧虑,病情加重,这实在不是她所愿,她即使想表现得轻松点,也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她连续发了一天高烧··不仅发高烧,还说胡话。
好在她在稍稍清醒点的时候让对她惟命是从的贴身宫女如意用烈酒为她擦拭降温,不然她觉得就靠太医局慢吞吞给熬来的汤药,她早就被烧坏脑袋了··宁宁到底说了些什么胡话,她自己有些许印象。
她只觉得有无数的阴影朝自己袭来,那些阴影就如巨石一般,飞速地撞向她,让她觉得自己要被碾压而死了··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做个病美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在床上大喊大叫,说着胡话。
据之后如意说,她的那些胡话把伺候她的宫人吓坏了,因为她不断说着“不要”“让开”这些话,好像她身边有很多人似的··但其实她身边当时并没有什么人,宫人们都离得有些距离,只有如意和秋元娘在床边,而宁宁手挥的方向,显然并不是如意和秋元娘的方向,而是他处,所以更像是宫中有阴邪之物。
虽然秋元娘严令长宁宫中之人不要将她说胡话的事传出去,但宫中的有些人还是知道了··之后连皇帝也知道了··皇帝对宁宁发烧差点死掉的事心有余悸,但他其实并不愿意将宁宁送到皇家别院里去养,他宁愿在宫中为她另修个宫殿住。
宁宁病重这几日,皇帝日日来看她,宁宁即使清醒的时候不多,但也感受到了皇帝对她的父爱,心里虽然些许别扭,但的确是将这份感情往心里放了··宫里没有了皇后,剩下一大堆其他莺莺燕燕的宫妃,她们总有各种理由要来打搅宁宁,特别是杨氏,更是让宁宁厌烦,但是,她却又不能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除此,在宫中实在信息闭塞,让人专门负责打探消息,但知道事情发生时,往往是很长时间之后了,这也让宁宁不满,想来想去,觉得还不如出宫去住。
反正没几年,她就要嫁人了··就要完全摆脱宫中生活··宫中的种种束缚,宁宁看似已经完全习惯了,其实不过是一直在忍耐而已··被养成金丝鸟,实在不是她所愿。
于是没几天,收到宁宁密信的静安长公主,便进宫觐见了皇帝陛下··她对皇帝说:“我听说宁宁生病说了很多胡话,似乎是有被魇住,皇兄,这事可不能轻忽。”
皇帝说:“朕当然知道·”但说了这话,他也没有多说了··所幸宁宁醒来之后没有说太多,要是她指出自己是被魇住了,有人用厌胜之术,那皇宫里恐怕并不会因她这话彻查。
历史上宫廷里每次涉及厌胜,都是一次大的清洗··皇帝从登基至今,对佛教,便是并不亲近的态度··并不像有些皇帝去做灭佛之事,但也并不鼓励信佛。
所以宁宁那般,之后也没有邀请高僧入宫来驱邪··是因为皇帝要做出一种不亲近佛教的姿态来··要是他亲近佛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不希望这样。
静安长公主说:“如若皇兄能够放心,将宁宁交给我教养,能为皇兄分忧,我是很高兴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静安长公主这话,让皇帝愣了一下之后,他就真思考起来了,一会儿后,他就下定了决心,说:“如此也好。”
皇帝自己已经认定宫中阴气重,不适宜自己女儿居住成长,但他作为杀伐决断的皇帝,却不会公然承认这一点,所以静安长公主不提其他,只说愿意教养宁宁,就让皇帝很满意。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贵妃杨氏虽然并不大满意,但也觉得尚可接受··而朝臣们,依然有觉得此事不妥的,但皇帝已经不再听他们唠叨了,因为北齐宣称要南下攻打大周,整个朝廷都因此震动,大家的注意力全转过去了,谁还在意一个小女孩儿到底是到哪里去养病。
宁宁在十月搬到了静安长公主府居住··静安长公主为她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大院落,足够她,和她带去的宫人居住··而在静安长公主府不远,一向节俭的皇帝还专门拨了一笔不小的款子,为宁宁修建长宁公主府。
这时候的公主,地位有高有低,地位高的,便有自己专门的公主府,地位低的,便没有公主府,住在夫家家里··长宁公主作为皇帝唯一的一个嫡女,又是最小最受宠的女儿,在眼看着就要和北齐大战之时,皇帝还拿私房钱给女儿修公主府,朝臣们也并未说什么。
毕竟谁不嫁女儿呢··京中贵族们看皇帝把长宁公主赐出宫养病,有些会以为长宁公主是要失宠,这下看到皇帝为长宁公主修建比静安长公主府更加阔大精美的公主府,便无话可说了。
长宁公主所住的院落是由皇帝亲自赐名的,而且他亲自题了字——虽然他的字写得很不好——宁康居··这个名字俗得很,好在寓意不错,又是皇帝钦赐,没有人敢嫌弃,所以也就做了长宁公主居住的院落名。
长宁公主搬到宁康居时,病还没有彻底好全··这个时代,医疗水平实在不是太高,宁宁觉得自己本来只是受了点凉,结果一病居然病了几个月,吃了不知道多少药,依然在缠绵病榻。
到后来,她已经不愿意吃药,觉得是药三分毒,还不如依靠自己的免疫力让身体好起来,所以每每让如意将药倒掉一部分,她只喝很少一些,即使如此,她的身体也总算慢慢地好多了。
宁康居,是一座两进的大院落,只比静安长公主所住正院稍小一点,它又临近长公主府里的西边大花园天趣园,所以地理位置比之正院更好些··宁宁住在这里,她第一晚就睡得非常好,好像这里比起宫中更像她的家一样。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奇怪的事··后来她想,大约是在宫里时,经历了太多人的死亡,所以总是神经紧绷,出宫来后,就神经放松,自然也就容易入睡了··长宁公主作为公主,东西自然是不少的。
她带出宫陪她的宫人也不少··品级最高的女官就是秋元娘,她曾经一直伺候皇后,皇后死后,她本该去为皇后守陵,她自己也愿意去,不过,想到皇后的牵挂长宁公主,她就向皇帝恳求,让她留下来照顾长宁公主了。
之后又有两位嬷嬷,四个贴身宫女,还有两个小太监,伺候其他的宫人还有十六人,这些还不算掌管她仪仗车马等等的宫人,如果全加起来,宁宁自己都弄不清楚有多少,秋元娘说少也有五十个。
所以宁宁自己给做了一些裁员,把那些不靠谱的全都留在了宫里,带出宫来的,都是现阶段可靠的··这些随宁宁到静安长公主府上的宫人,虽然从此住在静安长公主府了,但他们还是宫中的编制,还是要受尚宫局管理,也是宫中给他们发月钱和各种补贴。
所以住在静安长公主府,倒是比较自由的,因为没有顶头的尚宫局会管他们··就因这种自由,没过几天,就出了事情··宁宁还卧病在床,宁康居的正房,东边有两间房,还有一间小净房,做了宁宁的卧室,待客室,西边的屋子,则做了她的书房。
正房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完毕了,用的都是她从宫中带出的东西··她带出宫的东西太多,除了摆出来的,剩下的就专门用几间房先做了仓库,有些东西再慢慢拿出来摆上使用。
在宁康居里其他的屋子中,诸如花厅,厢房等等,原来又有一些东西,是静安长公主为长宁公主准备好的,这些便是静安长公主府的公物,于是就有宫里出来的宫人得意忘形在背后嚼舌根,说静安长公主为长宁公主准备的东西并不那么好,所以她们还是要摆长宁公主带出来的东西,将静安长公主的东西都收进仓库里去。
这话传到了静安长公主府的丫鬟婆子们的耳朵里,她们自然心中不忿,于是她们就让主管物品的嬷嬷来长宁公主这里把那些东西拿回去收起来··这事宁宁和长公主开始都不知道,闹得很不好听了,两人才知道。
宁宁听闻,当即就皱了眉··元娘一边伺候她喝水漱口,一边说:“这些要死的奴才,以为出自宫中,就借着主子的光来逞威风了·也不知事情轻重。
不罚不行·”··第 23 章·第一章··静安长公主对宁宁非常疼爱,其一是看在已逝皇后的面子上,皇后嫁给皇帝时,长公主当时还未出嫁,皇后待她很不错,姑嫂情意不浅,之后的几十年里,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较好的关系,现在皇后死了,剩下一个没有长成的小女儿,长公主无论如何也会替她照看一下女儿的。
·其二便是因为皇帝宠爱宁宁,她待宁宁好,皇帝自然会看在眼里·慕家一直手握兵权,本是会招皇帝忌惮的,但因为有她,皇帝待慕家才一直信任有加·毕竟顾家太祖本也是前朝的将军,之后手握兵权功高震主,从前朝皇帝手里篡夺了皇位,而且杀了前朝不少皇族和官吏,自己登上了皇位,才有了如今的大周朝,现在的皇帝当然也会怕手下的将军会有谋反之心,便对慕家一边重用一边又警惕着。
西都皇宫是在前朝皇宫基础上扩建出的,这皇宫当年血流成河,也难怪皇帝会觉得宫中阴气重,觉得宁宁生病同这有关,会想把她送出宫来教养···这其三,便是宁宁小小年纪却听话懂事,静安长公主觉得以宁宁那坚毅的心性、聪慧的头脑、从容的气魄,即使是女儿身,在这三国鼎立的乱世,将来也不会是池中物,将她放在身边对她有教养之恩,不会有坏处,再说,宁宁的确是又漂亮又可爱,惹人喜欢,这么个好孩子,怎么也会惹起没能养活女儿的长公主的爱怜之心的。
·静安长公主出于这种种原因,在接到长宁的密信之后,她经过思索,便去向皇帝提出了接宁宁到自己的公主府教养的建议···宁宁对静安长公主,是很喜欢而且尊敬的,当然,她也知道,身在皇家,除了亲情,权利利益的纠葛也非常重,甚至会比亲情更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为了亲情,亦或是利益,她都非常需要静安长公主,并且爱戴她。
·两个主人之间关系非常好,但不代表下面的下人们就不会闹出矛盾来···这是静安长公主府,府中的奴才们,都是地头蛇,自然会认为自己高了从宫中出来的奴才们一头;而随着宁宁从宫中出来的这些宫人们,又觉得自己是从宫里出来的,之前还是皇后宫中的,伺候的主子又是最受皇帝喜爱的长宁公主,在宫中时,他们就是高人一头,受别人的奉承的,出宫了,自然便觉得要比长公主府的这些奴才们地位高些,就有些看不上他们。
再说,长宁公主到静安长公主府来,要住这里的院落,用这里的资源,当然就会涉及到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斗··在这种种原因之下,两边的奴才怎么会不闹矛盾。
··宁宁在要来静安长公主府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问题,但她在病中,可没有精力去调教这些奴才们,再说,她身边又有非常得用的秋元娘,姜嬷嬷等人,这等教导奴才到静安长公主府后要守规矩的事,她当然不用亲力亲为,只是在要出宫前提醒了秋元娘一句,让她要好好提点一下跟着她出宫的宫人们。
·而秋元娘在出宫前,也的确将这些宫人们好好训了话,主要是让到了静安长公主府上要安分守己,不要为长宁公主惹出任何一点麻烦来,要是让长宁公主哪里不满意了,到时候,是自有处罚的。
·宁宁出宫前,不少东西已经先送到了静安长公主府,而且皇帝还另又赐了些东西给宁宁,于是运送的马车轿夫便不少,看到这些大大小小的箱笼,宫里还不知有多少嫔妃羡慕嫉妒。
·皇帝是亲自把宁宁送到静安长公主府的,又殷殷切切地交代妹妹要好好替他照顾女儿··除了皇帝,太子和太子妃也有前来,其他宫妃则只是将宁宁送到了宫门口,出嫁了的怀仁公主和宁安公主也有来看她,不过因宁宁一直在病中,便几乎没有待客,只是长公主招待了客人。
·宁宁出宫后,还断断续续有东西从宫中送出来,于是他所住的宁康居,几乎也就被放满了···要下人们完全不骄不躁,不为主子惹麻烦,是不可能的···因器物闹出的矛盾会捅到长宁公主的面前来,是事情完全掩不住了,姜嬷嬷才非常为难地上报的。
她不得不对靠坐在床头拢着被子的宁宁说了实情··宁宁虽然年龄尚小,而且还在病中,但是,她身上却完全没有小女孩子的怯弱之态··她头发只是被元娘编成了一条粗粗的大辫子垂在胸前,乌黑的头发衬着她白皙的脸庞,因为生病眼神些许疲惫,但眼底却非常沉着镇定,带着坚毅和稳重,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即使是姜嬷嬷这种宫中混了数十年的老人,在她面前也不敢有任何一点放肆,反而在被长宁公主的眼睛扫到时,不得不有些心虚,毕竟是她没有管教好下面的奴才。
·在搬到宁康居之后,长宁就已经再给手下的几个最重要的管事女官确认了她们的职责··宁宁喜欢用女人,所以身边大多是宫女,虽然也有一些太监跟来,但都不是非常得宁宁重用,基本上是不能进她的内院做事听候吩咐的。
·秋元娘负责了宁宁身边的一众事务,姜嬷嬷便负责了奴才们的人事等等,所以奴才们惹了事,她是要承担责任的···听完姜嬷嬷的汇报,秋元娘已经生气地发了话,但姜嬷嬷抬头偷偷打量了长宁公主一眼,发现公主除了微皱了一下眉头,之后就没有什么表情了。
·公主殿下的心思是越来越深了,姜嬷嬷心里忐忑不安,只得跪在那里不敢动···一会儿之后,长宁才说:“地上凉,嬷嬷,你先起来吧·”··姜嬷嬷谢恩之后才起身,但紧接着,就听公主说:“嬷嬷,你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我记得,你是我三四岁时就到我身边的吧。”
·姜嬷嬷心里一怔,已经因公主殿下这平淡的话起了畏惧,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奴婢在公主殿下您跟前已经有八年了·”··公主点点头:“嬷嬷一向是心细的,但我才刚到姑母府中来,就出这种事,你难辞其咎,本宫不好不罚你,但以你从前功劳,且年纪也不小了,也不好重罚你,你就先辞了这主管嬷嬷之职,先到姑母面前去请罪吧。”
·姜嬷嬷知道公主殿下这已经是念旧情的了,当即不得不应了,毕竟出了这种事,公主要杀鸡儆猴,自己只怕会更惨···公主又说:“那些胡言乱语的奴才,本宫是用不得了,各人打四十大板,退回尚宫局去,让尚宫局处置他们吧。”
·宁宁在之后就从床上起了身,对秋元娘说:“我得亲自到姑母处去赔罪,替我找出出门的衣裳吧·”··秋元娘劝她道:“公主,您在病中,哪里能出去受风,奴婢们去赔罪就好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宁宁说:“我现在这是借住在姑母家中,奴才们却这么不懂规矩礼仪,胡说八道,我怎么能不亲自去赔罪·”··宁宁非要亲自去赔罪,秋元娘无法,让如意和玉娘赶紧吩咐宫人们准备一应洗漱用品,她又去为宁宁拿衣服首饰,只有姜嬷嬷站在旁边,心中又羞愧又无措。
·好在一会儿宁宁说:“嬷嬷,你去将为姑母绣出的手巾拿来,一会儿一起带过去·”··姜嬷嬷如蒙大赦,赶紧应了去准备东西去了···姜嬷嬷出去之后,宁宁身边另一个得用的贴身宫女玉娘便说:“姜嬷嬷这是老糊涂了,还不如去养老得了。”
·宁宁侧头瞥了她一眼,道:“嬷嬷照顾本宫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她的眼神严厉,虽然没有多说,也让玉娘心中一震,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请罪:“公主殿下恕罪。”
·宁宁盯着镜子中少女稚嫩的脸,不由叹了口气,镜中人虽然面孔稚嫩,但眼神却既深沉又锐利,完全没有了孩子该有的单纯,让她觉得可悲可叹,她说:“不是本宫要生气,是本宫虽然信重你们,但你们也更应当谨慎,敬重老人乃是理所应当,你们如何能不放到心里去。
不然别人还以为本宫的身边人都不懂规矩·”··玉娘和如意都赶紧应是···长宁没有穿公主礼服,只是穿了一身素白色绣菊花的冬装襦裙,外面披了厚披风,便往长公主住的正院而来。
·长公主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奴才们闹出来的好事,于是气怒交加···长公主身边最得用的管家是和长宁公主有过交道且关系不错的钱嬷嬷,但负责府中诸如客院和公共地方以及其中物品的管家,却是钟嬷嬷。
因长宁公主身份贵重,钟嬷嬷身为主管,即使长宁公主住进了长公主府,她也没有机会拜见过她···虽然长宁公主带了不少人来长公主府,这些人是完全够用了,但怕长宁公主初来,奴才们也是初来,对长公主府不熟悉,很多事不明白,长公主便非常贴心地让安排了奴才在宁康居里听候吩咐。
··就是因此,长宁公主带出来的宫人说花厅厢房里的摆设家具的事,才被长公主府的下人听去了···那几位宫人所说是诸如“这些摆设哪里能和咱们公主带来的物件相比,长公主府都拿的什么放在这里,还是将这些东西收起来,摆上咱们公主带出来的东西吧”这种话。
既然要摆自己带出来的东西,就涉及到了另外的问题,于是就去问长公主府的人,说:“咱们公主殿下带了不少物件出来,用来摆这些地方也是尽够了,便不用原来的摆件了,这些物件,要如何处理呢,我们封入库房,还是你们拿走。”
这些话里,当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这如何能不让长公主府的奴才们生气,之后就直接找来了管物件的钟嬷嬷,钟嬷嬷一向受长公主看重,在府中也是有很大脸面的,便说:“既然长宁公主有带好东西出来,看不上咱们长公主给配的东西,咱们这些东西也是登记造册过的,那就封回库房里去吧。”
·钟嬷嬷虽然这么说了,但还是要先知会长公主一声才能这么做,于是她就要去长公主面前说这件事,但是转头一想,又觉得这事好像只是长宁公主下面的奴才们在说,长宁公主是个小孩子,她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被下面的奴才们糊弄了,所以,她一时就不好再有动静,于是,就没去找长公主说,以免被长公主认为她有故意没招待好来的客人,而且有挑拨离间之嫌。
·钟嬷嬷这里说要把东西收走,但是又没收走,而这些奴才们,往往是人多嘴多,短短两天,就已经把这事闹得要人尽皆知了,然后姜嬷嬷才知道了这件事,自然把那几个最初乱说的奴才都找了出来,把他们狠狠罚了之后又骂了,她也不得不跑到公主跟前去请罪,把事情也说了。
·长公主得知此事,是钟嬷嬷得知长宁公主的宁康居里将那几个最初胡说的奴才抓起来了,她这下算是彻底明白长宁公主的意思了,就跑到长公主跟前来把这件事说了···长公主听闻此事,便怒道:“你怎么现在才来说此事。”
钟嬷嬷便不得不解释:“奴才不知那是长宁公主跟前奴才们自作主张胡说的,还是长宁公主年纪小不懂事……”··长公主沉着脸:“你这是自作主张”·钟嬷嬷赶紧请罪,这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丫鬟的声音:“夫人,长宁公主殿下来了。”
第24章·    第二章·    宁康居距离长公主正院并不远,穿过一个小园子,又走过一个过道,也就到了··    只是这一路有穿堂风,宁宁生着病,走路脚步虚浮,又觉得冷,就实在难熬。
    她走到正院院门口时,长公主已经迎接出来了,过来一把扶住长宁,又心疼又埋怨地说:“你病着,怎么出门往我这里跑了·”·    长宁病得太久,加上本来就年幼,又心思过重,所以走了这么一段路,已经是有些气虚,进了里面屋子里的榻上坐下,她喘了口气,才说:“姑母,我是来找你请罪的。”
    她说完这句话,跟着来的姜嬷嬷就已经对着坐在长宁公主身边的长公主跪下了··    在宫中时,姜嬷嬷是跪习惯了的,所以此时便跪得一气呵成,跪完便说:“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管教好下面的那些奴才,他们才不懂规矩乱说,还请长公主不要责怪咱们小公主,小公主对此事毫无所知。”
    长公主没有和长宁闹矛盾的意思,当即也并不装傻,她握着宁宁的手,说:“我也是方才才从钟嬷嬷口中得知出了什么事,若是你这么拖着病体前来,是因为下面的奴才不懂事说了些不中听的话,那实在是不必的。
姑母会因为这么一点事和你生气不成再说,那些都是奴才们没有规矩,再有规矩的地方,都有不受调教的奴才,这些,你我还能不知吗·放心吧,我是不会把这种事往心里去的。
不仅如此,我这府中有些奴才也是过于不晓事了,要是当初把事情往细致些想,和你那边多些交道,也不会让这些狗奴才私下里胡说·”·    长宁很是动容地看着长公主,几乎要哭了,说:“姑母,您这般说,我也就放心了。
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此事,知道后就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是姑母愿意收留我,让我到您身边来,教养照顾我,但那些奴才,却说那般无礼的话,简直让我寒心·姑母,那些胡言乱语没有规矩的奴才,我已经让打了他们板子,只是他们是尚宫局的人,不能过分处置,还得送回尚宫局去。
下面的人,是姜嬷嬷在管教,这次的事,是她管教不严,还请姑母您来处置她·”·    长公主知道长宁和姜嬷嬷感情深,当然不会因长宁说了这句话就真处置姜嬷嬷,那样就显得不给长宁面子了,她便说:“我这里钟嬷嬷在这事上也太糊涂,下面的奴才总有不好管教的时候,姜嬷嬷年纪不小了,就不要跪了,起来吧。
之后好好伺候你的主子,便比什么都好·本宫便也不罚你了,若是以后再有什么事,本宫再新旧账一起算·”·    姜嬷嬷赶紧道谢,又表忠心,这才起了身。
    于是长宁顺势提出,让将自己下面的一部分奴才纳入长公主府的下人体制里进行管理,并且说让长公主府的嬷嬷去给她带来的那些宫人们讲一下长公主府里的规矩,让他们好能够更好地融入新的环境。
    长公主本是要推辞,长宁便说希望姑母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管教,说得情深意切,既然她是亲生女儿了,那她带来的那些宫人,她自然也就要管教才好,所以也就答应了。
    借着此时,长宁便也说了之前静安长公主为宁康居安排好的家具物件的事,说:“姑母明鉴,姑母为布置宁康居下的苦心,我铭感五内,但为防奴才们再在这事上胡说八道,我便先将那些物件归还姑母府库,不知姑母觉得如何”·    长公主搂着她说道:“哎哟,你看你,小小年纪,又在生病,总想这些事,也难怪病不好。
好了,你别再想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觉得怎么安排好,同我直言就行,或者直接吩咐下面的管事也行·”·    她说着,就让人叫了几个大管事来见宁宁,没一会儿,钱嬷嬷,钟嬷嬷,还有安嬷嬷和一位姓邓的嬷嬷就来了,齐齐来同宁宁见礼。
    宁宁也一一应了,还让姜嬷嬷和元娘和她们见过礼··    只要能够沟通好,事情很容易就能解决,于是宁宁还坐在长公主这里说话休息,那边钟嬷嬷和钱嬷嬷就亲自过去,和元娘姜嬷嬷一起收拾宁康居里的摆设物件去了。
    倒不是宁宁一来静安长公主府就闹得像是分家一样,而是因为已经闹开了,要是不解决,反而更不好看,而且以后还要面临这种问题,例如完全不好为了改变装饰而动长公主府的物件。
    宁宁自己也因此郁闷,好在是事情说开就好了··    时间渐晚,长公主的两个儿媳妇便也前来请安,宁宁留在长公主这里用了晚膳,两位表嫂则是规规矩矩站在静安长公主身后伺候她用餐,并不同桌。
    其实这个时代,儿媳妇的规矩倒并不严,不过看静安长公主府这个模样,宁宁就知道长公主其实是个很重规矩之人··    大约还是因为她是长公主,既要管理公主府,又要管理慕家国公府,非有严格的规矩不可。
    这两位表嫂,年长的姓徐,乃是清贵文臣之家嫡长女出嫁过来,年幼的姓楚,说起来,还算宁宁的远房表姐··    两人都是性格稳妥的女子,徐氏已经生过了一子一女,楚氏也生过一个儿子了,除此,她的两位表哥也有几位妾室,不过这些妾室是没资格露面的,只有两个庶出的小孩子被带来了,他们向长公主请安时,便也向宁宁请了安,宁宁作为长辈还一个个地问了几句话,之后又在长公主处坐了一会儿,才回去了。
    宁宁有些心力交瘁地躺在床上,心想这么些事也要劳心劳神,简直是要折她的寿··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宁康居正房前面的两株梅花开了,香味扑鼻,宁宁时常让将卧室的窗户开条缝,便也可以在房间里闻到香味。
    她的病已经算好了,但隔日便来为她诊病的太医说她身体太虚,需要静养,所以她依然不能随意出门,平常去的地方,也只是长公主的正院··    而经过上一次的摆设事件,小公主毫不留情地处置了下面的宫人,听说被潜回尚宫局里的那几个人,下场都很惨,所以留下来的人,便变得更加谨言慎行起来,而且也和长公主府的下人们相处渐渐融洽,毕竟他们属于不同编制,没有太大利益冲突,反而容易相处得亲近。
    如此,一切都上了轨道,变得好起来··    虽然宁康居相对于长公主府是个独立的存在,但宁宁的确是把自己当成长公主的女儿一般,有时间时,就为长公主做最简单的女红,可以出门的时候就会去她那里请安尽孝,还亲自监督宁康居的厨娘做新研发的菜色,然后送去给长公主吃,顺便为长公主参详衣裳样式,首饰样式,甚至为她化妆,还会说些小笑话她听……·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    自从长宁公主到了静安长公主府,大家就看到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多了,而且看着像是年轻了不少,脸上的妆容是时常变换,让人眼睛一亮。
    即使那两位很娴静的少奶奶,徐氏和楚氏,都笑容多了起来,在长公主跟前说:“母亲这妆容真好看,小公主的手巧得很·”·    长宁公主在旁边笑,说:“那是姑母长得好,所以怎么化妆都漂亮。”
    长公主好笑地说她:“以前不知道你嘴巴这么甜·”·    长宁说:“我这是实事求是·其实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我长得就很像姑母呀,姑母用的这些妆,我用起来肯定也很好看。”
    长公主被她逗得大笑:“你就自夸吧·”·    徐氏和楚氏也笑,最初以为长宁公主是很严肃而傲慢的人,接触多了,发现她非常好亲近,为人也特别可爱。
自然渐渐地也把她当成亲小姑子一般对待了··    这日下午,长宁又去找长公主,发现长公主眉飞色舞非常兴奋,不由问:“姑母,是有什么好事吗”·    长公主手中拿着一封信,说:“慕言同慕昭从北边回来,这信是十日前的,他们大约不日就能到家了。”
    因北齐要对大周出兵,大周现在形势也紧张起来,虽然大周已经和西梁结盟了,但西梁和北齐并无接壤之地,不存在利益冲突,皇帝怕大周和北齐动兵之时,西梁会不守信用趁机行事攻打大周西边防线,所以并不敢将西边防线的兵力往北边调,于是是一边招兵,一边加强北方防线。
    皇帝也在一月前亲自前往北边巡视,因北齐并没有真正地发兵,只是往和大周接壤的边境屯兵,大周也不想先挑起争端,所以大周也只是屯兵北方防线,还在观望。
    皇帝巡视北方边境,京中便是太子监国,太子事务繁忙,最近也只来了静安长公主府两次,看了宁宁就走了,甚至从没有留过饭··    这三国鼎立的局势,大家都知道迟早要打破,慕家的儿郎,即使非常腼腆的慕言,也是向往战场的,大多数时间在边境军中,静安长公主甚至连大儿子慕华也没留住,慕华于此年春北上加入了军队历练,慕言是去了几年了,只有时候回家很短的时间,慕昭则是此次同慕华一同去了军中,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又闯祸了。
    而从慕言慕昭回京,长宁便推测皇帝大约过一阵也要回京了··第25章·    第三章·    西都进入冬日便会比较阴冷,它数年里也难得下一场大雪,每年最多下几场小雪,但是,要是小雪也不下,只是不断飘雨夹雪,或者是下雨,那阴冷绵湿的感觉,比下雪还要让人难受。
    这一年的西都便是这种情况··    宁宁生活习惯良好,每天早睡早起,饮食规律,毫不挑食,保持营养均衡,早上还会喝一杯热气腾腾的羊奶,因病后身体虚,只做一些简单的运动量小的运动锻炼身体。
    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地方,她是丝毫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出生没多久时,她还觉得活与不活无所谓,现在她是完全没有这种思想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前一世只是如一场黄粱大梦,梦醒之后,就是如今的模样··    她现在是既不想死,也不想病,总之,要好好活着。
    晚上睡觉,床上会放两三个汤婆子,便也暖和··    宁宁要求,待她睡着之后,就不用再往暖炉中加炭了,暖炉会在一两个时辰后就冷下去,房间里也会慢慢冷下去,但宁宁觉得这样有利于她的身体健康,而且可以节约木炭,所以不顾秋元娘反对,强硬要求要这么办。
·    不过在早上她起床前,房间里的暖炉里已经又加上了燃烧的精炭,而且在冬日,里面还会加上松果和干橘皮,慢慢地,浅浅的松果香和橘香就会缭绕在房间里。
    因宁宁还在孝期,她并不用别的香熏衣,只让将衣裳熏上松果香和橘香就行了··    所以一大早,贴身伺候她的玉娘和如意会轻手轻脚地在暖炉上罩上熏衣笼子,再把公主的衣裳铺上去,既熏衣,又将衣裳烘暖和,以便公主一会儿穿衣不能冷。
    这样做,便也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另设置熏衣香炉,节约了熏衣烘衣的炭··    因为总打仗,国库空虚,国家也并不特别富裕,谁家都不能太奢侈,公主让她们这么做,也是一种节约。
    这一日,宁宁生物钟十分精准地醒了过来,窗外还没有亮··    被子里是十分暖和的,坐起身接触空气后,就冷得一哆嗦··    如意已经将床帐子挽了起来,看公主冷得轻轻吸了吸鼻子,就说:“公主,是不是很冷近来无事,要不,您再睡会儿。”
    宁宁摇摇头,强令自己掀开了被子,说:“不了·伺候我穿衣吧·”·    玉娘已经带着几个小宫女端了她洗漱的水进来,她穿好衣服,便开始洗漱。
    外面的雨下得小,被风声掩盖,宁宁开始并不知道在下雨,她坐在镜子前仔细地给脸和手抹了膏脂,又让玉娘去开一点窗户透一下气··    玉娘开了一点窗户,风带着寒气和水汽就进了屋子,宁宁深吸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地问:“是下雨了吗”·    玉娘说:“半夜时分便开始下了,最初是飘了一点小雪,之后就下起雨来了,落在地上,又起了一层细冰,一会儿公主若要出去,可得小心点,怕摔着。”
    若是从前在宫中,处处有廊芜相连,倒不用担心空地上起冰,而且宫中规矩极严,路上真起了冰,往往很快就会被宫人处理扫掉··    现在在静安长公主府上,从宁康居里出去,就没有廊芜和别处相连,路上起了冰,也往往没有人及时打扫,因为长公主府上的仆役不是很多,来不及打扫偌大的长公主府。
    而长宁公主虽然带了数十个宫人出来,这些人,却又不好去插手长公主府里的活,只规规矩矩地在宁康居里伺候着就罢了··    玉娘说这话,是有点小小的不满意的,觉得公主来静安长公主府,其实是受了委屈。
    不过她不敢明说··    长宁公主也当听不出她的这点不满意,道:“在下雨了呀·那晚些去姑母处便是了·”·    长宁病好之后,慢慢地食欲也好了,早上吃了好些,她也觉得只是八分饱,让宫人撤下去之后,外面的天色才慢慢地亮起来,她站在屋门口朝外看了看,只见天空阴沉,小雨中夹着飘雪落在地上,院中一片湿漉漉的,只有梅花在雨中孤傲绽放,传来沁冷幽香。
    她裹着披风在檐廊下慢慢散步消食,想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眼睛又往天上望,白墙碧瓦之外,天空一直阴沉··    如意来说:“公主,奴婢们一会儿会做鹿角膏、面脂和唇脂,您要看看吗”·    长宁说:“你们做吧,多做些,我不看。”
    宫里也会分发一些这些东西下来,不过长宁公主这里,也会自己做一些··    她想了想又吩咐:“六成的不要加蔷薇水和其他花露,做成了我要看看。
这些到时候给父皇送去好啦·”·    如意应了之后,就去忙去了··    长宁并不是时时让宫人跟着自己,很多时候她都爱自己独处,即使是这样在廊檐下闲晃荡也是。
    她正准备转身回书房去,就有宫人从前面进来了,在内院门口通报说:“慕家言少爷和昭少爷回来了·”·    宁宁远远听到了这话,心想算算日子,的确是该回来了。
    宫女素馨看到公主就在不远处檐下,就赶紧脚步轻快到公主跟前来,又向她通报了一遍:“言少爷和昭少爷回来了·”·    宁宁说:“一会儿再去姑母处,无妨的。”
    两位表哥回来了,她身为公主,难道亲自跑过去看虽然她的确很想去问问前线情况,但还是不要太着慌··    素馨才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了另一个宫人的通报声,说外臣慕言慕昭前来拜见公主殿下。
    宁宁只得回了屋中去,让传进来··    宁宁才刚在榻上坐好,手中拢了一个小小的铜鎏金錾花精致小暖炉,秋元娘为她整了整衣裳袖子,隔着帘子外面就传来了慕言和慕昭的声音:“外臣慕言、慕昭前来拜见公主殿下。”
    宁宁在里面亲自说道:“表哥,一家人不必拘礼,请进来说话吧·”·    秋元娘觉得这样不妥,但宁宁对她摆了摆手,她便也不好多说了。
    外面迟疑了一瞬,才有宫人掀起了帘子,两人从外面进来了··    宁宁目光炯炯地看着两人,上一次看到慕言已经有些日子了,已经弱冠的慕言长得很高大了,没有穿武将服,而是穿了锦袍,想来不是刚回来,而是昨晚上回来已经将一切收拾好了。
    他小时候瘦得很,像根豆芽菜似的,现在则是身强体壮,脸被晒黑了,眼睛炯炯有神,身上还有一股在军中被操练过才会有的昂然气势··    他这样子,和从前判若两人,宁宁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他进屋来后,就又向长宁行了礼,说:“慕言拜见公主殿下·”·    宁宁说:“表哥,不必这般多礼·你们是昨夜回来的吗”·    慕言说:“是的。
昨夜戌时便到了,但因太晚,便没有前来向公主通报·”·    西都作为京城,商贸比较繁华,而大周的国力,既要依靠农业,也要依靠商贸,所以西都夜晚城门都关得较晚,要不是现在和北齐状况紧张,在之前有些日子里,甚至是没有宵禁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    看来慕言他们是在城门要关时才入的城,可见走得很急··    宁宁“嗯”了一声,又问:“没有淋着雨吧,我听闻从三更左右开始下雨雪了,不知他处情况如何。”
·    慕言因她这话笑了,说:“从北向南,这些日子,时有雨雪,故而影响了一些行程·”·    宁宁说:“回来就好了。”
    她这才去看在慕言侧后方的少年,乃是她去年才见过的慕昭,不过当时慕昭和人打架,脸上鼻青脸肿,也看不清他到底如何,此时才算是看清楚了。
    只是慕昭自从进屋来之后,就未曾发出一点声音来,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算是行礼了··    慕昭这一年多来,也黑了,不过是个黑里俏的帅小伙儿,沉默,又不逊。
    他穿一身蓝袍,虽然长高了些,但到底还是个小少年,宁宁想到他其实也只有十五六岁,就去战场了历练了一年了,不由有些感慨··    慕昭发现宁宁在看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却紧张起来了,说道:“外臣慕昭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安康。”
    宁宁对他笑了笑,说:“表哥不用这般多礼·你去了军中一年,倒是长高了呢·”·    慕昭这下子耳根红了,也不大敢看公主,只是垂着头,说:“长高了近两寸。”
    慕言被慕昭这老实的回答逗笑了,说道:“公主殿下哪想听你说这个·”·    慕昭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动了动嘴唇,又抬头偷偷看了长宁一眼,于是和长宁的目光对上了,便马上又害羞地垂下了头。
    长宁因在孝期,一直穿着素衣,衣裳上若有什么修饰,也只是绣上了冬日里依然青绿的杆杆细竹,她发饰简单,目光明亮,慕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到她就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敢看她。
    长宁也没想到慕昭还是和以前一样害羞,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便让宫人赐坐奉茶··    但两人只是稍稍坐了坐,慕言便说须得去处理事情要走,长宁不好多留他,想他刚回来,估计有一堆人要见,而且最主要是和母亲媳妇多说些话,不过,她还想从他们这里知道些前线状态,便只得说:“言表哥有事便去忙吧。
只是我还想知道些前线之事,不知昭表哥能不能留下来,和我说一说·”·    慕言起身要走的时候,慕昭本来就有些迟疑,此时他便说道:“那我便留下吧。”
    慕言轻声交代他不要无礼之后,就先走了,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慕昭一个男人··    长宁对着一直紧张兮兮的慕昭,不知为何,自己也跟着受了影响,情绪变得怪怪的,正要问慕昭事情,只说了一个“你”字,慕昭突然站了起来,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柄匕首,他的动作非常快,秋元娘以为他是要行刺,吓得一声大叫,转身就扑到长宁身上去把她挡住了,还说:“快来人,逆臣……”·第26章·    第四章·    长宁看到慕昭突然站起来,倒没有特别的感觉,因她知道慕昭就是个心血来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见他拿出匕首来,她甚至都没有多想。
    一个人的气场会带出很多东西来,特别是善意恶意,是非常明显的··    宁宁作为一个女孩儿,在这方面非常敏锐,她并不觉得慕昭会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
    慕昭突然拿出匕首,她没被吓到,反倒是秋元娘一下子扑向她,并且一声大叫,把她吓了一大跳··    秋元娘这一声实在很突然且大声,外屋的宫人都听到了,赶紧冲了进来,看到慕昭一脸惊讶地看着秋元娘,而公主被秋姑姑扑倒在榻上,房间里并没有什么逆臣贼子,不由面面相觑。
    慕昭意识到秋元娘是说的自己,他手里的匕首拿着也不是,扔掉也不是,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长宁最先反应过来,她轻轻拍了拍秋元娘的肩膀,柔声说道:“姑姑,没事。
慕昭不是那个意思·”·    秋元娘也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她回头看了看慕昭,慕昭正不自在地站在那里,尴尬地看着她··    秋元娘愣愣从长宁身上爬起来,然后把长宁公主也扶了起来,为她整了整头发,又为她整理了一下袖子。
    宁宁将暖手炉放在一边,伸手握住秋元娘的手,说:“姑姑,没事·”·    秋元娘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是奴婢想岔了。”
    宁宁因她这反应过激的行为,却是非常感动的,想来自从皇后过世,秋元娘定然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想要好好护着自己,生怕自己出了事,以至于慕昭这并不是攻击性的行为,也刺激了她,让她这般反应过度。
    宁宁让跑进来的宫女又出去,还说:“为姑姑端杯蜂蜜乳茶来压压惊吧·”·    这时候,已经有专业养蜂的人,蜂蜜不算特别的食物了;而且大齐和大周国的贵族食谱里,牛乳羊乳这些都占有很大比重,大家既喜欢喝鲜乳,也喜吃乳酪,乳酪又分很多种,除此,还会制作酥。
    蔗糖浆加酥酪是很平常的吃法,不过宁宁喜欢用蜂蜜直接加进牛奶里面,而且她觉得这个用于压惊很好,所以就赶紧让宫女去为秋元娘做来··    秋元娘深知公主待自己的好,当即就感动不已。
    她又安慰地和宁宁说:“奴婢没事了·”·    毕竟刚才错怪了慕昭,她虽然比慕昭大了二十多岁,又曾是皇后的贴身女官,但此时还是对着慕昭这个小少年行礼道了歉,说:“还请昭少爷原谅,方才奴婢冒犯了。”
    慕昭还握着那柄匕首,说:“是,是我太过唐突·”·    说着,就双手捧住那匕首,呈给了宁宁,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公主殿下不要嫌弃。”
    秋元娘和宁宁都很惊讶,秋元娘是惊讶慕昭居然会给公主送匕首,真是有些不知礼,而宁宁则是惊讶于慕昭居然会自己做匕首,这不是铁匠做的事吗。
    她让秋元娘去接过来给自己,而秋元娘则有些不愿意,觉得这实在不符合礼仪··    但因宁宁用眼神催促她,她就只好去接了匕首,拿到手里时,她就觉得这匕首一沉,心想居然是这么重的一个玩意儿。
    匕首的鞘是皮革所致,想来也是慕昭自己做的,上面没有花纹,但是却做得很细致,磨得非常光滑··    秋元娘将匕首呈给了长宁,慕昭便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宁宁的反应,像个小孩子期待大人的赞扬一般。
    宁宁其实也是有些疑惑的,她不知道慕昭为何会送自己匕首,还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虽然疑惑,她倒是高兴的,不明原因地高兴,总之,看着慕昭她就心情好。
    她将匕首的鞘扒开了,里面的短剑还没有开锋,乌沉乌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对慕昭说道:“多谢你的匕首。
这匕首这么重,是用什么打的呢·”·    慕昭没想到长宁是比较识货的,便说:“这是我听闻有人得了一块陨铁,我便出高价买了过来,自己去兵器铸造处找师傅学着打了两柄短剑,这是较小的一柄,大的在我那里。”
    长宁将匕首鞘放在了榻上,用两只手拿着那匕首,挥了挥,说:“我听说,用短剑,便是要取其比长剑轻,出剑快,但这匕首这么重,便失了优势了嘛,更何况你那里的那一柄比这个还大一些呢。”
    秋元娘在一边暗想慕昭的用意,他打了两柄短剑,一件自己留着,一件就拿来送给长宁公主,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公主有情,这是送定情信物吗。
据说北地胡族倒是有这个风俗的,再说,大周皇族,其实也有胡族血统,慕昭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又看长宁公主,发现长宁根本没有那么去想,只是当成有个人送了她玩耍的小玩意儿而已,就像太子殿下给她送来各种小玩意儿一样地把玩。
    秋元娘在一边有点着急,心想这短剑还是不要收地好,以慕昭的身份,他怎么配得上长宁公主··    他只是一个私生子,父亲不知道是谁,母亲又死了,以前慕家老夫人在的时候倒是疼爱他的,但慕家老夫人过世了,他在慕家,不仅没有一点继承权,甚至算是寄住,他居然还有心来送长宁公主匕首,真是不自量力呀。
    说起武器,慕昭便也不紧张了,甚至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公主殿下跟前,他几步就走上了前去,伸手从长宁手里拿过了那柄匕首,他轻轻挥了挥,从各个方向拔出刺出,动作轻盈快速,因太快,宁宁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匕首运动的诡计,她赞叹道:“啊,你力气大,动作快。
想来这么重的匕首,只有你能够使用自如了·”·    慕昭被她赞得又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神闪了闪,估计脸都红了,只是脸被晒得太黑,看不出红来,他蹑嚅道:“是公主殿下您是女孩子,所以觉得这个重。”
    他说着,要把匕首还给长宁,长宁居然并不接过去了,反而说道:“我是女孩子,拿这个匕首太重了,所以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处,你拿回去吧。
我看得出,你打的这柄短剑十分好,良剑赠英雄,你拿去送给你要好的兄弟更能显出它的价值来·”·    慕昭被她说得有点懵,握着匕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秋元娘则在心里松了口气,心想公主殿下这么做才是对的··    而宁宁看到慕昭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则不好受起来,觉得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但慕昭那样子其实不是可怜,只是让人不忍拒绝他,因为他眼神那么诚挚干净又热烈,他的心,也一定和他这眼神一样,这般单纯又炽烈真诚,他用这份心打造的匕首,又送出的匕首,要是不接受他这份心意,不得不让人不忍心。
    慕昭嘴唇动了动,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特意为你打造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    说完,他就满脸通红了,即使他面皮被晒得很黑,这此的脸红也已经掩盖不住了。
    宁宁惊讶地看着他,眼神不由自主地闪了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心想,慕昭这是什么意思,是表白吗,还是其他··    是他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所以其实没有那个表白的意思,只是说一句陈述句而已·    宁宁不由说:“我……我和你从前并不相识,为何……为何为我打造匕首呢”·    的确呀,这实在让人觉得奇怪嘛。
    秋元娘在旁边听到慕昭的话,她是更加震惊的,她想,慕家这个昭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居然就说这么直白的话吗,自己还在这里呢·看着他像个闷葫芦,没想到什么大胆的话都能说出来呀。
    公主殿下可还小呢,名声都要被他这样坏掉了··    好在自家公主比较稳重,没有为所动··    慕昭看着宁宁,对上她乌黑的眼睛后,就不自在地把脸又转开了,闷了一会儿才说:“多谢你曾为解围。”
    宁宁诧异了:“我何曾做过这种事,你会不会弄错了人·”·    慕昭赶紧说:“不会的,你那时候还小,说不得不记得了。”
    他这般说,秋元娘倒是想起来了,那时候宁宁还小,皇后还在,慕昭和杨家小子打架,被皇帝责问,长宁公主当时不经意的行为让皇帝收回了责难。
    她于是凑到宁宁耳边去小声给她说了这件事,宁宁便也想起来了,她想说点什么,例如那件事不要往心里去,但一时却说不出来,只是道:“你居然一直记着。”
    慕昭又把匕首趁机送上前来,那种送东西的架势,恐怕要不是宁宁是女孩子,他能把东西凑到她怀里去,宁宁心里感觉怪怪的,将匕首接了过去··    慕昭松了口气似的,偷偷出了口气,又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生怕她又把匕首还给自己。
    宁宁本要问他边境之事,但此时看着慕昭,总觉得氛围怪怪的,于是只得不问了,让慕昭先回去··    慕昭似乎是有点不舍得,但还是行了告退礼出去了。
    他一离开,秋元娘便说:“公主,你何必收他这种礼物·”·    宁宁有些无奈地看着秋元娘,道:“好了,姑姑,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件事就这样吧。”
    秋元娘惊讶地看着宁宁,有些不可置信,她要出门去,又走了回来,小声问宁宁:“公主,您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第27章·    第五章·    宁宁因秋元娘这话一怔,她不曾想秋元娘会问得这么直白。
    外面的雨下得稍稍大一些了,落在屋顶瓦上,也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宁宁说:“外面怪冷的,刚才看慕昭表哥,他并没有穿太多。”
    叹了一声之后,她才拢着暖手炉回秋元娘,说:“我没有了母亲,他是很小就无父无母,怪可怜的,是不是·”·    公主殿下没有正面回答秋元娘那话,不过这话也大约算是表态了,公主只是可怜对方,要说“看上”,大约不是的。
    或者是看上了,但公主不承认,也有可能,但既然公主不回答,秋元娘明白是不可再问了··    虽然长宁公主还小,但毕竟是公主,而且已经有了威严,即使是在皇后跟前做过二十来年女官的秋元娘也不好过分违拗她的意愿。
    因为战争,皇帝号召贵族要节俭,但在女性的胭脂水粉面脂唇脂手脂这些上面,倒并没有太节俭··    宫中年年就会做几批膏脂,用料靡费,其中会加不少名贵的药材,做好后,宫中贵人会用,还会赏赐给臣下家中。
    皇后在时,便不大用宫中大批量生产的膏脂,而是会自己做,皇后过世后,长宁公主这里便依然保持了这个传统··    南方产好几种花露,在膏脂中,会加入花露,调出好闻的香味来。
    如意带着好几位宫女在花厅里做膏脂,已经到了最后两步,一部分加了花露,一部分没有加,在调好之后,她便用精美的小瓷罐子分装好··    长宁公主坐在一边看,漂亮的女孩子们做这种护肤品是一件很有趣而富于情趣的事情,房间里暖烘烘香喷喷的,这样的冬日,格外闲暇而舒适。
    如意用手指挖了一小团做好的膏脂来抹到公主的手背上,笑说:“公主,您看看,比起上一次的要细腻得多呢·”·    长宁笑着抹了抹,说“嗯,挺好的。”
    她带着新调好的膏脂,由如意撑着伞,几个小宫女跟着,往静安长公主的正院里来了··    在门口被钱嬷嬷接住,“公主殿下,今日下雨,又这么冷,怎么过来了”·    长宁笑着说道:“我们那里从前几天开始做这擦脸擦手的膏脂,今日里总算做好了,我便给姑母送些过来,再说,言表哥和昭表哥回来了,又去我那里看过,我无论如何也该过来姑母这里看看的,不知道是否会有家宴。”
    钱嬷嬷领着长宁走上了檐廊,又专门走在靠院落的一边替长宁挡住风,说:“接风家宴一定是有的,已经吩咐下去了,就在今晚呢,不过不是摆在这边,是摆在国公府那边。
这么冷的天,又湿,往国公府那边去,也挺麻烦·”·    长宁不由问:“怎么要摆到那边去呢”·    钱嬷嬷说:“还有另外几位爷也回来了,所以咱们长公主觉得摆在那边比较好。”
    说到这里,又小声和长宁道:“不过公主殿下您不必去受这个冷,明日这边也会摆个家宴,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是这边的·”·    钱嬷嬷是当年跟着长公主一起出宫来的,所以至今依然不大看得上国公府的那些庶出的子孙,反而为自家主子总是抬举那些人觉得不忿。
    长宁笑着没有应,她到了正房大门,已经有小丫头去和长公主通报:“长宁公主殿下来了·”·    长宁被迎进了里间去,里间烧着暖炉,火被拨得旺,很暖和,静安长公主拉着长宁让她和自己坐在一起,说:“慕言慕昭去见过你了吧。”
    长宁点头:“见过了,言表哥长高了好多·”·    静安长公主对此很高兴:“的确是,在家里时,无论怎么吃都像根棍子似的瘦,去军中被操练一番,反倒壮实了。”
    “慕昭那小子,我本不要他去你那里,他偏要去,还说给你带了东西·他就是那么不听管教的人,没有唐突你吧·”·    长宁笑道:“姑母说哪里的话,昭表哥为人直率,没有哪里不好,怎么会唐突我。”
    “那就好·”静安长公主松了口气,又问:“他神神秘秘的,送了你什么我们这边,他送了些毛皮,说是打猎打到的。
我选着好的,给你做件披风穿吧·”·    长宁道:“没想到昭表哥挺有心,大家都有份,姑母不用给我做披风了·”·    她没说慕昭送了什么给她,但这话的意思,倒像慕昭送她的也是毛皮,于是静安长公主便也不再问了。
    长宁让如意把那些膏脂拿来给静安长公主:“今日刚刚做好的,姑母用用看,是不是合用,还有这几罐子是给两位表嫂的·”·    静安长公主赞她有心,当即就拿过去试了试,说用起来比宫中送来的要细腻柔滑得多。
    长公主之后就说了晚上要在国公府那边开宴席的事,又对宁宁说:“这般又冷又湿的天,你病刚好不久,就不要过去着冷了·明日咱们这边会再开两席,你再来可好”·    宁宁当然说好,道:“都依姑母你的。”
    长公主让房里的其他人出去后,才握着宁宁的手解释了两句,“你不要多想姑母那话,不是姑母不把你当家里人,才不让你去那边,实在是……总之,慕家人多,总有些难看的事。”
    宁宁在静安长公主府住了这么两个多月,也知道了一些府中的事,大家族里,要心齐是很困难的事·宁宁道:“姑母,我明白的·您若是有什么事需要用到我,便让人来知会我一声便是。”
    静安长公主叹道:“我的好闺女”·    宁宁和静安长公主闲话了一阵后就问:“不知言表哥他们可有说父皇现下在哪里,什么时候回京”·    静安长公主道:“皇兄并未说什么时候回来。
要是有消息,太子殿下便会来说的·”·    宁宁以为慕言他们回京来,就是和北齐的仗最近不会打,皇帝必定会回来,现在听静安长公主这般说,倒像是做不得准了。
·    大周和北齐相隔淮水,淮水边一向战争频繁,但是淮水南岸为丘陵地带,林木茂盛,只要大周坚守,北齐要攻打过来,并不容易··    再说,要过年了,军心溃散,并不是打仗的好时候。
    不过,也许正好趁这个时候打仗,反而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许双方都有这个意思呢··    宁宁又不确定皇帝是否会回京了,她说:“我听闻是杨将军押送粮草到前线去,我想为父皇送些东西去,不知可否”·    在西都立国的前朝皇室姓石,是一个很奇葩的家族,发生过弟弟带人谋朝篡位冲进宫去要宰了他当皇帝的哥哥的事,但弟弟没有成功,被皇帝哥哥宰掉了,这位皇帝从此不信任宗族亲人,将自家宗族大多驱逐出京,但他之后还是被自己当太子的儿子宰掉了,太子登上了皇位,但他皇位只坐了几十天,就被长宁公主的祖父杀了,皇朝便改了姓。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    因发生过这种前车之鉴,虽然现在的太子旻是个很温厚的人,但皇帝依然并不全然相信他··    所以让他在京都监国后,便不要他负责粮草,而是让贵妃杨氏的娘家负责粮草。
    杨家有四兄弟,宁宁都没有见过,不过听说都有些本事,皇帝最近挺看重他们··    宁宁所说的杨将军,就是指这杨家的兄弟中的某人,具体是谁,宁宁不知道,她只听太子说过是杨家人负责粮草。
    静安长公主说道:“不跟着粮草走,言儿在家只待半月,到时候带去也是一样·”·    宁宁说:“那就太好了·不过言表哥不在家过完年吗昭表哥不跟着一起去”·    静安长公主叹道:“军令如此,他只得前去。
昭儿,他不和言儿一起去·”·    宁宁奇怪道:“为何,难道是在军中闯祸了”·    静安长公主因她这话笑了,说:“你见着昭儿的几次,他总在闯祸,这还真不好。
其实呢,他倒不是总闯祸的人,别人不惹他,他一向不惹人的·这次不是在军中闯祸了,是让他回来·”·    宁宁对此是奇怪的,因他觉得像慕昭那种人,比起慕言更适合军队生活才对。
    静安长公主怕宁宁多想,便加了一句:“昭儿才十五岁,无论如何,十六岁才是入伍之龄呢·虽然很多十二三岁便从军了,但咱们家的孩子,晚些也好。”
    宁宁觉得静安长公主的解释很牵强,但还是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口便问:“昭表哥是什么时候十六呢·”·    静安长公主笑说:“其实就这几天了,他是年前二十七的生辰,他母亲生他的时候……”·    说到这里,静安长公主就停了下来,道:“你大约听人说过他的身世,他也是可怜,我那小姑子也可怜……”·    长宁公主小声问:“至今不知他的父亲是谁吗”·    静安长公主摇摇头:“我是不知道的,他自己应该知道。
他生母过世时,就只告诉了他·我那小姑子,为人也倔强得很·”·    长宁公主想到慕昭那双诚挚明亮又深邃倔强的眼,不由想,是什么样的女子,生了他。
第28章·    第六章·    长宁实在没有搅入英国公府那一大摊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的兴趣,所以既然静安长公主说了她不用去参加国公府的家宴,她当然就不去了。
    对外的说法是她病刚好,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不耐热闹,而且,皇后薨逝,她还在孝期,也不便去参加宴会··    宁宁的祖父,大周的开国皇帝顾渥,乃是从一介中层军官杀上来的,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介屠夫,他好歹读了一点书,有些文化。
    三十多年前的天下,乃是一片大乱,藩镇割据,杀来杀去,几乎是没有哪一天不在打仗,百姓甚至不如蝼蚁,有的地方,连老弱妇孺都被驱使去打仗··    只要谁占有一块地,就能自立为皇,今日登基,说不得没有在龙椅上坐几日就被杀掉了,又有新的人登上那个位置。
    简直如戏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顾渥算是有些谋略的人,而且善待下面兵将,在杀掉前朝陈国皇帝登位之后,一边继续打仗,一边又聚集了很多流民让他们到肥沃的土地上去耕种,大周国才这样渐渐在乱世里站稳脚跟。
    宁宁她爹,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顾宗豫,从拿筷子起就开始拿武器,几岁时就被带上战场,几乎是在战场上长大的,他的其他兄弟也都死在了战场上,只有他活下来,接了他老爹的班,继续征战,直到将周围的大大小小的割据政权全都攻破,将土地纳入自己的版图,大周国内也就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之后虽然依然有战事,但相比那天下大乱时候的混战和民不聊生,是要好太多了··    顾宗豫定年号启元,尊重文士,安定民心,兴修水利,薄徭役,鼓励恢复和发展生产,这些,都让大周国力不断加强,同北边的北齐和西边的大梁能够相抗衡,形成三国鼎立之势。
    在大周国,有些地方,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遭过战乱,如宁宁这一代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战争是何种样子,只能从家中长辈的嘴里听他们说那时候的场景,听到诸如被围城数月之久,城中兵士抓百姓杀人而食,又诸如陈国皇帝因忌讳手下将军才高,又因其是降将,便将其招入宫中杀死,又将其手下所有将士斩杀,一次就杀了六千多人,血流成河……·    这些事,说起来,这些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大多是不相信的。
    宁宁坐在榻上,让姜嬷嬷和元娘说几十年前的事情,姜嬷嬷的整个成长过程都是在乱世的颠沛流离中度过的,没有死,那便是大幸,她现在讲起来,还很唏嘘,她甚至把袖子捞起来给宁宁看,上面有很长的一道长疤,说:“这是从许州逃难侍候留下的,当时我还小呢,只有六七岁,差点就被拉走杀掉吃了,是我机灵,人又瘦小,躲在石头缝里,没有被找到,其他被找到的人,都死了。”
    怕把宁宁吓到,她又很快将袖子放下去了,继续说:“所幸是逃到咱们周国来了,之后日子就安定不少,我还遇到了先皇后娘娘,进了宫,日子就好了。”
·    宫里的生活,无趣又压力大,出了事就会丢掉性命,但是在姜嬷嬷的嘴里,宫里的生活,就像天堂一样··    大约,没有经历过那种日日生活在饥饿和战火的死亡线上的人,是不会有姜嬷嬷这种感触的。
    而秋元娘的出身要比姜嬷嬷好一些,她出生在一户还算富裕的家庭里,因战乱,就求庇护于比较有名的世家楚家,在先皇后身边做了小丫头,一直到跟着先皇后出嫁,然后进宫做先皇后身边的女官,虽然也经历过了很多事,但日子比起姜嬷嬷来说,还是好多了。
    秋元娘说完了自己后,就对宁宁道:“公主殿下,您听这些做什么呢·平白吓到您·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便是这样了。”
    宁宁笑了笑,说道:“从前无人对我说宫外事,听你们说说,也是好的·”·    冬日天冷,秋元娘伺候宁宁,她值夜时,便是她睡她床前的脚踏板上,宁宁以自己怕冷,想人同睡,总让她同自己同睡。
    秋元娘知道这既是公主体恤自己,大约也是她想先皇后娘娘了,往往不能拒绝,便为公主暖被窝,和她同睡··    秋元娘虽然没有受过姜嬷嬷那么多乱世流离之苦,但是也是用自己的双脚走过不少地方的,宁宁便让她对自己说那些地方的地理,和发生过的大事,在秋元娘温柔又和暖的声音里,宁宁便睡着了。
    周太祖皇帝顾渥,定有异性不封王的规定,所以在如今,封了国公的英国公慕家,可说是大周数一数二的权贵世家了,不过现在老国公已经六十多岁了,还守在寿州,慕家虽然男儿多,但是如老国公一般能够镇得住的,却是没有。
    不过,慕家儿郎倒是都不怕事,上了十三岁,几乎是人人争着上战场,当然,大多也就上战场历练去了··    慕家靠着男人在外打仗而有的尊荣,一堆女人在家里便闹腾来闹腾去,今儿这个甩了那个脸子,要告到静安长公主跟前来挑拨离间一番,明儿那个在背后说了这个儿子的坏话,于是几乎冲到对方院落门口去骂架,又告到静安长公主跟前来……·    还有就是诸如这个奴才不敬人,那个的娘家在外面借国公府的势欺人……·    为了几匹布,两罐糖就能吵架。
    总之,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静安长公主便是在管这些事··    因老国公的妾室多,这些妾室,几乎都有子女,在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它们还守规矩一些,现在是静安长公主当家,她们仗着长了辈分,就总会在某些方面肆无忌惮,而静安长公主大多数时候还拿他们没有办法。
    宁宁想到为争那么点东西就绞尽脑汁斗来斗去的事,就觉得头疼,所以一向是完全不理会慕家的那些女眷的··    除了见过慕华慕言的两个媳妇儿,慕家其他的女眷,宁宁几乎都没有打过交道,那些女眷第一是不好打搅长宁公主养病,第二是宁宁总以养病来谢绝她们。
    第二天,宁宁拿着慕昭送的那柄没有开锋的重匕首在比较宽阔的书房里比划,相比于她平常锻炼身体,这此还颇有些像样··    如意进来看到,还特意为她鼓了掌,说:“公主殿下,您这剑舞得不错。”
    宁宁回头看她,说:“不过是动一动罢了·”·    如意又上前来说:“这雨还在下个不停,又湿又冷,长公主那边派人来说,让您今儿别去那边请安了,说怕冻到您。
本来说好今晚的晚宴,也说要改几日再办·”·    宁宁握着那柄短剑坐到椅子上去,摸着上面没有开锋的剑刃,问:“为何要改时间是有什么事吗”·    如意摇着头小声道:“长公主府里倒是有规矩的,那边国公府就不像话了,说是昨晚晚宴上,慕二老爷那边的孙子,和昭少爷打起来了,之后闹得哭的哭,闹的闹,还说要把昭少爷抓起来送到官衙里去呢,公主,您说,这像什么话。”
    宁宁不由诧异,诧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想的是,这慕昭到底搞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和家里兄弟打架··    宁宁叹了两声后问:“这次的事,姑母是怎么断的”·    如意说道:“说是向着昭少爷断了,把那边的两位少爷都说了一顿,还要那边老爷拘着两人不许出门,昭少爷这边倒没什么。”
    她看得出来自家公主对那位慕昭有所好感,当然,她不觉得这是自家公主爱上那慕昭了,毕竟她无法从自家公主身上看到春心萌动来,所以她觉得宁宁是对慕昭有兴趣。
    说到这里,如意就越发压低了声音,道:“长公主这般向着昭少爷也是有原因的,听闻是那边的几个小子在家宴上嘲笑昭少爷生母是……是……”··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    她卡壳了,看到宁宁黑幽幽的眸子盯着她,她才总算憋出那个词,说“娼妇。”
    如意看宁宁没有别的表示,她才继续说:“二老爷那边的几个小子也太过分了,无论如何是堂姑母,居然便能如此无礼,大约是在军中跟着那些痞子流氓丘八学的,出口一点顾忌也没有,也难怪昭少爷要揍他们。”
    宁宁听如意这么说了之后,也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打得好··    既然收了慕昭的匕首,他的生辰马上就到了,宁宁便指导手工十分厉害的秋元娘做了一双露指薄皮手套,手掌的大小,是宁宁自己估算出来的。
    她想,这个说不得会对慕昭有点作用呢··    皇帝果真不会回京来过年了,不过这并不会减少京中过年的热闹气氛··    宁康居里,为准备过春节,也十分热闹忙碌。
    宁宁让厨房里做了不少行军饼,这饼在冬日里能够放两三个月不坏,还为皇帝准备了露指手套,护腰护膝,暖和的棉衣靴子等等,慕言过了大年初三就会前往寿州,皇帝现在在寿州,这些东西就可以让他带去给皇帝。
    这冬日的雨夹雪下了好几天,在腊月二十六这天便天晴了··    静安长公主便在天趣园里的水榭里设了两桌宴席,第一是为慕昭他们接风,第二是庆祝慕昭的生辰。
第29章·    第七章·    拧宁是想见慕昭的··    临近年关,英国公府里事务繁忙,静安长公主也是不得闲,所以她没有办法早早去天趣园水榭里,本来宁宁准备等她一起,之后实在坐不住了,就先去了。
    这个水榭叫莺阁,这个时代的园子,还未有宁宁所见过的明清时代的江南园林那般精美,能够三步一景,五步一画,不过已然有了雏形··    莺阁建在水塘边,水塘里种的莲花在这冬日早就成了枯荷,池水是活水,不过在这冬日里,池水表面上漂浮着一层薄冰,掩住了水的流动,却能听到一点水流的声音。
    宁宁不愿意坐轿子,就自己走到了莺阁来··    这时候的建筑讲究大气,所以这莺阁实在不小,里面是三间房··    宁宁要到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了说话声和笑声,看来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玩了。
    和莺阁隔着池塘相对的,并不是假山,而是一个小溪湾,小溪湾上便是一架小桥,桥头种了一株红梅树,红梅石桥,别有一番韵味··    宁宁没从石桥上走,而是从另一边的岸边绕去了莺阁。
    在莺阁门口伺候的丫头们已经看到了她,忙不迭地迎过来,恭恭敬敬把她迎进了莺阁里去·也有要进去通报的,宁宁则阻止了··    因这水榭之中没有长辈约束,所以大家玩得无所顾忌。
    宁宁刚踏入门口,差点就和迎面奔来的人撞到了,宁宁一惊,赶紧住了脚,而她旁边的玉娘则已经惊呼出声了:“哎呀,怎可如此冲撞公主殿下”·    撞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头上顶着个小娃娃的慕昭。
    慕昭及时刹住了脚,他头顶的小孩子还在大叫:“驾驾,叔父快跑快跑”·    慕昭比宁宁高了有大半个头,宁宁不得不抬头看他,慕昭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又把在他头顶上大喊大叫的小孩子放了下来抱着。
    他一看向宁宁,两人的眼神就对上了,慕昭只见长宁公主穿着一身素衣,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披风的帽子已经放下来了,帽沿儿上的白色风毛轻轻拂在她白嫩的脸颊上,眼睛好若带着星子的夜空一般,深黑幽邃中又带着光芒。
    她那么好看,让慕昭马上就紧张了··    他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在他怀里的小娃娃叫长宁公主“表姑母”之后,慕昭才反应过来,赶紧对宁宁行了一礼:“拜见公主殿下。”
    宁宁方才几乎已经感受到了慕昭身上的属于小少年的气息和热气,她以为慕昭和人打架,这次相见,他必定又是鼻青脸肿的模样,不成想他好好儿的,脸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慕昭虚岁十六岁了,但他实际年龄才十四岁··    他还是个小少年,眼睛黑亮,里面是坚韧又纯粹的光彩,笑起来,像是整个天地都为之明亮了一般。
    这还是宁宁第一次看到慕昭笑,她不曾想过他笑起来,居然是这样好看,简直如春暖花开,莺飞鸟鸣,让人心旌荡漾··    让宁宁觉得,这世间不会有一种美景,如一个人一般耐看又神秘。
    宁宁说:“表哥不必多礼·”·    又对他怀里的小孩子说:“阿蛮,我抱抱·”·    这个小孩子是慕华的长子,大名叫慕元存,小名叫阿蛮。
    这个时候,十个男孩子里,得有一两个小名就叫阿蛮··    宁宁去静安长公主处时,和小阿蛮时常见到,所以阿蛮也认识她了,还很喜欢她。
    他于是马上对宁宁伸了手,“抱·”·    玉娘和如意还没来得及担心她们的公主,慕昭已经说道:“公主殿下,您体弱力气小,不要累着了。”
    宁宁对他笑了笑,“无事·”·    慕昭只好将小阿蛮递给了宁宁,宁宁接过孩子时,小阿蛮就高兴地搂住了宁宁,说:“公主。”
    宁宁搂着他进了里面一间,慕昭紧张地跟在宁宁身边,不知道是生怕累着宁宁,还是怕宁宁把孩子摔了··    宁宁觉得他这模样特别好笑,她没想过,总和人打架的慕昭,其实很讨小孩子喜欢。
    因要在这莺阁里用席,里面烧了暖炉,已经暖和起来了,又有人在里面煮茶,茶香扑鼻,实在惬意··    徐氏和楚氏已经先来了,在里面坐着说话,除了她们,还有英国公府那边来的两位闺阁小娘子,这都是和徐氏她们交好的,除了她们,便是小孩子了,慕家人生育能力不错,家中孩子总不少。
    宁宁进去,徐氏和楚氏她们已经起身赶紧迎了过来,徐氏还把小阿蛮抱了过去,说:“别累着了公主殿下·”·    看来慕昭是很无趣,所以他就混在了孩子堆里,和他们一起玩,慕家的小娘子则和嫂子们说话,宁宁和她们说了一阵,不过是讲衣裳绣花,各种首饰之类,也说一些京中的趣闻,例如某家的闺秀出了什么丑,以至于全京皆知,也有某家的闺秀为了前往军中的哥哥做衣裳而熬坏了眼睛,成了众人赞扬的对象等等。
    宁宁一向是听众,很少说话,当然,沉默和善于倾听,也是作为公主的必备··    听了一会儿宁宁也觉得无聊,而慕昭也没在房里了,宁宁便建议道:“我那里有太子殿下新送来的鹿肉,正好用来做烤鹿肉吃,不知嫂嫂你们意见如何”·    徐氏笑着说:“这倒是好,只是还得同母亲说一声才好。”
    楚氏是个文静的美人,此时也说:“公主殿下这主意好,正好我那里有刚做好的梅花酒,用来吃鹿肉,最好不过了·”·    连那未出阁的小娘子也应和:“公主殿下的注意好极。”
    宁宁看着她们笑,心说看来每个女孩子都是吃货··    于是,就有人去准备烤炉炭火,有人去准备鹿肉,有人去拿酒,有人去拿用来吃鹿肉的餐盘,还有人去向静安长公主汇报……·    很快一切就准备就绪了,大家坐在水榭里烤肉吃,除了鹿肉,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十分丰盛。
    因油烟太重,虽然外面冷,也不得不将窗户打开了两扇··    小孩子们尤其高兴,在屋子里闹成一团··    而慕昭开始在和孩子们玩,之后就过来帮忙烤肉了。
    徐氏说他:“昭弟烤肉倒是很熟练呢·”·    连话少的楚氏也打趣他:“说不得是在外面打猎烤野味吃,已经惯了。”
    慕昭低头笑了笑,又看宁宁,宁宁撑着脑袋坐在椅子里,对上他的眼神,便也对他笑了··    她一直以为慕昭必定人缘超差,没想到他这个闷葫芦,女人缘居然这么好,看来自己看得上的人,大家也都是识货的。
    慕昭把烤好的第一盘便递到了宁宁的跟前,如意要来帮忙接过去,宁宁轻轻拦了一下,自己亲自从里面拿了两窜出来放到旁边精美的银器盘子里··    女人们都是敏锐的,也许发现了慕昭待长宁公主不同,但长宁公主身份尊贵,大家当然是不能开玩笑的,所以只是抿着嘴偷乐。
    大家吃得正香,连在旁边伺候的宫人仆妇们往往也有口服吃到,外面突然响起很大的一声噗通声,紧接着就是人的惊叫:“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莺阁里的众人都惊住了,全都起身到水榭窗边去看··    原来是一个小丫鬟从小溪湾的石桥上走近路,估计石桥上起了冰,她就滑下来,直接掉到水塘里了,将水塘水面上的薄冰砸破,人掉进了水里,正在水中扑腾。
    宁宁也到窗户边去看了,发现居然没有人及时下水去救,反而是找杆子去拉她,她不由问:“无人会水吗”·    假如没人掉入水中,宁宁完全想不到,这水池里的水居然不浅。
    她作为公主,即使会水,也是不能下去救人的··    这时候,慕昭已经冲出了莺阁朝那石桥跑过去了··    在慕昭跳入水中捞人的时候,莺阁里的人才发现他居然没在房中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    只是小丫头掉入水中时,虽然大家也着急,但着急总有限,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一个小丫头的命根本不值什么,但慕昭跳进水里了,徐氏她们就真正着急起来了,甚至没法在窗口看了,全都往莺阁外面跑,宁宁便也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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