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渣男从良记 by 笑客来(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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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渣男从良记 by 笑客来(上)(3)
·    富贵有富贵的烦恼,穷苦有穷苦的心酸,酒后吐真言,也许未必全真,但苦水,却有些不自禁的都向外倒了··    李熙宁沉默着听着张献忠诉苦,喝着闷酒,转眼看着沈方良也在一杯加一杯灌酒,比自己醉得还快,白皙的像瓷器皮肤透着一股子嫣红,美不胜收,李熙宁以为沈方良为了尹日升的事情心烦,犹豫了下,抛开自己的那点儿气闷,劝慰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你沈家到你这里,可以算作单传了,朝廷律法有定,若是家中成了单传独户,即使曾经订亲,也可以解约。”
    沈方良用微微有些醉意氤氲的眼神看着李熙宁,笑了下,然后勾着笑得无比诱人,一把勾住李熙宁的衣领,拉近了,道:“然后呢”·    李熙宁对沈方良够自己衣领的动作弄得一愣,但随进,沈方良那张秀美绝伦的脸蛋,一对幽幽若含情的眸子,几乎贴在自己的脸前,所以李熙宁刚从呆愣里回神,就又醉入了美人双眸之中,晕晕乎乎,神智不清,有些短路的脑子组织不成合适的语句,呆呆的道:“啊”·    沈方良看着李熙宁,笑得勾魂夺魄,道:“我和尹日升解约了,然后呢”·    跟着我这三个字当即便要出口,可是还未等李熙宁把这话出口,就被沈方良一把挥开摔倒在地,沈方良直接抡起酒坛子,开始灌酒了。
    哐当很大一声,沈方良将酒坛子拍在桌子上,围着桌子坐着的几个人看着抡起半臂大小的酒坛子直接灌,都吓傻了··    依旧是醉眼氤氲,但是多了一分冷厉,神色也带了几分狠厉,沈方良用带着醉意却隐隐有几分冰雪肃寒之意的声音,道:“我不解约。”
    我不解约,我怎么会输给那个没用的败家子·    我不解约,就是用凌迟碎剐的,我也要别把这个败家子扳成一个圣人。
    沈方良也许是渣,一个对女人很负心薄幸的渣,但是也是一个毕业之后背着一个背包兜里揣着五千块钱就敢去闯京城的穷小子,也是一个只有一张地下室的破床却愣生生支撑了两年对自己够狠的打工族,是一个抓到机会就另立门户一头闯进创业大潮里的狼崽子,是一个会为了拉单子打通路子资金不足时为了借钱把自己喝出胃出血的苦逼老板。
    也许他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可是那么多的人中,一个从小地方来的什么人都不认识乡镇小子,能在那个残酷竞争的帝都扎根存活下来,转身变成一个身价不菲的钻石王老五,沈方良从来不是一个那么容易会退缩放弃的人。
    他也许是个渣男,但却也是一个能够吞咽鲜血踏着刀山拖着一身伤痛向前爬向前走的男人··    服输·    不。
    第二天,已经喝了一个晚上高度数的酒基本都是半软着腿被护卫接回去的李易甫、方锦绣、李熙宁都退散了,张献忠没退散,因为他和严谨一样穷,没人来接他,所以他和严谨挤了挤,睡了一个房间,直到日近正午了,一声咒骂把张献忠惊醒。
    打了地铺的张献忠揉着眼睛醒来,迷迷糊糊的问严瑾道:“怎么了”·    严瑾眼睛都没睁,想都不想就道:“没事,接着睡吧,家暴呢。”
    沈方良抱着严瑾默写下来的国朝六经注疏,冷笑着看着在床榻上四肢绑着板子动弹不得瑟瑟发抖的尹日升,道:“四条腿都断了,可是没脑子没断片,接着给我背,背不下来,背错一个字,我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敲断,手指敲完了敲脚趾,脚趾敲完了我上针扎,扎指甲缝,满清十大酷刑依次来一遭,我不信还治不了你了。”
    看着尹日升,沈方良眼神里第一次的,有了一种仿佛看一件物品一样的冷漠,对尹日升眼中升起的那仿佛见了魔鬼般的刻骨恐惧,沈方良满是嘲讽,用那种绝对冷漠的语气没有起伏的道:“我说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曾经真心关心你爱护你的人,都被你害死了,现在,你的恐惧,你的痛苦,没有人在乎。”
    ·    第45章·    ·    大理寺在西湖书院扎了根,里里外外都能看到穿飞鱼服的人进出,夜间也是宵禁,不许这些读书人来回走动,沈方良看着西湖书院的山长和先生们包括那位“招生办主任”杨君实每日陪着那位唐独鹊来回来去,心中直直冷笑,心道:我要是那刺客,早跑得离西湖书院十万八千里了,还在这里等你们追根究底吗摆出这等阵仗,当真是要抓刺客吗·    这边整个西湖书院因为大理寺的清查风声鹤唳,那边沈方良那个小院子里鹤唳风声,因为这会儿沈方良是真的发狠了,对尹日升下了死手,手段严苛到即使非常讨厌尹日升的严瑾都有几分不忍。
    沈方良说只要尹日升不听话,不肯好好背书就打断尹日升的手指,那真不是说笑·    眼看着手指被敲断惨嚎的尹日升,严瑾觉得自己手指都有点儿不知道往哪里摆了,也有种跟着疼起来的错觉。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有沈方良这个系统医术出品的伤药加持,尹日升的患处愈合用不了一百天,可是这段时间内还是不可能爬得起来的,自然的,吃喝拉撒睡都要靠别人,严瑾作为一个外人是不可能帮忙料理的,那也自然的全是沈方良的活计了。
    沈方良是怎么料理的·    尹日升想要去茅厕了,直接拎起来,拎到厕所,扒光了,扔到马桶上解决··    顺便说一句,沈方良院子里的马桶可能是严瑾见过最豪华的,是一个座椅形状的,下设马桶,马桶里有厚厚的香灰做底子,堪称古代版本的无臭无声版马桶,当然严瑾不知道的是研究这种马桶可是花了沈方良不少时间,但基于他刚穿过来时上厕所时对那茅厕惨烈而深刻的印象,沈方良养成了改进如厕水准的执念。
·    把尹日升扔到马桶上座椅解决,然后呢,怎么清理让沈方良帮忙吗·    呵呵,想得美。
    直接扒光了,用冷水冲·    生病了怎么办·    呵呵,有沈方良这个系统医术出品保证的外挂在,病了,救回来就是了。
    手指断了,四肢都断了,吃不了饭怎么办·    背书背得好,给吃的,沈方良会比较温柔喂饭,喂水,背不好,呵呵,别吃了,饿着吧。
    这么短短一个月折腾下来,尹日升仅剩的那点儿肥膘也被折腾掉了,原本三个水桶粗细的腰身,到了现在,也就比皮包骨好点儿··穿越时空系统·    见识到沈方良的狠辣,尹日升这回彻底老实了,看着沈方良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怨毒和油滑,慢慢的都是彻骨的恐惧,这回他真的怕了。
    人呢,逼到绝境,总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情况,用现代人的话讲,就是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尹日升被逼到这份儿上,书背不好就没饭吃,还要敲断手指,银针扎指缝,尹日升虽然分不出好赖,虽然自私残忍冷漠,可是身体上切实的疼痛的威胁还是让他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不仅把国朝六经注疏背的滚瓜烂熟,还把沈方良甩给他的唐诗还有古文观止等等类别的诗词文集背了个八九不离十,等到尹日升真的四肢痊愈能够下床行走路时,西湖书院的考试,他竟然又交出来一份颇令杨君实和那位很是赏识他的若虚先生都很欣赏的答卷,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大理寺的人日夜在西湖书院巡查,但是一无所获,李熙宁话里话外讥讽大理寺办案无能,那唐独鹊的神色也很平静,不见半分怒气··    半个月后,江南道几处地方传来消息,说是地方破获了大案,清剿了大批盗贼,大理寺卿令狐少卿亲自领军挂帅,斩首匪类超过三千人,还株连了不少当地剿匪不力的地方官。
    消息传来,一直神色平静的唐独鹊,突然多了几分傲然之气,眉宇间的飞扬,颇有一扫前几日阴霾之感··    “声东击西·”伤势已经痊愈的乔止和李熙宁如此分析道,“大规模调动人员进驻西湖书院,本意不是为了在西湖书院查出这些刺客的线索,只是声东击西,分散那幕后黑手的注意力,真正的要害是在令狐少卿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江南,亲自来抓那些刺客。”
    李熙宁看着手里他父亲送来的这份最新的情报,听着乔止的分析,叹了口气,道:“江南道,景王和怡王的几处江湖势力,这次被令狐少卿以剿匪之名清了个干净,连带江南道的官场都受波及。”
    乔止微微皱眉,道:“这样一来,岂非难以确定这次刺杀世子您的幕后黑手到底是景王还是怡王·”·    李熙宁把手里那份情报移至蜡烛上烧了,看着那火苗吞咽下纸张渐渐变成灰烬,李熙宁道:“令狐少卿这次出手很是干净,据说那些被剿灭的‘盗匪’几乎没有活口留下,要想顺着这条线索查出幕后主使,恐怕已经是不可能了。”
    乔止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这次了令狐少卿可是把景王和怡王都得罪了,他也是真是有胆子,圣上虽然身体康健,但到底也是会有去的一天,令狐少卿虽然深得圣上信任,可是如此贸然出手清剿景王与怡王的江湖势力,也不怕圣上百年之后新帝秋后算账吗”·    李熙宁有些漠然的道:“你觉得这次是令狐少卿贸然出手”·    乔止疑惑道:“不是令狐少卿难道还有其他能同时调动大理寺横跨州府的势力同时剿贼大理寺内部的那些人虽然名义上是有品级上下,可是这些人,昔年可都是纵横江湖的高手,相互之间可是谁都不服谁,别人不说,这唐独鹊,唐门出身,一手好暗器,若非令狐少卿亲自下令,会到这里来演戏做一枚分散幕后黑手主力的棋子吗”·    李熙宁淡淡道:“你想偏了,我没说有其他人替令狐少卿出手,我是说,你觉得这次是令狐少卿自己贸然起意离开长安下江南亲自督促剿‘贼’吗”·    说的这么白,乔止才明白过来,而一明白过来,便倒吸一口冷气,道:“是圣上”·    李熙宁带着微微讥讽的笑意,道:“看来圣上嫌他的两个宝贝儿子闹过头了,要小小的给点儿颜色,教训一下,令狐少卿不是景王和怡王能使唤得动的,只有圣上亲自的吩咐,才能让令狐少卿亲自下江南来领军动手,要知道自从二十年前圣上登机时的那次澄清天下的剿匪,这天底下,已经越来越没什么事情能够让令狐少卿亲自出手了。”
    乔止神色复杂,道:“看来圣心未决·”·    李熙宁冷笑,道:“圣上身体还算硬朗呢,那两位就这么闹起来,真当龙椅上的那位眼瞎不成。”
    听李熙宁说到此处,乔止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听长安城里传来的消息,听说今次的科考可能会有所变动,据说陛下要亲自主持。”
    李熙宁一愣,这他倒是没听说,问道:“哪里传来的消息”·    乔止道:“我一位赴京考武举的同门,据说圣上有此意,但真假难辨。”
    李熙宁不自禁的喃喃自语,道:“圣上是嫌现在阁中的那几位,和两位皇子走得太近了吗·    大理寺来的快,撤得也快,唐独鹊走时,西湖书院的山长可真是礼数周到,亲自带着全书院的书生相送,当然这么周全的礼数背后,那隐藏的含义是,您快点儿走吧,可别再来了·    这点唐独鹊也懂,所以他走得很痛快,但是方才策马奔出几步,唐独鹊又打马向回走,看得西湖书院的山长和一众先生们刚放松舒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唐独鹊打马回身,那匹很是漂亮的黄彪马停在了尹日升身前,但是唐独鹊没看尹日升,而是看向尹日升背后的来看着这个败家子别出幺蛾子的沈方良,道:“我家令狐主官要我转一句给沈少侠一句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沈方良身上,而沈方良神色如常,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毛道:“在下不知与唐先生您的主官与在下有何交情,得他传话。”
·    唐独鹊笑了,笑得很是傲然,道:“我大理寺素来爱惜人才,我家令狐大人要我传话给沈少侠,他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他在京城等沈少侠。”
    言毕,唐独鹊策马而去,带着大理寺众人如来时一般风一样的离去了··    三个月后,西湖书院院中试,杭州当地的学官来监督,经过三场小试一场大试,确定出今年西湖书院的乡贡名额。
    名列首位的是入学考试时名列第二的严瑾同学,剩下的,如张献忠、李易甫都分别入了乡贡的名额里,方锦绣没份儿,擦边儿没过,差一个名次落榜了,尹日升,这个十足的败家子,再一次的让所有人跌掉了眼睛,最后一名,吊车尾,入了乡贡的名额,换句话说,他就比方锦绣高了一名而已。
    这份成绩让杨君实很是讶异,道:“入学不到一年便能考取乡贡资格的,往昔虽然也有,但这次这么多人一齐如此,这却是前所未有过的啊·”·    若虚先生倒是没有杨君实那么多想法,只高兴的道:“少年英才啊,我西湖书院有如此多的少年英才,我们该高兴才是。”
    ·    第46章·    ·    其实这次西湖书院的考试成绩如此优秀,并不是偶然,要知道这个年代能够参加科举考试的,在这个战场上厮杀下来还能存活的人,都不是笨人,而这些不笨的人彼此之间的才学之所以有高下之分,和他们本身读过的书是何种类型接触的知识是何种派别有很大关系,因为这个年代,书本的稀缺决定了知识传播的速度慢的吓人,这也使得这个年代的人认知面变得相对狭窄。
    当然这是比较文邹邹的说法,如果用大白话来讲就是,不论是严瑾也好,李易甫也好,张献忠也好,都是聪明人,只是以前读到的书的类型都太少了,但自从和沈方良混熟了,尤其是张献忠,因为贫穷却又点穷酸的傲骨,和严谨颇为相投,经常被严瑾邀请去一起读书论道,而严谨的院子里,哈哈,沈方良用阅读系统抄下来的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经典,那可是一笔即使有钱也买不到的“财富”,尤其对于读书人来说。
    这段时间的充分阅读,让这些和沈方良比较亲近的家伙,都在短时间内,文学素养有了大规模水平的提高,然后这间接的后果便是,这几位都考得不错,除了方锦绣。
    一脸孩子气的方锦绣撅个嘴,正在那边不开心,而与方锦绣相识许久的李易甫正在安慰他,道:“你家里送你来,无非是让西湖书院的先生们好好管一管你,你内父疼你疼的也太过了,你父亲担心你再这么在家里呆下去,会太过娇生惯养,所以让你出门来读书,只是为了历练下,又不是当真要你读取功名,考得不好也不算什么,何苦让自己不痛快。”
    话虽如此,但是在方锦绣那边,差了一名没考进乡贡资格,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此时的沮丧明明白白的写在那张圆圆的脸蛋上,一目了然··    这边呢,一脸小心翼翼的跟在沈方良身后,带着略显得讨好的笑容的尹日升,被沈方良一把扯住他的耳朵,这么长时间以来终于舍得给了一个笑脸,道:“不错。”
    本来被揪住耳朵疼得直歪头又不敢反抗的尹日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方良,那眼神,真是让沈方良有种欺负了纯洁小动物的错觉。
    冷眉一挑,沈方良道:“只要你不作死,听话,好好读书,乖乖的做一个好人,你当我闲的没事非要折腾你不可吗你觉得自己难受,难道我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你身上,我就不难受吗就像现在这样,你乖了,我好了,大家都开心了。”
    尹日升讷讷不敢言··    沈方良这里教训尹日升,张献忠和严谨却相携而来,对着沈方良很有诚意的躬身一礼,张献忠年长,先行开口道:“此次若非沈少侠宽宏,不吝藏书于我等阅读,我等此次科考不会有这样好的名次。”
    沈方良笑了笑,道:“各位客气了,我并非刻意为之,各位何必称谢·”说道此处,沈方良顿了一下,道,“乡贡之后,离下次省事还有段时间,不知道两位如何打算”·    严谨和张献忠对视一眼,然后是严瑾开口道:“我与张兄本想早日上京,在京城寄居,能博得几分名声,对礼部试也是能多几分把握,只是囊中羞涩,还需时日筹措盘缠。”
    沈方良听到此处,转头看了身后畏畏缩缩的尹日升一眼,道:“两位若是不弃,我也想带着我家这位败家子早日上京,不若一起同行,盘缠之事,两位无需费心,还是依照这段时日严瑾在我院中的惯例如何”·    张献忠一听到这话,脸上便是一红,老实讲,他和严谨都是穷光蛋一个,要是靠自己的本事去筹集盘缠,少不得家里又要东拼西凑典当卖物,张献忠不比严瑾这段时日靠着沈方良给的“薪水”还有点儿积蓄,他读书的钱都是靠家里的内室辛苦做工得来的,张献忠固然有几分穷酸傲骨,但是比起他自己的那点儿脸面,他更在乎上京所费过多会不会让他的内室更加辛苦,所以舔着脸来沈方良这里,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求得几分帮助,但是真等沈方良开口了,他又有些读书人的薄面皮性子发作,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应承了。
    沈方良白手起家,在一线城市打拼许久的人,眼力多少还是有几分的,几乎一眼就看出来张献忠的尴尬,便笑着道:“张兄不要觉得我这点儿铜臭钱好拿,我邀请你和我们一起上京可不是让张兄那么轻松的作逍遥门客的,你和严谨一样,要帮我看着这败家子。”
    言毕沈方良一把把身后的尹日升给车过来,指着尹日升示意张献忠··    其实沈方良说的是实话,出点银子让严瑾和张献忠帮忙看着尹日升在他看来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因为很多时候他都会有一种想要掐死尹日升的感觉,有这两个人帮忙分担,他可以偷空歇歇,缓解一下心中的狂躁,不过在张献忠看来,这就是沈方良即慷慨大度要出手帮助自己又体贴自己的面子,不愿意让自己尴尬的一份“善意”。
    心中一边感动,一边感慨,张献忠心道:这么好的一个少年郎,偏偏和尹日升那个混蛋订亲了,太可惜了··    心中这样想,口里便不和尹日升寒暄,只是和沈方良敲定上京的日期,这边正相互交流着这乡贡身份的告身什么时候能下来,那边李易甫安慰完方锦绣带着方锦绣,转身便凑了过来,道:“怎么,你们几个要单独跑啊,不带我。”
·穿越时空系统·    沈方良翻了个白眼,把尹日升塞进李易甫怀里道:“带你,帮我看着他·”·    李易甫向嫌弃脏东西一样将尹日升摔回沈方良怀里道:“别,咱伺候不起这个活祖宗。”
    这边学生们几家欢喜几家愁,那边一行很是华丽的车队从西湖书院里出来,书院的山长和先生们再次重复那日送唐独鹊离去的情形,排排队的给这行车队的主人送行,沈方良、张献忠、李易甫等人大眼一看,却不是李熙宁却又是谁。
    已经摆脱了不快情绪的方锦绣瞪大了眼睛,道:“李熙宁要走了吗怎么他不和我们打声招呼啊”·    ·    第47章·    ·    李易甫家学渊源在这方面的消息总是要灵通点,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和马车上没来得及和他们告别的李熙宁,叹了口气,道:“听家里传回来的消息说,圣上突然下旨,宣靖平郡王入京,看来李熙宁躲在西湖书院躲懒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张献忠皱眉,道:“圣上宣靖平郡王入京了为何如此突然难道圣上放心江南了不留宗室在此镇守了”·    李易甫嘴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意,道:“听闻靖平郡王和当今圣上是一同长大的,感情甚笃,看来是今上觉得那两位闹腾的太过了。”
    严瑾虽然自负才华,人聪明,书读得也好,但毕竟不若李易甫家世渊源对朝中江湖局势等等都能很快得到消息,所以听李易甫说得隐晦,竟是有几分不解,微露茫然之色,正欲开口询问,却见李易甫此时正打量着沈方良,而沈方良呢,目视北方,似是微微失神。
    严瑾微奇,但他还没开口询问,心直口快的方锦绣却先开口了,道:“沈少侠,你往北边看什么呢”·    被方锦绣的话叫的回神,沈方良笑了笑,道:“我在想唐独鹊走时说的那句话。”
    方锦绣脱口而出问道:“什么话”·    沈方良没有回答,但是在场的人已经都想起来了,唐独鹊说“我家令狐大人要我传话给沈少侠,他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他在京城等沈少侠”。
    李易甫倒抽了口冷气,对沈方良道:“你要陪着你家的败家子上京,那岂不是说会和令狐少卿碰上”·    严瑾微露茫然之色,方锦绣好奇的眨着眼睛,张献忠微微皱眉,神色颇见肃然。
    严瑾疑问道:“这个令狐少卿,在大理寺卿位上二十年了,官声是不坏的,听说地方州府上打官司,有大理寺插手的,老百姓都比较安心,冤判的少很多,应该是个好官吧。”
    李易甫听到严瑾这话,微微苦笑,道:“对于老百姓来说,可能他只是一个不错的官儿,但对江湖中人来说,这人……哎,这人的横空出世,对整个武林来说,不知道是好是坏。”
    张献忠也目露疑问之色,道:“我只知道令狐少卿祖上和安平郡王府是世交,也是和圣上一起长大的交情,乃圣上心腹,这人在江湖上还很有名”·    李易甫叹口气,道:“何止有名,简直太有名了除了那些不显于江湖的武林耆老,这令狐少卿是当今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不仅如此,他,哎,中原武林,人才济济,高手从来就不少,天下第一嘛,也不是没有过,听闻昔年国朝立国时,大将军韩玉龙就曾经被誉为天下第一,这令狐少卿,功绩比得上比不上韩大将军咱不敢评判,但是他却干了一样韩大将军都未见得做到过的事情——他让好勇斗狠的江湖中人习惯了打官司。”
    严瑾、张献忠、方锦绣都惊奇的瞪大了眼,只有沈方良默默不语··    令狐少卿其人,出身南海剑派,昔年突厥乱华,北方各大武林世家,传承久远的门派,不少受突厥尤其是随突厥入中原的摩尼教高手迫害,家破人亡者不知有多少,峨眉被灭,少林受到剧创从此隐秘不出,武当呢,运气还算不错,精英虽然在那场突厥率军做后盾摩尼教高手打先锋的围剿中几乎近丧,但是一批耆老还是活下来了,这数十年来潜心培养,倒是出了不少人才,门派的道统并没有断绝。
    南海剑派,虽然偏处海外,但一则和安平郡王府是世交,二则门派道统也是汉人传下来的,当安平郡王府遭逢大难时,南海剑派出身的令狐少卿一直追随在先帝身侧,和当今圣上一起,随着先帝北伐,一杆枪一把剑,那是汗马功劳没得讲,实打实的杀出来的九卿之位。
    令狐少卿身受当今圣上信任,乃是圣上心腹,受命为大理寺卿后,更是借由发展扩充将大理寺从原来专门管判案子的“文职部门”,愣生生变成了类似后世锦衣卫一样的“武官”机构。
    令狐少卿是经历过突厥乱华的人,其他的不讲,他对于江湖中人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一则侠者以武乱国,二则,中原武林人才济济,若非自相残杀各自为战,何以被突厥人、摩尼教、吐蕃人杀得如此狼狈。
    心中有此念,令狐少卿二十年前便借着剿匪之命,整顿江湖,愣生生将好勇斗狠的江湖中人,扳成了遇到真要见血的大事,竟是会考虑要打官司这样神奇的存在。
    姑且不论令狐少卿的想法对错,但是能干成上面这一堆的事情,足以证明令狐少卿本人彪悍到爆表的武力值和超凡的才干··    这样一个人,却要人传话给沈方良,他在京城等他,这如何能不让了解其中厉害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    第48章·    ·    众人神色皆是慎重起来,李易甫还微微皱了眉头,而一旁暗自低头的尹日升,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可是还没转完,便被沈方良一拳打在眼眶上,变了一个熊猫眼。
    尹日升哇的一声叫了起来,捂着眼睛哭丧道:“为什么打我我什么都没说”·    沈方良冷笑一声,道:“没说你也没想吗你眼珠子一转我就能猜到你心里的坏主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是不敢进京你就自由了,哈哈,做你个春秋大梦”·    言毕,沈方良拎起拳头,对着尹日升就是一顿胖揍,而一旁的李易甫、严瑾、张献忠等人,也无人去劝慰阻止,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等到那边沈方良把尹日升揍趴下了,转回头来,几个人接着聊。
·    李易甫开口问沈方良,道:“你真打算上京”·    沈方良整了整刚才胖揍尹日升时弄乱的衣袖,很是平淡的道:“令狐少卿等我,我就不敢去了吗”·    李易甫微微沉默了下,然后道:“我要回家一趟,我来西湖书院读书,本来我父亲和兄长抱的想法和锦绣差不多,他们都没想过我今年就能考到乡贡名额可以上京参加礼部试了,我需要回家一趟禀明父兄,择日再行上京。”
    严瑾则道:“若是沈少侠要即日上京,我与张兄自然跟沈少侠一起上路·”·    方锦绣则道:“我要回家去看看阿父。”
    李易甫道:“这样吧,我与锦绣一起回家,我家在关内道靠近长安的地方有一处庄子,我回头叫下人把那地方的帖子给你们,沈少侠你们若是到了京城,可以先拿我的帖子到那里落脚,到时我们在那庄子里汇合。”
这个年代不比后世有微信有手机,有时友人之间相遇,若是不把地址说清楚了,很可能就天涯一方断了联系再不相逢了,所以李易甫才要这么细细的交代··    沈方良听到这话,道:“放心,我要找你就一定找得到。”
言毕,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正是沈方良救了地鼠门分坛那位白长老后,地鼠门分舵舵主蒋世伦送给他的那块··    李易甫一看到那块牌子,便苦笑道:“是我杞人忧天了,沈少侠你与地鼠门有交情,那中原大地,你要找个人还真是不算难。”
    如此这般,一众人各自说定,约好启程上路,而本应该做为这次应试主角的尹日升,啊,他被胖揍了一顿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了呢,不过好像大家也有意无意的把他给忘了。
    青田镇上属州府,地鼠门分舵··    卓逸风一脸怒气的从外匆匆奔进来,拍桌子怒喝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我忙的要死,你竟然叫你分舵的弟子来搅局”·    在桌旁的蒋世伦正在低头品茶,一言不发,与卓逸风那气得涨红的脸,蒋世伦的面色很冷静。
    卓逸风见此状,更是愤怒,自顾自的大吼,道:“平时你们门下弟子小打小闹,勒索个商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这次,这么大的胡商队过境,你们地鼠门竟然敢下黑手劫下来这何等大事州府都未必压得下来这事儿闹到州府那里,回头那个废物知府一定会把事情压到我头上,事情还要我担着,到时怎样要我抓你归案吗”·    蒋世伦从袖子留抽出一样东西,扔给卓逸风,道:“别吼了,抓我归案你自己看看那队胡商里的人都是什么人吧你要是把这队胡商放过境了,等着大理寺那位剥你的皮吧”·    卓逸风听得蒋世伦这话察觉事情有异,接过蒋世伦扔过来的那份压成折子状的带着地鼠门花押的纸张,打开一看,神色大变,道:“这真的假的”·    蒋世伦苦笑,道:“我也希望是假的,但是,哎,我反复核对,还派人去总坛请了门中长者来辨识,不会错,这就是摩尼教徒。”
    卓逸风看着这份地鼠门情报上的东西,目露凶光,道:“这些摩尼教的混账,和我们中原武林斗了这么多年,还是阴魂不散他们怎么不死干净怎么不死干净”·    卓逸风乃是武当弟子,从他上数长他一辈的师叔师伯们几乎没有几个还活着的了,都是在昔年那场突厥乱华的浩劫里惨死的,可以说,中原武林,几乎没有哪个门派和摩尼教没有血仇的。
    蒋世伦面色也微微阴沉,道:“这些年朝廷在西北用兵,把控西域,当年突厥西迁后并吞了西域不少小国,圣上在位这些年,陆陆续续的扶持这些被突厥灭国的小国复国,又设西域都护,突厥遗族被我们压迫的越来越向西,西北也好,河东、关内也好,虽说商贾繁盛,往来胡商不可计数,可是却是外松内紧,突厥想派些细作从北面入中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们从海上过来了,这队胡商是大食商人,谁也没想到其中竟有摩尼教众·”卓逸风此时也明白过来,借口蒋世伦的话说道,“回鹘信奉拜火教,虽说是昔年摩尼教的分支,但是拜火教开宗教主是中原汉人,昔年雁门八部之一的叶将军的后人,与我中原武林还有着几分香火之情,倒是那随着突厥西迁的摩尼教众……”·    后面的话卓逸风没说,蒋世伦也明白,那些西迁的摩尼教众,才是真正与中原武林有血海深仇的死敌,蒋世伦叹了口气,道:“这还是不是最烦心的,你回去查查这队胡商的通关文书,我觉得这事儿蹊跷。”
    卓逸风知道地鼠门劫了这队大食商人,当时就把这队商人的文书都调出来查看了一遍,上面的过关印防都还记得,此时经蒋世伦提醒,回想那文书上的一个个签字放行的官员名字,立时冷汗淋淋,道:“这……不会吧。”
    蒋世伦冷笑,道:“若是这通关文书里有那些前段时日被大理寺那位从江南道撸下来的人,那事情可就深了·”·    卓逸风摇头,道:“不会,不会的,那两位就是争得再厉害,也不至于引狼入室,找突厥人,不会的,找突厥人有什么用没用啊,这等无用功,那两位不会做的。”
    “利令智昏”蒋世伦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卓逸风的侥幸,道,“当年若非魏哀帝昏了头,大敌当前之际逼死太子,哪里会有昔年惨剧,当今天下无人能敌令狐少卿,那两位若是被逼急了,想要扳倒大理寺也不是不可能出一些昏招。”
穿越时空系统·    “不会的景王与怡王再怎么相争也是争李家的天下,这么个玩法……不会的,哀帝前车之鉴,近在眼前,景王与怡王再糊涂都不至于再倒覆辙的,不会的。”
卓逸风有些惊慌的连连摇头··    蒋世伦看着卓逸风那副模样,则是冷笑不语··    良久,蒋世伦看着已经平静下来但是脸色依旧有几分僵硬难看的卓逸风,叹了口气,道:“要变天了。”
    李易甫微微沉默了下,然后道:“我要回家一趟,我来西湖书院读书,本来我父亲和兄长抱定的想法和锦绣差不多,他们都想过我今年就能考到乡贡名额可以上京参加礼部试,我需要回家一趟禀明父兄,择日再行上京。”
·    严瑾则道:“若是沈少侠要即日上京,我与张兄自然跟沈少侠一起上路·”·    方锦绣则道:“我要回家去看看阿父。”
    李易甫道:“这样吧,我与锦绣一起回家,沈少侠你们若是到了京城,可现在关内道靠近长安的地方有一处庄子,我回头叫下人把那地方的帖子给你们,到时我们到那里汇合。”
这个年代不比后世有微信有手机,有时友人之间相遇,若是不把地址说清楚了,很可能就天涯一方断了联系再不相逢了,所以李易甫才要这么细细的交代··    沈方良听到这话,道:“放心,我要找你就一定找得到。”
言毕,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正是沈方良救了地鼠门分坛长老后,地鼠门分舵舵主蒋世伦送给他的那块··    李易甫一看到那块牌子,便苦笑道:“是我杞人忧天了,沈少侠你与地鼠门有交情,那中原大地,你要找个人还真是不算难。”
    如此这般,一众人各自说定,约好启程上路,而本应该做为这次应试主角的尹日升,啊,他被胖揍了一顿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了呢,不过好像大家也无意识的把他给忘了。
    青田镇上属州府,地鼠门分舵··    卓逸风一脸怒气的从外匆匆奔进来,拍桌子怒喝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我忙的要死,你竟然叫你分舵的弟子来搅局”·    在桌旁的蒋世伦正在低头品茶,一言不发,与卓逸风那气得涨红的连不通,蒋世伦的面色很冷静。
    卓逸风见此状,更是愤怒,自顾自的大吼,道:“平时你们门下弟子小打小闹,勒索个商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这次,这么大的胡商队过境,你们地鼠门竟然敢下黑手劫下来这何等大事州府都未必压得下来这事儿闹到州府那里,回头那个废物知府一定会把事情压到我头上,事情还要我担着,到时怎样要我抓你归案吗”·    蒋世伦从袖子留抽出一样东西,扔给卓逸风,道:“别吼了,抓我归案你自己看看那队胡商里的人都是什么人吧你要是把这队胡商放归了,等着大理寺那位剥你的皮吧”·    卓逸风听得蒋世伦这话察觉事情有异,结果蒋世伦扔过来的那份压成折子状的带着地鼠门花押的纸张,打开一看,神色大变,道:“这真的假的”·    蒋世伦苦笑,道:“我也希望是假的,但是,哎,我反复核对,还派人去总坛请了门中长者来辨识,不会错,这就是摩尼教徒。”
    卓逸风看着这份地鼠门上的东西,目露凶光,道:“这些摩尼教的混账,和我们中原武林斗了这么多年,还是是阴魂不散他们怎么不死干净怎么不死干净”·    卓逸风乃是武当弟子,从他上数长他一辈的师叔师伯们几乎没有几个还活着的了,都是在昔年那场突厥乱华的浩劫里惨死的,可以说,中原武林,几乎没有哪个门派和摩尼教没有血仇的。
    蒋世伦面色也微微阴沉,道:“这些年朝廷在西北用兵,把控西域,当年突厥西迁后并吞了西域不少小国,圣上在位这些年,扶住这些被突厥灭国的小国复国,有设西域都护,突厥遗族被我们压迫的越来越向西,西北也好河东、关内虽说商贾繁盛,往来胡商不可计数,可是却是外松内紧,突厥想派些细作从北面入中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们从海上过来了,这队胡商是大食商人,谁也没想到其中竟有摩尼教众·”卓逸风此时也明白过来,借口蒋世伦的话说道,“回鹘信奉拜火教,所说是昔年摩尼教的分支,但是拜火教开宗教主是中原汉人,昔年雁门八部之一的叶将军的后人,与我中原武林还有着几分香火之情,倒是那随着突厥西迁的摩尼教众……”·    后面的话卓逸风没说,蒋世伦也明白,那些西迁的摩尼教众,才是真正与中原武林有血海深仇的死敌,蒋世伦叹了口气,道:“这还是不是最烦心的,你回去查查这队胡商的通关文书,我觉得这事儿蹊跷。”
    卓逸风知道地鼠门劫了这队大食商人,当时就把这队商人的文书都调出来查看了一遍,立时冷汗淋淋,道:“这……不会吧·”·    蒋世伦冷笑,道:“若是这通关文书里有那些前段时日被大理寺那位从江南道撸下来的人,那事情可就深了。”
    卓逸风摇头,道:“不会,不会的,那两位就是争得再厉害,也不至于引狼入室,找突厥人,不会的,找突厥人有什么用没用啊,这等无无用功,那两位不会做的。”
    “利令智昏”蒋世伦还不客气的戳破了卓逸风的侥幸,道,“当年魏哀帝昏了头,大敌当前之际逼死太子,哪里会有昔年惨剧,当今天下无人能敌令狐少卿,那两位若是被逼急了,想要扳倒大理寺也不是不可能。”
    “不会的景王与怡王再怎么相争也是争李家的天下,这么个玩法……不会的,哀帝前车之鉴,近在眼前,景王与怡王再糊涂都不至于再到覆辙的,不会的。”
卓逸风有些惊慌的连连摇头··    蒋世伦看着卓逸风那副模样,则是冷笑不语··    ·    第49章·    ·    顺昭寺,一处在杭州与长安连同的官道旁的普通寺庙。
    是夜,顺昭寺屋顶有砖瓦踩踏之声作响,已经睡得有些迷糊的严瑾睁眼,瞥了眼,道:“怎么了”·    比严瑾早片刻清醒的张献忠此时已经从惊醒的状态再次变得迷迷糊糊的了,听到严瑾的问话,困得迷迷糊糊的嗓音道:“没事儿,比武……睡吧。”
    严瑾听到比武两个字,“哦”了一声,转身用被子蒙头接着闷头大睡去了··    屋门口,趴着窗台看家的阿傻,精神奕奕,口中呵呵有声,正傻笑着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若是仔细听,似乎能听到“漂漂”两个字。
    屋顶上,沈方良的长剑未曾出鞘,基本上他现在就是在将他那把橙武当烧火棍再一面倒的在殴打他的对手,那个对手,其实沈方良根本不想把称之为对手,因为实力实在相差太多了,虽然对方从身形上看去和现在他这具身体的年岁相当。
·    把长剑当棍子使用,把眼前满是稚气的小伙子暴揍一顿,看着对方鼻青脸肿满是气愤不甘的抱拳施礼,认输投降,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虽有一败,但后会……”·    “后会有期”四个字还没说完,已经被沈方良一“棍子”给敲回去了。
    那少年被这一“棍子”打得有些懵了,也有些愤怒,道:“玉面神剑我已经认输了,你怎么还动……”·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沈方良用长剑当棍暴揍一顿,沈方良一边走还一边愤怒暴躁的道:“你才玉面神贱呢你全家都是玉面神贱”·    沈方良这边暴走了,其实不能怪沈方良暴躁,如果你连续一个月都在赶了一天路累得要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正要休息时,被各种自以为自己很酷帅的初入江湖的少年“侠客”爬屋顶打扰,连续一个月都看着这群中二期还没过的小屁孩儿顶着稚嫩天真的脸却强装面无表情冒充稳重冷酷,前来挑战,连续听一个月类似“玉面神剑,我要来向你挑战”,“玉面神剑,江湖传闻你剑法超神,请不吝赐教”,或者“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等等的,是人都会抓狂的·    何况,沈方良已经被这些家伙弄得连续一个月没睡好觉了肝火旺盛,难免想要发火·    眼见沈方良这边打得有些过分了,另一边屋顶上一直看着这场比武的一个身着公服的中年男子,一见到这种情势,急忙跳出来奔到沈方良与那少年近处,一伸手把那少年拎起然后飞速的退了几步,算是拉开了与沈方良的距离,另一只手急忙的摆手阻止沈方良再出招道:“沈少侠够了够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沈方良看着这个轻功卓绝但体型却微胖的穿着公服的中年男子,强忍着满腔怒气,将长剑斜斜抗在肩头,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位陈押司,你还真是来得及时啊”说着这话,沈方良大概扫了眼这位押司,看着眼前人那筋骨暴突的拳头,道,“押司是用拳头的,没想到修习这种横练功夫,押司的轻功竟然也如此不凡,敬佩。”
    那被称为陈押司的胖子随手把身侧的那个来想沈方良挑战的少年剑客给点晕了,然后转头若无其事的与沈方良寒暄,道:“沈少侠真是谬赞了,在下陈鞠,江南神拳帮出身,祖传的铁掌功夫,至于轻功嘛,是入了公门后我家令狐大人觉得我办事勤勉,送了本轻功秘籍给我,在下虽然在江湖上有几分薄名,但在沈少侠面前可是万万不敢托大弄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位陈鞠陈押司虽然年纪比眼下的沈方良看上去大了一轮,但是方才稍微围观了下沈方良与那初入江湖少年之间动手的那几下,陈鞠就知道闭眼前少年的武功,可是差得太远了,所以方才一番话到并不是完全的谦逊,可以算是实话实说。
    沈方良自然也知道这些,但是已经有几分抓狂的他真的没这种心思和这位陈押司废话,所以依旧皮笑肉不笑的道:“陈押司职责所在,是不是该管一管这些好勇斗狠的年轻人。”
    陈鞠笑嘻嘻的打哈哈道:“这些年轻人嘛,初入江湖热血沸腾,沈少侠您当世高手,也体谅些下吧,我这里虽然舔着脸顶着个押司在衙门里挂着职位,但这武林中人来回来去,咱也不可能都给抓起来是不是堵不如疏嘛,只要这些人不闹出太大是事情,还是要宽待几分的,毕竟江湖中人嘛,若是逼迫太过,以衙门里的人力,真是闹起来,还未必控制的下来,地方治安也是不好维持啊。”
    沈方良觉得陈鞠这话和“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是差不多的意思··    陈鞠笑得有些像淘宝客服,服务态度好的那种,道:“沈少侠体谅体谅,也就这几天,等入了河南道西北地界,天子脚下,那时便没有江湖人敢造次,这个……那沈少侠,您明天就来衙门里换公验告身吧。”
    看着胖胖的陈鞠笑得憨态可掬的脸,沈方良觉得牙疼··    李易甫带着一众家仆和方锦绣一同往家里赶,李易甫和方锦绣两人同车,这基本上就和哥哥带一个弟弟的感觉一样,有沈方良、严瑾他们在时还不觉得,等这些人都离开了,李易甫才觉得方锦绣有时吧,有点儿过于聒噪了,叽叽喳喳一刻都闲不下来,烦的人有种想要捂住他的嘴的冲动。
    忍受着过于活泼好奇的方锦绣的魔音穿耳,李易甫在马车上强自静心打坐,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还有呼和声音道:“是二公子的车队吗”·    很是耳熟的声音让李易甫禁不住挑开马车帘子向声音来处望去,看到是父亲十分信任的一位家中的管事。
    那位管事骑在马上,一身尘土,显然是策马奔驰了一路,见到李易甫挑开窗帘,认出是自家二少爷,大喜过望,急急策马近前,道:“二少爷,老爷和大公子进京了,临行前才接到你的信,但是来不及等您回来了,所以吩咐我在路上把你直接堵下来,通知你不用回家了,直接上京相会。”
穿越时空系统·    ·    第50章·    ·    李易甫的家族虽不说富可敌国,但到底是当年金钱堡旧部出身,据说突厥乱华之前,江湖中曾经有一个说法:“若论身价厚,北方金钱堡,南方名剑侯。”
    名剑侯府是卖“军火”的,而金钱堡当年是雁门八部之一,主们负责搞军队后勤的,李易甫的家族虽然说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理寺令狐少卿主导的剿匪之事中退隐江湖,但是许是作为一种补偿吧,当时朝廷可是没不许带走自己家的家财的。
    说这许多废话,就是要交代,李易甫家里其实还是很有钱的,在中原大地上,不动产还是不少的,比如眼下,李易甫和方锦绣分手,掉头北上,和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相会的地方,就是他家在陈州的一处院子。
    李易甫日夜兼程,赶上父兄,一看到庄园门口守着的人,就知道父兄在此,进了大门,将自己已经扑了一身灰尘泥土的披风扔给守在门口的下人,一边向院子里走,问道:“父亲和兄长什么时候到的”·    接过李易甫递过来的披风的是家里一位深得李易甫兄长信任的年轻管事,知道自家二公子快追上来了,特意在门口相候,此时听得李易甫相问,直接回答道:“昨日黄昏时候到的,梳洗休息了一夜,正好接到二公子您的信,老爷便没急着上路,想着等一等二公子你,正好在此汇合。”
·    李易甫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便大踏步的走进正厅,见到一别年余的父兄,很是恭敬的跪下来,磕头请安,道:“父亲,孩儿给您请安了。”
    李易甫的父亲——李朝瑞,转头来看着李易甫,眼中有一抹慈爱之色划过,但随即恢复成一贯的严肃,倒是李易甫的同内父正兄李易谦,将李易甫扶了起来,带着几分欣慰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弟弟,道:“二弟,你这次真是给父亲长脸了,一年都不到就能考到乡贡资格,你只怕不知道内父听到这消息有多高兴。”
    正兄李易谦比李易甫大了七八岁,有点儿长兄如父的味道,对李易甫素来虽说多有宠溺,但却是少有把他当作一个成人赞美尊重的时候,所以此时被自己的兄长如此夸奖,李易甫竟是有几分羞涩,忍不住转移话题,道:“大兄,内父如何最近身体还康健吗吃饭香不香过的舒不舒心”·    开始是转移话题,但一旦开启话题,想起内父,李易甫便真的觉得思念如潮涌,问得停不下来。
    “你阿父很好·”李朝瑞开口替李易谦回答了李易甫的问话··    父亲开口,李易甫便收敛了面对兄长时的放松态度,神色恭敬起来,问道:“父亲,这次匆匆上京,所谓何事啊旅途辛苦,父亲和大兄一路却如此匆忙赶路,若是家中有繁重事情需要劳动,父亲通知孩儿便好,何须如此辛苦。”
    李朝瑞坐了下来,神色间浮现出了几分一路辛苦赶路后的疲惫,道:“这次的事情必须要我亲自上京一趟,昔年我们李家不愿意搀和进庙堂纷争,才会主动退隐江湖,但是我们不愿意搀和,人家却非要找上我们,不得安生啊。”
    这话让李易甫一头雾水,满是不解,李易谦便向弟弟解释道:“阿弟,你也知道,当初我们与大理寺协议退让时,这扬州的监酒事,朝廷是默许我们继续经营的,但是日前户部巡查,却是要对着酒水专卖之权有再议的表示,虽说后来江南道官场震动,这事情停下来了……”·    李朝瑞拍的一声,将身侧的桌子拍碎了,显然是因为太过愤怒而不自禁的用上了内力,李朝瑞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杀意,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同样在从河南道向京城赶的路上,一辆马车悄然停下来,车中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丈从车中下来,似乎是旅途老劳累,出来透气的。
    老者身侧一位身材壮实的男子扶着老者,道:“父亲,慢些,注意脚下·”·    老者受着身侧壮实儿子的搀扶,看着这有些熟悉又陌生的风景,眼中留下泪来,道:“这里还是这个样子,没多大变化,那年,你弟弟还跟着我们一起上京来着。”
    老者身侧的长子长叹一声,只要一提起弟弟,老者就是泪流满面,他自己心中也是酸涩难忍,道:“父亲,事已至此,还是宽心些吧,阿弟也有一定不希望父亲为了他的事情伤神伤心,坏了身体的。”
    老者泪水涟涟,道:“我怎能不伤心,我儿啊,我最是孝顺仁善的儿子啊,若非为父当初没考过礼部试,仕途无望,你爷爷又突然去世,家徒四壁,无力发丧,又兼着与尹世宜的同窗之情早有约定,便没忍心拒绝他尹家的提亲,如何……你弟弟如何会有那般凄惨的结果。”
    老者的长子一想到自己那乖巧孝顺的弟弟,也是难受非常,眼中也划过一抹仇恨之色,道:“可惜尹日升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被他家的世交给弄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不然一定要拿混蛋给阿弟偿命才是。”
    满脸泪痕的老者此时也是咬牙切齿的道:“阿康,这次赴京赶考,你一定要考出个人样了,得官爵掌权位,然后挖地三尺也要把尹日升那个黑心肝的东西找出来,给你弟弟偿命”·    被换做“阿康”的身侧长子很是恭谨的回答道:“孩儿一定竭尽所能。”
    眼看要进河南道西北,快入关内道了,说白了就是快到长安城附近了,天子脚下,这些江湖中人倒真是不敢放肆了,所以沈方良一下子发现,似乎来找他挑战的武林中人少了,或者说几乎没有了,他已经差不多连续七八天都睡得不错了。
    然后正当沈方良放松精神时,一夜里,在一处驿馆落脚时,房顶突然有声音传来:“沈少侠何在,我摩罗刹向您请教·”·    这话很短,声音一字一顿的,语速极慢,语调也有些生硬,像是一个外国人学说汉语的感觉,颇为怪异,加之来人不类中原人的名字,几乎能让人瞬间确定,此时上门来挑战的这人,不是汉人。
    这个认知让沈方良皱起了眉毛··    ·    第51章·    ·    来人不是汉人,这个认知让沈方良皱了眉头,也慎重起来,转头看向屋子里正要打水梳洗的严瑾、张献忠,道:“关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躲在最角落里的尹日升怯怯的抬头打量沈方良,被沈方良扫了一眼后又赶紧低头,这副窝囊模样让沈方良直皱眉,然后为了避免这货再出妖蛾子,仍旧一抬手把尹日升点穴定住了。
    严瑾看到沈方良这副不同于前段时间的慎重神色,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不就是来比武的吗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其实当第一个武林中人上门来挑战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江湖争斗的纯纯的读书人严瑾还是很紧张的,但是当看到沈方良一面倒的狂虐来挑战的人时,严瑾便变得很视这种江湖比武为等闲了,再后来,好吧,打扰别人的睡眠是不人道的,严瑾对这些层出不穷的挑战者有些厌烦了。
    张献忠的心路历程和严瑾类似,此时也疑问道:“怎么了”·    沈方良摇了摇头,道:“但愿只是我多心。”
然后转头吩咐阿傻道,“阿傻,看家,不要让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进屋子·”·    言毕,从窗户翻了出去,翻身上屋顶时,还用掌风把打开的窗子给扫关上了。
    长身玉立,月色氤氲,沈方良站在青瓦之上,看着来人,只见对方一顶大大的高帽,身着半披袈裟,双掌合十行佛礼,正用僵硬的汉语道:“沈少侠,久仰。”
·    这是一个喇嘛,沈方良这样一打量便判断出来了,同时回礼,道:“大师过奖·”·    这位自称摩罗刹的喇嘛道:“我初入中原,不通礼节,然而武者大道,并无不同,我听闻你很厉害,来向你挑战。”
    沈方良的神色严肃,月光皎洁,洒在他的脸上,有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而其实此时沈方良心里是在吐糟:我擦的,这是不是一不小心会变成国际问题了好像也许大概吐蕃和东魏朝还在处于边境潜在战争冲突之中吧。
    不自禁的扫了周围几眼,沈方良心里有几分愤愤,心道:前断时间没事儿时盯得很严,这会儿真有事儿怎么没人了,那些穿官服的公差呢跑哪里去了快点出来好不·    沈方良这边心里活动很丰富,那边那位名为摩罗刹的喇嘛可没那么复杂,行了个佛礼直接道:“请”然后行佛礼的双掌变为拳头,一拳挥打过来。
    这一拳打过来,劲风惊人,竟是夹杂着一股火烈之气,让沈方良骤然一惊,急忙用轻功闪身而过,沈方良这么一退,那摩罗刹喇嘛立刻变招,拳头竟然十分诡异的拐了弯直击沈方良的面门,炙热的烈焰之气扑面而来。
    沈方良一惊,再次闪身飞速后退,那拳头竟然突破了一般武学常识,直直追打着沈方良的面门,没有变招,逼得沈方良一直后退,可是要知道两人此时过招的地方是在房顶,而房顶的地方是有限的,也就是说沈方良一直在退后,可是退到屋檐边缘时便已经无路可退了。
    初初交手这两三招,沈方良几乎便似乎处于下风被压着打,这让他有些怒了,此时退无可退,他也不退了,抬手以掌对拳头,意图生生接下这一拳,毕竟若是两人招式打实了,身负《九转心经》并且已经练了不短时间级别升得蛮高了的沈方良,还是自负若论内力深厚,当世有过他的不会太多的。
    可是,事情的诡异就在此处,对方长拳直击面门,沈方良不再躲闪,以掌相抗,可是方才还烈风阵阵近在眼前的拳头竟然突然消失了,然后沈方良突然便感觉到了胸口一阵剧痛,却是不知为何已经中了一拳。
    本能的,体内的九转心经的真气在受到攻击时自动开始抵御那侵入经脉的阳烈劲力,可是那股真气万分奇怪,不类中原任何一派的内劲儿,竟是如游蛇一般钻入体内,像针尖一般寻隙“进攻”。
    被一拳搭在胸前,劲力击打的沈方良不得不后退,这一下子便翻身从屋顶上摔了下来,胸口经脉受创,让沈方良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吐出来,脚下踉踉跄跄几步才站稳。
    沈方良从屋顶掉了下来,那个喇嘛似乎也颇为自恃身份,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招之后双掌合一,行了个佛礼··    沈方良这具身体的肤色本就白皙,长相又秀气,月色之下,像个瓷娃娃一样精致漂亮,此时一抹血红,衬得白得更白,红得更红,竟是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看着这一幕,那摩罗刹似乎也是一愣,微微出神,但随即便开始闭目念经,片刻之后,再睁眼时,这摩罗刹喇嘛的神情又恢复了方才比较冷硬的神色··    微微闭了眼,运转《九转心经》,几乎是瞬时便治愈了伤势,睁开眼,沈方良神色冰冷,甩手擦掉了嘴角的血痕,暗自运气,第一次的,面对这些像蚊子来挑战的武者沈方良都没有过的九转真气运气于全身,严肃认真甚至有几分杀意的对待起此时眼前的对手。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群身着飞鱼服的大理寺公门中人脚踏屋顶如履平地,飞身到了此处沈方良落脚的驿站,然后当那位头领一抬手,众人令行禁止,立时止步,在不远处,静静静的看着沈方良与摩罗刹的比武。
    ·    第52章·    ·    摩罗刹双手合十,行佛礼,道:“沈少侠,很多人说你很厉害,难道中原人的厉害就是这样而已吗”·    听到这话,沈方良眉间闪过一丝冷然,然后长眉一挑,眉峰划过一丝冰冷的锐利,道:“你废话太多了”言毕,轻身一点,长身拔地而起,挥起一掌,当头便向那摩罗刹劈出。
穿越时空系统·    沈方良以前使长剑的,还兼修了治疗做奶妈,后来练习《九转心经》也是偏于道家阴性心法,所以他的掌风并不刚烈,也不像魔罗刹那样炙热逼人,但是却犹如汪洋大海一般澎湃,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声势向摩罗刹袭来。
    摩罗刹被沈方良这等深厚的掌力惊了一下,但随即嘴角挂了一丝冷笑,一拳挥出,不挡反攻,不理会沈方良那眼见要击至面门的手掌,拳头直击沈方良胸口心脉处。
    也不知道这摩罗刹的这双拳头用的是什么诡异的拳路,明明是后发,却先至,沈方良的手掌还没拍到摩罗刹的脑门上,摩罗刹的拳头却已经到了沈方良的胸口,然而这次沈方良已经对眼前这位喇嘛的诡异拳路有了警觉,一察觉到炙热拳力逼到近前,轻功一点,以一种比方才还要快上十倍有余的速度飞速后退。
    沈方良的内力实在太深厚,速度实在太快,所修习的又是当今江湖顶级的轻功步法,所以当他全力飞速后退时,即使是尽全力追击的摩罗刹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然后方才还在眼前的少年便已经消失在了天地间。
    摩罗刹呆住了,他没想过这位看似年纪不大名声却很大的少年,会用这种办法应对自己的攻击··    正当摩罗刹想要开口道“中原武林难道都是些退缩畏敌不敢与人较量的鼠辈”来讥讽消失的沈方良时,突地,背后一阵逼人的劲力袭来,让摩罗刹猛然惊觉转身,正正看到又是沈方良抬手一掌直击面门,摩罗刹旧法炮制,一拳挥出,又是后发先至。
    沈方良见摩罗刹使出同样的招数,眼中划过一抹笑意,然后他又“消失”了··    接下来在接近一刻钟的时间里,沈方良就像一只翩然飞舞的迅捷白鸽,围绕着摩罗刹不断“飞行”着,不断的逗引摩罗刹出招,然后当摩罗刹出招后又快速消失。
    一直在旁观的那一队身着飞鱼服的公门众人,为首一人,腰间挂剑,神色冷硬,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方良与摩罗刹的比武,但在两人的比武进行到了沈方良变成一只“鸽子”的时候,这位为首的公差,一直面无表情的神色,却是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微舒缓。
·    其实当沈方良将那侵入经脉的诡异的至阳真气消融掉时,他就察觉了,这个喇嘛的内力并不深厚,最起码和他比是差着一大截呢,之所以开始时会被这家伙压着打其实是因为对方的内力真气和拳路都十分诡异,与中原武学差别太大,沈方良一时适应不过来,才会着了道。
    如果不是沈方良的内力实在太过深厚,但凡换了任何一个差一点儿的中原武林人在此,只怕都是完败的下场,但是沈方良不是,因为他可以将近乎于残影一样的轻功速度维持到一刻钟以上,而一刻钟以后,沈方良已经摸清了摩罗刹的拳路。
    所以,沈方良突然停住了,站在了摩罗刹对面,站在屋顶的青瓦上,看着摩罗刹,笑了,笑得傲岸自信,神采张扬,那是属于还未苍老的心张扬的少年意气风采。
    摩罗刹并没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有什么不同,他只是对一直躲避不与他正面过招的沈方良突然不躲了感到高兴,直直便扑上去,又是一拳挥出,生怕沈方良又“消失”了。
    然而这次沈方良没有消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次当摩罗刹一拳挥至时,他抬掌,接住了摩罗刹的拳头··    摩罗刹呆住了,旁观的那位公差头领,眼神中也有了微微讶异之色。
    自从入中原以来,不知道有多少中原武林的成名高手折在手上,几乎从来没有过有人能这么轻易的接住自己拳头的时候,所以摩罗刹呆住了,但是他发呆可不表示沈方良也会发呆,一掌接住摩罗刹的拳头,另一只手掌拍出,直击摩罗刹的胸口,沈方良来了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然后,便听得一声惨叫,摩罗刹像个断线的风筝,直直的摔了出去,从房顶摔到地上,近乎于喷的,摩罗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此时,一直旁观的那些公差,在那个公差首领一抬手示意之下,齐齐扑了上去,将那摩罗刹五花大绑,那公差首领对着被绑起来的摩罗刹道:“犯僧摩罗刹,你自入境以来,数次杀伤我大魏民众,触犯我大魏律法,大理寺已经通缉你多时,本人大理寺丞萧玉成今日逮捕你归案,送交大理寺,国法处置”·    那摩罗刹此时经脉被九转真气侵蚀,整个人虚弱非常,一直在咳血,当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的,毫无反抗的被大理寺众人拷走了。
    情势变换,刚才的被围观者现在反转变成围观,沈方良在旁看着那自称萧玉成的大理寺丞抓人,嘴角扯过一丝冷笑,道:“还真是下手的够快,不知道刚才你们干什么去了”·    那萧玉成听到沈方良这带着讥讽语气的话,转过头来,看着站在那里的沈方良道:“论理我应该称谢,但是既然沈少侠问我们刚才干什么去了,我也不吝惜告诉沈少侠,我们刚才去围捕这个蕃僧的同伙去了,这家伙可不是一个人来中原生事的,今天晚上,就在刚才,我们折损了二十几个兄弟。”
面无表情的萧玉成在说到最后这句话时,眼中划过一丝痛楚之色··    沈方良一愣,随即微微皱眉,又有了几分不快,道:“你们大理寺的人缉凶无能,不是你们方才袖手旁观的借口,抓这些闹事的蕃僧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的”·    沈方良这话让萧玉成怒火中烧,忍不住微微冷笑,道:“令狐大人果然没说错,‘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果然都没半点家国胸怀,外仇当前,还在各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难怪昔日会被摩尼教各个击破,惨遭屠戮”·    沈方良听到这明显语气不善的讥讽言语,大怒,道:“你有病吗我帮了你们大理寺,非但不谢我,还这副口气,哈哈,大理寺上下都是你这副模样的话,只能说你们自己就是一份顾人怨的活该找死德行”·    方才阵亡了二十几个兄弟的萧玉成听到这话,胸中杀意大盛,怒火中烧,若是平时,沈方良这么说几句他倒还不至怎样,但是伤痛激化下,不快转变催生了怒火,直喷沈方良而去。
    “住嘴”萧玉成拔剑朝着沈方良便砍过去·    ·    第53章·    ·    “住嘴”萧玉成拔尖便朝着沈方良的方向砍过去。
    沈方良也怒了,觉得眼前这货真是狗咬吕洞宾,自己受江湖人滋扰时这些人却都袖手旁观,这会儿自己帮忙抓了逃犯却还要受怨怼,还竟然和自己动上手了·    沈方良也不客气了,一伸手就把自己背后的那把橙武宝剑也拔出来了,面对萧玉成迎面一剑,不守反攻,回手便削,两剑相交,萧玉成的宝剑立时便被削出一个半寸大的豁口。
    萧玉成一惊,他手中宝剑也是当时名剑了,可是与这沈方良初初交锋便几乎被斩断,这让他立时警觉,飞速后退,退出沈方良长剑的攻击范围··    大理寺的其他人众除了那些正在看押那蕃僧的几个,其余的眼见他们的老大头儿似乎吃亏了,立时纷纷飞身扑上来,在萧玉成身前结成一个剑阵,阻挡沈方良可能的追击进攻。
    沈方良一招几乎削断萧玉成的手中长剑,逼得萧玉成后退,但却也没乘胜追击,而是持剑在手,冷眼旁观,及至看到大理寺众人组成的剑阵时,沈方良轻“咦”了一声,轻声喃喃自语道:“南海剑派的剑阵”·    “哈哈,少侠好眼力,看来家学渊源啊”那边萧玉成还在低头皱眉看着自己那把快断了的宝剑,但一声朗笑却仿佛从天际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声音清越,似在天际又似乎近在耳边,加之刚才沈方良近乎耳语的那句话被这人听得一清二楚,几乎不用多高深的武学素养就能判断出这声音的主人的内力是极为深厚的,这个认知让沈方良下意识的用目光搜索来人。
    和方才沈方良戏弄那蕃僧魔罗刹时突地“消失”突地“出现”几乎差不多,当沈方良心中忽有所感猛然回头时,便见身后丈余远处的房顶上,一位颇有几分潇洒疏朗之态的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轻飘飘的落在那处,仿佛突兀的出现在天地间,现身于夜色下。
    来人相貌英俊,俊朗英挺中上带着几分潇洒之色,风神疏朗,飘逸不凡,看着沈方良微微一笑,道:“在下聂长歌,见过沈少侠·”·    沈方良微带警觉的打量着眼前人这个自称为聂长歌的家伙,又不易察觉的扫了眼身后那摆出南海剑派剑阵的大理寺中人,然后微微侧身后退,把自己从被两方前后夹击从状态中解脱出来,让两方夹击他的对峙之态呈现三边态势,说白了,沈方良觉得眼前形势有点儿危险,所以稍作防备方便逃跑。
    沈方良脚下微动,冷冷的扫着聂长歌和萧玉成一行人,没有回那聂长歌方才打招呼的话··    聂长歌见此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沈少侠不必如此,我们对沈少侠没有恶意。”
    沈方良扫了那边萧玉成一眼,面色冷然,道:“你家这位萧寺丞的表现可不像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萧玉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那聂长歌淡淡的扫了一眼,便让萧玉成顺势从炸毛虎便乖顺家猫低头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萧玉成不言语了,聂长歌转头对沈方良道:“玉成脾气是暴躁了些,我代他向沈少侠道歉·”·    沈方良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聂长歌和萧玉成,仍旧没说话。
    聂长歌的年纪明显比沈方良渐长,代萧玉成向沈方良致歉,沈方良却不回应,是很明显的失礼,但聂长歌却没生气,依旧笑笑,道:“看来我们打扰的太久了。”
说道此处,聂长歌向那驿站里沈方良一行人原本住着的房间看了眼,只见灯火依旧,纸窗上映着几个人影,想到唐独鹊传回来的情报,大概能猜出来此时那屋子里的人是哪几个,聂长歌心中微微有感慨,似是想到了往昔自己少年是和令狐少卿一起南北奔杀的岁月。
    淡淡扫了眼此时已经被大理寺制住的那个蕃僧,又转头去看此时神色中依旧有戒备之色的沈方良,道:“沈少侠不用如此,你的朋友很是关心你,看来我们若是不离开,你的朋友打算一夜无眠陪伴沈少侠你了,如此倒是我们的罪过的,夜色已深,我等便不多叨扰了,也请沈少侠放心,从此刻起,到沈少侠进长安为止,不会再有任何江湖中人来叨扰你们了,告辞。”
    聂长歌这话说完,那边萧玉成面色便微有不愉,但仍旧一句话都不敢动多说,乖乖的听命带着一众手下人退下了,而聂长歌倒是留在了最后,向沈方良微微一笑,点头告辞,然后就如同突兀的出现一样再次突兀的消失了,当然,在别人眼里是消失,在沈方良这个同样内力深厚到爆表的人眼中,还是十分清楚的看得见聂长歌的身影化作一抹残影飘然离去的全过程的。
    “天下当真卧虎藏龙,不能小看了这个世界的土著啊·”看着聂长歌离去的背影,沈方良喃喃自语··    离开驿站返回衙门,萧玉成忍不住想聂长歌发问等道:“前辈,不是说京城局势不稳吗怎么您还出京了您离开,令狐大人那里岂不是少了一大助力还有您干嘛对那个姓沈的那么客气”·    聂长歌看了萧玉成一眼,伸手便敲了萧玉成一个爆栗,道:“有话慢慢说,在外人面前倒是装得稳重,这会儿又原形毕露了,一次问这么多的问题,我怎么回答”·    萧玉成轻功不俗,但聂长歌的爆栗却躲都不敢躲,当然长久以来的经验也让他知道,躲也躲不开,惹怒了聂长歌,可就不只一个爆栗,可能是一堆爆栗了,捂着额头,萧玉成一个挺拔威风的汉子,竟是露出了几分小孩子般委屈的神色。
    聂长歌看得好笑,但随即收敛了笑容,俊逸的面容上微微挂了几丝忧色,道:“令狐接到你的报信,知道那几个蕃僧难缠,才让我前来支援,京城里的局势,目前倒是还算平稳,靖平王进京了,那两位现在可是忙着拉拢这位位高权重、深得圣上信任又掌管江南织造赋税与军械局的御弟王爷去了,倒是可以松一口气。
至于那沈方良……”·穿越时空系统·    话说一半,未尽全言,萧玉成满是疑惑的看着聂长歌··    聂长歌目色变得有几分深沉,良久,才道:“沈方良的过往,卓逸风、唐独鹊已经分别回了信报,只是他身边那个傻子,你们查出来什么消息了吗”·    萧玉成疑惑道:“不是说一直查不出来吗”·    聂长歌没说话,但面色却有几分异样的痛楚之色。
    ·    第54章·    ·    聂长歌面色划过痛楚之色,只是极快,马上又消失了,恢复了惯常的潇洒,道:“尽快押解这几个蕃僧入京,然后你下江南一趟。”
    萧玉成听得此话,一愣,道:“令狐大人刚从江南道回京不久,怎么又要我下江南”·    聂长歌面色平静,但眼神中却又几分隐隐的杀意,道:“有些老对头,被我们堵在西北荒芜之地,心中不甘,想趁着京中局势不稳,从南面绕道进来。”
    与中原百姓和一些普通的武林中人已经几十年没接触过摩尼教不同,大理寺这么多年来为了围堵摩尼教徒,可是在西北花了不少功夫,所以萧玉成一听到聂长歌的话就知道他说的是摩尼教,面色瞬时严肃起来,从方才那在萧玉成面前有几分晚辈孩气的模样变回平素干练的大理寺丞,道:“那个老不死怪物教主又出幺蛾子了”·    聂长歌眼中划过一丝寒意,道:“听有消息传回来,那个怪物已经死了。”
    萧玉成听得此话,摇了摇头,道:“这么多年了,这消息年年有,哪次都不是真的·”·    聂长歌微微叹了口气的,道:“那老怪物一日不死,只怕摩尼教就一日不会止歇重入中原的心思,这些年的信报传回来,据说那些在西北出生的很多新教徒,许多已经不愿意再与中原武林为敌了,我与令狐都想,再熬上个十几年,等那老怪物死了,新的教主继任,我们也该松一口气了。”
    萧玉成面色冷硬,道:“他们不入中原,总有一日我们要打到西北灭了这些觊觎我大魏国土的饿狼·”·    摩尼教的总坛在天山深处,飘渺难寻,若是打进摩尼教总坛斩草除根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理寺何苦这么多年只能被动严防死守呢,聂长歌明白萧玉成的想法并不算实际,但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人年轻时总是会比较激进比较乐观比较进取,就像当年的自己和令狐,而现在面对萧玉成这些年轻人,聂长歌觉得就像昨日重现,像当初名剑侯对着还稚嫩暴躁的自己和令狐少卿。
·    所以聂长歌没对萧玉成的话有什么点评,因为时间和世事会用他的流逝和残酷教会所有的年轻人成熟,所以聂长歌转而说了其他的事情,道:“你对沈方良的态度,有些失控了,他不是外族,他不是敌人,他帮你抓住了这些蕃僧。”
    萧玉成听到这话,微微沉默,道:“玉成受教,此事是我的过错,只是今天兄弟们折损的不少,我有些迁怒了·”·    聂长歌叹了口气,他知道如萧玉成一样对有些江湖中人多有不屑之意的大理寺后辈不在少数,也是当年之事对令狐刺激太过,让他对这些所谓隐世自居的“前辈高人”、自扫门前雪的名门门派又或者浪荡江湖的侠客们,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仇恨与鄙视,令狐这样想,即使着意克制,但言谈举止中多少会有几分表现,自然都会对这些后辈有影响。
    “这些武林名宿,这些名门正派,这些所谓的浪子侠客,平素一个一个人模狗样的,家国沦丧,生灵涂炭,百姓被外族屠戮之态若鸡犬,无处山河不染血,他们呢,干嘛去了一个一个自顾自得一副清闲自高的模样,练的一身武艺,现在不出来有所作为,用来干嘛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看看,若是大魏真的亡国了,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还能不能这么清闲的过日子”令狐说这番话时很年轻。
    聂长歌记得那时名剑侯还在世,带着他们上少林求助时,看着那清幽古寺,那些僧人一派得道高僧模样,在寺中一派安详的打坐参禅,他们这些昨日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人,从兄弟们的尸首堆里爬起来的人,到这里要守少林的规矩,要在客房等候方丈接见,那时令狐眼里的愤愤不平那样清晰,愤愤的说出这番话来。
    山河收复,人事代换,名剑侯不在了,许多人都不在了,但有些坚持却没有消失,令狐依旧倔强的站在那里,站在从未止歇过动荡的朝堂上,执着的坚持着他认为值得的坚持,而聂长歌陪着他,可是时不时的,聂长歌会感觉到有几分疲惫,衰老的感觉在侵袭,不是指身体,是心,可是他不能走,不能离开,因为令狐没有离开。
    沈方良确认大理寺的那伙人真的都走了,微微松了一口气,收剑回鞘,然后翻身下了屋顶,一推开门进屋,便被几双炯炯发亮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了··    严瑾紧张的都快不会眨眼了,见沈方良平安归来,松了口气,道:“没事了”·    沈方良耸耸肩,道:“本来就不关咱们的事情。”
    张献忠有些紧张的道:“我们从屋里向外偷看了来着,那个蕃僧很厉害啊,你都吐血了,要紧吗伤到了吗那些大理寺的怎么回事怎么冲着你来了咱们没得罪他们吧”·    沈方良浑不在意的道:“没事,他们是去捉那蕃僧的,我属于误伤,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说到这里,沈方良稍微扫了眼室内,见尹日升还是被定着不动呢,而阿傻,在窗口守着的阿傻,却格外的安静,皱着眉头抓着头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沈方良看得奇怪,走过去问阿傻,道:“阿傻,你干嘛呢”·    阿傻抓着头发道:“刚才……外面……认识,小时候……认识,记不起。”
    沈方良被阿傻这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以为是阿傻又发疯了,疯言疯语,也就不去在意··    夜色已深,众人紧张半响,乍然放松下来,都累了,梳洗了下就都睡下了,只有阿傻还在抓着头发喃喃道:“认识……很久以前……小时候……见过。”
    ·    第55章·    ·    李易甫和父兄一行人赶到京郊附近他家的那处庄子,进门听着来迎接他们的管事向父兄回报这段时间庄子里的事情,及至那管事与父亲说完,李易甫才开口问道:“这断时间有人执我的名帖来拜访吗”·    那管事摇头,道:“知道老爷和大公子要上京,我日日都着人在门口守着,没有什么人拿名帖来拜访。”
    李易甫听到这话一愣,随即有些失神,但马上就又回神,跟随父兄进了庄子··    据老北京的人说,旧北京的城墙的宽度十分惊人,城墙上面可以同时并排跑四辆重装大卡车,可惜沈方良没看见过,老北京的城墙已经被昔年那些嫌弃城墙碍事的人们拆个精光了,只在年长的老人心中残存着一个记忆影像而已。
    沈方良没见过老北京的城墙,但是他现在见到了长安城的城墙,还有那宽约150米,注意不是长是宽150米的长安城主干道朱雀大街,呈现在眼前时,即使是沈方良这个来自现代通过先进的交通工具游历过中国很多名胜古迹、山川美景的家伙,也微微张着嘴有些被惊得发呆了,更别说家境贫寒几乎算是乡下人的严瑾和张献忠。
    长安城中人,一年到头看到这种初初进长安傻眼发呆的土包子可是见得不少,一见沈方良这一行人的衣着表情,就有不少旁观者暗暗在心里啐了句“田舍奴”。
    一众人里表情比较平静的一个是阿傻,因为他傻,不管见到什么都傻笑,另一个是尹日升,因为他幼时父亲殿试中举后,曾经举家搬来长安城,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长安城的壮阔雄伟还有些印象,也就见怪不怪了。
    作为一个见过大裤衩、福禄寿喜种种神奇建筑长居后世京城的富有人士,沈方良是最快回神的,然后打了个响指,道:“走了,找地方睡觉,最好今天把租房子的事情搞定,不然回头要睡大街了。”
    严瑾被沈方良的响指惊醒,从被震慑得呆愣的状态中回神,然后反应了下沈方良方才的话,想到在西湖书院分别时李易甫说的话,道:“我们不去找李易甫吗他说他家在长安附近有庄子,我们拿他的名帖可以去寄宿。”
    沈方良直接道:“我们找地方住下来,回头再去找他·”早年独闯京城拼事业时,人情冷暖沈方良没少尝,那时没法子,眼下他又不是没钱,自己租个房子自己住,怎么舒服怎么来,说到底,沈方良还是享受至上的渣,能舒服绝对不会让自己难受的。
    张献忠不比严瑾年轻,更知世事些,倒是有几分能猜到沈方良的顾虑,所以没问沈方良为什么不去李易甫家蹭房子住,转而问道:“我们该去哪里租房子,我们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的,哪个牙行能信得过都不知道。”
·    听到张献忠这话,沈方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正是蒋世伦送他的那块地鼠门令牌,扫了眼地图上最近的地鼠门分坛的位置,沈方良直接揪着一众人便大踏步向那处进发了。
    他们自是不可能一路都沿着朱雀大街走,中间穿过各个坊间路径,房中有酒楼正在宴饮,二楼打开的窗户间见莺歌燕舞,有反弹琵琶,胡旋舞身姿缭绕,乱花眯眼,有人击牙板长歌纵酒:“忆昔洛阳董糟丘,为余天津桥南造酒楼。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海内贤豪青云客,就中与君心莫逆··    回山转海不作难,倾情倒意无所惜。
    我向淮南攀桂枝,君留洛北愁梦思··    ……”·    有闹市欢腾,高搭戏台,相扑博弈,众人欢喝叫好,有蕃人胡人在坊间闲手作乐,多有草原苍茫之声,有管弦丝竹别作,中正雅致,欢喜有之,悠远有之,旖旎动人,有铺叫卖胡饼浆水,香气袭人。
    千般风流,万种繁华,一派盛世长安··    沈方良从人潮汹涌的长安城内拎着他家败家子,扯着他家的傻子,时不时的回头盯着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严瑾和张献忠,艰难的穿行,终于找到地鼠门的那处分坛,把手里的那张令牌扔到那守门的地鼠门弟子手里,道:“给我找个可靠的牙行,我要租房子。”
    李熙宁正在京城平康坊里最大的酒楼,偷空从宴会里跑出来,站在门廊外看着一片灯火映照人声繁闹的平康坊,屋中丝竹弹唱,琼浆玉液,玉盘珍馐,也有名气冠绝长安城的伎人赔场,好不热闹,屋外,那一个一个亮着灯火的房间里,也一样十分热闹,因为那里也是如此间这样的宴会正酣畅开饮。
    自从进了京城,他无一日不过的如此热闹··    因为他父亲闭门谢客,有心人找不到他父亲,就只能找他,而他父亲也知道,即使靖平郡王府摆出一副闭门谢客的样子,也是不能做的太绝的,做父亲的避而不见,做儿子的就要摆出点儿晚辈的谦卑态度,出来应酬了。
    所以李熙宁自从进了京城,一直过得很热闹,可是此时,他却突然有些厌烦这种热闹了··    他想起在西湖书院时,他在沈方良的那处小院子里,喝着美酒,只有美酒,沈方良那个小气鬼没给他们上菜,他们就这么饿着肚子喝得酩酊大醉,可是那时,他觉得很自在。
    他有点儿想念他在西湖书院认识的那几个同龄的朋友了··    “世子,再发什么神啊,来喝酒啊,可是该你行令了·”·    身后有人呼喝,李熙宁只得收敛了神色转头又挂了笑颜转身应酬,道:“这倒是我的罪过。”
穿越时空系统·    (注:此处诗词引用李白的《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第56章 令狐少卿番外·    残肢断臂,血腥味弥漫,伴着腐朽的恶臭,残阳如血,映照着战后这非人的残酷大地,尸骸遍野,却是哪家子弟哪家夫君哪家兄长,早不可辨别。
    那样的场景是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可是那也是在令狐少卿的年少时光,最长经历的场景··    令狐少卿,南海剑派嫡传弟子,国难当头,南海剑派鼎力支持安平郡王府抗击外敌,令狐少卿就是那时来到安平郡王府,认识了他日后一生忠诚的主上,还有如兄如父一般的名剑侯江轲冉。
    名剑侯江轲冉很年轻,至少看着是很年轻的样子,如果不是师父与这看着十分年轻的名剑侯称兄道弟的样子,令狐少卿还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家伙,是和自己师父明争暗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是自己的长辈。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年轻”那时还很是一派孩子气的令狐少卿这样问师父··    鬓角微白的师父翻了个白眼,道:“当年名剑侯府中闹家丑,那一代的名剑侯江朝义把自己的长子江元秀赶出家门,本想将家业传给次子,谁知后来揭出来,他那次子竟不是江家血脉,呵呵,后来啊,江朝义无法,只得又去求长子回家,可是那江元秀却不愿意,好在江元秀孩子够多,把其中一个送回名剑侯府,继承江家家业,还附赠了他看家的绝学《九转心经》。”
    “《九转心经》很厉害吗比我南海剑派内功如何”令狐少卿问师父道··    “哼,我南海剑派《惊涛拍岸》乃是祖师爷从磅礴海浪中修行时悟出来的,乃当世数一数二的内功心法,只是比之《九转心经》……养颜效果差点。”
令狐少卿的师父这样回答道··    了解师父倔强不服输的个性,所以令狐明白,能然师父说出一个养颜效果比不过,其实就是再说《九转心经》比《惊涛拍岸》要更厉害就是了。
    那时的令狐少卿还很稚嫩,还会怀着很是少年意气的想法,颇有些不忿自家门派被比下去,虽然作为晚辈不敢和名剑侯江轲冉相争,却时不时的针对下名剑侯带着的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小孩子聂长歌,总会把很是腼腆聂长歌惹哭。
    每次他把聂长歌惹哭了,那时还只是安平郡王府旁枝子弟的圣上,带着那时还年幼的靖平郡王时常来拉架,拉着拉着,就拉成一团了··    那时于存勖还没有叛变,他们都还没上过战场和突厥人血拼过,还不知道所谓的战争是那样的残酷。
    令狐少卿生平第一次杀人,是在摩尼教突袭的那天晚上,也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摩尼教的那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    师父是在那一次受重伤不治才去世的。
    他尖叫着用手中的宝剑拼命的砍杀,想要冲到师父身边,可是师父和那个老怪物交手时挂起的劲风把他整个人吹得摔了出去,是名剑侯江轲冉接住了他,然后把他扔到聂长歌的怀里,厉声道:“长歌,看住他”·    然后名剑侯江轲冉飞身上前拔剑相助师父去了,可惜晚了。
    师父伤的很重,后来令狐少卿才知道原来师父可以伤得不那么重,因为南海剑派的轻功自有其独步天下之处,师父其实可以跑,面对那个非人的老怪物,他其实可以跑,可是师父知道如果他跑了,已经外出支援前方战场的名剑侯未归,安平郡王府中无人是那老怪物的对手,一定会惨被屠戮,那么很可能,十年前于存勖叛乱导致收复北面故土的时间再次推迟的事情会重演。
·    所以师父没跑,明知不是那老怪物的对手,明知必死,可是师父还是留下来,拼尽生平所学,死死拖住那老怪物,为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令狐少卿记得,名剑侯为了师父的伤势,耗尽真气,用尽办法,拖了近两年,然后实在无法,不得不上少林寺求取《易筋经》为师父的伤势争取一线生机。
    那时令狐少卿已经不再稚嫩天真,抱着手中长剑银枪上过战场厮杀过的令狐少卿,已经有了几分日后那个令天下胆寒的天下第一高手的模样了,冰冷、无情,凛然不可犯。
    令狐少卿记得名剑侯带着他和聂长歌上少林寺时,他看着那一派佛雾缭绕中隐世安宁的寺庙,看着那些打坐参禅的“得道高僧”,心中翻腾的不是对佛祖的敬畏,不是到了礼佛之地应有的安宁,而是愤怒,因为他那日日萦绕鼻间的血腥,那不可解脱的噩梦。
    他看着名剑侯与少林寺的僧人们低声下气,费尽口舌,道:“不论南海剑派祖上与中原武林有何过节,但现在张守成是为了抵抗外敌才受此重伤,不论是什么过往,都该过去了,救人要紧。”
    他记得百般恳求不成,有少林俗家弟子讽刺名剑侯道:“名剑侯与南海剑派也未见得和睦,过往纠葛也不见少,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亲近了”·    他记得永远一副温文儒雅的名剑侯第一次怒了,如玉的眉眼如挂寒霜,眼睛里有火在燃烧。
    他记得名剑侯站在那里,对那些僧人道:“江某不才,昔日与南海剑派掌门张守成确实多有摩擦,可是江某知道一点——国仇面前,家恨不算什么”·    他记得他握着手里的长枪,指着那些秃驴喝骂:“天下生灵涂地,百姓哭号,中原大地处处埋骨处处鬼哭,尔等习武之人,修佛之辈,如果能眼见家国浩劫而独善其身佛家慈悲,你们修得是哪家的慈悲”·    那种愤怒,在很久很久以后,令狐还记得。
    后来师父不在了,名剑侯也死在那个老怪物手中,令狐少卿也不记得他送走了多少长辈多少故友,直到长安光复,直到那个昔日总是给他和聂长歌拉架的少年做了皇帝。
    看着昔日残破的长安一点点的修复,就想这中原大地一点点的修复着满目苍痍,令狐想,这是他要守住的长安,这是他要守住中原··    为了这个长安,为了这片中原大地,他失去了太多,有太多人付出了性命。
    他不能离开,他不能放手,否则他如何面对那些失去的先辈和同伴··    可负生者,可负死者乎·    ·    第57章·    ·    李熙宁转身回到宴席里,此次宴请他的主人很是用心,请了在京城中也颇为知名的邓都知前来,这所谓的邓都知其实就是伎人,但做得诗很是不俗,还曾拜得名师学得一手好琵琶,长相虽然不是那种细嫩得能捏出水一样的模样,但也算是眉目清秀,在这长安城中颇负盛名。
    席中大家行酒令,邓都知做了席纠,赋诗饮酒,偶有错漏加倍惩罚,又有丝竹管弦陪着奏,除此以外,每个参加宴会的客人身侧还有一个长相秀气的男孩子,李熙宁身边就有一个,此时正小心翼翼的给他倒着酒。
    “世子在想什么”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声音让有些走神的李熙宁回神··    转头看去,只见那陪酒的小侍一句说完,似是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些惊慌的垂眸,那一低头的风情,竟是让李熙宁想到了沈方良。
    沈方良的相貌当真是好,精致秀雅,大大的眸子,像含了一汪春水,望人时让人心都恨不得化了,眼角微挑,加之素来那副冷然傲岸微微含讽的神情,让人半点儿都生不出亵渎的心思,这长安城中的有名的伎人,他这段时间也算是见了各遍,没一个比得上沈方良的,就算把他家里的那些侍宠都加上也是比不上的。
    这个念头方才从心中划过,李熙宁又暗暗扇了自己一下,怎么能把沈方良和这些人比,沈方良持身何其端正,武功卓绝,独当一面,对着尹日升那等废柴都不废承诺,这等高洁人物怎么是这些低贱之人能比。
    坦白说,人都是有些主观臆断的,初初相遇,沈方良的态度就很嚣张高傲,而当时李熙宁正隐藏着身份,态度就谦虚很多,彼此这样的态度相处时日久了,李熙宁就不自觉的把沈方良的位置看得很高,甚至某种程度上有点儿怕沈的感觉,这样微微仰望的错觉,让李熙宁下意识的把沈方良这个渣拔高到了一个沈根本不及的地步,而实际上,沈方良真的就是一个渣而已,此时此刻这个渣正在面临一个很头痛的问题。
    沈方良突然觉得他应该考虑找个工作了,因为京城房价太贵了,不是后世那个京城,是长安··    要在长安城的好地段租房子,还是不算太贵的,但是架不住沈方良的要求实在太高,要有家里有独立厕所的,还要厕所离住房足够远不能有臭味的,要有独立水井的或者独立水源的,要门口附近基本没有人大小便的,街道不可以臭气熏天的。
    好吧,这在后世是很基本的要求,但在这个年代,可就是太高的要求了··    在西湖书院,沈方良还可以将就下,洗澡可以翻后山泉水,上厕所问题,恩,已经被沈发明的新型马桶解决了,但西湖书院好歹四面都是好山好水,是个“山谷大学”,可是长安城是个大都市啊,试想一下,你住的小区满是恶臭熏天,喝的水还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沟来的,能忍吗·    符合沈方良要求的房子只有两间,但都是只卖不租,一间好地段,超级大,好像是昔年某个犯官的房子,另一间呢,也很大,但地段比较差,周围很干净,因为基本没人住,前者很贵买完后还要再装修,因为犯官的宅子有很多装饰不是他们这些还没品级的读书人能用的,所以买宅子的钱折合黄金5000两,但后期装修重整费用折合黄金1000两,还有宅子太大需要雇人打扫的费用,这个年代没有集中供暖,这么大的宅子要买柴火取暖,这个年代夯土墙还是主流,虽然刷了油漆但有个风雨交加吹袭折耗等等的费用,年折合保养维护的物业费差不多要500黄金,还有这座宅子周围多是官员,不到宰相级别但也是显贵了,出门没几个昆仑奴开路都不好意思见人,公子哥儿身边没一堆疏通服饰就不是这个级别的人。
·    这话是牙行那位来帮忙找房子的人说的,言下之意是几位初入长安的土包子,还是掂量点儿自己的身份地位吧··    严瑾听得牙行牙人那话,气得直哆嗦,他本是个聪明不过的人,又颇为敏感要强,最是受不得别人轻视欺辱,张献忠微微皱了眉头没说话,尹日升呢,瞥了眼沈方良,没说话,阿傻依旧在傻笑拍手。
    严瑾刚忍不住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沈方良伸手挡下,世态炎凉,见高踩低,沈方良见得多也经得多,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足够渣足够厚脸皮足够抵御的住这些坚强心脏,所以他笑着拍了拍那牙人的肩膀,道:“奉劝阁下一句,莫欺少年穷。”
    然后,拍出一袋子金子,直接跳过租房子阶段下手买房子了··    买那间犯官的豪宅不是,买那间长安城里偏僻没人住的里坊的那间。
    为什么·    因为没钱,按照牙人计算的开销,包里只有十万黄金在任何大魏任何地方都是个豪但在长安城这个烧金如土的地方,沈方良觉得钱不够花了。
    家里四位不事生产的家伙要靠他一个人养,沈方良觉得亚历山大,考虑是不是该找份工作来赚钱养家了··    干什么好呢·    沈方良想起自己在青田镇给那个地鼠门的白护法治病的经历,然后考虑,他是不是该开个医馆·    ·    第58章·    ·    长安城很大,当初收复重修时,大魏朝君臣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把被突厥人毁得不成样子的长安城重修的金碧辉煌,然后一不小心使劲儿过头了,修大了,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哪怕长安城的常驻人口已经堪称天下第一,可是仍旧有的里坊是十分空荡的,住户户很少,而因为住户少,治安就差,小摊贩小铺子就少,如别的里坊早起有卖炊饼、浆水、胡饼等等,有摊贩挑着担子来卖各色日用物事的,这些空荡少人的里坊就基本没有,许多房子年久失修,多是长满杂草,显得很荒芜,然后一般人就更不敢也不愿住,就更荒芜。
穿越时空系统·    沈方良买的这处宅子,就是在这个地方,便宜,有独立水井,空间超大,可以有个很大的正厅宴饮,有五间前后进的卧房,还有独立的浴室、书房、厨房,后院还有个独立的不算小的花园,花园中隐约点缀着几件邻水带观花的阁楼,当然现在花园已经杂草丛生,阁楼基本变鬼屋。
    屋子很大,基本都要重修,墙快塌了,房顶漏了等等的,沈方良通过牙行找了工匠开始第二次的房屋改造过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又把他那话元宝买的铸造炉翻出来放到后院用来烧砖烧瓦。
    工程很巨大,然后家里废柴多,除了沈以外,那几个读书读得脸皮子薄的不行的家伙,基本上是不好意思去和匠人细细讨论这房子怎么弄,顺便砍价,所以沈又忙得爆表了。
    严瑾的腿在打哆嗦,颤颤巍巍的回头看着沈方良,咽了下口水,道:“那个……方良啊,其实咱们……咱们……我是说我可以不用去平康坊,咱们不用搬家,都是可以的。”
    严瑾与张献忠,忘了,还有尹日升,他们这些进京赶考的读书人,按照这个时代的风气要找些达官贵人行卷,增加自己的名气,这样有助于积攒名气,对科考的排名和以后的仕途都会有帮助。
    这年代的读书人,比较有身份地位的,把自己的诗文递给当世的显贵,如果是实在太穷太贫寒,够不上那些有名气的官儿的,还有个地方也可以有助于快速累积声明,哪里呢·    就是平康坊,俗称红灯区。
    各位,大家没看错,就是红灯区,这里也是一个快速累积声名的地方,因为要知道纵观整个历史,我中原文化的红灯区,恩,咱换个说法,青楼,都是文人墨客很喜欢逛的地方,在西方很多观念没传入前,我们的青楼从来不是只是喝酒和,咳,的地方,多数的文人来这个地方是找的伎人是要看才艺的,是来和人家谈诗论画,顺便,咳,的,因此青楼之中便成了文人墨客最常去的地方,有些知名的伎人,还上通权贵下通士林,若是有些知名的诗词传唱于这些知名的青楼大家,自然也很容易传遍士林和仕宦之家。
    鉴于以上原因,严瑾和张献忠这两个穷得掉渣的纯粹土包子,没法子没介绍人能通显贵又想赶在礼部试前打出点儿名气的家伙,颤颤巍巍的向沈方良申请去逛逛红灯区,然后,不出所料,被沈方良笑眯眯的拒绝了。
    沈方良斜斜靠在案几后,一边盯着给自己翻修宅子的工匠,一边挑着眼睛盯着尹日升在边上抄书,尤其在严瑾和张献忠提出要去平康坊逛逛时,沈方良笑眯眯的仔仔细细的盯着尹,只见尹日升面色一派端正,目不斜视,正气凛然,握着笔的手半点儿都没放松的继续抄书,似乎没被严瑾和张献忠的话分了半点儿的神。
    沈方良暗暗在心中点头,心道:不管内里如何,最起码现在戏演得不错了,装模作样有了基础水准了··    心中满意,沈方良笑得开心,对此时一副愁眉苦脸状的张献忠,道:“我给你的份例银子我看你都没舍得花,都攒下来给你家内室寄回去了”·    张献忠听沈方良提到自己的内室,多少都猜到沈方良要说什么,叹了口气,道:“我内人过的辛苦,以前我都靠他养着,现在我有银子了,当然要寄回家,说实话,严瑾这个破主意,我是不同意的,只是礼部试的排名上,我等若多是籍籍无名,难免吃亏。”
其实张献忠是真不愿意去平康坊,不管怎么找借口,他都觉得对不起他家内人··    沈方良翻了个白眼,其实他对张献忠和严瑾这要去逛青楼的打算真没什么感觉,因为他本身就是花心大萝卜,就是个渣,还能反过来要求严谨和张献忠“守身如玉”吗不过在身现在看来,这两个家伙已经是他罩着的了,他们去逛青楼,然后渣值增加了,那回头那业障会不会算到自己头上·    不知道,不过还是不冒险的好,所以沈方良果断的把这两人的请求打回票了,道:“不用去那种地方,不就是名气吗我有办法。”
    所以,就有了开始那一幕··    严瑾骑着沈方良那匹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全身漆黑只有四个蹄子是白的马,然后把严瑾这个完全不会骑马的家伙扔到马背上,让严瑾来一个闹事纵马。
·    严瑾吓得腿肚子都打颤,颤颤巍巍的向沈方良请求咱们不玩了,行吗·    沈方良笑眯眯的回应,道:“不行。”
然后照着马背就是一拍,那匹乌夜蹄心领神会,嘶叫一声就奔出去了··    不会骑马的严瑾抱着那匹乌夜啼的马脖子正在惨嚎,张献忠站在门边上一副不忍表情,沈方良则是冲着严瑾的背影大喊道:“放心,你很快就会出名了。”
    好在沈方良这处宅子实在太偏,整条街都没有几户人家,没什么人能看见这幅丢人情形··    惨嚎着的严瑾心中痛苦呼号:我不要这么出名啊·    严瑾骑着那匹乌夜啼,一路狂奔跑到闹事,惊到行人摊贩无数,不好好在没伤到什么人,然后终于,一亮豪华的马车正在街道上前行,那匹乌夜啼得了沈方良的吩咐,“嗖”的一声冲了过去,直直踹翻了这马车身侧的几个护卫家仆。
    一路暗暗盯梢跟随的唐独鹊眼见这一幕,心中快骂起来了,这个沈方良刚到长安城就闯祸,欺负谁不好,偏偏找到了当今国舅爷的头上了··    只听几声惨嚎声十分凄厉的传遍整个街道,马车上一人俊秀公子挑开帘子站了出来,陪着这个公子一起的还有刚才一起宴饮过的李熙宁,两人从马车里钻出来,看着眼前情形,那位当今国舅爷,国俌的弟弟杨秀成皱眉道:“这是哪家的人,如此不懂规矩闹事纵马”·    一句话刚说完,这杨秀成便看到了那纵马的罪魁祸首,不是严瑾,是那乌夜啼,眼睛顿时亮了,拍掌赞道:“好马”·    ·    第59章·    ·    李熙宁一打量那闹事纵马的人,却见这人十分面熟,再仔细打量过去,心里不禁一个咯噔,这不是严瑾吗·    严瑾此时正牢牢抱着马脖子还在嚎叫,竟是没注意到马已经停了下来了。
    “啊啊啊”另一声惨叫盖过了严瑾的惨叫,杨秀成的护卫大喊道,“死人了他……马把虎子踹死了啊啊啊啊”·    本来还在欣赏严瑾骑着的那匹乌夜啼的杨秀成猛然回神,转头去看自己倒在地上的护卫,那俗名叫虎子的壮汉,此时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气息全无,杨秀成的脸色瞬时便阴沉下来了,看得身旁的李熙宁心中惊跳。
    一个武功不算出众的护卫,杨秀成并没有那么在乎,但是闹市之中有人公然纵马踢死了他的护卫,这面子丢得可是大了,但还未待杨秀成发火,李熙宁插了句嘴,道:“我看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人命关天。”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多是长安城的市民,都是看热闹的,杨秀成也不想被人传出一个不顾下人死活的名声,便转头吩咐身边人道:“我记得王大夫好像就住附近,去请他过来一趟。”
    王大夫是京城有名的国手,除了宫中专门给二圣看病的,京城中有不少达官显贵有病痛,比较信任的愿意经常找的,这位王大夫是其中之一,不过此时杨秀成找这位王大夫主要的愿意还是这位大夫离此处最近。
    果然,下人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一位背着药箱的须发斑白的老头就过来了,刚一来就向杨秀成和李熙宁行礼,杨秀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先救人。”
    那王大夫见杨秀成如此,也不多礼了,转头就去掐那倒在地上的护卫的脉,这一模就叫道:“这人死了啊都没脉相了。”
    严瑾此时已经不嚎了,他傻了,心道:死沈方良,你玩大发了害死我了·    杨秀成此时脸色阴沉的不像话,瞥了严瑾一眼,正要开口让人把这个敢扫他面子家伙抓起来送官,就听有一个十分清亮的声音道:“谁说这人死了”·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少年踏进了被看热闹的众人包住的这个圈子。
    本来已经有些冒火的杨秀成看到这个少年一愣,心中讶异想:这少年真是一幅好相貌啊··    这一愣的时候,那少年已经开口了,道:“这人没死。”
    那王大夫见这少年开口就否定自己下得结论,心中顿生不快,冷哼一声,道:“都没脉相了还不是死了”·    那少年笑了,笑得还颇为含蓄,但含蓄之中自有傲岸,道:“没有脉相就是死了吗好吧,那现在我告诉你,他死了我也能把他救活。”
    王大夫听到这话,看着少年的眼神满是惊诧,他从医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那个大夫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能把死人救活的,他一时间闹不清眼前人的来路,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少年走至那到底的护卫身前,抬手握住那已经没有呼吸的护卫的手腕,探出一股真气,然后伸手在那护卫穷胸前拍出一掌,那护卫“啊”一声大叫,竟是醒了。
    周围人哗然,议论纷纷道:·    “真的救活了真神啊”·    “不会没死吧,只是闭住气了”·    “不可能,王大夫都说没脉了,我们在边上都看了半天了,你看那人胸口都没动了,没气了还不是死了。”
    “这人真能把死人救活啊,不会是神仙吧·”·    ……·    李熙宁听着周围这群人的议论纷纷,嘴角有点儿忍不住的抽搐,趁着杨秀成没注意,向沈方良打了个眼色,眼神中的满是询问之色,意思再说:你到底在搞什么·    没错,想来大家已经猜到了,此时在此显摆着把“死人”救活的家伙就是沈方良,眼见众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满是讶异,就连杨秀成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沈方良微微一笑,走至杨秀成的身前,低头行礼道:“在下沈方良,那匹马是我的,是我不慎,致使马惊伤人,这里向主人家您道歉。
在下粗通医术,方才为您的护卫诊治,那位伤者没事儿,只是一时被踢中的闭气穴昏厥了过去,没什么大碍的·”言毕又转头向那方才被马蹄踢到误诊为死的叫做虎子的护卫行礼道歉。
    沈方良的眉目含情,尤其是一低头的时候,收敛了眼里的锋芒,更是醉人,此时低头道歉,让杨秀成将心里的怒气都消减了几分,又眼见他的护卫此时已经站起来了,正拍着身上的灰尘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似乎真如沈方良所说只是一时闭气而已。
·    李熙宁在杨秀成身侧,见此情形也道:“这沈公子我认识,他曾经救过我的护卫乔止·”·    杨秀成听到李熙宁这样说,心里最后的那点介意也没有了,至少是表面上看不出来了,毕竟靖平郡王府的面子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所以他笑了笑道:“原来是世子的旧友啊,我看我家护卫也没什么,就无需介意,倒是沈公子你的医术当真了得……”·    说道此处,杨秀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怔住了,然后又回神,对沈方良道:“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回府一趟,就不打扰沈公子了,请问贵府何处,来人定当登门拜访。”
    沈方良很自然的回报了自己现在的住址,不卑不亢,声音也不小,周围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杨秀成突然表示要回家一趟,李熙宁微微诧异,方才宴会散场后,他是想直接回靖平王府在京城的宅邸的,是杨秀成硬拉着他出来说要再玩点儿什么好玩的,他推不掉才与杨秀成同乘一车出来的,怎么此时杨秀成却要突然回府·    不过这等贵胄之家教养出来的心性,毕竟深沉,所以李熙宁自是不会刨根问底,只是淡淡一笑道:“也巧,我上次走的匆忙,与沈公子失了联络,既然今日在京城巧遇,却是有缘,也当叙叙旧。”
穿越时空系统·    杨秀成见李熙宁给他面子不多问什么,感激的笑了笑,便欲李熙宁作别,李熙宁从杨秀成的马车上下来,也没上自家的马车,送别杨秀成后,转身打量了下那匹乌夜啼,又打量了下沈方良,笑了,道:“以前可不知道你有这样神驹。”
    沈方良挑眉,道:“我家有几匹马需要向你这位不辞而别的家伙交代吗”·    李熙宁大笑拍手,这段时日与一干人等虚与委蛇,当真快把他憋死了,此时听得沈方良这等毫不客气的言语,竟是觉得很是畅快,道:“好你个沈方良啊,还是如此呛辣脾气。”
    久别重逢,其实沈方良也是挺开心的,呛了李熙宁一句话,听得对方不计较,然后也情不自禁的笑了,然后瞟了周围几眼,看着围观的人还是很多,便道:“行了,也别再这里堵路耽误别人了,身份如此高贵的靖平郡王世子有没有空闲纡尊降贵去寒舍坐坐。”
    李熙宁捶了下沈方良的肩膀,道:“行了,你不讽刺我难受吗”然后又转头对抱着马脖子的还在发抖的严瑾,道,“你还不下马”·    严瑾一脸苦笑,道:“我也下的来才行啊。”
    李熙宁听到这话满是不解,道:“你不会下马那你是怎么上去的”·    沈方良咳了下没说话,转身拉开严瑾死死抱着马脖子的手,然后飞身上马,坐在严瑾身前,转头对身后的严瑾道:“行了,别抱着马脖子了,抱着我吧。”
    严瑾一愣,怀中的沈方良腰肢纤瘦,若可盈握,转头间发丝擦过下巴,让严瑾的心都跟着下巴一样发痒的感觉··    沈方良看不见身后严谨的表情,所以也没去注意,却是转而对一处人声鼎沸的街道方向轻声道:“有劳唐大人跟着我们这许多时日,辛苦了。”
    隐身在人群里的唐独鹊听到沈方良和他打招呼,也没回话,依旧隐身在人群里,沈方良见他不回话,也不多说什么,冷冷的瞥了一眼就打马回家了。
    ·    第60章·    ·    这个时候沈方良的那处房子也经修得差不多了,以沈方良这个渣渣的个性,是一定要自己住的地方十分舒适,所以这房子重修的很豪华,看得李熙宁十分咂舌,道:“这么个地方,这个地段,你也真是舍得花钱。”
    沈方良听到这话,有点儿调侃的笑了,道:“堂堂靖平王世子,天皇贵胄,竟也知道钱是何物”·    李熙宁听得受不了,道:“你还嘲讽我个没完了啊,我又不是那些富贵教养的不知疾苦的贵公子,我靖平王府管的就是江南织造和军械局,我若不知钱为何物,我父亲若不能教养我知世事,岂非玩忽职守”·    沈方良还没回话,急得在门口来回来去踱步的张献忠,此时看到一同策马而回的严瑾与沈方良,还有自西湖书院一别就没在见过的李熙宁,张献忠一时间反应无能,花了点儿时间才确认是李熙宁,才满是惊喜的开口道:“好你靖平王世子啊,你这次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上次走的时候,可是连个告别都没有啊”·    李熙宁听到这话,苦笑告罪,道:“是我的不是,上次是在是太过匆忙。”
    一堆人堵在门口说话也不像样子,沈方良道:“行了,我们先进去说话吧·”言毕,把严瑾从马背上拎下来,然后拍了拍那匹乌夜啼,让他自己去后院的马厩里,现在人这么多,他也不好公然把乌夜啼收起来。
    李熙宁身份尊贵,出门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人,还有堆下人护卫,却是没见到乔止,沈方良家里没有下人,自然一切都是沈这个做主人的安排,所以便招呼这些下人去厢房休息,又转头去厨房去弄吃的,李熙宁的下人里头正巧还有那个在西湖帮沈方良搬家的那个,叫做石松的,也算是相熟,知道自家世子的那点儿小心思,哪敢让沈方良招呼他们,急忙道:“沈公子,您就别忙了,说句不客气的,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您了,这里我们自便就好,你去陪世子说话吧,你们这么久没见了,你不知道,自从离开西湖书院后,世子特别挂念你。”
    沈方良也没听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劲儿,也不和石松他们客气,道:“那好,厨房里有酒肉,若是吃完了,就自己去拿,不用和我客气·”·    石松笑道:“沈公子的厨艺,我们都知道一二,以前在西湖书院,我们可是长闻着你院子的香味馋得掉牙。”
    沈方良笑了笑,寒暄了几句就会厨房,直接回小厨房,用烹饪技能十分迅速的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嚎了一嗓子来端菜,严瑾也好、张献忠也好,可都不敢在沈方良面前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恩,其实也不是没试图说过,严瑾初时还试图讲道理,说自己是读书人,不应该进厨房,不够在武力值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后果,看沈方良吼一嗓子就屁颠屁颠跑来帮忙的样子,不用多说什么了吧。
·    一边端菜,沈方良一边问张献忠道:“败家子和阿傻呢我出门后他们乖不乖”·    张献忠帮着端菜,道:“挺乖的,我让阿傻看着败家子读书呢。”
    沈方良听到这话,皱眉,道:“阿傻能看住败家子不出去,还能看住败家子读书”·    言毕把手里的碗碟塞给后脚进来的严瑾,转身去书房了。
    一推开门,眼见尹日升正握着笔在桌子边很是认真的抄书,看到沈方良进来,一惊,有些近乎胆怯的看着沈··    见到尹日升没有偷懒,沈方良倒是有些惊讶,在他心里,已经几乎认定尹日胜属于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家伙,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么乖巧,可是让他好生诧异。
    其实沈方良真是不知道,在经过他在西湖书院那么残酷的整治一顿后,尹日升对他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了,那段四肢被打断吃喝拉撒睡都要靠沈方良收拾,一不听话就用针尖扎手指的日子,已经让他把听沈方良话这个信念深入到骨髓,只要是沈方良吩咐的,哪怕沈方良不在边上看着,他也不敢违逆。
    这些沈方良还没什么感觉,他只是对尹日升的“乖巧”表示很欣慰,然后笑了笑,看着一边百无聊赖的玩头发的阿傻,道:“阿傻,看着败家子好好读书,晚上我做好吃的给你们。”
    一听到有好吃的,阿傻的眼睛瞬时就亮了,然后很是乖巧的点头··    看着阿傻那一头纠结的头发,沈方良心中叹息,他不是没试着给阿傻梳过头,可是每次一梳完,阿傻都能扯开再次恢复一副疯子模样,久了,沈方良也不费那个力气了。
    吩咐阿傻看好尹日升,沈方良转身去正厅,那里已经摆了一桌小宴席,李熙宁很不客气的已经上手大快朵颐,一边不停筷的向嘴里塞一边道:“那个方良啊,我觉得这个全长安城的厨子加起来都没有你的手艺好,哎,终于能在这里吃一顿饱饭,不是只能干喝酒了。”
    李熙宁是真饿,在宴饮上你来我往,其实都实在交际应酬,时时刻刻绷着精神,哪里能吃的畅快,常常是一肚子酒水,然后饿着回家,现在他放松下来,就感觉那饥饿感更厉害了。
    严瑾也是饿了,今天折腾得他精神很是紧张,消耗比较大,也不客气,上筷子直接吃上了,和沈方良住一起后,他也算了解沈方良的厨艺水平,只要沈下厨,他绝对不会错过,一边吃一边问道:“那个败家子呢阿傻呢”·    沈方良道:“我让阿傻看着他读书呢,回头我再作点儿好吃的给他们留下。”
    李熙宁猛塞了一阵子,稍稍缓解了下腹中的饥饿感,听到沈方良这话,又打量了下这个屋子,然后皱眉道:“这里这么偏,附近有没有里市,买东西都要走很远吧,这处里坊听说有贼人流窜,治安不好,住这里真不要紧吗沈方良却不是很在意,他以前作打工仔时一个人闯荡京城,租房子、搬家、家务活等等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干,后来当了老板,也是大小事都要盯着的,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要抓在手里也不觉得累,便道:“没什么,买东西远有马我用轻功跑比马还快,至于治安不好,哈,贼感来抢我的偷我的,他们要敢来,到时还不知道谁抢谁谁偷谁呢。”
    李熙宁的嘴角有些抽搐,但心里也明白,以沈方良的个性,还真说必定能把敢上门的贼子反洗劫一遍,所以也不说这些,转而道:“家里这些事情都要你一个人忙吗这如何忙的过来不若我送你几个下人”刚才沈方良去招呼他的下人和护卫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了,李熙宁平素往来的都是贵戚之家,这些人家里都有车夫有看门有护卫有下人有总管,李熙宁通常一下马车,后面的事情都是他家下人去和对方人家的下人去忙了,但到了沈方良这里,李熙宁立刻就察觉出不同了。
    沈方良听到这话,立时便笑了,点了点张献忠和严谨,道:“与其送我下人,不若想想看怎么让这两个吃闲饭尽快上岗呢·”·    若是以前,有人这么调侃话,严瑾肯定要发火了,但是和沈方良相处久了,有了几分近乎于家人间的亲密过感,知道沈方良说这话与那些见高踩低的人的意思不同,更多的是调侃,而且就算他想要发火,衡量下武力值,算了,还是低头吃饭吧,谁让拿人的手短,他和张献忠两个现在确实是靠沈方良这个“内室人”供养呢。
    李熙宁听到沈方良这话,苦笑了下,道:“我不是不想帮忙,只是现在朝中局势诡谲,我真要帮忙了,短期内似乎是好的,久了对严兄和张兄在仕途上的发展只怕不利。”
    严瑾心中其实是有点儿傲气的,除了和沈方良混熟了不拿自己当外人外,自负才学的他还真没想过要人帮忙,直接道:“礼部试在即,我等若不能凭借自己的才学于科制上得一席之地,是我等无能,何须劳烦外人。”
说到这里,严瑾又忍不住对朝廷局势的有了点儿好奇之心,也兼着对李熙宁这个旧友的一点儿担忧之情,道,“我上次在酒楼里听几个读书士子闲聊,听他们说,你家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
    李熙宁听到这话,警觉的四处扫了眼,沈方良见此开口道:“放心,这里没什么隔墙有耳的事情,方圆三里内,有人靠近我的房子我都能感觉到,大理寺的人也好,其他人也好,没那个胆子靠近偷听的。”
    李熙宁微微安心,其实他在家里都不敢有话直说,毕竟长安城是天子脚下,大理寺高手众多,他都不敢保证家里不会隔墙有耳,不过沈方良说这里没有他倒是有几分相信,毕竟沈方良的武力值在那里摆着呢,所以李熙宁也直接道:“我父亲自从进了长安城,除了二圣召见,否则一直闭门谢客,父亲大人不见客,我猜代为出门应酬,哎,京中,景王与怡王两派,相斗日渐激烈,我想躲都躲不开,这个时候,若是严兄和张兄和我走得太近,只怕会受牵连。”
    其实说到底,李熙宁还是太过年少,虽然看上去老成持重,但到底不若他父亲城府深沉,这段时间憋得狠了,对着觉得能够信任的人,也是直言不讳,把心里的憋闷一口气全吐了出来,道:“京城里的几个大部,户部多是景王的人,吏部多是怡王的人,除了刑部多是老太傅的亲信、大理寺令狐少卿外,其他几个部也各自有山头,圣上要我父亲进京,是想着我父留在长安,分走景王、怡王一部分的权力,这几年,这两位也是闹得有些太不像话了。”
·    李熙宁这里絮絮叨叨的说,一边吃一边喝酒一边发牢骚,严瑾与张献忠都是有心于仕途的人,听李熙宁的絮叨听的很仔细,毕竟这些第一手的朝局资料,若是平时,他们这等底层的贫寒士子可是没机会没渠道知道的,而沈方良就是听得比较无聊了,这方面他并不上心,在他看来能把尹日升即使考上科举后仕途不顺被折腾也是减渣值的一种法子。
    正在李熙宁絮叨的时候,沈方良突然皱眉,道:“有人在往这边走·”·    李熙宁住了口,神色微带警觉,严瑾和张献忠也不自觉得向门外望去,只有沈方良很是利落的起身去大门口开门,只见一辆通常是运菜的板车上躺着一个年轻人,正被一对老人拉着向沈方良家的方向走来。
穿越时空系统·    那板车很大,加上一个年轻人躺在上面,要拉动其实需要很大的力气,可是在板车前面拉车的不是牲畜,而是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这两位老人一见到沈方良开门,把板车停下来,齐齐给沈方良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道:“神医,你救救我儿子吧。”
    ·    第61章·    ·    沈方良看到这两位与他双亲一样年纪的人给他跪下来,顿时就受不了了,他虽然是个渣,可是还不是算是禽兽,这等让长者下跪的事他还是受不来,所以急忙把两人扶起来,道:“老人家,你们别这样,先起来,有事我们慢慢说。”
    沈方良手里用了巧劲儿,那两位老人想跪都跪不下了,被他扶了起来,屋中严瑾、张献忠见到外面有动静,也跟了出了来,帮着把两位老人和那板车上的年轻人都引进了屋中。
    “老人家,这是你们的儿子你们是来求医的”沈方良把那年轻人从板车上抱下来,又让严瑾拖出来一个卧榻安置了,转回头来问那两位老人。
    其中一位老人扑倒儿子身边去照看了,另一个流着泪叙述事情的经过,道:“我家本是开油铺的,家道还算殷实,只是几代单传,到了我这一辈也只得犬子一个儿子,哪知去年犬子突然病倒,我们请医抓药,不知道废了多少钱钞都没治好,家里的积蓄花光了,就把铺子卖了,可是我儿子还是一天天的病重下去,请遍了大夫,都说没救了……呜呜呜……”说道此处,那老人就哭了起来。
    一见到外面有人,石松等李熙宁的护卫就近了正厅守候在李熙宁身边,要知道自从出了西湖书院那事儿,李熙宁身边的防护一直都是外松内近紧,只要有生人靠近,众人就如同暗自防备。
    李熙宁坐在那里,身边是都是护卫,一开始没动,但是听了一会儿,见那老人须发斑白,一身褴褛,老泪纵横,另一位老人扑在儿子身边簌簌落泪,心中不忍,面上也露出怜恤之色。
    沈方良倒是很平静,细细询问老人他儿子的病症,只听老人道:“开始我孩儿只说是腹痛,后来就越来越厉害,东西都不大吃的进去,看的大夫,都没个准话,有说寒气郁结的,有说肝阳上遂的。”
    沈方良听得老人如此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让张献忠招呼两位老人在旁休息,径自在那半昏迷状的年轻人身边握住那年轻人的手腕,然后分出一抹真气探入这年轻人体内,运转周天,及至肝脏附近,真气便有几分郁结难通,顺着足厥阴肝经分出细小真气细细去探查,不禁微微皱眉。
    那两位老人本是今天在街上看到沈方良那让死人复活的本事,在已经绝望的状况下抱着一丝希望前来,此时眼见沈方良皱眉,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颤抖的问道:“沈大夫,我儿子……我儿子……”颤抖着询问却又不敢把话问尽,生怕得到一个不幸的答案。
    沈方良用真气探查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年轻人这病,简单点儿用后世大家都明白的话说就是肝癌,这在医疗极为发达的现代都未必治得了,在这个年代……恐怕只有沈方良能治。
    放下那年轻人的手腕,沈方良转过头来对那两位老人道:“我能治,只是……”·    这句能治一说出来,那两位老人眼睛都亮了,那种绝望之际又见到希望的眼神,让沈方良这个渣都有几分不忍心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了,可是他不说那两位老人也猜到了,再次“噗通”一声给沈方良跪下来了。
    其中一位老人道:“老夫姓常,名让,这是我老伴白氏,我二人虽然年迈,但还能干活,我……我知道治我儿子的病一定很费钱,我们没钱,可是我还能干活,只要神医您愿意救我儿子,我们给您看门,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我和老伴儿都能做……”·    这位自称常让的老人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干活,竟是拼命的用手捶着自己本就干瘪的胸膛,道:“沈大夫,您别看我年纪大,还有把子力气”·    但话未说完,却因为用劲儿太过,咳了起来,引得身边的老伴白氏急急道:“老头子,老头子。”
一边叫,眼泪一边就簌簌的向下落··    这一幕看得围观的人没有不心酸的,一直在旁观的李熙宁也忍不住开口道:“我看这二老爷很是有诚心,正巧你这宅子里也缺些下人打帮手,你就留下这两位,顺便给这年轻人治病。”
    李熙宁这一开口,常让、白氏二老满是希翼的看着沈方良,沈方良把那这又跪了下来的两位扶起来,微微思索了会儿,道:“令郎的病,我能治,但是这病调养费时,如果你们愿意留在我府上,也好,这样也方便令郎就医,我府上确实也缺人手帮忙打理。”
    常让、白氏一听这话高兴的又要跪下,却急忙让沈方良扶住了··    这一打岔,这顿酒宴是吃不下去了,张献忠老成,通世事,帮着去安置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家三口,身旁严瑾看着那对老人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可怜天下怜子心”,顿了下,又忍不住问道,“那年轻人的病好治吗我看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沈方良道:“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只是要用的药名贵点儿,花费的时间多点儿,用内力真气温养着,可能两三年吧,慢慢能好·”·    沈方良惯常的强势,包括上京一路上暴打各方豪杰的那份彪悍,让严瑾已经有几分把沈方良看得无所不能一般的存在了,所以当沈方良说要花费两三年用名贵的药才能治好时,严瑾瞪大了眼睛,然后咂舌道:“你确定你开医馆能赚钱,不会到头来把老本儿都赔进去了吧。”
·    沈方良回头,看着严瑾,笑眯眯的扯住严瑾的耳朵,扯得严瑾唉唉直叫,然后道:“这叫先期投资,好不”·    折腾这么一回,天色也晚了,李熙宁琢磨着出府是没和老父汇报要到沈方良这儿来,倒是不能在这里过夜,便道:“今日已晚,我就不多留了,对了,李易甫呢怎么不见他”·    严瑾揉着耳朵道:“李易甫回家了,不过留了京郊庄子的帖子,我大打算这一两天就去拜访。”
    李熙宁道:“这样也好,等到李易甫也到了,咱们聚齐了,到我家去,让我好好的尽地主之谊,也算是为我上次不辞而别告罪·”·    严瑾笑得很是开心,道:“正当如此。”
    第二日,沈方良留在家里想办法给那常让的儿子常德疗伤,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法子,顶多就是内力真气温养护肝,然后补血补蓝,但这么折腾一番,那年轻人脸色好转不少,竟是还清醒了。
    严瑾和张献忠见沈方良走不开,就拿着李易甫的拜帖去了京郊李易甫家的那处庄子,守门的家仆倒是很恭敬,把这两人引了进去,李易甫的大哥出门迎接,寒暄了一会儿便道:“二弟赶考在即,在长安城中租了个屋子住下了,现下不在此处,不若两位留下住址,我回头必然告知二弟他的友人来访。”
    严瑾与张献忠和李易甫的大哥李易谦和不怎么熟,也不好多做多说什么,呆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了··    看着两人离去,李易谦听到身后有咳嗦的声音,急忙转身,眼见父亲李朝瑞从后堂出来,上前扶住,道:“父亲你既然身体不适,何必出来,几个穷酸书生而已,不劳父亲应付。”
    李朝瑞咳嗦着道:“虽是穷酸书生,也好小心应付,不要让他们这些家伙在这段时间去烦扰易甫,打扰了易甫读书·”·    李易谦连连称是。
    严瑾与张献忠没找到李易甫,心中都有点儿郁闷,便向长安城回程走,谁知走到一半竟是遇到官军封路,惹得两人大是好奇,问身边人道:“这是何事竟然劳烦官兵大阵仗封路”·    周围有长安市民同是等待回城的,回答道:“你不知道吐蕃使者进京朝贡了”·    严瑾奇道:“吐蕃使者进京不是说边境还在打着呢吗怎么吐蕃这就派使者朝贡来了”·    有长安市民道:“这却是不知,只是听说好像边境打了胜仗,所以吐蕃使者求和来了。”
    张献忠皱眉道:“不可能吧,若是大胜,早该传回消息了,这不声不响的,不像有打胜仗的样子·”·    那回话的长安市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沈方良在家忙着救治那常让的儿子常德,顺便还要看着尹日升读书,看着阿傻不要闹事,好在那常让、白氏两老因为儿子看着被沈方良医治得好了几分,又惭愧自家已经无钱钞可以支付药费,所以整个宅子里的活都抢着干,倒是让沈方良稍微空闲了几分,而稍微闲下来,便又有零星的几人上门求医。
    这些人倒是不比常让那一家人那般穷苦,多是殷实人家,病痛也不棘手,基本上拍九转真气,上点儿金创药啊,解毒丸啊,补点儿血蓝就能好的,沈方良的药见效快,治病效率高,让一众患者啧啧称奇,纷纷赞叹为神医。
    其实沈的本事就那么点儿,用真气探经脉,然后补血补篮解毒丸,不行的话上九转真气,再加上点儿现代生理卫生常识,基本上就搞定绝大多数的病症了,就这样一副对付行医的德行,竟是越来越有名声了。
    ·    第62章·    ·    长安城内的太极宫是收复旧都后重修的,原本的那座宫殿已经毁在了突厥人的劫掠焚烧之下,重修的太极宫很是恢宏,比原本的旧皇宫扩大了不少,而此时此刻,杨秀成就在太极宫去往立政殿的路上。
    作为当今国俌的嫡亲弟弟,杨秀成通常是不用通报的,今日,他走的尤其急,推开挡路的太监们,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道:“阿兄阿兄”·    本来很是大声的叫喊,却被信步而出的人一个严厉的眼神便吓得不自觉的收声,讷讷低声道:“阿兄。”
    从内殿信步而出的人,身着简朴,但自有威严尊贵之态,身侧几名宫侍随侧,看着杨秀成道:“承宇睡了,不要吵醒他·”·    杨秀成向里面做势张望了下,压低声音道:“承宇睡了今天好些了吗”·    眼前人,立政殿的主人,当朝国俌,杨秀成的亲兄长杨秀业,听到弟弟询问自己儿子的情况,微微苦笑,叹了口气,道:“仍旧是老样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杨秀成见兄长此态,想到他贸贸然进宫来的目的,急忙道:“兄长,我遇到一个人,我觉得这人可以治好承宇的病·”·    杨秀业听到这话,却是没激动,反而有几分灰心的道:“这么多年了,圣上与我几乎搜刮尽了天下的名医,用尽了珍奇药材,承宇又有什么起色不过是白白折腾,一次次失望罢了。”
    杨秀成听到兄长这话,可是急了,道:“兄长,这次这人不一样,可不是那帮庸医,这人可是能让死人复活”言毕便将自己遇到沈方良救人的经过讲了一遍,又道,“我担心这人来路不明,又去找聂长歌查证过此人,确定这人不是什么那些烂心眼弄来的,倒是真有几分本事的隐士高人之后。”
    独子多年病弱,久治不愈,眼见寿数难期,杨秀业虽说已经有几分灰心,但听得弟弟描述沈方良救人的经过,也有些意动··    杨秀成见兄长还在犹豫,咬咬牙,加码道:“阿兄,您还在呢,那两个小畜生就已经闹成这样,处处不把你和承宇放在眼里,如今承宇身子这样,左右最坏也就是……何不尝试下,万一这人要是真的把承宇治好了呢无论如何,这天下是您和圣上打下来了的,那两个小畜生,还有他们的贱侧父,阿兄你要看着他们嚣张得意吗”·穿越时空系统·    景王与怡王,还有他们的生身内父是杨秀业心中最大的痛楚,他少年时便与当朝圣上成亲,那时当朝圣上还是安平郡王府一个普通的分支子弟,两人一起经历种种危难,才到如今,昔年他为了当今圣上辛苦劳碌,曾经流失了一个孩子,年过而立才有了承宇,却因为早年自己身子折损的厉害,使得承宇先天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虽然圣上顾念二人情分,不曾立太子,但朝中人都觉得作为正子的李承宇只怕命不长久,纷纷投靠到景王、怡王门下,二人实力日渐坐大,这让一生辛苦奔波的杨秀业如何甘心·    杨秀业深吸一口,微微平静了下情绪,道:“你去找过聂长歌打听过那个什么沈方良的出身此人当真可靠”·    杨秀成点头,道:“是,这人出身和朝堂无干,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暗自派人观察,那沈方良在京中救人无数,名声已经渐渐传开了,我派人去查过被他救治过的病人,有几个是看遍京中名医都没法子的绝症,硬是让他几副药就治好了”·    杨秀业目中有思索之色,沉吟半响,然后道:“聂长歌是令狐少卿的人,他说的话应该可信。”
令狐少卿也是跟着圣上打天下的老人了,与杨秀业相处几十年交情还算不错,杨秀业心里明白,对于景王、怡王的生身内父,令狐少卿也是看不上眼的,这人是真的眼里只有圣上,心中也满是正子继位那套礼法忠义,这么多年来自己陪着圣上吃的苦,令狐少卿看在眼里,对自己一直很是尊重,若非承宇实在体弱,此人应该是最铁杆儿的拥护承宇继位的肱骨。
    因为这些种种,杨秀业对于聂长歌的这位令狐少卿的心腹也是颇为信任的,想到自己渐渐老去,圣上身子也不如往昔硬朗,杨秀业下定决心,道:“挑个合适的日子,招这个沈方良入宫”·    短短不过月余时光,原本偏僻非常的里坊,突然变得很是热闹,有不少人搬到这附近住,也有人大早晨起来在门口排成长队,还有些是长安城外的郊县里的人。
因为人多了,来这里坊里做小生意,挑着担子叫卖东西的货郎也就多了,还有些药行因为沈方良批买的药量越来越大,来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便在这附近开了铺子,方便卖药,清冷荒僻的地段,瞬时多许多人气,颇有点儿兴隆之感。
    “桃李不言,下自成溪,古人诚不欺我·”第二次来此的李熙宁见到这处街坊的情形,不由自主的对身后的乔止感叹··    乔止却没说什么。
    在门口帮忙的常让见到李熙宁,记得是那天在沈方良正厅招待宴饮的公子,还帮自己老伴俩儿说了不少好话,急急上前去,感激的道:“是公子你啊,那天大恩小老儿还没来得及言谢,公子你是来找少爷的我这就去通禀。”
虽然沈方良让常让一家人留在他宅子里只是帮手,但常让一家人受此大恩,自觉难以还尽,所以早已经以下人自居,把沈方良叫做了少爷··    李熙宁回眼扫了下那排队排到街口外的长队,心中感慨,道:“不用通禀了,我直接进去就好。”
言毕也不顾常让的为难神色,直接进了宅子,乔止等一众护卫紧随其后,及至到了正厅前的开阔地带,看着正给病人诊脉的沈方良,咳了下··    沈方良看到李熙宁又瞥到他身后的乔止,微奇,道:“终于舍得带你家的乔止出来了你来怎么不先打个招呼”·    李熙宁扫了眼那许多的病人,没说话,沈方良见此会意,知道李熙宁可能有话要单独和自己说,便让常让的老伴白氏先帮自己看着病人,他自己领着李熙宁、乔止一行人进了后院,而一见没有外人,李熙宁也直言来意,道:“方良,国俌殿上宣你入宫。”
    沈方良一愣··    ·    第63章·    ·    扫了眼李熙宁身后的乔止,又打量了下今天李熙宁身边的几个护卫,包括乔止在内的这几人,看似比前几日的护卫人少了,但是武功都高了一倍都不止,沈方良眉头轻蹙,道:“国俌殿上要我入宫,懿旨呢没有宣旨却要你来传话”·    李熙宁见沈方良扫自己身后的几人,知道沈方良看出异样了,苦笑下,道:“这件事情,哎,还真是没法子,我为了避人耳目不得不如此,国俌殿上不方便公然下旨宣你,若非如此,国俌也不会找到我头上,让我悄悄上门。”
    随着李熙宁这话方才落音,沈方良心念一动向屋顶某处望去,然后冷笑一声,道:“悄悄上门的可不止你世子大人一个·”·    听到沈方良这话,李熙宁面上现出疑惑之色,但随即,此时院中突然轻飘飘的落下一人,衣衫飘逸,神色疏懒,却不是聂长歌却又是谁·    李熙宁一见到聂长歌,心中便一派清明,这么大的事情,杨秀业不可能只托付自己,找来聂长歌来做保险也是自然,果然,聂长歌见沈方良发现了自己,便现身院中,淡淡微笑着看着沈方良道:“沈少侠,你的内功又进益了。”
    沈方良对大理寺中人的印象实在不算好,所以连带着对聂长歌这个一贯态度很谦和的家伙都有几分意见,不过眼见大家都在院子里站着也不是事儿,就转身把众人都引进正堂里落座然后道:“没茶,都忙着呢,没空招呼,有事快说,没事请走。”
    这话很不客气,但李熙宁被沈方良冷嘲热讽习惯了,加之也知道沈方良这份怒气不是针对自己的,所以摸了摸鼻子,偷眼打量了下聂长歌,只见聂长歌面色依旧平和,连那一贯的温润微笑都没有什么变化,不禁心道:真是好脾气,难怪能和令狐少卿搭伙这么多年还没散。
    聂长歌神色很平和,直接开口道:“当朝太子太傅、老太师傅致远素来爱惜有才的年轻后辈,多有引荐提携,与我家大人和颇为交好,眼见礼部试临近,我想沈少年的几位朋友只怕是需要个机会行卷扬名吧。”
    这是交换或者是交易,沈方良当然听得明白,所以他站在那里,笑了着道:“聂大人好,好官儿啊·”·    聂长歌的神色间有了一丝疲惫,一直温和的神情里有了点儿不可言喻的寂寥,轻轻挥了挥衣袖,似乎要挥掉什么不愿回想的记忆,聂长歌微微叹了口气,道:“沈少侠,我知道你与大理寺多少有些不快,但是这次请你帮忙不是让你帮大理寺的忙,沈少侠,你是大魏子民,当为大魏朝堂尽一份心力,昔日浩劫过去不久,沈少侠当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微微顿了下,聂长歌看着沈方良静静的道,“吐蕃使者要进京了,京中传说是边境打了胜仗,我今天却可以告诉沈少侠,边境没打胜仗,是打输了,西域都护三万人安西军被回鹘人埋伏屠杀殆尽,敦煌以西,朝廷的控制力大减,令狐苦心经营二十余载,一朝尽废,圣上怀疑朝堂中有人内神通外鬼,出卖西域安西军。”
    沈方良一愣,比沈方良更震惊的是李熙宁,脱口而出问道:“三万人西域都护府岂不是快空了”·    聂长歌眉宇间的疲倦更重了,道:“朝廷已经急令从边关调兵增援西域都护府,同时北部边防军严加守卫,警惕回鹘从北面突袭,吐蕃使者赶在这个时候进京朝贡,我们不能示弱,更不能让吐蕃人察觉到朝堂内部的分裂。”
    沈方良微微皱眉,道:“这和要我入宫有什么关系”·    聂长歌没有立时回答,但李熙宁已经有些明白了,喃喃道:“圣上希望坐在太子位上接待吐蕃使者的是他与国俌的长子,不是景王,也不是怡王,又或者圣上怀疑堪称精锐的安西军全军覆没,根本就是他这两个宝贝儿子闹出的祸事。”
    听到这里,沈方良微微沉吟,然后道:“好,什么时候走”·    李熙宁与聂长歌对视一眼,倒是由李熙宁开口了,道:“可能要委屈你下,做些乔装。”
    沈方良奇道:“乔装”·    “不”·    沈方良看着李熙宁身侧下人手里拿着的那套衣服,面若寒冰,冷冷的扫视李熙宁,还有乔止等人,至于聂长歌,那货已经不见人影了。
    李熙宁第一眼看着下人手里的那件衣衫,好吧,他承认他也挺想看沈方良穿这身的,但是真对上沈方良,他却又有几分胆怯心虚了,心里骂道:好你个聂长歌啊跑得这么快,轻功厉害是在这种时候显摆的吗·    上了沈方良宅子里书房的房顶,站在青瓦之上看着院子里正在读书的严瑾、张献忠、尹日升,还有听沈方良话在这里看着尹日升的阿傻,聂长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壶酒(好像是从沈方良家的厨房里顺来的,聂表示:我才没顺呢,是拿。
),大口痛饮,甘洌呛辣,冲刷走了那积累于胸的种种厚重尘埃··    看着在下面呆呆发愣又时不时发笑的阿傻,聂长歌眼中的寂寥更加沉重了,良久,仰天垂泪,泪如雨下,无言无声。
    正堂屋中,沈方良看着那件明显如同电视剧里那武大头穿的那等样式的服饰,鲜艳夺目的襦裙,高至胸间,对襟襦衣十分轻薄,外披纱罗衫,肌肤都有几分微微袒露,这样的装束,沈方良在这个时代的有些地方看到过,知道这是某些类似于又十分出色的诗词歌赋或者音乐技能才有的伎人才会有的装扮。
    身份象征还不是沈方良最抵触,最最令沈方良受不了的是这一套明显是“女人”穿的衣服也就罢了,他还被要求要化妆,把脸抹得像日本艺妓的那副模样,厚厚的白色,眉毛要踢掉重新画,还要涂上眼线和红唇,脸颊上还要抹胭脂,去他的,这是要他男扮“女”装吗·    李熙宁很尴尬,对着沈方良满是怒火的眼神,硬着头皮解释道:“那个……”深吸一口,李熙宁还是决定把该说的话说完,非常迅速的一口气突突的向外倒出来,道,“我知道要你这么装扮很是折辱,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会想这么个法子,我自入京起身边就没断了盯梢的人,我上次到你这里来也没想过还有今天这事情,没注意避人耳目。”
    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话一起都倒出来,然后李熙宁顿住了,半响,看着沈方良,眼神微动,然后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我不想让其他人认出你来,我……方良,我不想让你搀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来,等这件事完了,也就是完了,不用把你牵扯到这些……,我是李氏子弟,我生在李家,逃不掉……”·    李熙宁这话有些含糊,但沈方良却是懂了,怒气也奇异的消融了,叹了口气,沈方良道:“就不能不……,我扮成太监也行啊。”
    李熙宁苦笑,道:“你的脸会被人记住,若是有人知道你是进宫给圣上正子治病的,你还想在长安城内安静的呆下去,若是你把正子的病治好了……”·    沈方良叹了口气,仰头无语问苍天。
    ·    第64章·    ·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榼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    那是曾经有着诗圣之称的杜老夫子写下的那个时代的长安处于权力巅峰杨家的贵妇形容意态,不是赞美,多在讽刺。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    这是诗佛王维所作描绘大明宫的诗句。
    华夏的历史上,有两个最为让人热血沸腾的朝代以长安为都,前者大汉,后者大唐,所谓汉唐,是每一个华夏人心中最灿烂的梦··穿越时空系统·    梦只是梦,那是与现实相对的最凄美的灿烂与悲凉,空中楼阁,如夜半昙花,消散在无人赏喝时。
    沈方良无缘一见那曾经的繁华,无缘一见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威严,只从寥寥几句大家耳熟能详的诗句和那留存下来的画卷一窥那曾经的辉煌,但终究不是那最初的汉唐。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仿若《簪花仕女图》里的模样,只是镜中眉目灵动,惊讶时点朱唇微张,含情目微启,蹙眉时峨眉轻动,画中人凝固在画中,一纸画卷而已,镜中人灵动镜中人,活色生香,这还残存着盛唐遗风的大魏王朝里,沈方良窥得一二繁华,几分无双。
    如果镜中人不是他自己就好了··    惊讶于自己这副很是娘娘腔的长相在施粉描眉后竟是如此惊人绝色,那种美超越性别,极致的精致莫辨雌雄,不仅让沈方良自己惊讶,后面看着的李熙宁也惊住了,不自觉的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你长得好,只是平时不注意衣着打扮,但是没想到你扮上后好看成这样,宫里养的那些教坊伎人,还说是满天下选出来的,没一个及得上……”·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冷冷的感觉,李熙宁回神正对上沈方良冷笑着看着的眼神,傅粉涂脂,整个人多了几分华丽,换了颜色几不能认,但这对锐利逼人的眸子,可还是平时熟悉的那属于沈方良标志性的“不好惹”神气,李熙宁有些心虚胆怯的笑了笑,道:“那个,我不是故意拿你和他们比,真的,我……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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