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之道 by 南枝(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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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之道 by 南枝(上)(4)
·    他憋出这句话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长宁身上披着披风,但站在檐下还是冷,但她看慕昭,慕昭穿得更少,身上的校尉军服也不知道保不保暖,她不由伸手碰了慕昭的手一下,这倒把慕昭吓了一条,手一缩,但他看长宁一愣,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于是在长宁将手收回去的时候,他反而伸手一把将长宁的手握住了。
    慕昭的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茧子,握住长宁的手,长宁只觉得像是被磨砂纸碰到··    而慕昭感受到长宁手掌的柔软细嫩,也马上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有些赧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强行拉住公主的手,显得太不庄重礼貌,只得又要缩回手,嘴里还低声道:“抱歉……”·    长宁却伸出了另一只手,两只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拿到眼前来看,慕昭的手很大很有力,只是好几根手指上都长了冻疮,手掌上又是厚茧,她用手指轻轻触碰,不由心酸又心疼,抬头看着慕昭,问:“疼不疼”·    慕昭大约没想过公主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答道:“不疼。
再说,男儿大丈夫,这不算事·”·    长宁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疼所带起来的酸楚,“未立功封侯,也可以给我写信呀·我回京之后,你可以让人将信带给姑母,她会转交给我,我也会给你写回信。”
    长宁这话让慕昭高兴得咧嘴笑了,他笑起来,一如既往,带上了孩子气的纯真,眼睛明亮异常,非常好看,长宁也笑了,说道:“一定要给我写信。
不过,要是太累了,就不要写·”·    慕昭赶紧点头,长宁一直握着他的手,以至于让他心跳加速,甚至整个右半边身体都麻掉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一动,长宁就会将他的手放开。
    慕昭又问:“你为何会随驾在陛下身边,为何没有待在京中,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受伤,可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长宁轻轻拍他的手:“我随在父皇身边,怎么会有事。
再说,我跟在这里,是有要事,非在这里不可·”·    慕昭出口便问:“是什么事,我可以替你做了吗”·    长宁笑了一下,对着他摇了摇头。
    慕昭看她不答,不好再多问,但心里却有些失落,无法帮长宁的忙,他会觉得自己没用··    长宁见他一副愧疚的模样,就不得不安慰了一句:“别往心里去,是父皇身体不好,我必得在他身边侍疾,别人,我不放心。”
    慕昭虽然在长宁面前一向表现单纯,单纯到有些犯傻的程度,但他并不会真傻··    长宁这样一说,他其实就已经明白了··    长宁作为公主,在皇帝身体不好的时候,随在身边伺候他,当然是孝心一片,但是,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皇帝身体状况不好,要是在军中出事,简王随在军中,到时候按住皇帝驾崩的消息不发,而打其他主意,太子远在京中,性格一向又被认为忠厚仁善,到时候说不得就会吃大亏。
·    慕昭表示理解地说:“陛下身体要紧,但你也要注意自己·”·    长宁一向是把慕昭看成需要自己看顾的人,听他这样关心自己,一面觉得欢喜一面又有点怪怪的,但是,她很快就习惯了。
    长宁这时候才看到了慕昭额头上的那个疤痕,不由抬手轻轻拂了拂慕昭额头上的刘海,手指就碰到了那个疤痕··    慕昭不禁不自在地侧了一下脑袋,刚才被如意看到疤痕之后,他就特意用头发掩了掩,没想到还是被长宁发现了,他声音有点不稳:“不是什么大伤,只是被擦伤了而已,等完全好了,想来不会留下什么印记。”
    脸上破相,对于前线将士这种粗人来说,也是一件需要在意的事情,再说慕昭还没有娶妻呢··    他有点怕公主会在意··    长宁又用手指摸了摸,慕昭已经十七岁,这一年来,长得尤其快,虽然长宁依然也长高了,但却还是被他甩了一大截,所以想摸他的额头,不得不微微踮了脚尖。
    慕昭其实不想长宁过分在意自己额头上的疤痕,但看她非要摸,就只得微微躬了身子,让长宁能够摸得顺手一点··    长宁仔细看了,发现疤痕处的伤的确已经好了,而且长出了新鲜的嫩肉,粉色嫩肉和慕昭被晒黑的皮肤一对比,就显得非常明显,不过再过一阵,这嫩肉应该也被晒黑了,那样大约就看不出来了。
    长宁看慕昭弓着身子让自己摸,就笑了起来,放下手后说道:“好了,我看到了,的确是没事了·不过,你得好好注意自己·”·    慕昭赶紧点头。
    长宁又叹了一声,说:“我在父皇跟前,数次听人赞扬你勇猛善战,还说你用兵机敏·父皇听后很高兴,说等这一战完后,会论功行赏·”·    慕昭被长宁赞得有些脸红,说:“只是北齐猛将不少,这次虽然没有让北齐攻下濠州,但我们也不是大胜,恐怕皇上并不是很满意。”
    长宁道:“现下北齐同大周兵力相当,北齐长于骑兵,只是淮南多山,所以摆布不开,想要在大周长驱直入却是不易,不过,因此大周想要攻入北齐,也不容易,易被北齐骑兵冲散阵型,故而难以取胜,之前带兵前往攻击颍州的顾长智将军,便是因此失利,不仅攻不下颍州,反而被斩杀了八千兵马,父皇得知此事,扼腕长叹,心情郁结。
两国想要打破这个局面,怕必得想另外的办法·”·    长宁知道北齐是在等她的父皇老病而死,到时候新皇登基,一时之间无法控制局面,不能弹压下面的将领,就正是北齐大举南下之时。
    而大周现在也想让北齐君臣出现罅隙,到时候便也有机可乘··    慕昭一向知道公主聪慧,不过没想过她对两国战事也很有见地,他说道:“正如宁宁你所言,现下两国要打破僵局,怕是不易。
不过北齐萧祐十分骄狂,这种人,即使不自取灭亡,也不会长久·”·    长宁和慕昭在这一点认知上达成了一致意见,长宁笑着说:“我也这般认为。”
    说到了萧祐,慕昭看着长宁的目光便闪了闪,长宁不由问他:“怎么了”·    慕昭不自在起来,被长宁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不得不说道:“我听闻萧祐有派皇甫昇去西都求亲。”
    长宁说:“的确有这事,虽然朝中有些大臣希望两国和亲,不过,父皇是不会答应的·”·    看慕昭有些局促,她又笑了,打趣他道:“听闻此事时,有没有担心我会嫁到北齐去”·    慕昭被她问得一僵,虽然知道长宁是在开玩笑,他还是答道:“刚听说时,我就知道皇上没有答应了。”
    长宁像是失望地说:“那你就没担心了”·    慕昭不知道怎么才能讨得公主殿下的欢心,僵了僵之后才说:“没有担心。
不过,要是你不愿意嫁给他,我会将你抢回来的·”·    慕昭说得非常认真,长宁愣了一下后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不由对他眨了一下眼睛,“那要是我愿意,你就任由我嫁过去了我听说那萧祐虽然好美色成性,但也是一个威武俊伟的人呢。”
    慕昭苦了脸,大约是要向长宁告饶的意思,求她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长宁还是第一次在慕昭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由觉得非常有意思,笑着看他,又伸手拉住了他的两只手,说:“放心吧,我喜欢的是你。”
    长宁这句直白的表白,让慕昭一下子眼睛都瞪大了,黑脸上都能看出红晕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在一阵欢喜激动地慌乱无措之后,伸手将长宁拥抱住了,长宁愣了一下,感受到慕昭几乎要勒痛她身体的力度,并没有推开他。
    慕昭在心里说,以性命立誓,永不辜负她··   ·第45章·    第二十三章·    两人依依惜别之后,长宁又回到了正屋里去伺候皇帝,虽然尽量表现得波澜不惊,但眉梢眼角却有掩不住的喜色,慕昭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皇帝在之后接见了慕昭,还有另外几个将领,皇帝毫不吝啬地赞扬了慕昭,并且将他升为了游击将军,依然在符左将军手下··    慕昭没能在寿州多待,第二天,他就要离开。
    长宁只来得及为他准备了一些伤药,还有可以打牙祭的肉干,然后还有一件穿在里面的软甲,擦手上冻疮的膏脂,袜子靴子衣裳等等,这些都准备好了,她想了想,将自己的手巾印了唇印上去,将手巾用荷包装好,命如意给慕昭送了去。
    如意看着在军中完全不化妆的公主殿下在唇上抹了带了胭脂色的唇脂,然后把唇印在了绣着兰花的手巾上··    看到公主做的事情后,如意就顿悟她是要把这个手巾送去给慕昭。
    如意年纪不算小了,因是宫中宫女,只得终生不嫁,不过对于该知道的事情,她几乎都知道,还曾听姜嬷嬷说过一些卖笑女子的事情,她当即就惊愕地看着长宁。
    虽然用唇脂印在手巾上送情郎也算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真正做出这种事情的女子,或者是已经嫁人的新妇,或者是非常不守规矩的闺秀,再者就是那些倚栏卖笑之人了。
·    公主殿下做这种事情,实在有些不妥··    如意在犹豫了之后不得不提醒公主:“公主,您这般做,似有不妥。”
    长宁反而一愣,看了看手巾上的唇印,就将手巾叠了起来,说道:“是显得太过放荡了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    公主问得这么直白,倒让如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她还是默默点了头。
    长宁看着如意那苦恼的神色,摇着头笑了,说:“无事的,慕昭不会多想·”·    于是这一句话就把如意打发了··    长宁因这么一张手帕不好送,就让如意去找了一个简单朴素的荷包,将手巾装了,让如意拿着,同别的东西一起送去给慕昭。
    慕昭住在城中营帐里,因为没有皇帝召见,已经不能来大将军府,而长宁作为公主,也不能出将军府,所以两人想见面也不能··    如意带着一个老成持重的宫女,在两个士兵的护卫和带领下去见了慕昭。
    那些给慕昭的东西装了两个很大的包袱,可以挂在马鞍上,而那放着手巾的荷包则在她的身上放着··    军营中全是男人,而且大周军不许有营妓,所以那些粗鲁的士兵看到女人,就像饿狼看到肉。
    如意并没有进军营,在外面等了慕昭··    慕昭快步走出军营,看到如意,便心情欢愉··    如意先让送她前来的士兵将他拿着的包袱给慕昭,又让他们退远些,操小声同慕昭说道:“这是公主殿下熬夜专程为将军你准备的。”
    慕昭已经升为了游击将军,是从五品的武将了,称呼一声将军也是应该,这比叫公子显得气派多了··    慕昭自己拿着那包袱,眼睛里闪着欢喜的光彩,说道:“多谢公主。
不过也请她保重身体·”·    如意点点头,将那个荷包取出来递给了慕昭,慕昭接过后,她怕他此时就拿出来看,便说:“将军还请在无人时再看。”
    慕昭赶紧应了,知道里面可能是私密的东西··    如意不好和慕昭多说,但要走前还是小声提醒:“公主十分看重将军您,还请将军保重,战场之上,不要过于鲁莽不顾安危。
公主说皇上很看好您,不出意外,等公主及笄,公主就能求着皇上赐婚了·”·    如意知道说这些不好,但是她跟着到这边关重镇来后,时常听到哪里又死了多少将士,也看到不少受伤的士兵,顿觉战场之上,命由天不由人,便希望将公主的那份思念和担忧传达给他。
    慕昭很感动地说:“请转告公主,慕昭定然不负所望·”·    如意回去公主面前复命,将同慕昭的对话对公主说了,公主听后,就皱眉叹道:“你呀,何必和他说那些。”
    如意道:“我怕不说那些话,他次次为先锋,要是出事,公主您就有得伤心了·他最好知道公主您的心意,多多保重自己·”·    长宁说:“他根本不是遇事往后缩的人,你越那般说,他恐怕越会想着杀敌立功。”
    如意“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气越发寒冷,但两国都没有罢兵的意思··    这个年,又会在战场上过了。
    也许士兵因过年已经有些反战情绪,北齐萧祐可能便正看到这一点,在十二月二十七这一日,调动了十万兵马,分三路攻打寿州,其中骑兵便有四万··    寿州早有准备,派兵迎击。
    大战在寿州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打起来,在寿州城内,长宁似乎远远地也听到了交战之声··    皇帝让人扶着他,他坐在了椅子上,不愿意再待在床上。
    跟来的太医,都觉得皇帝的身体不好,他应该尽快回京将养才好,不过皇帝十分固执,不愿意回京··    长宁十分忧心,她现在很怕皇帝死,皇帝要是死了,太子固然可以登基,但是要太子登基便能弹压住大周的这些将军,怕是不易的。
    长宁会跟着皇帝来战场之上,最主要的原因是想尽孝照顾皇帝,但是其次,就是怕出现秦始皇死在外面,消息被随侍大臣封锁的情况,更何况老七简王被皇帝点名随驾了。
    她现在跟在皇帝身边,皇帝有什么事,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甚至可以有办法控制··    他们在寿州城中,寿州城由慕靖老将军经营多年,慕靖知道她会嫁给慕昭的事,而且听闻他对慕昭挺疼爱,那么,无论如何,他会考虑一下自己和慕家的关系,他会帮助老七上位的可能性就不大。
    再说,这些天,她也见过了不少前线将领,虽说搭上关系的不多,但是,她却和慕老将军有所结交,看慕老将军的意思,对她是有所好感和认同的,她也有意旁敲侧击过他对太子的态度,慕老将军的意思是自己是为皇帝卖命,那要是太子登基,慕家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有静安长公主在,慕家应该也不至于在皇帝没了之后走上拥兵自重的道路··    寿州之战打了六七天,各有死伤,但是又是相持不下,随即,北齐大军撤回了淮河以北,大周想要追击,但因忌惮北齐大军骑兵威力,只得作罢。
    北齐退兵之后,大周将领便也劝导皇帝回京··    皇帝一直在生病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而北齐萧祐会退兵,大约也是看皇帝一直无事,大周调兵遣将十分有序,让他们无缝可钻,不想继续纠缠,只好退兵。
    要是皇帝病卧在床的消息传出,恐怕北齐兵反而会卷土重来,直接冲杀寿州城,到时候将皇帝一激,病情加重,一命呜呼,那么,北齐也就得逞了··    随着身体上的病痛加重,皇帝一边很悲观,一边又脾气暴躁,他的身边,除了公主殿下能够安抚他,其他人,很少有不被他的暴躁脾气波及的。
    慕老将军亲自对长宁说:“还请公主殿下劝皇上先回京好好养病,这北地天气严寒,不利于他的身体·”·    公主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但要父皇听劝告,便是一件难事,不过我会尽力。”
    公主要进屋的时候,简王正好在里间觐见皇帝,他躬身站在皇帝的病床前,皇帝骂他道:“……贪生怕死之辈,朕生出的怎么总是这种儿子”·    简王道:“父皇,北齐已经撤兵,我们度过黄河追击北齐兵,反而容易被他们引得深入,到时候北齐骑兵反攻过来,于我们不利。
这仗,现在已经没法再打,父皇,您还是启程回京吧·回到京中,正是春暖花开之时,于你身体也有好处·”·    皇帝怒道:“次次都拿北齐没办法,吾生之年无法拿下北齐,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你和太子一样,都是这般懦弱·”·    简王不得不反驳道:“父皇,儿臣这不是懦弱”·    皇帝气得扔了东西,想来是扔到了桌子上,把茶碗砸到了,茶碗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声音。
    长宁不得不在帘子外道:“父皇药好了”·    皇帝这次连长宁的话也安抚不住脾气了,他吼道:“这些太医,也都是庸医,朕一直吃药,也并不见好,朕不吃了”·    长宁知道皇帝的脾气,并没有管他这句话,已经端着药碗进了屋,她对着简王行了一礼,就把托着药碗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走过去在皇帝的床沿上坐下了,柔声说道:“爹爹,别气了,北齐萧祐骄纵,又好色成性,这不是能够创下大业的国君的模样,再说,他北有鞑靼骚扰,大周和西梁却是交好。
要是我们过早攻下北齐,鞑靼直接南下东进,便会侵扰我大周,所以对北齐徐徐图之,可见不是坏事·”·    长宁一番温言软语,又语调清楚明晰,说在皇帝心坎上,皇帝的神色果真好了很多,抚着长宁的手说:“还是宁宁懂朕。”
    简王眼里透出一丝厌恨之色,告退先出去了··☆、第46章·第二十四章·皇帝虽是不愿意,但也只得先回京··此时已经是正月,回京也赶不上过春节了。
而军中的春节,便简单得同平常相差不大··随驾的日子是辛苦的,在寿州城时还稍好些,回京途中,便更是很多不方便··不过长宁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反而是从小就在宫中随侍的如意更不习惯,因为想将公主伺候得同在京中时一般舒服,那是不可能的。
北地寒冷,回京的路上,路边的积雪甚至还没有融化··坐在马车中,只见前后都是蜿蜒的军队人马,而远望出去,山野上点缀着雪白的积雪,天地苍茫,这蜿蜒的见不到尽头的军队人马在它之中也显得渺小。
长宁心中有所感概,又坐回了马车里··皇帝在前线打仗,太子在京中便也不可能闲着,因皇帝身体越发不好,他要是忌惮皇帝认为他有篡权心思而完全不去结交军政大臣,之后皇帝真的突然驾崩了,他就会变得非常被动,但是,要是趁着皇帝在前线打仗,他在后面结交军政大臣发展自己的势力,等皇帝回京来,有人在皇帝跟前胡说一气,本来就不太喜欢他的皇帝,还不知道要怎么想。
所以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不过太子还是选择了前者··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事,却让自己身边跟随多年值得信任的属臣和幕僚去暗地里和某些大臣或者其家人结交。
现在朝廷里的这些军政大臣,除了被杨家笼络的,其他的都知道将来的大周属于太子,所以现在太子伸出橄榄枝,怎么可能将它往外推··不过也有人是从前本就和太子有罅隙的,心中自是另有算盘。
皇帝因在生病,所以车驾行得很慢··这一日,太子还睡在被窝里,外面又黑又冷,便有伺候的太监进了他的寝室,站在床帐外面将他叫醒了,“殿下,太子殿下,有要事禀报。”
太子一向睡得轻,被一叫就醒了··寝室里烧着暖炉,但冷湿之气依然很重,房间屋檐高耸,面积宽阔,反而不容易热,只在靠近屏风的地方,燃着两盏光线被挑得暗下去的宫灯,让房间里稍显明亮,但光线又被厚厚的床帐给隔绝了,床里的光线依然昏暗。
太子妃也醒了,低声唤了太子一句:“殿下·”·太子轻轻按下她要起身的身体,说:“你睡吧·”·太子问那太监:“是何事此时什么时辰了”·那太监说:“卯正刚过,是公主殿下给您送了信来,怕敲东宫前门引起注意,却是从后面清早送菜的门进来的,找到咱家,说要亲自将信交给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长宁在太子东宫里住过几个月,她又对吃的很是在意,是以她的身边有人知道东宫里厨院情况,并且知道送菜的侧门,并不为奇··便是这并不为奇,让太子明白,那应该是长宁派了身边人专门跑回来向他传信,是什么信这么重要,其他人都不能相信,非要她身边人来传才行。
太子想到此,已经翻身起身,一边下床一边说:“快让进来·”·太子让太子妃继续睡,太子妃哪里还睡得早,也赶紧起身了,伺候太子穿上衣裳··太子才刚披着厚一点的大氅,那太监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来人看到太子和太子妃,上前便跪,急切道:“奴婢如意拜见太子,太子妃·”·她穿着一身男人衣裳,戴着帽子,脸上又有所修饰,看起来是个稍显落魄的少年,只这样出声,才显出是女人来。
听闻是如意,太子和太子妃更是惊讶··太子已经让那太监出去了,虽然那太监是太子身边极为信任的人,但太子也没有让他留下··如意抬起头来,太子急忙问道:“宁宁现下在哪里,为何会派你回来送信。”
如意膝行几步,从怀里拿出一封用荷包装着的信,太子已经迎过来,将信接了过去,如意小声说道:“公主怕其他人不可信,又怕殿下不会轻易信任他人,故而只得派奴婢回来了。
奴婢一路骑马急行,方在昨夜到了·”·太子颔首,已经将信拿出来看起来,太子妃伺候在他的身边,身上只着了里衣,因为心中震惊,一时都忘了要去加衣裳。
太子将信一目十行地匆匆看完,之后又重新看了一遍,随即就去到宫灯处,揭开宫灯罩子,将信在蜡烛上点燃了··信纸慢慢化为灰烬,太子将灯罩放下,信纸燃烧而起的烟气在他身边缭绕开来,他像是沉重悲伤,又像是解脱一般地长叹了口气。
太子妃没有看信,低声问道:“殿下,怎么了”·太子长发披散,低声道:“父皇现下估计是驾崩了,我们要做好准备·”·太子妃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因为长宁随驾之后,一向是几天便会给京中写信的,信中有些语句一向是用密码,只有太子知道怎么解开,里面会说一些机密,前几次便有长宁所写的父皇旧疾又犯而且病重的消息,既然病重,现下驾崩,便不是什么让人无法想到的事。
·只是太子这话里是“估计”,她就不得不问:“只是估计”·太子看向如意,如意便说:“皇上一路回京,不听太医劝阻,偏要下车驾看江山,便着了风,之后病情加重,几乎神志不清,在车驾里说胡话,公主殿下已经控制了陛下的身边人和太医,让奴婢赶紧回来报信。”
太子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了,京城里也一片忙乱··翠羽宫中··杨贵妃十分严厉地呵斥包围了翠羽宫的禁军,“你们这是要造反,是要造反吗”·之前的禁军都指挥使刘昶跟着皇帝亲征去了,现在留守的是副指挥使蒋徽,蒋徽对着杨贵妃仅仅拱手行了一礼,“贵妃娘娘放心,微臣只是让侍卫们守着翠羽宫,也是守卫翠羽宫安危,一日三餐,自会给娘娘送,不会让翠羽宫中挨饿。”
杨贵妃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是太子是不是他是要造反篡位吗”·蒋徽冷笑几声,不再应她,只是挥手对手下道:“将门关上,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翠羽宫并不大,数十侍卫就能将它围住,不过蒋徽却派了上百人在这里轮流守卫··宫中其他地方也都被控制起来了··除此,京中也已经戒严,特别是杨家,也被禁军所围,由着他们如何怒骂,禁军并不放人出入,想要强行突破的,甚至被禁军直接击杀,这让杨家人再也不敢放肆。
此事一出,大家都知道出了大事了··而且此事还很明显,应该是太子控制了京师,想要登位,或者便是皇帝出了什么事,太子才能这般行事··一时间,京城中人心惶惶。
但也有之前就是支持太子的,看太子可以顺利登上大宝,心中自是欢喜,赶紧往太子东宫去,为太子献计献策··皇帝驾崩的消息在京师被控制起来五天后才传回京城。
此时皇帝的车驾距离京师也只有两百多里了··其实在翠羽宫被包围起来时,有些政治觉悟的杨贵妃便隐约明白是出了什么事,她看翠羽宫被围,无人前来解救她,她也找不到办法和外面联系,就知道皇帝估计是驾崩了,太子要上位,她只是担心自己儿子,简王随在皇帝身边,却没有传回消息来,可见或者是被杀了,或者是被控制起来了。
杨贵妃惶惶不可终日,最初还恨恨地想着反败为胜,拉下太子让自己儿子做皇帝,到时候定要让太子和她娘没有好下场,之后便只祈求简王未死,只是被控制起来了··皇帝的灵柩在一月二十一回了京。
京中人才刚过了热闹的春节,马上就是皇帝驾崩,国家大丧··满城尽皆素缟··因皇帝本就年老,又重病在身,所以大臣们对其驾崩早就有所准备,不过京中还是人心惶惶了很长时间。
因和北齐还处在一触即发的战时状态,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灵柩接回京中三日后,新皇便登基了··做了三十多年太子的太子旻总算顺利做了皇帝··因先皇太宗皇帝继位便没有改年号,沿用了太祖皇帝定下的年号启元,故而新皇便也无意改年号。
新皇登基,顾世旻便没有任何轻松之时,稳定京中、朝中和地方局势,便是急切又麻烦的事情··特别是和西梁、北齐的边境重镇驻兵,不少将领是只听命于先皇的,即使在先皇在时,有些已经不大听话,现在太子登基,加上太子是以忠厚仁慈著称,要是不解决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的问题,大周国可能不会安稳。
但现在又绝对不是换将的时候,不然越发会让那些将领找到和皇帝离心的理由··长宁住回了慈元宫··皇帝的驾崩,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很多人都在等着皇帝驾崩。
但皇帝真的死了,长宁有说不出的难过··面上看着倒是好的,心里却像是缺了一块··长宁曾在心中埋怨责怪太宗皇帝待她生母孝慈文皇后太冷淡,而且宠爱杨贵妃,以至于让杨贵妃在宫中跋扈;又厌恶他立了太子,太子并无过错,他在晚年却对继承人左右摇摆,要太子日日忧心,简王又心生希望,朝臣们也多有站位,反而于太子简王以至于朝廷国家不利。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她的父亲,在她的问题上,长宁觉得他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他一生宠爱她,将她视为手心里的珍宝,予给予求,是个慈父··长宁跪在皇帝灵柩之前,心中悲戚。
人皆有一死,但这事并不容易让人接受··她只盼来生自己不要做老来子,这样可以多陪伴父母数十年··☆、第47章·第二十五章·大周除了边军和地方军,京畿还有皇帝的七支军队,这七支军队是禁卫六军和侍卫亲军,这些都是由皇帝直接控制。
因之前的天下大乱乃是由地方军过于强大造成,之后的皇帝,便开始逐渐削弱地方军的力量,加强皇帝直接控制的禁卫军和侍卫亲军的力量··但随着国家逐渐稳定,但是边关战事不断,边军的力量便也逐渐强大起来。
这些边军,最初都是皇帝最信任的部队,不然不会让他们去扼守关要,但随着时间变长,皇帝和边军的将领,总会生出一些隔阂来··边军的将领便也经常被皇帝调任。
新皇登基之后,皇帝还未葬入皇陵,他便已经忙了起来··其一是赏罚将领,肃清军纪··在和北齐的战争中,不少部将立功,但是也有些部将犯事,虽然先皇驾崩了,却不能不将之前的战功不当回事。
所以在他登基后第十天,便对有功的将领进行了一系列论功加官进赏,这也正好是一个收拢军心的时候,此事自然是皆大欢喜的··而且对于这些赏赐,他也做得非常公正,因有长宁随驾,所以对前线战况很了解,她在之前也替皇帝整理了此次大战的赏罚簿册,该如何赏罚,太子便也心中有数。
对这些有功军将加官进赏之后,对没有听命令的将领、纵容部将军队扰民的将领等进行了处罚,有的被降了职,有的被除名去爵贬回老家,情节严重的甚至被赐死……·如此一番作为,让兵将们便也知道新登基的皇帝是有励精图治的心的,而且不是懦弱昏庸之辈,赏罚分明,值得卖命。
一下子,本来对他有所质疑的将领,也渐渐有所归心··因没有理由一下子就撤换掉本来亲简王派的将领,他便听从了长宁的建议,在对禁军和侍卫亲军进行阅兵之后,提出要重组一支亲军,编为京都御林军,由皇帝直接指挥。
·这支亲军,从另外几支部队里挑选武艺超群的精锐,如此,将那些本来亲简王派的将领下面的精兵给挑了出来··这些兵士,对于直接效力皇帝,自是非常欢喜的,御林军很快就组建了起来。
而皇帝再慢慢地调换了亲简王一派的将领··除此,新皇定下在皇帝下葬之后便会去巡视边军··而且还让恢复科举··在此之前,科举虽然还在举行,但并不是朝廷选拔人才的主要手段,因战乱元婴,朝廷选拔人才主要是靠举荐,重启和规范科举,这对选拔人才来说至关重要。
在农业和商业上,则保持之前的轻徭役重农桑,而且对和海外诸国的交流,也加以鼓励,并且设置了专门的机构管理··除此之外,皇帝生活勤俭,皇后陈氏也十分贤德,母仪天下,只是皇帝没有亲子,但这个问题也在三月时候解决,之前就抱到太子东宫里教养的三岁的宗室子——信王幺子,被新皇赐名顾沅,被过继给了新皇,且立为太子,巩固了新皇的位置。
而简王则在四月被遣到藩地,并被看守起来,贵妃杨氏,以及宫中的不少宫妃,都前往帝陵为太宗皇帝守陵去了··长宁公主则被皇帝加封为长宁长公主,地位等同诸侯王,并赏赐食邑一万户,食邑就在京畿不远,而京中的长宁公主府也已经修好,便又让精加修饰,改为长宁长公主府。
皇帝自己省吃俭用,赏赐长宁长公主府不少东西,恩宠至极··京中人人知道新皇恩宠长宁长公主,大家都认为谁能尚长宁长公主,便是最幸运的事,从此定然平步青云,受皇帝重用。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这个驸马做些什么事惹长宁长公主不喜,估计不仅是他,他的家族都要糟糕了··所以这个驸马是好当,也不好当··长宁已经十四岁,再过一年便可及笄嫁人了。
新皇自是知道妹妹看上了慕家的慕昭,再说慕家在支持他登基上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慕家这次被加了不少赏赐,几位从军子弟都有加官,慕昭年仅十七八岁,已经升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带领兵将五千多人,又有不少其他赏赐。
对他加官进赏,却并没有什么人有疑议,皆因在对北齐的战场上,他的确立下了不少功劳,更可贵的是用兵灵活勇武,军中难得··于是不少老将无不是感概,慕家后继有人。
北齐本想趁着大周老皇帝驾崩新皇登基,朝中必乱,再次出兵南下,没想到新皇登基,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他反而反应不及,只好再做打算··五月,京中稳定之后,新皇便北上查看边军情况,不少大臣反对他这种出行,而且认为不一定安全,因先皇太宗皇帝便是驾崩在路上,新皇要是路上出事,于国不利,特别是这些站队正确,才刚受了新皇封赏的臣子,更不想皇帝去冒这个险。
不过一向性情温厚慈和的皇帝,这次却并不听从大臣的劝告,要亲自查看边境··没有办法,大臣们只好同意了··长宁并没有随着太子离京,而是住在宫中。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皇帝这次巡边是很有作用的,其一是稳定边军将领,让他们知道新皇登基之后,依然信任他们,其二是皇帝自己也对这些镇边的将领有所了解,有利于君臣相合。
七月,正是西都最热的时候,皇帝巡边结束回了西都··新皇不是个马上天子,好在是做了三十多年太子,对于治国之道和治军之道都很熟稔,国家得以顺利过渡。
太子顾沅只有三岁多,长得白白嫩嫩大圆眼睛,十分灵动··他被过继给皇帝之后,就由皇后亲自抚养··天气炎热,在上清湖畔的清凉殿里纳凉,是很好的消遣。
于是长宁不在慈宁宫中午睡,被皇后邀到了清凉殿里来纳凉··清凉殿里有上清湖中吹来的湖风,十分清凉··宁宁穿着素衣坐在细竹垫席上,对顾沅伸手:“阿圆,到姑姑这里来。”
阿圆是顾沅的小名··顾沅于是就迈了小短腿往长宁跟前跑来,嘴里含糊叫她:“姑姑”·皇后坐在一边的美人榻上,笑着说:“阿圆很喜欢你呀。”
长宁笑道:“是呀·”·一把搂住阿圆,问他:“喜欢姑姑吗”·阿圆笑哈哈地点头··才闹了一会儿,皇帝就乘了遮阳的藤轿来了,在殿外下了轿子。
守在殿外的宫人已经行礼唱道:“皇上驾到·”·皇后听到已经起身,长宁也从垫席上起了身,将阿圆抱着··皇帝已经从殿外进来了,皇后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长宁也行了礼:“皇兄”·皇帝神色柔和,说:“不必多礼·”·没有扶皇后起身,却绕过她将长宁扶了起来,长宁往皇后嫂嫂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皇后起身时的眼神里带着一些黯淡和不快。
长宁于是顺势将阿圆递给了皇帝,并且说道:“阿圆,看看你父皇一进来就要抱你,还不乖乖地叫人·”·阿圆其实和皇帝不是很熟,皇帝事务繁忙,哪里有什么时间和孩子相处,再说他又亲自去巡边了数月,几个月不见,以小孩子的记性,是很难将皇帝记住的。
所以刚才皇后和长宁对太子行礼,阿圆只是愣愣看着皇帝,没有表示··此时被长宁提醒,他才笑了笑,蹑嚅道:“父皇·”·皇帝于是顺势将阿圆抱过去了,但只是和他说了两句话,就将孩子递给了皇后,说:“来,皇后抱。”
新皇登基之后,就会册封太子妃为皇后,那么新皇后自然该住皇后的宫殿慈元宫··于是长宁就准备赶紧搬出慈元宫,将这个宫殿腾给嫂嫂住··不过皇帝却让皇后住到了慈元宫不远处的景元宫去,让长宁不用搬了。
长宁当然觉得这不好,当时孝慈文皇后薨逝后,她就该搬出慈元宫的,但她当时第一是思念先皇后不愿意搬,第二是知道自己搬了杨贵妃就有办法住进慈元宫,所以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于是当然就不搬。
现在哥哥嫂嫂住进了宫里,她还占着慈元宫不放,那就太不会处事了,当然是想第一时间就搬了··没想到皇帝却不要她搬··长宁去和皇帝说此事,皇帝便道:“你已经住惯了慈元宫,现下往别的宫殿搬,又怎么会习惯。”
长宁说:“这本就是皇后寝宫,怎么能让嫂嫂去住景元宫,我鸠占鹊巢呢·”·皇帝被她这话逗笑了,说:“怎么就是鸠占鹊巢。
她之前住东宫,现下搬进皇宫里来,住慈元宫和住景元宫,并无什么不同·”·长宁摇头撒娇道:“我的好哥哥,你这样做,让我以后如何和嫂嫂相处呢。”
皇帝顾世旻说:“就如此吧·你嫁人了,她再搬来,也是一样的·她不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再者,她心中爱你,也是如我一般的·”·长宁无奈地看着他,心想即使嫂嫂宠爱她,但和哥哥也并不一样。
不过看皇帝坚持,而且她再说的话,反倒显得她要挑拨皇后和她关系不好一般,只得不说了··皇帝宠爱妹妹比自己正妻更甚,长宁不觉得皇后一点醋不吃,所以已经尽量避免让皇后看到皇帝宠她。
皇帝将太子递给皇后之后,便对长宁道:“宁宁,你随朕来,朕有话同你讲·”·长宁应了之后,就和皇帝到了清凉殿的里间去了··皇后看了一眼里间,眼神更黯下去。
·☆、第48章·第二十六章·里间是面相岸边的房间,窗口处便是两株高大柳树,柳枝如碧绿烟云,将窗户笼罩住··长宁过去将窗户推开,站在窗口往外看了看,外面很远处才有值守的侍卫。
宫里并没有将鸣蝉驱逐,故而蝉声伴随着不时响起的蛙声,别有一番意趣··皇帝顾世旻看妹妹穿着一身只绣有暗纹的素衣,乌发如云,肌肤胜雪,眼若点漆,唇色粉嫩,身姿挺拔中带着一股妖娆,宛若从诗中走出的仕女。
长宁发现哥哥一直盯着自己,就转过头来问道:“哥哥,是什么事”·她即使不叫皇帝“皇兄”,顾世旻也并不会生气,反而很喜欢她叫他“哥哥”,亲切又温柔。
他走到了一边的圈椅上去坐下,才说道:“慕老将军给朕上了折子,说希望让朕召回慕昭,让他回京中任职·”·长宁略微奇怪,因为前年慕昭去寿州城从军,慕老将军也把慕昭遣了回来,说的是慕昭鲁莽,需要再磨砺性情,当时长宁倒没多想,因她也觉得慕昭有时候行事的确有些莽撞,但之后她随驾去北边军中,慕昭屡立战功,可见他其实并不是个鲁莽的人,反而是足智多谋,心中有成算,才出击的。
既然这样,慕老将军为何一味要将慕昭遣回京城来呢··是不想让他在边疆涉险·但长宁不觉得是这样,慕家满门武将,连继承人世孙都要去边关战场,更何况是慕昭这样的私生子外孙。
长宁想到这里便思维一顿,私生子·难道是与他的身世有关·长宁只是胡思乱想,又问皇帝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呢”·皇帝笑了笑,对长宁招手,长宁只得从窗户边走到了皇帝的身边去。
顾世旻伸手拉住了长宁的手,盯着她看,笑着叹道:“朕尚且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要被抱在怀里的婴孩,还没有阿圆大,现下就要嫁人了·”·这不是顾世旻第一次感叹此事,以前也感叹过。
长宁知道他虽然也能做到杀伐决断,但在很多时候,也有些多愁善感,这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性格,是没有办法的··长宁朝皇帝撒娇道:“无论宁宁长多大,都是哥哥的妹妹,都会陪您在京中,不会远去的。
除非哥哥什么时候不喜欢我了·”·顾世旻赶紧说道:“这是说什么话,朕怎么会不喜欢你了呢,真是孩子话以后别这样讲·”·长宁便点头:“知道了。”
顾世旻又说:“朕知你心系慕家此子,只是,他的出身并不顶好·你若是是因所见人少,故而看上他,那朕可以再安排几场宫宴,你多看看其他家的儿郎,看是否会有意。”
长宁知道皇帝的意思,其实皇帝并不是觉得她嫁给慕昭不好,而是为了其他·他定然会以为,当初自己住到静安长公主府,之后又表示要和慕昭定亲,也许喜欢占一部分原因,但还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顾世旻作为太子地位不稳,也许皇帝会临时再换人,所以必得要慕家这种大周数一数二的军将世家为后盾,她和慕昭之间的关系,可能是她为他做出的牺牲。
所以现在顾世旻做了皇帝了,自然不会让妹妹随意嫁一个人,有着浪漫主义情怀的顾世旻,是希望妹妹同她所爱的人成婚的,而不是一种利益结合··长宁故作生气地说道:“再看其他家的男儿做什么,我已经是公主,又有哥哥你的宠爱,慕昭他的出身不好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出身再好,能够好得过我吗。
只要我和他情投意合,以后又有哥哥您的看护,他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说到这里,她还轻轻摇了摇皇帝的手,“哥哥,你说是不是”·皇帝看妹妹的确是真和那慕昭情投意合,便也就放心了,笑着道:“是,是。”
便又说:“边关危险,你要和他成婚,将他调回京城也好,就在京中任职,比北边边防好·”·长宁却摇了摇头,说道:“哥哥,我觉得还是算了。
我同慕昭相见多次,我知道他不是喜欢靠荫庇而加官进爵的人,他希望能够在边关建功立业,因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价值,我不想因为喜欢他,要嫁给他,就将他当成一只鸟一样关在安全的地方。
这样,他不会开心·所以就让他在边关好了·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开心,让他做他喜欢的事·我便是如此认为的·”·皇帝些许诧异,但又欣喜地颔首道:“宁宁一向知事,反倒是朕,没有你明白。”
长宁拉着他的手说:“哪里是这样,哥哥正是因为疼爱我,才那么想的·因为感情,人往往不能做出最好的决定·爱之便欲其尊贵,厌恶之便不愿同其接近,但以爱和厌,并不能分出人的好坏来。
哥哥是皇上,定然是比我懂啊·所以我其实只是想,我是哥哥您的妹妹,身份尊贵,能够决定很多人的命运的好坏,但我一定要警醒,不能随自己的喜恶那么去决定事情。”
皇帝叹道:“你说得对·”·于是皇帝之后给慕老将军回了折子,说慕昭年轻,正该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应该看他的意思,将慕老将军的这个恳求回绝了。
在宫里的日子是富贵而奢靡的··虽然皇帝自己很节俭,但却不让妹妹节俭,反而赏赐她很多东西··长宁这日便出宫去静安大长公主府里拜见姑母,转而去看已经修好的长宁长公主府。
·静安大长公主府里还是老样子,满门的男儿,大多在边关,府里尽是些女人,大长公主便每日里要断这些女人之间的芝麻蒜皮的事情··长宁的到来,静安大长公主十分高兴。
长宁在宁康居里的东西,有些已经送到她自己的公主府里去了,有些带进了宫,有些则还在静安大长公主府里··静安大长公主说道:“你的封邑就在京畿外,你尽可以去走走的。”
长宁知道皇帝还拨了款让在她的封邑上为她修公主府,其实长宁自己并不愿意这么破费,但皇帝大约是没有自己的子女,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同胞妹妹,所以只得在她一人身上用这种关爱,便想将好的都给她。
所以长宁之后也不知该如何劝阻皇帝了,只得让他那么去做··反正长宁已经决定,等以后,她的哥哥驾崩,侄儿上位的时候,她会将封邑退还给皇家,让侄儿去封给他的儿子好了。
这样便也不会因自己食邑太大且在京畿而遭到以后的新皇的忌惮不喜了··长宁回答静安大长公主道:“虽只是京畿附近,但出了京城,我便也不好去那么远的地方。”
之后长宁就邀请静安大长公主去自己的公主府里看一看,静安大长公主便应了,两人就坐了轿子过去··在长宁长公主府里只是转了一圈,就花费了半个时辰,里面修建得很是宽阔,长宁这不是第一次来,但是第一次仔细地逛了一遍,她自己很是惊叹,对姑母说道:“我不曾想里面这么阔大,以后怎么住得了。”
地方太大了,很多地方就会荒废浪费了··毕竟她既不养面首,又不养士,那么多院落,谁去住··而且慕昭也没有别的兄弟姊妹呢··静安大长公主笑了起来,拍着她的手说道:“宁宁居然还为此烦恼,大可不必,以后你呀,多生一些儿女,儿子又有孙子女,等你老了,你会发现,屋子还不够住呢。
就像我,现下就希望孙子更多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长宁瞪大了眼睛,说起来,她真没有孩子越多越好的观念,倒是觉得生三四个孩子,然后都能好好养大,那就好了。
要是生个七八个,即使出生富贵,不愁养,但她和慕昭对孩子的感情和精力也是一定的,哪里爱得过来呢··而且孩子多了,他们也容易闹矛盾··人心都是偏的,不可能真的都能做到十分友爱。
长宁没答,静安大长公主就当她是害羞了··等长宁准备回宫的时候,静安大长公主府正好收到了北边来的家信,其中就有慕昭给长宁的··长宁心情愉悦地揣着信回宫了。
在回宫的马车上,她就将信拿出来看了··慕昭虽然是个武将,但因从小受大长公主的教养,又抄过不少书,一笔字写得不错··信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无非是问好,又说了一些军中的情况,其实军中也并无什么特别的。
不过,在最后,慕昭写了一句游移不定的话,乃是父母生之恩,比之他人教养之恩,又算如何,若是不孝,便背负不孝··写得很是奇怪,但长宁却看懂了··她想,难道是慕昭的生父有去找他。
而他的生父,并不讨他的喜欢,而且之前慕老将军希望将慕昭调回京城,难道也是因此··☆、第49章·第二十七章·长宁回到宫中,便给慕昭写回信,两人已经写过数封信了,便也没有第一次的踌躇。
长宁将前面的问候的话写完,又写了一些京中的事情,然后还写了今日和静安大长公主前往长宁长公主府里的事情,说府中一切都已经修好了,只待里面的树木花草随着时间长得茂盛起来。
而在之后,她对慕昭写道,说她认为教养之恩和生恩其实不能用于比较,不过又说母亲十月怀胎,产子如过鬼门关,恩德如天的广阔地之厚重,但是没有提到父亲··慕昭看到这封信,自然就会坚定信念了。
而长宁此时其实已经有所猜测,慕老将军前后两次要慕昭回京,大约是忌惮慕昭的父亲找他··连慕老将军都会忌惮的人,能是谁··长宁想,也许该是北齐的将领。
当年慕家的嫡长女在寿州城被人搞大了肚子,她自己跑回了京城产子,之后却并没有听人说起过慕家因女儿被辱产下孽子而去追查男方,由此可见,男方是没法追查,抑或是追查男方会对慕家不利。
如此一想,就只能推断慕家的女儿大约是和北齐的将领之间有了关系,慕家怕皇帝怀疑慕家和北齐之间有联系,所以才一直瞒着此事··以先皇太宗皇帝的多疑,要是知道慕家养着的外孙是北齐将领的,他肯定觉得慕家会和北齐勾结到时候反水,肯定就会对付慕家了。
现在慕老将军应该也有这个顾虑··而北齐没有将慕昭的身世直接捅出来,大约是慕昭生父之家,也怕北齐皇帝怀疑他们里通外国··长宁坐在桌边,用手撑着面颊,这些当然只是她的猜想而已,到底是与不是,估计只有慕昭自己和慕老将军知道了。
长宁本想下笔侧面问一问,想了想,又将笔搁下了,然后用手指沾了胭脂,在信纸上面画了几朵粉色桃花,却并不落款··待信纸干掉,就叠成方胜,装进信封里面封好。
信也是让人送出宫去给静安大长公主,她会替她将信和慕家的家信一起送往军中··时间很快到了中秋,正是蟹肥之时··大周地处淮河以南,正在土地肥美的江南,物产丰富,特别是水产,更是丰富。
因皇帝提倡节俭,是以他新登基,宫中便也没有选秀,后宫中后妃寥寥无几,除了皇后外,就只有之前是太子东宫中的侍妾的几人随着入宫来了,之后也都提了位份,但是位份却不是很高,因为她们不是很受皇帝的喜欢。
朝臣们也有提出要再选妃的,不少大臣家里都有适龄的女儿,想要送入后宫来,但皇帝自己这十几年来,也不知道是压力大让jīng.子活性不行还是真的性功能不行,除了当年有位侧妃为他怀了子嗣外,别人都没能怀上孩子,所以他现在对用美人充盈后宫这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所以就说再等等才好··大臣们不能逼皇帝,便只能等了··后宫里人口少,这中秋佳节过起来都不能热闹,于是皇帝在宫里办了个宴会,便是设在了上清湖畔的清凉殿里,因现在天气已凉,清凉殿里除了开了面向湖面的窗户,其他方向的窗户都紧闭上了。
清凉殿不是很大,但清凉殿外有一个宽阔的平台,于是宴会在这个平台上举办··设了有三十来张桌案,有些是两人一席,有些是三人一席,有些是四人一席。
因是中秋宴,便也没有将男女宾客分开,一边坐男客,一边坐女客··能受皇帝所邀的,或者是和帝王家沾亲带故的皇亲国戚,或者便是公侯之家··而且受邀的人也并不是很多。
但这也足够热闹了··长宁坐在皇帝的下手位的第一位,比起所有人都要尊贵··大家通过长宁长公主的食邑比起荣王信王简王等都要多,长公主府修在京城,十分富丽堂皇,便能知道,前后两位皇帝对她到底有多宠爱。
宫宴上的客人,大多是父母带着子女,想要在皇帝面前露脸··天上月亮又圆又大,光辉皎洁,映在上清湖里,上清湖上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相映成趣,湖面波光粼粼,又映着岸边的宫灯,宛若星河。
长宁看下去,在座的大臣她几乎都认识,毕竟她站在帘子后面为先皇做过几个月的秘书,又在还是太子的新皇的书房里呆过,这些大臣她几乎都见过··不过这些大臣带来的子侄,她便几乎没有见过了,这些男孩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宫中,自然不敢无礼,看起来也都是人中龙凤,长宁一看就知道大家是有相亲之意。
而在另一边,由各位夫人带着的闺秀,也都是打扮得十分美丽,恐怕是想受皇帝的关注,若是不受皇帝的喜欢,能够和家世相当的人家的公子结亲也不错··像这种皇家宴会上的相亲机会并不多,大家自然会争相展现自己。
既然是中秋,当然是吃蟹,喝菊花酒,赏月,吃水果··长宁由宫人伺候着慢慢吃蟹,她喜食这个··宫人为她剥开了蟹壳,她并不要宫人再将蟹肉剔出来,便自己慢慢剔肉,这个过程,也是一种享受。
下方便有一位闺秀出列,说听闻长宁长公主琴艺乃是一绝,她愿意抛砖引玉,想之后请公主殿下弹一曲,让大家一饱耳福··长宁将螃蟹放下,在宫人端过来的菊花水中洗了手,又接过巾帕擦手,随即又漱口擦嘴,这才朝那位闺秀看过去。
就着月色和宫灯,只见是一位穿着茜色衣裙的妙龄女子,大约比她大了两岁的样子,身材高挑,身段窈窕,在月色下,肌肤如玉,鹅蛋脸,桃花眼,是位美人··长宁示意了身边的如意,如意便俯下身轻声和她说道:“乃是郭相国的孙女郭榕仪。”
长宁又看向皇帝,皇帝道:“一会儿宁宁弹一曲也不错,朕也有些日子没听过了·”·长宁心说自己也有些日子没有练琴了,于她,弹琴只是一种闲技,花费太多精力,并不是她所愿的。
长宁只得起身应了,又对那位郭家闺秀道:“请·”·有这位郭榕仪带头,之后便有不少闺秀出列表演,有弹琴的,有吹笙的,有弹琵琶的,甚至还有跳舞的,又热闹又高兴。
皇帝心情也不错,于是长宁在最后便也坐在了自己的古琴前,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开始时,尚且有点滞涩,之后便流畅起来,琴声在这月夜之中,回旋于湖水殿宇之间,高亢又悠远,引人入胜。
一曲弹罢,长宁便起身来,对着皇帝行了一礼,说道:“皇兄,献丑了·”·皇帝赞道:“甚是不错,朕知你有不短的时日没有弹过了,今日一听,倒还未生疏,可喜可喜。”
说着就笑起来··长宁知道他是打趣自己,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皇兄就不要打趣我了·”·坐回了原位去··大家都看到皇帝对公主分外疼宠,这话一出,那位率先邀公主弹琴的郭氏女郎,倒有些尴尬且不上不下起来,因为公主已经有好些时日不曾弹琴了,可见不一定喜欢在此时弹琴,自己请她弹琴,虽然公主和皇帝面上都没什么不愉快,但要是心里觉得她的提议太过逾越,对她不喜,那就不好了。
她想要再起身向公主道歉,皇帝已经说道:“朕有些乏了,今晚就到此为止罢·让诸位卿家舍弃家中同家人团聚的中秋宴到宫中来,朕深感歉意·”·众人自是起身言道不敢,多谢皇帝恩赏让大家能够入宫来欣赏月色吃螃蟹云云。
皇帝不再多言,便先走了,走前对长宁道:“宁宁,随朕走走·”·长宁便赶紧跟了上去··而皇后还坐在那里同下方她的娘家人说话··看皇帝将长宁带走,也未说什么,只是和娘家人说话时声音顿了顿。
在上清湖边漫步,人走月也在走··皇帝问她:“可有觉得今日哪家少年堪入你眼·”·长宁被他逗笑了,撒娇道:“哥哥,你这是打趣我吗。
难道除了慕昭,您还允许我养面首不·”·因没了母亲,皇帝自是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给妹妹找到最合适的夫婿的职责,但此时也被妹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差点就呛到了,笑着摇头,最后却好笑地道:“若是你要养,朕没有不允的。”
长宁于是也差点因他这话呛到了,随即笑得要直不起腰来··心说,我的老天,我才十四岁好吗,就讨论这个··两人正绕着上清湖走了半圈,便要往前面寝殿走去,有太监抬着宫轿在后面跟着,两人也并不想乘坐。
正心情愉悦,便有一位大太监疾步跑上前来,对皇帝行礼之后,道:“皇上,枢密使王大人,有急事禀报·”·因是中秋,所以宫门会晚些关,大约正是如此,枢密使王瀚直接到了崇政殿外等皇帝。
长宁便和皇帝分别了,到第二天,她才知道枢密使急着见皇帝,是因为西梁老皇帝驾崩,陈王为和太子争皇位,打起来了··☆、第50章·第二十八章·西梁的老皇帝宋彦比较长寿,活了七十岁,太子宋崇周为他第四子,现在也已经四十多岁了,陈王宋崇友则是老七,据闻是一个并不受宋彦喜欢的儿子,为人暴虐纨绔,现在老皇帝一死,宋崇友不管不顾地就拉扯了一伙军将,攻入了西梁京城。
太子宋崇周来不及登上帝位,便被宋崇友打得退出了京城,于是又召集了人马打回去··到此时,西梁京城里到底是谁占了上风,应是已经出了结果,不过因西梁京都距离大周京城有些距离,即使快马加鞭,传来消息也得十几天,所以大周皇帝便还不知道西梁情况到底如何。
刘和被召进宫来陪长宁玩,被长宁留在宫里住下了··两人坐在榻上品茗下棋,刘和小时候长得些许胖,长大了倒是瘦下去了,只是脸上肉多,无论如何减不掉,但这也无妨,反而显得非常可爱。
·她性情柔和,或者说是反应总是慢半拍,于是什么事都不着恼··长宁和她在一起,感觉非常轻松,再说她除了刘和,也没有多少别的朋友,便总召刘和来陪她。
刘和看公主殿下用手撑着脸颊,说是在下棋,不如说是在发呆,不由问她:“公主,该你了,你在想什么呢”·长宁被她一唤,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一扫棋盘,知道刘和下在哪里了,于是自己也按下一粒白子,嘴里却说:“还不是你想太久,害得我都差点要睡着。”
刘和盯着长宁下子的地方,苦思冥想自己的下一步棋,又笑着说:“是,是,是我想太久·不过我看你不是要睡着,是在发呆吧,难道是在想慕昭公子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刘和知道长宁和慕昭的事,女孩子之间,总会拿这个打趣的,即使对方是公主殿下,但两人是从小的玩伴,感情和亲姐妹也没差,刘和根本不怕长宁。
长宁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刘和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假装着恼地道:“总拿慕昭打趣我,都没新意啦·等你家里把你的婚事定下来,看我不时时把他的名字放在嘴边笑话你。”
刘和赶紧告饶,说:“那我怕你了·”·又问:“那你在想什么最近又有什么苦恼的事情吗”·长宁叹了一声,说:“我在想我的长姐。”
“啊”刘和轻轻惊呼了一声,然后语气也有些沉重了,说:“是嫁往西梁的长平公主吗,现在西梁乱了,长平公主也不知情况如何。”
长宁点头:“是呀·前一次收到她的来信,还是皇兄登基一月后的时候·”·长平公主嫁到西梁之后,西梁太子比她年长有二十岁,东宫里已经有数位子嗣,长平公主过去,恐怕东宫里的郡主也有比她大的。
她刚嫁过去,时常写信回来,倒是并没有提在西梁过得多难,在一年后,她就生下了一个皇孙,于是渐渐写回大周的信就少了··前两年,她又生了个儿子,写信回来报喜,长宁从她的信里能够感受到她的幸福,也很为她高兴,随着回信,长宁准备了不少礼物让带过去。
但谁能想到,现在西梁已经乱起来了,而且不知道长平公主是否安全··长宁满心担忧长平公主的安危,又为另外一件事而犹豫不定··那便是西梁乱起来了,正是大周谋取西梁的时候。
这些日子,朝廷里恐怕也在商量此事··只是,大周和西梁签订过同盟协议,要是这样趁人之危,当然是不守信用,不过,这也没什么,不抓住机会,才是傻子,而且大周也有出师之名,那就是可以说不知道长平公主在西梁的安危,进入西梁想要确定此事,以保护长平公主之名而发兵,要是长平公主已经出事,那为长平公主报仇的名号也可以打出去。
毕竟是从大周嫁过去的公主,便被西梁这般对待,谁能忍··但是,要攻打西梁,也存在另外的问题,那就是怕顾此失彼··大周对西梁用兵,北齐定然也能抓住机会对大周用兵。
北齐的骑兵一向厉害,要是大周将兵力大部分用在西梁,定然抵挡不住北齐的大军压境··恐怕大周还没有从西梁得到好处,就已经失去了对北齐的防线··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要放弃对西梁用兵,那便是放弃了一个绝好的机会,等西梁稳定下来,恐怕就只有后悔了。
长宁此时也是犹豫不决··刘和的棋艺和她的琴艺差不多,实在没有什么悬念,长宁和她下过不知道多少次棋了,对她的下棋路数很清楚,不过因她下子慢,两人磨了半下午,才下了一盘棋。
刘和站起身伸懒腰,说:“这下棋可真是累人·”·长宁被她逗得笑起来,道:“难道比踢毽子还要累人吗”·刘和说:“我倒是宁愿踢毽子呢。
只是你不愿意和我踢了而已,你是怕输给我·”·长宁踢毽子的确不是她的对手了,便道:“那我们可以下一次棋,再踢一次毽子,这样咱们轮流赢,便没什么问题了吧。”
刘和说:“也好呀·”·长宁又道:“你最近绣了些什么,给我看看嘛·”·刘和说:“绣好的没带进宫来,不过带了样子进宫来,我再给你绣个手帕,又给你做双鞋子,你想要什么花样的。”
长宁对女红实在不精通,因为没有那么多时间坐着绣花样,不过作为公主,她也不需要有这份技艺,当初孝慈文皇后在的时候,都没有让她学,现在的新皇,更不会强让妹妹学这个。
不过刘和的绣工是很好的,时常给长宁绣些东西,从手帕到荷包,还有鞋子,长宁有更更精美的东西可以使用,也会将刘和做给她的带在身边使用··长宁腻腻歪歪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和自己坐在一起,让她把她的手帕拿出来给自己看,见到是绣的秋菊,便说也要秋菊,刘和自己的绣的是红菊,她便要菊花的就好了。
两人正在那里两只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绣样,外面就响起了宫女们行礼的声音:“奴婢参加皇上,吾皇万岁”·刘和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站起身拂了拂自己身上的衣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蹿到了房间的中间去,规规矩矩地一站,随即就行大礼跪了下去。
长宁看她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吓了一跳,因为宫里谁会这样跪呀,大家都是温温婉婉地轻轻盈盈地跪下去吧··随即,她又觉得好笑,随即发现笑话朋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就忍住了,也站起了身来,拂了拂身上的裙子,往门口走去。
皇帝并没有直接进里间来,毕竟这是妹妹的闺房,又不是他的后妃的房间,可不能随便进的··他清朗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公主在做什么”·玉娘在外面答道:“回皇上,公主殿下在和刘姑娘说话。”
皇帝点了点头,这时候,长宁已经掀开帘子出来了,对着皇帝笑了笑,才要下跪行礼:“皇兄”·皇帝已经上前扶住她,道:“别这么多虚礼了。”
长宁拉着他进了里间,刘和跪在那里听到皇帝进来的脚步声,便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皇帝看了她一眼,道:“平身吧·”·长宁快步走过去把刘和拉了起来,因为皇帝没有说让刘和留下来,刘和只敢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就要退出去。
在皇帝还是太子时,她见过皇帝数次,只觉得比起是太子,倒像个书生一样,而且是个好哥哥,刘和是家中长女,可没有哥哥疼爱她,所以非常羡慕公主殿下有这么好的哥哥疼爱她,太子登基为帝后,她此时才是第一次这般近地看到他。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身材颀长消瘦,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却有种迎风欲飞的感觉··他如神仙一般高不可攀··刘和这样在心中想着,她有些不舍得离开,但不得不对着皇帝行礼:“臣女告退”·皇帝看了她一眼,微颔首,她便倒退着走到了门帘子处,才准备转身出去,但走到门口帘子处时,却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榻上小桌上的棋盘还没有收,依然摆着她和长宁长公主下的棋,皇帝已经在榻上座下,正嘴角含笑地看着那棋盘,又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枚黑子下在棋盘上某处,洁白的手指宛若白玉雕就一般,刘和看得几乎呼吸一滞,差点摔一跤,赶紧收敛心神出去了。
长宁侧头看到了刘和那欢喜又惊慌的神色,心里自然便有些明白··这时候,皇帝已经在叫她:“过来坐下吧·”·长宁赶紧过去坐在了皇帝的对面,也就是之前刘和坐的位置。
榻上放着之前刘和的手帕,皇帝以为是长宁的,便随手拿了起来,轻轻抹了抹手指,又看了看上面的刺绣,说道:“这般只绣一朵菊花,倒是别致·”·宫中的绣品,很少会有这样单一的一朵花的,因为不吉利,往往会绣得很繁复华丽。
不过以皇帝的审美情趣,其实他不爱那些样式··长宁便说:“是啊·孤芳自赏,也是一种情趣嘛·”·皇帝被长宁逗笑了,将手帕递还给长宁,长宁想了想后,居然没有接着,反而说道:“哥哥,这不是我的,是和姐姐之前掉在这里的。”
皇帝有些许讶然,淡淡道:“是吗·”·然后将手帕放到了一边,并不再碰··长宁看出皇帝对她的闺蜜没有什么意思,便不再说什么。
皇帝看了棋盘一眼,一边将棋子分开放入那精致的玛瑙围棋子罐子里,一边说道:“陪朕下一盘吧·”·“好·”长宁应了之后,就和皇帝下起来。
皇帝下的过程中,本来紧锁的眉头才慢慢地舒展开了,长宁在之后问道,“皇兄是因西梁之事在烦恼吗”·皇帝看了看妹妹,长宁要近及笄,已经渐渐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之美,带上了少女的娇美,只是看着妹妹,也是赏心悦目的,能让他精神放松些,他说:“是。
出兵贵在神速,这般迟疑,便已经在怠误战机了·”·他并不忌讳和妹妹说朝堂上的事情,更有甚者,此次来长宁这里,就是想和她说说这事··☆、第51章·第二十九章·长宁漫不经心地下了一子,又抬头看皇帝,问道:“西梁现在情况如何。
长姐,她没出事吧·”·其实长宁已经不对长平公主活着抱太大的希望,因之前得到的消息便是陈王带着叛军攻入了京城,太子别说登基,甚至是逃出京城的,可见当时情势危急,在这种情况下,太子会跑回家去保护妻儿吗。
据闻陈王宋崇友一向暴虐嗜杀,说不得他在攻入京城后,便会让人去东宫里杀了太子家眷··若是没有杀,在太子逃出京城之后,他占据京城,大约也会以东宫中的太子妃等人为人质。
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长宁想到长姐可能有的遭遇,便实在无心下棋了,放下棋子,愁着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长姐如何了·”·虽然皇帝和当年的大公主长平公主并无什么交集,也没什么感情,但那毕竟是他的妹妹,他说道:“西梁的消息,已经在打探,而且让人专门去打探了长平的情况。
西梁,陈王宋崇友已经登基为帝了,不过,原太子宋崇周并没有死,带了军队打了回去,现在在京畿周围大战·”·长宁一听是这个情况,心里就更发凉,知道长姐活着的希望是很小的。
她问:“宋崇友只是一个藩王,据说性情暴虐,并不得人心,篡夺太子的帝位,下面的臣子会答应”·皇帝也不下棋了,手指捻着那枚象牙白棋子,又轻轻放回了围棋子罐子里去,说道:“刺探情况之人回报,宋崇友杀了三十多个不尊他为帝的大臣,还少了他们不少家眷,有些人家更是灭门,这才坐上了帝位。”
看长宁皱眉,他就又安慰了一句:“你先别担心,并未有太子东宫被灭门的消息传回,太子宋崇周,应该派人先就带着他的家眷逃掉了·”·长宁只能点点头,说:“哥哥,你是想如何处理和西梁之事。”
皇帝道:“太子宋崇周还未死,不过,他并未向大周求助攻打宋崇友,可见,他或者觉得依靠他自己的兵力就能夺回皇位,或者是怕将大周的兵马引入了西梁,想要再驱逐出去就难了。
他在心里防备着朕呐·这几日,朝中也在就此讨论,关于出兵与否,大臣们各执一词,没有定论·”·长宁说道:“现在北齐对我大周虎视眈眈,要是大周出兵攻打西梁,北齐定然会马上南下,我大周的兵力大部分用在西梁,定然没有办法抵挡住北齐的兵马。
但要是放弃对西梁出兵,以后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现在情势的确是两难·即使西梁内乱,大周有机可乘,又要顾虑着北齐,若是先攻下北齐,再去图谋西梁,第一是北齐不好攻下,第二是攻下了北齐之后,便和北方鞑靼直面相对了,到时候又会受到鞑靼的威胁,想要进取西梁,也存在问题。
所以,并没有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太子颔首后说:“现在情势的确便是如此·”三国鼎立,互相牵制,这种情况是很难打破的··但长宁紧接着说道:“但也并不是完全不可破。
只要皇兄您励精图治,西梁出了乱子,可说是大伤元气,北齐皇帝萧祐虽然能征善战,但性情狂妄,并不大听臣子的意见,又嗜好美色,连臣子的妻子也不放过,要是他不加收敛,不过几年,北齐大约也会君臣离心。
对北齐,先攻心,北齐一乱,大周便依然有机可乘·大周富裕,只要君臣一心,又发展兵力,不愁不能统一天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皇帝自然也有这些想法,不过,比起是他本身的雄心壮志,更是情势所逼。
但他总归会那么去做··长宁这话已经给了皇帝以解答,那便是可以先按兵不动,但是可以收买两国大臣,乱其朝纲,到时候不怕不能成事··只是现在的问题,就是好好利用两国君臣之间的各种隐私之事了。
长宁还向皇帝建议道:“我之前跟随父皇在军中时,听闻萧祐喜爱南方水嫩娇柔的女子,他曾抢过臣子的妻子张氏,听闻那张氏便是一位娇弱的水嫩美人·皇兄不若让人去找几个会受萧祐喜欢的美人,然后让人送到北齐去,要是她们能够挑拨北齐君臣关系,那就更好了。
而西梁,太子宋崇周做太子二十来年,据说稳重仁爱,若是他之后能够再登上皇位,西梁的情况倒会好些,若是他被宋崇友所杀,宋崇友只是个暴虐的莽夫,他的治下,西梁定然会出问题,到时候不会是我大周的对手。”
皇帝从妹妹这里问了计,心里已经有所打算,之后并没有在慈元宫里多逗留,便回了崇政殿去··刘和本是可以去厢房里休息,但她一直在外间等着··皇帝离开时,她便在外间里行礼恭送。
长宁也一直将皇帝送到宫殿大门口,还和皇帝说:“哥哥千万注意保重自己·”·皇帝回头对她笑,说:“你也好好养着,不要累着了·”·这才走了。
长宁看他并不乘宫轿,而是大踏步自己亲自步行,步履如风,已经带上了帝王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度了··长宁回身去挽住刘和的手,说道:“和姐姐,我们继续说那绣样的事。”
刘和却稍稍有些心不在焉了··长宁知道皇帝和皇后一直只是相敬如宾,并没有十分深厚的夫妻感情··长宁其实很想问问自己哥哥,他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至今还在想当年不幸过世的董氏吗。
长宁觉得皇帝还在怀念董氏,是有根据的,因皇帝登基之后,先给先孝慈文皇后的谥号又加了圣安二字,成圣安孝慈文皇后,并且将她迁入了先太宗皇帝的皇陵之中和他合葬了。
在做了这件事之后,他又将原太子侧妃董氏给追封了皇贵妃,而且还准备在他的帝陵修好之后,要将她迁到附近去··由此可见,他以淡然的态度来淡化所爱之人的死亡带来的痛苦,但是却并不能完全忘怀。
长宁不希望皇帝因专宠某后妃而偏听偏信与国不利,但是,看到皇帝一心国事,每天都忙于政事,她便很心疼他,并希望他身边有一个和他两情相悦的女子··长宁和刘和坐回了榻上,两人拿着绣帕研究上面的花样,长宁假装不经意地提起,“皇兄后宫实在太冷清了,明年应当会选秀,选出几名女子填充后宫吧。”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声,说:“后宫里宫室是不少的,到时候多些人了,也能热闹一些·”·她看了刘和一眼:“本来大臣提议,只要十三以上的官宦人家的闺秀就可以送来选秀,皇兄觉得十三太小了,便说要及笄才行。”
她撇了一下嘴,做出个不以为意的表情:“那些大臣也真是,十三的女孩子,岂不是比我还小了·不过及笄的话,也是和我一般大·”·刘和一向是个脑子想事少的女孩子,而且很少有发愁的时候,此时却用手指绞着手巾,低着头一副惆怅的模样。
长宁不得不用手指在她的眼前摇了摇:“在想什么呢·”·刘和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公主,无事·”·长宁斜睨着她:“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觉得你可以骗过我的眼睛吗你是不是想进宫做我的嫂子。”
刘和知道长宁公主在无人的时候,嘴巴一向是没把门的,什么都能说,她当即就因她这句肆无忌惮的话而慌乱起来,蹑嚅道:“公主,您不要打趣我了·”·长宁说道:“我才没有打趣你。
我是看你像是有那个意思,若是你对我说实话,真的想入宫的话,我定然帮你,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你知道我当你做好姐姐,也不可能让你做不遵从你本心的事·”·刘和已经满面绯红,一时却抹不开面子承认,长宁握着她的手笑,又说:“刚才皇上在这里坐下,顺手便拿了你不小心掉在这里的手帕擦了擦手,就是你现在手里这块手帕。”
刘和一声细小惊呼,绞着那手帕的手指像是发麻了一样,无法再动弹··长宁不再说话,反而起身去一边拿了一本书在手里,坐到一边的美人榻上去翻看起来。
刘和抬头偷偷看长宁,好半天总算鼓起勇气道:“宁宁”·她是很少叫长宁的小名儿的,此时叫了,定然是想请她帮忙了,长宁转头看她,她便说:“我知我容貌只是一般,要是选秀,我能被选上的可能性实在不会高,据我所知,京中有好些人家的女孩子都在准备明年的选秀了,就说郭宰相家的孙女,才名不小的郭榕仪,便一直没有说亲,是想入宫的。
我同她们比起来,实在太平庸了·”·长宁看着刘和说:“你是我的奶姐,怎么会平庸·我且告诉你,皇上并不看重女子容貌,此前皇上还是太子时,宠爱他的侧妃董氏,你也是见过我那董嫂嫂的吧,容貌并不过人,不是吗。
所以,你完全不必和别人比容貌·有我帮忙,只要你想入宫,我便能让你入宫来·”·说到这里,她又走到了刘和的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和姐姐,你知道,我很快就会出嫁了,以后再不能在宫中。
我同皇兄感情甚笃,我希望我走了,便有另外的女子来爱他关怀他,而不是算计他,只想从他身上得到权势,来让娘家发达·皇上才登基不到一年,皇后娘娘就让皇上为楚家加了数次官了,皇上对此不满,和皇后越发疏离,所以你入宫,能够得到皇上宠爱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长宁只能这样为刘和分析了,因为她没有发现黄帝有看上刘和,那刘和只能依靠自己来获得黄帝的关注和喜欢了··按照长宁所想,皇帝做了多年太子,先皇又一直不喜欢他,他定然一直活在忐忑谨慎之中,无论外面表现如何,心中定然是压抑的,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妹妹面前数次表现得想抛掉权势独善其身。
他这样的人,心中应该非常谨慎,很难对人一见钟情,即使是后宫里本就属于他的妃子也一样··当年董侧妃受他的喜爱,定然是两人在精神方面有所共鸣··以刘和的性格,能够和皇帝在精神方面有共鸣是困难的,但刘和温柔又大度,性格爽快又没有太多心眼,要讨皇帝的喜欢,应该不难,再说,她还会在旁边帮衬。
☆、第52章·第三十章·到了九月下旬,长宁总算从皇帝处得到了西梁的具体情况··西梁太子宋崇周和后来伪诏登上帝位的陈王宋崇友大战,辉王宋崇中,本是随太子宋崇周侧一起攻打京城杀宋崇友,但宋崇中临阵倒戈,杀了太子宋崇周及其家眷属官,并向宋崇友献媚,宋崇友十分高兴地打开了京城城门,要重赏老九宋崇中,没想到宋崇中在城门大开之时,便带着自己的军队攻入了京中。
宋崇友遭此临场变化,一时间反应不及,而且他和宋崇周大战,兵力本就已经不济,被弟弟杀入京城,只得往皇宫逃,想要守住皇宫,然后再让其他将领去杀宋崇中··宋崇中不仅十分奸诈狡猾,而且善于用兵,他的军队常年驻守和大周的边境,十分骁勇善战。
一向暴虐又好享乐美色的宋崇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被宋崇中杀死··在这次皇位之争中,西梁的京官死了有半数之多,不少人家甚至被灭门,而且无辜百姓也受了牵连。
宋崇中攻下京城之后,甚至纵容部下劫掠了京城中商贾密集的北市,在三天之后,才开始管理京中秩序··宋崇中在九月十二登基为帝,并且随即就改元天福,重赏部将,又提拔不少亲信为朝中官员,组成了新的朝廷。
西梁这次内乱,前后只经历了一个多月,宋崇周死得冤,宋崇友则像唱大戏一般地在皇位上坐了一个月便被杀,最后却是宋崇中得了皇位··不过,他即使得了皇位,但以他的所作所为,也没有明君之相。
皇帝亲自来给长宁说了西梁这次的情况,他将密奏的奏折拿给长宁看了,长宁看完,便问道:“没有长姐的消息吗”·皇帝叹了口气,说:“怕是已经没了,原太子的东宫女眷,品阶稍高的都被杀了,剩下的则被分下去奖赏给了将士,东宫里的男丁更是一个不留,据说郡主都被杀了。
宋崇中性情残忍,在宋彦在位时,宋彦便因他性情残暴不喜他,将他发配到边境镇守·”·长宁知道长平公主能活下来的希望非常小,甚至可说是没有,不由心中难过,她尚且记得当年长平公主不愿意嫁人,自己去劝说了她。
她想,要是不是自己去劝说了她,她划伤了脸不能去和亲,到时候先皇找人替代她前去,说不得长平公主还能在此时保住一命·虽然她的结果大约也不会好,或者会让去常伴佛灯,或者会让去守皇陵,但活着总比没了好。
长宁深深叹了口气,低着头不再说话··西梁的先皇帝宋彦,早年征战四方,晚年便很保守,而且钟爱性情仁爱儒雅的太子宋崇周,但哪曾想,他才刚死,他钟爱的太子就被其他儿子杀了呢。
而大周的先皇帝顾宗豫,就正好和西梁的宋彦相反,他不喜自己的太子性情太仁和,反而喜欢处处都有表现欲的老七简王,不过好在他儿子少,大周没有出现西梁这种事。
长宁想到父皇驾崩时的事,皇帝病得已经不能说话,甚至呼吸不畅,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还有大业没有完成,又觉得自己的儿子们都不成器,故而无论如何是要死不瞑目。
长宁跪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说:“父皇,您就放心吧·太子哥哥他有明君之相,定然能够护住您创下的基业·”·皇帝眼睛已经昏黄,摇了摇头,又急喘了几口气,长宁眼中含泪,但始终没有哭出声来,说:“女儿也会一直监督太子,让他为一代明君,待到大周一统天下,太子会入太庙告知您此事。”
皇帝迷离着眼神看着长宁,慢慢地才咽了气··长宁自此才轻声哭了起来··之后几日,皇帝上朝和臣子议事,便让长宁立在了皇座之后的帷幔后旁听,这几日讨论得最多的便是对西梁的用兵。
以宋崇中的好战,即使大周不去攻打他,他也会派兵来攻打大周,所以,第一是要加强和西梁边境的兵力,其次是要将主动出击的作战计划定好··大周和西梁自从联姻以来,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打过仗了,边关的将士,有些可能都要生疏于战事了,而且因和西梁无大战,驻守同西梁边境的将领也换了不少。
皇帝于是决定既要多派数万人去驻守同西梁的边境,又要启用更好的大将··皇帝亲自给当年驻守过萍州城的万将军万叔祯写信,并亲拟了圣旨,加他为镇国大将军,并赏赐了不少东西,让他再次前去镇守萍州城。
因皇帝不信任太监,是以在政务十分繁忙时,让长宁到崇政殿的偏殿里为他整理奏折,有时候甚至让长宁为他执笔批阅,这些都是长宁做惯了的,倒也不觉如何··因长宁对长平公主的事耿耿于怀,皇帝便专门让人去打听了长平公主之后的事,得到的消息的确不好。
在太子宋崇周被宋崇中派人杀掉的同时,太子的子女和内眷,便被宋崇中派去的人杀了,太子妃也不例外,虽然她是大周的大公主,但宋崇中并没有忌惮她是大周公主的身份,让人将她杀了,不过好在有人好好安葬了她。
皇帝不想对长宁隐瞒此事,所以之后就向她说了··皇帝以为妹妹必定会哭泣一阵,没想到长宁只是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就说道:“宋崇中不顾长姐乃我大周的大公主,让人杀了她,可见,他并没有要和我大周和平相处之意,恐怕已经在做袭击我大周的准备了。
哥哥,多做准备先下手为强才好·再有,既然长姐被安葬了,等我大周的军队攻入了他西梁的国都,定要将长姐接回来安葬·而那宋崇中,将他暴尸最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皇帝知道长宁其实很难过,他说:“会有那一日。”
大周在同西梁的边境屯兵了有二十来万,战争已经一触即发··而这时候,朝廷也受到寿州城的奏报,说北齐已经在准备南下进攻大周··这已经是意料之中之事。
大周在之前已经又招募了数万兵马,并且进行了训练,这些兵马已经被派到了同西梁的边境去,此时北齐要南下,皇帝想要御驾亲征··乱世里御驾亲征是常事,所以臣子并未反对皇帝前去前线犯险。
朝廷里繁忙起来,招募兵马,筹集粮饷,皇帝要带不少亲兵上前线,京中只会剩下两支禁军驻守··战事如此频繁,当然就不能选秀了,但有好些人家的女儿一直在等着选秀入宫,要是皇帝一直不选,那么,这些女孩子就要熬成老姑娘了,于是在御驾亲征之前,皇帝选了四位官宦家的闺秀入宫,进来一律是美人,其中就有之前抛砖引玉要长宁公主弹琴的郭榕仪,还有长宁力荐的刘和。
刘和长得清秀,绝算不上难看,但在一众容貌出众的京中闺秀之中,实在排不上名号,本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被选上,但她有个优势就是是长宁公主的奶姐,经常进宫陪伴长宁公主,所以皇帝认识她,再加上长宁在皇帝面前说,希望刘和能够入宫来,而且刘和自己也愿意入宫来,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当然是将刘和的画像抽了出来,并在她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表示看上她了。
·十月底,大周和西梁开战了··而大周同北齐的边境形势也变得十分紧张,大周国受到两国夹击,境况窘迫,但是不至于就招架不住··十一月初,慕昭带回给长宁的信,写得就有些长,平常只写三四页,这次的信却有些长,有八页。
而且信是慕昭的仆人亲自送回来的,不是让驿站传回的··长宁读了信后,十分震惊··慕昭在信中说了他的身世之谜··他的父亲乃是北齐骠骑大将军皇甫元,他也不知他的母亲为何会和皇甫元结识,并且有了他,但之后他的外祖父知道了此事,怕先皇怀疑慕家同皇甫家结交,就一直隐瞒了此事。
但从他前往寿州城后,便有北齐皇甫家之人前来同他接洽,希望接他回皇甫家,他的外祖慕老将军怕此事暴露,会让先皇怀疑,便将他遣回京城,不让他留在边境上··现在,皇甫家又来劝说他回去,他打算先回去,然后做探子探了消息传给他的外祖,如果有可能,他会让北齐君臣离心,到时候,北齐便无力再来骚扰大周,大周北取北齐便也有有望。
在信的最后,他说他希望长宁能够将此事告诉皇帝陛下,并且替他和慕家在皇帝面前美言,促成此事··长宁异常震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才刚将信放回信封,外面就响起宫人拜见皇帝的声音,长宁一愣,慌慌张张地起身,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将信放在了自己枕头下,这才深吸口气慢慢走了出来。
她刚才看信时,将身边的人都遣出去了,此时如意已经跑进来,对她说道:“公主,皇上来了·”·于是长宁带着如意出去恭迎了皇帝,皇帝这些天累得慌,睡眠严重不足,故而精神看着就不大好,但看到长宁,他脸上就带上了笑,上前将长宁扶起来,说:“说了多少次了,让不必行跪礼。”
然后带着长宁一起进了稍间里坐下···☆、第53章·第三十一章·皇帝定下十一月中旬就要御驾亲征,并且已经派了两军先行前往同北齐的边境,他此时来慈元宫,就是想交代她一些事情。
如意带着人进来为皇帝和公主殿下上了茶,又送了些点心放好,皇帝便对她们摆了摆手,让她们出去了··皇帝端着茶水抿了一口,长宁看他一脸倦容,眉头紧锁,就欠身起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皇帝的眉心,说:“哥哥,您要保重自己,不要累坏了身体。”
皇帝因她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就握住了她的手,道:“朕知道·”·长宁于是站起了身来,说道:“那我给你按摩一下肩膀吧,以前也常为父皇按摩。”
皇帝笑起来,做出恭请的姿态··长宁被他那宠溺又礼貌的姿态也逗笑了,对着皇帝行了一礼,才走到他的身后去,站着为他按摩太阳穴和肩膀··皇帝真就闭上眼睛享受起来,低声说:“宁宁的手软。”
长宁说:“那是我还小呢·”·皇帝叹了一声,说:“是啊·”·他说了这句话,就沉默了好一阵··房间里变得十分安静,长宁按摩了一会儿,探头去看皇帝,发现他居然坐着睡着了,她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心疼他。
于是就让人进来将榻上的小桌子搬走,然后让皇帝在榻上睡一会儿··皇帝只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会儿,之后就真在榻上躺下了··长宁亲自为他脱去了靴子,又去抱了自己的锦被来给他盖上,仔细地为他压了压被角,又站在榻边看了看,即使睡着的皇帝,眉心依然没有展开。
长宁实在心疼他,不得不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苏轼的那一句“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长宁为皇帝将发冠也取了下来,又为他松了松头皮,这才转身又拿了钎子将暖炉拨得火大些,又在香炉里加了安神的香。
做完这些,她便去了次间里坐在窗下看书··皇帝这一觉睡到了夜灯点上才醒,醒来时尚觉得迷糊,哑着声音唤道:“汪正”·汪正乃是他的贴身大太监,崇政殿总管太监,此时正在外面明间里守着等皇帝醒来。
因为隔了一间房,皇帝的声音又小,汪正哪里听得到,只长宁听到了,就进了稍间里来··因皇帝在睡觉,稍间里的灯没有点亮,长宁就着窗外的宫灯微光行礼道:“哥哥,您醒了”·皇帝听到她的声音,又就着微光看到她窈窕的身影,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慈元宫里睡着了。
他坐起身来,伸手扶了扶额,道:“朕醒了·”·于是这间房里随即就忙碌了起来··宫人们进进出出,点宫灯,加暖炉中的炭,换熏香球,端来皇帝洗漱用的一应用品,又捧进来皇帝要换的衣裳……·长宁这时候已经不便在房里,便出去了,在次间里请示道:“哥哥,我让备下了晚膳,您留下来陪妹妹一起用膳吧。”
皇帝应了一声:“嗯,好·”·皇帝换了一身常服,一切都又收拾好了,便和长宁一起在次间里用膳··皇帝睡着的这一阵子,长宁已经将慕昭的事情左思右想了,慕昭作为皇甫家皇甫老将军的幺子,又是在外多年,皇甫老将军既然派人多次和慕昭接洽,显然是很看重慕昭的,要是慕昭回到皇甫家,定然会受到皇甫老将军的重视。
作为北齐第一的武将世家,连萧祐那么自负的人,都不得不倚仗皇甫家,给皇甫家不断加官进赏,而且也娶皇甫家的闺女做皇后,在这个皇后过世多年后都不再立后,他本就是个好色的人,却做出这种姿态,很显然是有意要这样做给皇甫家看的。
慕昭回到皇甫家,一定可以接触到北齐最上层的机密,要是有他做内应,而且从内部挑起北齐的君臣问题,那对大周来说,是极大的好事··只是,这样的话,慕昭可能就要背上骂名了。
而且长宁也不想慕昭去北齐涉险··长宁有多次机会同皇帝说此事,但是却没有开口··那封密信,她在皇帝睡着时,也进里间里去,将信放入暖炉点燃烧掉了。
长宁决定给慕昭写信,劝他不要去做这种事··在另外的国家做奸细,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而且要是皇甫家待慕昭非常好,慕昭即使不反水从此真的效劳北齐,那他帮了大周之后,一定也会对自己的父族产生内疚心理。
长宁不想慕昭在以后痛苦··再说,慕昭现在回北齐,最初定然也不能取得北齐的信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能解决现在大周和北齐的问题··而以后的事,则完全可以用别的办法徐徐图之。
例如,皇帝已经让选出了数位姿色过人的水嫩美人,正在对她们进行培养,只待用什么办法将她们送到北齐萧祐身边去··皇帝在晚膳后,继续同长宁说话··是交代她一些事情,因为宫中事,皇帝是要皇后同公主共同决断的,而且要公主多和太子接触,以免皇后将太子养坏了。
皇帝走后,长宁就挑灯在自己的卧室里桌子上写了给慕昭的回信,里面用了暗语说自己知道慕昭的事了,但是看完信就烧掉了信纸,并言道让慕昭不要做出离开的事,因为她不希望慕昭离开,诸如此类。
即使有人偷看了这封信,估计也只会当成是公主给慕小将军的情信,不会多想··第二天,长宁就让人将这封信送到了静安大长公主府去,并让当日就将信送往边关。
皇帝在十一月十六这一日离开了京城前往北边边境战场,御驾亲征··长宁和皇后、太子一起送了皇帝出宫··前几天下过雪,但这一天雪已经化了,天气很冷。
天上的圆月光辉湛湛,照得清冷的大地一片银白··虽然送皇帝的人很多,但是除了脚步声,却没有别的声音,显得肃穆安静,皇帝要到太极殿前去坐皇辇,在后宫,他没有坐宫轿。
他要离开时,又对长宁和皇后吩咐了两句,然后就转身走了,后宫里响起三呼万岁的声音··声振寰宇,长宁跪在地上,心里却颇多感触··前一年,她便是在众人的送行声里同先皇帝一起离开的,但是只有她回来了。
长宁不由有些心慌,再抬头来看,皇帝已经不见了身影··之后,他们又听到前朝响起的大臣们的三呼万岁的声音,甚至听到侍卫们随着皇帝一起出太极门的脚步声,脚步声整齐划一,声势赫赫。
长宁扶着皇后一起去皇后所在的景元宫,她已经不再为皇帝过多担忧,因为她知道,这就是皇帝要走的路··皇帝带了数十官员随在身边,所以朝中大事,都要送往前线皇帝下决断,当然,比较紧急的事,便是由三位宰相共同处理。
而这些要皇帝下决断的奏折,以及宰相们处理了的事务,也都要先送进宫,在崇政殿里整理后再送去给皇帝··整理奏折的工作则是由长宁公主做,其实知道此事的官员都知道皇帝是让长宁公主先对政事把关。
知道此事的官员,几乎都是不豫不快心情微妙的,但是因皇帝没说这是要长宁公主参与政务,只是让她整理奏折,所以大家也没法说什么··后宫参政的事,是屡见不鲜的,但公主参政的,却并不特别多。
这一年天气比前一年更冷一些,才十二月,已经下了数场雪了,而且雪还不小,长宁担心在和北齐的战事上,大周会吃亏,因为皇帝亲征带往北边的士兵,多数是从南方选的,大家估计不会适应北方的寒冷。
而且长宁也担心皇帝的身体吃不消,他本就不是个身强体健的人,自从登基为帝,又一直事务繁忙,很多事都事必躬亲,这也会让他的身体变差,在一遇到北方的严寒,长宁真怕他会生病。
于是皇帝才刚离开京城大半个月,她和皇后就商量着给皇帝送了不少御寒之物去,又多派了两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去··因长宁会看奏折,故而对西梁和对北齐的战事情况,她基本上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十二月上旬,大周和北齐开始交战,果真情形对大周不利,然后大周这时候才得到消息,北齐同西梁已经结盟,宋崇中和萧祐已经达成了协议,都尽全力攻入大周,然后两国划长江而分大周的土地,划江而治。
得知这个消息,大周朝堂上的众人都气愤不已··大家开始讨论应该怎么办··当然,也有人提出向鞑靼求援,要鞑靼攻下大齐,到时候就送银两、布匹、茶叶等等。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但随即,大周便知道这次北齐倾力攻打大周,乃是已经和鞑靼也达成了协议,只要鞑靼同意和北齐和平共处,北齐若是攻下大周,便分北方四州给鞑靼。
不出一分力得到一大片土地,鞑靼又有什么不同意的··这可能是大周遭遇的最严重的事了··长宁觉得只能派人给鞑靼上层高官送礼,让他们说服鞑靼大汗攻打北齐,因为萧祐不可能说话算话,等他得到大周,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土地送给鞑靼,定然是转头就攻打鞑靼了,在这种情况下,鞑靼此时可以自己去夺得北齐的土地,为什么要给人反悔的机会呢。
派出去前往鞑靼送礼游说的大臣姓路,叫路明征,是个刚而立的大臣,曾经是太子东宫里的属官,一张嘴甚是厉害··他要先去北方前线再过北齐前往鞑靼,长宁在一番思索之后,便决定同他一起前往北方前线。
·☆、第54章·第三十二章·朝中定下的这个策略,因是机密,所以并没有公布开去··而且这个计划,也是长宁同皇帝留在京中最信任的几位大臣一起商议出来的,定下这个计划,自然还要前去北方前线让皇帝同意此事。
路明征本想劝阻长宁公主,让她不要前往北方涉险,不过想到长宁公主一向有主意,先皇御驾亲征时,她便曾随驾在其身侧,这次前往北方前线,定然不是他能够劝住的,于是只得多做了一些准备,希望长宁公主在路上不要出什么事。
此时已经是年底,这个春节,长宁又不能在京中度过了,而是要在路上··长宁穿了厚厚的裘衣,又裹上披风,怀里拢着暖手炉,坐在马车上,马车沿着官道往寿州城而去。
随侍在长宁公主身边的,只有如意和玉娘两个贴身宫女,然后还有另外几位健壮的仆妇,其他便是数十侍卫··路明征带了不少人在身边,除此,还有长宁收拢来拿去贿赂鞑靼高官的礼品。
因和北齐大战,要往前线运送粮草,大周国的官道修建得十分平坦宽阔,虽然这些日子总是下雪,但路上并没有怎么结冰,积雪不厚,也颇好走··所以这一行人走得很快。
路明征坐在自己的马车里,但每天都会到长宁公主的车前行礼问安··长宁公主在见路明征时,会戴上帷帽,因裹着貂裘,看起来虽然些许臃肿,却有种异常雍容可爱的美感。
两人一路上也交流了不少观点,虽然长宁公主才十五岁不到,但路明征很佩服公主殿下的一些观点,认为公主殿下是位巾帼女子··而长宁在和路明征不断交谈之后,也越发信重他,认为非他不能完成这次游说。
要说服鞑靼君臣出兵南下攻打北齐不难,难的是如何不惹起北齐注意地带着厚礼从北齐境内前往鞑靼··大周是有北齐境内的地图的,而且已经选好了一条最可行的路线,但即使是最可行的路线,却也并不能保证路上不会出问题。
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还得好好商量··因公主殿下和路大人轻车简行,路上只花了七八天就到了北边重镇寿州城··之前北齐倒是想围攻下寿州城的,但奈何寿州城中兵力充沛,不仅如此,大周皇帝御驾亲征北上,已经让几位大将带着先锋兵力分几路突袭北齐。
将战火烧到了北齐,北齐反而处在了被动状态··但北齐骑兵之强大,绝不是徒有虚名,很快就将大周的先锋兵马打散,然后大军压境,向大周扑来··此时北齐大军在淮河北岸,因淮河南岸多丘陵山脉,不利于北齐的骑兵冲杀,故而作为大将的皇甫元,在皇帝想要渡过淮河攻击大周的寿州城时,便反对了他的这个决定。
他说:“寿州城城墙高大坚固,且其中有慕靖的七万兵马,此时大周新皇帝又到了寿州城,带了数万兵马和数万石粮草进去,即使他们坚守寿州城不出,这些兵马和粮草,足以保障我等攻不进去,他们也能撑上很久,而大周其他兵马还可以前来援助,到时候我北齐不能快速攻下寿州城,反而会被里外夹击。
老臣不赞成陛下要围攻寿州城的决定·”·萧祐非常恼火,怒道:“那依将军之见,要如何行事·”·皇甫元道:“老臣认为攻击泗州城,攻下后,占据泗州城而攻击濠州城,进而攻击寿州城,更稳妥些。”
萧祐冷哼了一声,没有应他··既然顾世旻在寿州城,当然是要快速攻下寿州城,杀了顾世旻,那周国必定大乱,便可长驱直入将大周纳入北齐了··长宁到了寿州城,乃是送了公主手书,这才被放行进去了。
皇帝住在大将军府中,并没有住在营帐之中,就同前一年先皇一般··长宁被带着走进大将军府,甚至有些许恍惚,好像在厅里等她的,不是皇兄,而是她的父皇。
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并且越发坚定了信念,绝对不能让顾家的基业毁于一旦··长宁披着披风,戴着帷帽,身边跟着如意和玉娘,风尘仆仆··皇帝到门外来迎接了她,看到妹妹,他便是又恼又无奈,在长宁还没来得及请罪和问安的时候,他就亲自挽着妹妹的手进了稍间里去,说:“你先别多那些虚礼,先进来同朕说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恼怒,但是很显然,并没有要责怪长宁的意思··进了稍间,里面同先皇住在这里时,已经有了一些变化··先皇是个没有什么文化和艺术细胞的男人,所以屋子里全是适用的家具,甚至连装饰品都是弓箭,而皇帝顾世旻显然不是这样,所以房间里多了装饰的花瓶,还插上了梅花,墙上也有字画,多宝阁上摆着几件文玩。
房里烧着暖炉,比较暖和··因如意和玉娘不敢跟进来,留在了外面,长宁又被拉进了稍间里,头上还戴着帷帽,她只好自己解下了帷帽··皇帝因为生气,此时已经在一边坐下了,看长宁自己收拾帷帽,才对着在里面伺候的太监呵斥了一声:“还不赶紧伺候公主。”
那大太监赶紧上前接过长宁手中的帷帽,然后递给小太监,又伺候公主结了披风,已经有人送了热水和巾帕进来,伺候长宁洗脸暖手··在皇兄跟前做这些,其实是不大好的,长宁说想去收拾好了再来给皇帝请安,被皇帝驳斥了,说:“不急,先和朕将话说清楚了再去。”
长宁无奈了,于是只是简单地洗了洗脸,又暖了暖手,便对皇帝行礼道:“皇兄,我是有要事,才前来此地,还望皇兄恕罪·”·她要来这北方的事,之前并没有对皇帝说过。
皇帝让房里的太监们都出去了,这才同长宁说道:“是有何事,为何不在信中说,却冒着严寒前来此地·”·长宁站在那里,将她同几个大臣商议好让鞑靼对付北齐的事同皇帝说了,又道:“鞑靼可汗答里赤宠幸自己的小儿子明王也都,也都喜好金银珠宝,为人有狂傲,要是前去贿赂他,很容易说动他让答里赤出兵攻打北齐,除了也都,鞑靼宰相古延也是主战派,要说动鞑靼朝廷对付北齐,太容易了。
再说,路大人一张嘴巧舌如簧,而且他本就有一半的鞑靼血统,他的生母是鞑靼人,当年是奴隶,他的身份也不高,年少时受尽欺辱,当年得遇皇兄您,才能有今日,他是愿意为皇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由他前往鞑靼游说,没有不成功的。”
“只要鞑靼出兵攻打北齐,北齐定然不能再顾上我大周·大周就可以抽出兵力全力对付西梁,定能攻下西梁,还能为长姐报仇·”·长宁说着,目光殷切地看着皇帝。
皇帝上前将长宁拉着让她在榻上坐了,说道:“说动鞑靼容易,但要通过北齐到达鞑靼,却是不易·”·长宁坚定地说道:“总能有办法·”·路明征和长宁一道进入寿州城,因要长宁公主上报皇帝之后,他才能觐见皇帝,故而他一直等在外面的耳房之中。
喝了两杯暖茶,又烤着火将身子烤暖和了,便正好有太监来传他,说皇帝召见··皇帝在稍间里接见了他,他进屋便行了大礼,皇帝和蔼地说道:“爱卿平身吧。
赐坐·”·便有太监端了椅子放在了一边,路明征赶紧谢恩,这才去坐下了··再抬起头来看时,只见长宁公主就坐在皇帝的旁边,已经去掉了披风和帷帽,穿着一身素色裘衣,肌肤如雪,眼瞳若夜空,气质沉稳,气势隐隐,甚至不比皇帝身上的雍容贵气以及帝王威势要势弱。
这是路明征第一次见到长宁公主的真人,因为之前长宁公主都戴着帷帽··他看长宁公主时,长宁公主也在看他,甚至还对着他点了一下头,气度从容稳重,丝毫没有小女儿的娇柔之气。
且公主殿下的黝黑眸子实在太过慑人,让路明征不敢多看··长宁说道:“路大人,你便对皇兄说一说你的计划吧·”·所谓计划,就是用什么办法从北齐去鞑靼。
路明征对着皇帝又行了一礼,这才开始说他的计划··虽然大周和北齐一直在打仗,就从没有友好过,但两国之间并不是没有往来,这个往来就是走私的商人··大周有海上的商船偷偷前往北齐的胶州等地,他可以先坐船去到胶州,再从胶州前往鞑靼。
虽然海上风浪大,危险度高,但据他所说,大多数海船还是没有事的··皇帝听了之后,便问道:“如此,需要多久能到鞑靼·”·路明征道:“一路顺利的话,一月不到便可,即使遇到些麻烦,一月半也能到了。”
皇帝上前执了路明征的手,道:“朕等你归来,为你加官进爵·”·皇帝这种承诺,自然是会算话的,路明征道:“下臣本只是一无名小子,乃是陛下的恩德,让下臣有了今日,臣甘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路明征出去之后,长宁便对皇帝说道:“若是大周有足够的海上战船,从海上到北齐海州,攻萧祐一个措手不及,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要发展海上战船,却是不易。
等解决了此事事情,皇兄可以考虑此事·”·皇帝道:“正是如此·宁宁你比朕所思深远·”·长宁说道:“那是因皇兄您要忙的事太多,且您是皇上,知人善任乃是明君,而我只是您的妹妹,能够为您分忧,便已经满心欢喜。”
☆、第55章·第三十三章·前线军营里过春节是很潦草简单的,甚至皇帝也只是简简单单地过了··不过,一向仁爱的皇帝很体恤前线将士,让在春节期间给所有将士都多加了菜,然后每人多发了饷银。
为了不让将士因过年而士气低落,长宁建议皇帝在春节期间亲自去各军营里慰问阅兵,并且对外发言,说因北齐要侵犯我大周,为了护住大周子民百姓不被战火所扰衣食无着只能过流离生活,他们必须好好守卫边疆,这是为了家和国而战。
虽然将士在前线打仗,都是为了粮饷和立战功加官进爵,但是有这种精神支持,男儿热血,会更激起他们的斗志,不会因这严寒的天气和过春节想家而精神萎靡战斗力变低。
再说,皇帝亲征,陪着所有将士在这严寒的北境,还亲自到兵营里慰问看望士兵,就是这份心,已经足以让将士们士为知己者死,士气大震了··皇帝虽然不是个身体强健和勇武的人,自己又对作战并不是很在行,但他很能分辨臣子的建议的好坏,所以长宁提出这个建议之后,他马上知道这个建议非常好,便决定这么去干。
虽然天子自有威严,他又是儒雅天子,一向是不会亲自去兵营里慰问的··皇帝在长宁提出这个建议的第二天就召集了几位大将来说此事,然后在下午,就亲自去了城中的营地慰问将士,对于皇帝冒着严寒亲自巡营慰问,并且发表了讲话,还嘉奖了他们,将士们自然是非常感动,皆言道会为守家卫国而拼死战斗。
营地里响起三呼万岁之声,之后又开始高唱战歌:··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批铁甲兮,挎长刀· 与子征战兮,路漫长··同敌忾兮,共死生· 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长宁即使在大将军府中,也觉得这高歌之声声震洪宇,数万人的高歌,其势之大,不仅是城中处处能够听到,就是城外也能听到··寿州城外也有营地,皇帝甚至出城去阅兵,这大大地提高了士气,连驻扎在淮河之北的北齐王师,也得知了寿州城内外士气高唱战歌士气大震之事。
在斥候兵回报说大周军营里发生这种事乃是因皇帝亲自到兵营里慰问和讲话,并且同将士们一起高唱战歌之后,萧祐便说道:“朕不曾想,那顾世旻倒有这份机勇,朕还以为他只是个弱质书生皇帝。”
下面便有一位大将说道:“听说长宁公主从西都到了寿州城,现在在顾世旻跟前随侍,说不得这个建议乃是她给出·据说在西都,顾世旻就很看重这个妹妹,对她的很多意见都听从。”
萧祐笑道:“朕听闻她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娘们,长得花容玉貌,而且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而那顾世旻,居然听这么一个小娘们的话,朕攻下大周,也是指日可待了。”
皇甫昇现在已经是萧祐身边亲卫羽林军都指挥使,他见过长宁,便说:“末将见过那长宁公主,她当时能够站在大周先帝顾宗豫的御座旁边,可见连顾宗豫这般自负之人也疼宠她至此,既然如此,自有她好的道理,恐怕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娘们,皇上还不要这般轻敌。”
萧祐却并不这般认为,狂言道:“那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不一般,不过,最好是在床榻之上·朕攻下大周,就将她纳到身边,既然说是大周第一的美人,想来的确是自有其好的道理。”
皇甫昇在心里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了··其他的大将,大多是跟着笑,觉得一个小娘们,的确没什么··而且以战败国的公主充塞后宫之事,乃是常事,是以之后并没有人劝说皇帝不要产生这般想法,因为长宁公主素有机智善谋的名声,比较危险。
萧祐狂妄,又想着长宁公主的美貌,以至于热血沸腾,马上决定再次大军过淮河攻击大周军队··而且萧祐真有上天护佑一般,在他决定大军进发大周之时,天气马上对北齐很有利,因为天气越发严寒,淮河已经在几日之中完全结冰,冰层很厚,骑兵可以从上面直接通过,正是南下攻伐的好时机。
北齐兵分四路,进攻寿州城,为了尽快攻下寿州城,便要防濠州城的大周兵前来支援,便又分了两路兵马攻击濠州城,这样就可将濠州城的将士堵在城中无法及时接应救援。
大周看淮河冰层厚得足以骑兵通过,便知道北齐必定会马上发兵再次大举进犯大周了··路明征为了赶时间,在觐见了皇帝之后的第二天便启程了··皇帝又派了数十位武艺高强的精兵护送他,他们一行人扮成了商人先到楚州,然后想办法从海州前往胶州,然后继续北上。
这一路定然是急行,路上的苦楚可想而知,而且时刻面对危险··在路明征离开时,皇帝执着他的手说:“朕等你回来·”·其言语感情深切,这一句话比什么都更让人动容,让路明征甚至都眼眶犯热,跪下给皇帝行了礼,“臣定不辱使命。”
皇帝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带着人马和不少贵重礼品走了··因皇帝没有允许慕昭回京,慕老将军慕靖怕慕昭在泗州城被北齐他的父族说动,便要求让慕昭到了寿州城他的眼皮子底下来看着。
从慕昭从泗州城转到了寿州城这一点,长宁便猜测出,或者慕老将军深知慕昭在被北齐频繁地策反,或者知道了慕昭有假意回到皇甫家去做奸细的事,所以才把他放到自己身边来看着。
当然,这也体现了慕老将军十分看重自己这个外孙··不过这也难怪,慕老将军儿子虽多,女儿却不多,嫡女就只有一个,又遭遇了那般的事情最后郁郁而亡,他多疼爱一些她的儿子,也是应当的。
·慕昭虽然来了寿州城,但是并不愿意驻守在寿州城之中,因寿州城中已经有好几员猛将,所以他向慕老将军建议,要在寿州城外面十几里处建一个堡垒,然后在堡垒里面驻军,这样可以更好地援助策应寿州城。
因这个建议很好,慕老将军在和另外几位将军商议之后,很快就同意了··这还是在皇帝北上之前发生的事情··现在这个堡垒之中也驻扎着数万人,皇帝在春节之时也到此处去阅兵视察慰问了,慕昭现在已经是四品武将,统领有五千多兵马,而且还可以调动不少其他兵马,正是年少勇猛有为,加上长宁公主十分喜欢和看重他,有非他不嫁的架势,皇帝当然也对他刮目相看,故而在慰问完将士,并且赐酒之后,就又在主将营帐之中单独接见了慕昭。
慕昭已经近十八岁了,霍去病便是十八岁封侯,孙策也是在十八岁做了将军,所以慕昭并没有觉得自己年纪小··他行了大礼之后,只听皇帝说道:“平身吧。”
“谢皇上”慕昭起了身,站在一边··皇帝看慕昭在军中数年,已经长得高大挺拔,从他坚毅的眉宇之间,已经看不到少年的稚嫩。
皇帝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宁宁到了寿州城·”·长宁到寿州城之事,自然并没有传扬开,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情况··不过慕昭已经知道了,但因此事并没有传开,所以他只能当不知道,他当即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皇帝在他跟前提起长宁,便是皇帝也知道他和长宁的关系,并且赞同两人关系的意思。
慕昭不好说要求去看长宁公主的事,毕竟男女还是授受不亲,再者,他现在乃是一军将领,怎么能够擅离职守··他只好压下心中的渴望和思念,说道:“末将定不辱使命,报效皇上家国,建功立业,不让公主殿下失望。”
皇帝因他这拐弯抹角很像求婚的话逗笑了,看着慕昭,虽然对要抢走自己妹妹的人,他总是怀着警惕的,而且觉得世间任何男儿也不足以同他妹妹匹配,谁都不够好,但看慕昭这般,他还是对他起了欣赏,再说,慕昭的确有大将之才,只是现在还太小了。
他将来继承慕老将军慕靖之职也不是不可能··皇帝想着长宁,就说道:“朕不听虚言,若是你想见见长宁,便随朕回寿州城见她一面·”·他以为慕昭必定会答应,没想到慕昭却说:“末将不敢”·皇帝略微惊讶,只听慕昭又说:“末将作为一军将领,不敢为私情擅离。”
皇帝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慕昭又解释了一句:“公主殿下一向以大局为重,要是末将不顾职责前往见她,她定然会生气·”·皇帝叹了一声,道:“既如此,便算了吧。”
皇帝走了,慕昭亲自率领精兵在皇帝的亲卫的数千兵马后护送他入了寿州城,但之后却带着兵马又返回了这新筑好的堡垒营地之中··在寿州城外望着高大雄伟的城墙的时候,他真想过随着皇帝一起进程,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又回来了。
皇帝回了大将军府,长宁随即便来见了他··皇帝和她说了这视察和慰问的情况之后,就又讲了慕昭不愿来寿州城看她的事,他没说慕昭给出的原因,只说:“朕让他来看你,他没有答应。”
长宁听他说完便笑了起来,道:“他定然是觉得必须忠于职守,现在是战时,和北齐之战一触即发,故而不能擅离职守,所以才不肯前来·他便是这样正直的人,这样也是以大局为重,若是他随哥哥你来了,我会高兴见到了他,但也会失望他为了儿女私情而不顾大局,他这样做很好。”
皇帝摇了摇头,说:“你们还真是互相明白对方·”·长宁又笑了,这次是撒娇的笑,说:“哥哥,他人很好·”·她知道皇帝这么说,便是完全同意她和慕昭的婚事了。
她还有几个月就及笄了,及笄之后就可以和慕昭将婚事定下来··而现在慕昭也有了军功,两人订婚,也不会有谁说慕昭和她的身份不匹配··☆、第56章·第三十四章·皇帝身体一向并不是非常康健,这次冒着严寒到军营里去慰问将士,的确让士气大震,他回去之后也好好喝了姜汤,做好了保暖,但在第二天他还是着了风寒,身沉头痛,又咽喉发痛,不至于起不了床,却也只是强撑着才能接见臣子。
长宁第一时间便知道他生病的消息,在太医为他诊病抓药之后,她甚至亲自守着小太监煎了药,然后端去给皇帝吃··皇帝此时已经和臣子讨论完了事情,坐在里间里,因觉得头重脚轻,甚至不得不用迎枕放在背后靠着,这样的他少了很多帝王的威仪。
长宁将药端给他喝,想到前一年,她也曾在这间房里给先皇侍疾,不由更是百感交集··不过现在他的皇兄还没有病得要她喂药才行,他接了药过去自己喝了,看长宁一副担忧自责的模样,一向善解人意的皇帝知道长宁在想什么,便说:“宁宁,你不要难过了,朕这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长宁蹙着眉头说道:“要是我不建议皇兄您去军营之中,就不会染上风寒病倒了·皇兄您是一国之君,身系一国安危,虽然去军营之中慰问将士十分重要,但哪里比得上您的身体重要。”
皇帝将药碗递给长宁端着去放到桌子上,才一手撑着沉重的脑袋说道:“宁宁,你不要自责,若是你这般想,朕更要自责·再说,朕这不过是一点小病而已,很快就会痊愈。
而此次大战,关系大周存亡,何其重要,朕去军营之中看望将士也是应当·”·长宁知道多说也没有用处,皇帝已经病了,唯有让他好生养病才行··其实她觉得皇帝这病,并不只是昨天去外面受了风,大约还与他一直忙碌,忧虑和忙碌国事有关,本就积劳,在受了风之后,当然很快就病倒了。
长宁让皇帝好好休息,有京中送来的奏折,她会先帮看看,整理好后再拿来念给皇帝听··皇帝虽然想强撑着批阅奏折以及同老将军谈论军情,但身体却实在无法支撑,之后就回床上躺下睡了。
皇帝身边有两位太医诊病,皇帝每日吃药,但病情的起色并不大··皇帝在做太子时候,就是经常生病的,吃的药也不少,这次这般病了,吃了药效果不大,好在是没有太过加重。
长宁十分关注皇帝的身体健康,几乎每日都会专门问太医皇帝的情况,两位太医的意思都是皇帝需要静养,再者就是北地严寒,要是能够回京都去养着倒是好些的··长宁也知道,皇帝病倒,主要还是不适应北方的寒冷。
要是他能回京都去养病,倒是不错,只是现在北齐不退兵,他如何能够回京都··淮河之上结了厚冰之事,在第一时间报到了大将军府里来··皇帝也强撑病体在议事堂里开了会,几位大将都飞快地赶来了。
长宁坐在屏风之后旁听,她现在是皇帝的秘书,几乎任何事,皇帝都是不避她的··淮河结冰,会引起大周皇帝和将士这般注意,是因大家都知道,北齐定然会趁着这个时候攻过来的。
北齐以骑兵最为强悍,淮河上结冰,北齐大军可以从冰面上直接过来,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天赐良机··淮河上很难结厚冰到可以从冰面上通过,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二百多年前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就让顾世旻给遇上了··长宁并不懂周易,不会观天象算吉凶,但也有些觉得这简直像是上天要和大周作对,而且帮助萧祐一样··她看到皇帝因为生病身体虚弱,却不得不和将军们商讨如何对敌,便颇为悲愤地想,为何萧祐那种狂妄的好色之徒反而受上天的厚爱,而她兄长这般的仁爱之君反而总是不受待见。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的事,之后,长宁便已经随着在座将军们的话在思考他们的作战之法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其实这般大战,并不需要太多战术,如何利用地形迎击敌军,如何扬长避短,如何派兵遣将更为灵活方便策应……·长宁只会给皇帝出一些用美色诱惑萧祐,并且挑拨北齐君臣关系,利用鞑靼来打击北齐这些狡诈的建议,对于军事,她不能说一窍不通,却也并不是熟读兵书之人,更没有阵前对战的经验,不敢以纸上谈兵怠误战机,只是听这些将军们和皇帝如何决策。
北齐大军南下攻打大周之时,大周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是以有备之师对抗敌军远道而来的疲军··再加上寿州城外早就有所准备,城里城外夹击攻击寿州城的北齐兵,即使北齐兵比大周兵更适应这种严寒,但也并没有占到什么上风。
这几场仗打得昏天黑地,长宁坐在大将军府中,也听得到城外的鼓声和冲杀之声,只觉得这声音可说是直达云霄··她知道城外土地定已经被鲜血染红,但是战争就是这样残酷。
要是能够一统天下,倒是可以让这片土地安宁一些年岁,但是,要求得和平,现在的战争却是必须的··皇帝虽然处在病中,但是,他并没有卧病在床,而是前去了城楼上亲自督军。
虽然北齐大军是想攻入寿州城捉拿或者杀死大周皇帝顾世旻,但他们并没有什么机会攻城,一方面已经有城外堡垒之中的军队截杀北齐大军,另一方面,寿州城中又派出了四万人迎敌,所以大战只是在寿州城外打开。
长宁在大将军府并不算是坐立不安,但是也更想去城楼上看看战局到底如何了,而且她也有些担心皇帝的情况,当然,也担心在战场上的慕昭··在一番思索之后,她就去换了一身男装,梳了男人发髻,带着几个保护她的精锐士兵出了大将军府,她并没有乘坐马车,反而是骑了她自己的白马。
在这大将军府中,除了皇帝能够管住她,其他人都没有办法阻止她出府,是以她骑马出去,也没有谁阻拦··即使如意因担心劝阻了她几句,但也被长宁的三言两句就打发了。
长宁策马前行,此时城中已经十分忙碌,到处都在准备战斗用物资,往城墙运去··越靠近城墙,外面的战斗之声便越发震耳欲聋,战鼓声,将士的喊杀之声,马的嘶鸣声,兵戈相交之声,宛若九天之雷降下,整个大地为之震颤。
这不是长宁第一次看战场,之前随驾先皇身边时,也见过了··皇帝身边的亲卫军都指挥使赵温此时守在城楼下,他是见过长宁公主一面的,所以此时看到一位俊俏到美艳的风流少年策马而来,因皇帝亲兵相护开道,其他士兵只得放行,他多看了这少年一眼,马上分辨出她该是女子,于是再一辨别,就知道这是长宁公主。
他赶紧上前去,拉住了长宁的马,长宁没有责怪赵温的无礼,已经从马背上姿势轻盈地下了马,对着赵温拱手为礼道:“赵将军,在下是来探看皇上情况的,怕他支撑不住病体,带了药丸来。”
赵温不好在此时揭穿长宁的身份,只得不大高兴但又不得不还了一礼,铿锵有力地道:“请随卑职来,皇上在城楼上·”·现在天气还是颇冷,为了防止北齐军攻城,从一大早开始,城中的军民就已经送了很多水上城墙,将水从城墙外壁倒下,这个天气,虽然没有滴水成冰,但也差不多了,这可能是这些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季。
那些水沿着城墙外壁倒下,水很快就结成了冰,此时城墙外壁已经满是厚冰,那些北齐士兵想要攻上城墙是十分困难了··寿州城作为大周北方第一重镇,每每会遭受北齐的攻打,此前长宁还曾对皇帝提过,可以在寿州城的城墙外,再修建一处外城墙,要是北齐兵攻破了外城墙,那大周士兵正好可以将北齐兵瓮中捉鳖一般地对付。
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要再筑城墙所费不赀,自然不好实行,不过要像城外的驻兵堡垒一般修筑一个土墙,倒是可以在月内完成,不过现在还没有实施这个计划,第一是天气严寒土壤冻结不好修筑,第二是北齐攻打过来了,没有时间修筑。
长宁被赵温带着找到了皇帝,皇帝站在城楼垛口后面,看着城外喊杀冲天的大战场面··他因为生病,身体虚弱,根本无力承受一套铠甲的重量,所以只是穿着皇帝常服,然后披着厚厚的披风。
长宁也披着披风,上前拜见皇帝道:“皇兄”·皇帝惊讶地看向她:“你为何在此·”·长宁将药丸拿了出来给他看看,说道:“为皇兄送了药来。”
皇帝摇头不赞成她到这里来犯险··但也是奈何不得这个妹妹··第一天大战,两方都是死伤颇多,在天色渐晚时,互相都鸣金收兵了··城中进了非常多伤员,皇帝和长宁亲自去看了看,皇帝其实是不喜欢打仗的,更是对人之死亡有天生的悲悯情怀,不过既是一国之君,他自然只能克服了。
第二天,北齐军要攻城的势头丝毫不减,因寿州城门紧闭,并没有出城应战,北齐军便在城外大肆辱骂起来··在议事堂中,长宁直接穿了男装站在皇帝身后,说道:“让我军将士现在好好吃饱,让北齐军在城外自去叫骂。”
·一将军乃是急性子,他已经知道这个少年其实就是长宁公主,心中不满女人参与军事,便道:“北齐军骂得难听,城中将士却不能出城与之对战,士气定会大降,公子这话一听便不是上过战场之人说的”·意思是让长宁闭嘴。
长宁却并不以为意,甚至对着这个将军拱了一下手,继续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话,看到北齐军要就地吃饭时,我军便出城门骚扰,让他们没法吃东西,更不能让他们生火烧水。
在他们放弃吃饭要大战时,我们便退回城里来用饭,如此再三,北齐军定然又饿又渴又冷,我军却一直能够保有体力,在要入夜北齐军最饿最渴之时,我大军出城攻击,定然能够让北齐军大败。”
长宁这话一说完,所有将军都在心里想这真是妙计,只是也太损了吧··连皇帝都笑了起来,说:“此计甚妙·”·那位之前讥讽过长宁的将军也道:“如此,可行。”
☆、第57章·第三十五章·大周皇帝顾世旻于登基次年改元建章··建章元年元月二十四日,大周国大败北齐于寿州城外,北齐王师不得不退回淮河北岸,大周大军趁机追击,击杀北齐兵数千人。
这是北齐皇帝萧祐遇到的最大的一次惨败,虽然十分恼怒,却也不得不退兵回京··大周皇帝顾世旻拖着病体守在寿州城中,看北齐退兵,他便也收拾收拾准备回京都去。
长宁自然随着皇帝一起回去··此次并没有用到鞑靼出兵,北齐就被逼退了,不过,她认为路明征不会白走一趟,这次北齐兵败,他一定也能游说鞑靼可汗南下攻击北齐,这样,到时候大周再趁火打劫,说不得便能占领北齐几座城池。
此时已经进入二月,这个冬天非常严寒,但此时也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二月初二,龙抬头··要是是在京城里,这一天,要洗头沐浴,还可以踏春,放风筝,吃春日里刚冒头的野菜。
现在在寿州城,出去踏春放风筝便有些不合时宜··浴房是里间后面的一个小间,里面燃着两只暖炉,房间里十分温暖,这里没有京城里浴房里修建的浴池,只能用浴桶洗浴。
长宁坐在凳子上,由着宫人们伺候着洗了头,她的头发已经长及膝盖,平常都梳成发髻,倒显不出长来,只有在这般洗头发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头发又长又多,甚至有些累赘。
洗完了头发,又洗了澡,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她便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发呆··这大将军府,虽然没有西都里高门大第里的华丽精致,但也修得十分不错,院子中,种着海棠树,桂花树,还有梅树,又有两缸荷花,只是此时除了海棠树上打了一点花苞,其他的花树上都没有鲜花的踪影。
长宁觉得这种日子十分不错··一会儿,仆婢端了几样果子和点心出来,又在她的旁边放了一个茶凳,将果子点心放上去,如意对长宁说:“公主殿下,这个枣糕还热着呢,您要不要吃点。”
长宁一边品茶,一边就吃了一块枣糕,味道的确不错··因太阳太晃眼了,如意又让仆婢们抬了一架屏风出来,挡在从院门看进来的方向,将长宁挡住··院子里十分安静,仆婢们做事,都轻手轻脚,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只远远地传来别的院落里的细微的声音,燕子南飞,也听到几声鸟叫,长宁在太阳地里打了个呵欠,几乎昏昏欲睡起来。
正精神迷糊,几乎睡着了,如意的声音就响在了她的耳边,她心想如意是要让她进屋里去睡吗,这个时节,正是要在太阳地里睡觉才好嘛··如意的声音显得那么遥远,长宁一时也几乎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迷糊了一会儿,才听清了。
如意以为她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养神,所以才打搅她:“公主殿下,慕昭将军在外面求见,您要不要见·”·因慕家满门都是将领,全是慕将军,从慕老将军到慕小将军,无所不有,所以要清楚地表达是慕昭,如意一向是要说他的全名的。
慕昭··长宁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眼睛来,发现如意近在咫尺,几乎吓她一跳,如意又说了一声:“慕昭公子在院门口等着的·”·之前还是慕昭将军,现在便是慕昭公子,如意其实也挺喜欢慕昭,很乐意帮他的忙,在公主面前替他传话和说好话。
长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本就被擦得半干的头发,在太阳下晒了一阵,此时已经干了,她便说:“先替我把头发梳好,我再见他·”·如意让了一个仆婢去门口让慕昭等一阵,她亲自拿了梳子,开始为长宁梳头,本是要梳成发髻,摸到发根还有些湿润,便说:“公主,发根还些许湿润,梳发髻,您定会头痛。”
长宁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半眯着眼睛,说道:“简单地束一下好了·”·“是·”如意应着,便只是将长宁的头发给梳通了,又在中间用素色锦绳扎了一下。
慕昭进院子里来,一眼就看到院落中间立了一道六扇的绢布屏风,屏风上画着春日里的花鸟,一派鲜艳热闹··如意对他笑着打招呼:“慕昭公子·”·慕昭这日没有穿军服铠甲,而是一袭浅蓝色的袍服,虽然肤色稍黑,但不失为一名翩翩佳公子,不过从他板正挺拔的身姿和有力的步伐,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书生。
他对着如意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如意姑娘·”·如意道:“不敢当·”·慕昭看了看那屏风,不知道长宁坐在后面,还问了一句:“这屏风是拿出来晒一晒吗”·如意因他这话忍俊不禁,而屏风后面也发出了一声笑声,慕昭一听,就知道长宁坐在屏风后面了。
慕昭瞬间就变得稍许局促了··他本来还是满身武将的威武霸道和杀伐之气,此时便一下子泄气了,像个小少年见心上人一般地害羞起来··如意对着慕昭,在心里只觉得好笑,又对他使了使眼色,她就往院子门口去了,是去将门掩上,人也守在了那里。
慕昭作为在战场上杀敌上百的将领,感官是十分敏锐的,眼神四处一扫,就知道所有的仆婢的没有在这个院子里了,而如意也去守住了门··他知道定是公主不让人在这里的。
他在一顿之后,绕过屏风走了过去··长宁坐着,慕昭长高大了很多,男孩子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几乎是几天一个样,半年一年就像地里的禾苗一样,能够蹿得老高。
·慕昭站在她的面前,甚至让她有了不少压迫感··慕昭看到长宁,马上就脸红了··因为长宁头发半散着,身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衣衫,这衣衫不是女子的襦裙,更像是男子的衣袍,而且没有系衣带。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慕昭不知道长宁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也许只是因为这样子比较舒服闲散··但长宁这被阳光晒得面颊泛红,一身宽袍的模样,实在过于吸引人了,让慕昭实在难以镇定。
所以他不得不赶紧垂下了头,行礼道:“卑职拜见公主·”·长宁盯着他笑了起来,慕昭完全不知道长宁笑什么,只得抬头看她,有些茫然,长宁还在笑,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空着的圈椅,说:“坐吧,陪我说说话。”
“是·”慕昭恭恭敬敬应了,这才过去坐下··长宁将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衣袍宽大的袖子稍稍往下滑了,甚至露出了里面的中衣的衣袖来,慕昭甚至有些不敢看她了,但是心里又想看,所以只好极力做出镇定的模样来。
长宁说道:“在京中时,今日是可以在湖边散步,放风筝的,在这里便不能这般做了·”·慕昭身姿坐得笔直,说:“若是你想放风筝,这时做已经来不及了,我去城中看看是否有卖的。”
长宁知道慕昭一向是一本正经,他说要去看,那便真是要去看,她赶紧摆手道:“不要去,我就是一说而已,你陪着我坐着就好了·”·“嗯。”
慕昭低低应了一声,又看了长宁几眼,长宁公主面颊粉嫩宛若桃花,眼瞳漆黑,里面如荡漾着江南的水波,柔软又媚人··慕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完全不受控制,他第一次上阵杀敌,也没有这样紧张。
长宁让慕昭吃点心,慕昭就吃点心,让他喝茶,他才喝茶,似乎是因紧张都要不知所措了,长宁知道他这样说不定是有什么话说,便问:“慕昭哥哥,你是有什么想说吗”·慕昭又看向长宁,嘴唇动了动,才鼓起勇气说道:“我向皇上求过婚了,就是昨日,皇上说好。
会为我赐婚·”·长宁倒是有些惊讶,因为皇帝并没有对她说过这件事··长宁道:“那我回京去等你·”·虽然长宁公主一向爽快,爽快得丝毫没有女儿的娇态,但慕昭却是丝毫不敢逾越的,因他爱她又敬她,至少现在是完全不敢逾越。
慕昭欢喜地看着长宁,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人在太阳里坐了一下午,慕昭不知不觉把桌子上的点心全吃进了肚子里去,又喝了一壶茶,从长宁公主的院落里离开后,第一时间便是跑去净房。
长宁和他说话太高兴,也忘了让慕昭吃太多点心喝太多水,他是不是会不好··还是如意来看到碟子里的点心都吃完了的时候,说了一句:“公主殿下,您要不要吃一丸消食丸。”
长宁才反应过来,那么多点心,她都让慕昭吃完了,而慕昭就是个傻乎乎的,居然也不知道拒绝··长宁只得扶额了,让如意派仆婢给慕昭送了一瓶消食丸去,怕慕昭又犯傻一次吃完了,还特意交代了那仆婢,说这是消食丸,吃多了的时候吃一丸就好,别多吃。
长宁和皇帝在二月下旬回到了京城··这时候,西都里已经是绿草茵茵,一片繁花似锦,京中的女人们已经穿上了鲜艳的春衫··对于皇帝凯旋归来,京中自然进行了一番庆贺。
但长宁心情依然沉重··因皇帝这次生病,虽然已经渐渐好了,但是却大伤了元气,必须得好好调养才行,不然定然于寿数有亏··皇帝比长宁大了十九岁,长宁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因她长大,她的哥哥几乎就要老了,这样的年龄差距,对于互相关爱的人来说,是件伤心事。
她所庆幸的是,好在她和慕昭并没有这般我生君已老的悲哀··☆、第58章·第三十六章·大周虽然在和北齐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但其实也只是一种惨胜··据统计,大周在这次战争中,死亡将士达五万多人,受伤的更多。
皇帝对这次的将领论功行赏,慕昭因英勇善战,已经被提拔为三品的云麾将军,并且可以统领麾下的一万兵马··只待长宁公主及笄,皇帝就会为两人赐婚··皇帝会将长宁公主嫁给慕昭的事,不少大将都知道,所以多打趣慕昭,让他清酒。
对北齐的战争以胜利结束,但在西线和西梁的作战,虽然不能说是大败,但是也是败多胜少,之后还是皇帝另外派了兵,才解了西线之围··战争对人力物力财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打仗可以让一个国家迅速地贫困下去,好在大周一直重视农耕,并且对官吏考察严格,国家富有,才能够在这年年征战之中熬下来,没有变得民不聊生··不过长宁随着皇帝一路从北回西都,也看到了百姓生活的困苦。
曾经,先皇让只有十五六岁的太子顾世旻考察官吏的政绩,他在大周国内四处查看民生,加上他生性柔和仁爱,估计满眼都是百姓的困苦,之后十七八岁就又上战场去监军,长宁不知道是不是因此,顾世旻才反战情绪十分严重,好在他现在当了皇帝,没有像以前那么悲观了,只是他的身体太差。
大周对西梁还在打仗,因北方边境也要增兵,故而大周境内一直在招兵,特别是京畿附近,征兵最厉害,很多人家,几乎都只剩下老弱妇孺了··长宁对这些情况也有所了解,结束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十分迫切。
十五岁的长宁公主,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即使有传言皇帝有意将长宁公主赐婚给慕家的那个私生子慕昭,但还是有一些大臣向皇帝推荐自己的儿子,希望能够娶到长宁公主。
皇帝一律以等长宁公主及笄之后再说此事··三月的天气最好,长宁在宫中上清湖畔骑马,马儿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奔跑,长宁坐在马背上,只觉得天高云淡,湖水碧绿,不少殿宇从树冠树枝之间露出重檐斗拱和琉璃瓦来,这样的日子,是非常畅快的。
不过,也让皇后娘娘不喜··这次长宁公主从边关回来,她和皇后的关系,便越发冷淡了,只是在面上过得去而已··在顾世旻登上皇位之前,皇后还是太子妃,长宁和她关系还挺好,但随着身份的变化,权利的影响,人和人的关系总会有些改变。
长宁从马上下来,也不要宫人替她牵马,就自己牵着马往前走,找到一处水草丰茂的小湾口,让马吃草··等了一会儿,刘和也赶上来了,她可不敢在宫里骑马,所以只是在后面散步游玩。
找到长宁,她看长宁满额头汗,就说:“你也不擦擦·”·长宁这才拿了巾帕擦擦额头上的汗··两人坐在一边的石头上,一边看马吃草,一边聊天说话。
皇帝从北边回京,因为病还没有痊愈,便是一边养病一边处理政事,政事繁忙,身体又虚弱,便一直居住着崇政殿的偏殿里,完全没有进过后宫来,连皇后的景元宫,他都没有留宿过。
自然,新进宫的这些美人们,便只是后宫里的摆设,据说郭美人好几次想到皇帝跟前去,皇帝都因为太忙而没有召见她,这反而惹了皇后的不满,借了一点错处,将她禁足在了广元宫里。
而刘和正好和郭美人同住广元宫,便知道一些郭美人的情况,此时就小声说给长宁听,之后又说道:“郭姐姐几乎每日都要抹泪,求我来恳求宁宁你,说帮在皇上面前求求情,解了禁足。”
长宁知道刘和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背后看人笑话的人,所以听她对自己叨絮郭榕仪的事情时,便已经猜到她是要找自己去说情的··长宁道:“你这老好人的毛病,还是改一改吧。
皇嫂最近本就看不惯我,我要是再去皇兄跟前替郭榕仪说话,那不是打她的脸吗·”·刘和并不是傻,就是受不住别人苦苦哀求,此时说道:“我也知道是这样。
郭姐姐说,皇后待公主您不好,您会愿意替她说话,让皇上知道,皇后在后宫中处事并不公正,一手遮天·”·长宁伸手捏了捏刘和的脸颊,刘和长成圆脸,脸上的肉又嫩又多,捏着非常有手感,简直是超级萌物,她一边猥亵自己的奶姐,一边却严厉地说:“你这脑瓜儿就不能聪明一点吗。
皇兄和皇嫂是近二十年的夫妻了,皇兄无论如何会感念皇嫂和他共苦的日子,他心里哪里会真愿意和皇嫂感情不睦·我只是一个妹妹,这样在皇兄跟前去说嫂嫂的坏话,你说皇兄要如何想我。
那郭榕仪,想借着我对付皇后,还要皇兄注意到她,她倒是想得好·而且她自己不来求我,还找你传话,她以为其他人都是傻子吗·”·刘和只得苦笑,用团扇掩了掩自己被公主捏得有些发红的面颊,说道:“我也知道郭姐姐有些过分。
只是,一直在后宫里呆着,根本见不上皇上一面,也会想,也许这一辈子到头了,都得不到皇上多注意一眼,岂不是太过悲哀了,这才应了她·我没有替宁宁你着想,是我的错。”
长宁看了看刘和,叹了口气,说:“你留在慈元宫里用晚膳吧,说不得皇兄会过来看看我呢·”·刘和的眼睛马上就亮了,整个人就像是被阳光照亮一般,光彩夺目,长宁望着她说:“和姐姐,你会怨我吗,让你进宫来做后妃。”
刘和惊讶地看着她,赶紧摇头,又说:“我心里只感激你,你知道,我,我对皇上……”·毕竟是害羞,之后就红着脸说不下去了··长宁说她:“对着我害羞做什么,我的事情,难道不是都告诉你吗。”
刘和害羞地瞪了她一眼,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却要我来说,你是故意逗我·”·长宁笑了起来,说:“哼,你以前难道没有打趣我喜欢慕昭吗。”
刘和觉得长宁公主从小就胆子大,在先皇还在世时,她还有所收敛,现在则是完全口无遮拦了,说:“虽然你是公主,以后和慕昭公子相处,也要懂得矜持才好吧。
不然女子如此,容易被看轻·”·长宁搂住她的肩膀装作要亲她,刘和知道她又在搞怪发疯,赶紧推她,说:“又乱来·我可是作为姐姐和你说正经的呢。”
长宁说:“我就很正经·”·两人不大不小地闹了好一阵,这才回慈元宫去··在路上,长宁望着高远的天空说:“幸而我身为公主,可以要求丈夫不能纳妾,不能养外室,要是有别人和我一起分享丈夫,我定然不会愿意。”
刘和说她:“你羞不羞·”·长宁笑道:“你早知道我不知羞·”·皇帝这天傍晚果真来看长宁,正好留在慈元宫里和长宁一起用晚膳。
刘和也在,她本来可以同长宁一起对坐用完膳,此时便只能站在皇帝的身侧伺候他用膳,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欢喜无比··皇帝之后便对刘和说:“刘和,你也坐下用膳吧,不必伺候朕。”
刘和先是推辞了,看长宁对她使眼色,她才谢恩,去坐在了皇帝的旁边··其实长宁觉得刘和最好是皇帝说什么做什么,不要总是推拒皇帝的好意··皇帝又忙又累事情多,而且因生病体虚中气不大足,他又对后宫里的数位美人也没有什么心意,要是他说什么,刘和总是客气,那皇帝便也没有力气和耐心总来安抚她的心说服她了,也许最开始还会多说两句,之后发现刘和总这样,就会失去耐心,觉得她没意思,她既然喜欢站着伺候,那就站着吧。
长宁得皇帝喜爱,最主要当然是因为长宁是他的妹妹,但这也不足以支撑皇帝大部分休息时间都往长宁这里跑,和她下棋,陪她用膳,最主要的还是长宁知情识趣,总能明白皇帝的心思,不会让他多花力气,而且会觉得和她在一起十分舒服。
之后长宁将刘和叫到里间里去说了几句,刘和喏喏应着,然后长宁又去找坐在她书房里翻看她写的字的皇帝,和他说了一阵话··皇帝离开慈元宫时,便让刘和在晚间去崇政殿偏殿。
刘和自然知道这是公主殿下的功劳,谢了长宁之后就匆匆回广元宫里收拾去了··四月,路明征回了京城来,带回了和鞑靼签下的盟约之书,协商共同攻打北齐,攻下北齐之后,以黄河为界瓜分北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宫斗·由此看来,鞑靼可汗也是老谋深算,他在萧祐手上吃过不少亏,这次虽然是大周打败了北齐,但他知道北齐战败这一次并未伤到根本,他攻打北齐,并不一定能取胜,就要大周和他一起攻打北齐。
但是现在大周还在对西梁用兵,要是再对北齐用兵,一时物资粮草根本供应不上··再者,才刚招募了兵马,都还没有训练好,怎么好就对北齐用兵··大周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皇帝这日去城外几营阅兵,长宁扮成他身边的宫女,也跟着去了··皇后一向认为长宁是女儿家出头不守规矩,皇帝对长宁却宠得很,简直有点像把长宁当成自己儿子看待的意思,既宠又爱还纵容。
·长宁觉得这大约与皇帝生病时,她一直在他身边伺候有关,皇帝是个很感念她的好的人··阅兵一共要花六天时间,长宁每天都跟着皇帝,皇帝身体虚,其实并不适合做这件事,但他一直坚持着做完了。
回宫的路上,皇帝累得靠在御辇之中,累得毫无力气··长宁跪坐在他旁边,为他按揉肩膀,柔声询问道:“哥哥,你好些了吗”·皇帝身上现在已经换成了皇帝常服,而不是阅兵之时穿的甲胄,虽然那是用牛皮做的软甲,但是对身体虚弱的皇帝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长宁十分心疼他,但是皇帝一直在调养身体,却因政务繁忙而起色不大··皇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朕无事,就是那一身甲胄太重了,压得要喘不过气,太阳又太烈。
倒是你,太阳这般烈,你何必跟来·”·长宁道:“有我在您身边,总归要贴心一些·其他人想对哥哥您好,却又碍于您的权威,不敢对您过分亲近,自然不如我贴心了。”
皇帝被她这话逗笑了,说:“是·宁宁最贴心·”·皇帝回宫之后,就又病病蔫蔫的,长宁时常想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言壮语,但看皇帝身体总不好,就很泄气。
五月,便是长宁的生日了··但是她却来不及高兴,便出了大事··☆、第59章·第三十七章·慕靖老将军在四月二十七日暴毙于寿州城,消息在五月初四才传入京中。
皇帝听闻这个消息,当场就神色一暗,差点要站不住摔倒··慕家虽然武将很多,但是能够挑起大梁的,却没有··镝长房的慕华、慕言,甚至慕昭,年纪都不够大,不能镇住场面,而慕老将军之后可做接班人的慕成英,却在当年同简王一系走得近,现在皇帝并不完全信任他。
所以要定下下一位镇守寿州城的大将军,便挺困难··因寿州城的大部分兵将,都是亲慕家的,虽然这个时候,正好借此让其他将领瓦解慕家在军中的影响,但现在正是战时,将这一批猛将精兵换一个他们不认可的大将去带领,他们肯定不会服气。
虽如此,皇帝还是得另提拔一位将领镇守寿州城,但在皇帝还没来得及确定人选时,寿州城中的一位将领就杀了另一位将领,然后带着两千多人度过淮河投奔北齐去了··这位叛变的将领叫蒋城,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将领,而那位被他杀死的将领,乃是慕家二房的嫡子慕成济。
慕成济和蒋城一直两看相厌,慕成济多次针对蒋城,要将他置于死地,其中纠葛太大,根本无法解开,在慕老将军还在时,慕成济还知道一些收敛,而且蒋城感念慕老将军的恩德,也不会想过要叛变,慕老将军一死,慕成济便要置蒋城于死地,蒋城于是失手杀死了慕成济,想到慕家的势力,他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他死没什么,但他手下一干兄弟,恐怕也要被牵连,所以在下面兄弟伙的怂恿下,就叛逃北齐了。
在数十年前,北齐和大周,还是一个统一的王朝呢,根本无北齐大周之分,而且天下大乱之时,这些将领,稍微没有节操的,就是今天投降这个,明天又叛变投降另一个,所以从大周叛变前往北齐,蒋城和他手下的兵将们,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蒋城手下的这些兵将大多是战争遗孤,无家无室,跑到哪里去不是卖命求饷··皇帝听闻蒋城叛变跑到北齐之事,自然是惊怒交加,便又病倒了··长宁让去彻查了蒋城叛变的原委,得知了原因,但并不可能再招叛变的将领回来了,不然到时候谁都会叛变,反正又不用负责。
所以大周反而下达命令,以后遇到蒋城以及其手下兵将,一律杀无赦,不允许投降,原因是他们不相信皇帝会公正地处理此事,却卖国逃往敌国,北齐兵杀死了多少大周军民,他们却不顾同胞情,叛逃北齐卖命。
当然,除此外,随着慕成济一起造成蒋城叛逃的兵将,也都一律给予了严厉的处罚·甚至有人被处死··蒋城叛逃北齐,并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因蒋城投诚萧祐,且大周大将军慕靖失望,于是萧祐决定再次大举进犯大周··萧祐为人十分好战,甚至会亲自上阵杀敌,还以此为乐,所以每次都是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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