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男神[重生]+番外 by 山海十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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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界男神[重生]+番外 by 山海十八(上)
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文案:·万一踩中狗屎运回到十六岁重来一次,你真的甘于小富即安,平平淡淡就满足了吗·不,这辈子,潜藏的野心被唤醒··岳藏舟想要站在时代的前沿,即便不能全然指点江山,也要决胜千里,争霸商途。
**·某点都市剧情升级流,爽文··岳男神带你装x带你飞~·感情线慢热,1V1 ,互攻··内容标签:强强 重生 商战 制服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岳藏舟 ┃ 配角: ┃ 其它:·银牌编辑评价:  ·重活一辈子,岳藏舟再也不甘心随波追流,被命运推着走顺着生活流。
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他敢想敢闯,北上做起国际倒爷获得第一桶金,又一手把莫斯科的华国功夫热潮推向高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投入金融市场·过人的胆识与眼力,让他注定扶摇直上。
此时,他才刚刚拉开了享誉国内外的一代商界传奇的序幕· ·重生的岳藏舟有一颗坚定的心,不畏惧生活的困境,凭借自己的奋斗,在九十年代这个充满机遇的年代,书写出了他的商业传奇。
本文行文流畅,主角在商业风云中运筹帷幄,从一个小人物成长为一代大亨·随着他的成长,娓娓道来一段独属九十年代的机遇与风险·不只有商业的紧张刺激,还有那个年代的人文风貌。
☆、第一章·“你就不能轻点声,孩子还发着烧在房里睡着呢·”戚波压低了声音劝着眼中带泪的妻子王美娟,“我知道家里困难,但是孩子的教育总是不能耽误的,小舟这次是发挥失常了,只要复读一年就算上不了水木大学,但是重点院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以前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再穷不能穷教育,但是我们能拿出复读费来吗”王美娟指着账本哽咽着说,“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才两百多一些,这些年省吃俭用存的那些,这大半年来也都贴到了你姐姐的病里头去,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可是戚波你也要看明白了,我可以陪着你吃苦,但是家里除了小舟,还有小明与小玥两个孩子,他们就不要上学了。
好,如果距离他们读大学还有几年,钱先不用急,那么我们欠的那些外债还没还上,你姐姐一分钱也没有留下来,眼看下个月每顿饭都没有着落,我们平时都吃西北风吗”·‘不要吵了’岳藏舟想要斥责一句,却发现眼皮有些沉,他勉强睁开眼来,却看到了一把大蒲扇放在床边,他有些意识不清,觉得鼻子都塞住了,一时间不太明白自己在哪里。
当他支起了身体下床的时候,踢到了边上的凳子,上面的水盆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一块毛巾也掉在了地上,这让门口的争执声停了下来··下一刻房门被打开了,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出现在岳藏舟的面前。
“小舟醒了啊·”戚波看到了地上翻倒的水盆,没有问岳藏舟是怎么回事·戚波只是弯腰把毛巾放到脸盆中递给了王美娟,再对她说了一句帮我拿个拖把,就先走到了床边伸出手摸了摸岳藏舟的额头,感觉到他没有热度了才放下心,“还好你终于退烧了,再不退就要带你到医院去打针了。
现在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你舅妈给你做了皮蛋粥,先吃一点好不好”·王美娟这时候也拿着拖把进来把地上的水拖干净了,她也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好像刚才门外的争执不存在一样,对着岳藏舟说,“小舟你喜欢吃皮蛋,我多给你加了半个,现在就给你端来,多吃点才不会生病。”
“舅舅…舅妈…”岳藏舟好像一个大梦初醒的人,一时分不清楚究竟今夕何夕,他迟疑地叫了一声··岳藏舟的表情落在了戚波眼中成为了一种痛苦的茫然,让戚波更加地心痛了,这个外甥在母亲过世与高考失利的双重打击下发起了高烧,还好现在烧退了,只要身体健康,其他的事情总能慢慢来。
这也坚定了他要支持外甥明年再考的想法,家里的困难总能想法办,姐姐的遗愿总要完成··“小舟不要多想,你只管养好身体,虽然你妈不在了,但是舅舅会把你当儿子看的。”
戚波端过了王美娟手中的粥碗递给了岳藏舟,“先吃饭,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了再打算·”·岳藏舟低头看着塞到右手的铝制勺子,左手端过了那个八九十年代特色的蓝边大碗,里头盛着的皮蛋粥还有几块显而易见的皮蛋,可惜自己不吃这样的东西已经很多年了。
他有些机械地舀起一勺送到嘴里,边上的王美娟还说了一句‘吹吹,当心烫·’·那种几乎要遗忘的味道在嘴中扩散开来,味蕾被刺激了,肚子的馋虫被勾了起来,不一会儿这碗粥就都进了胃中。
王美娟看着岳藏舟的样子,知道他是病中没有好好吃东西,现在烧退了也应该稍微多吃些东西了,“还要来一碗吗”·岳藏舟摇摇头,明明刚才自己的味觉喜欢那种粥的味道,但是当思维清醒了过来,反而不能明白自己居然吃下去皮蛋粥这种东西。
总有一种东西你曾经十分喜欢吃,但是后来就再也不想吃一口了·“舅妈,不用了·我饱了,谢谢·”·皮蛋粥代表他失去太多的青春,所以他早就戒掉了。
那头这句谢谢,却让戚波把要劝慰的话咽了下去,外甥一向都是要强的性子,对着亲戚也带着一分客气,这个时候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和你舅妈去她外公家接小明与小玥,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下午等我们回来给你带西瓜吃·”·岳藏舟点点头,看着两人关上了这间房的门,又等着听到外头的悉悉索索声过后铁门也被关上的声音,他才起身走到了厕所。
拉开门后,里头的环境让他皱了皱眉··只见厕所的墙体被水与湿气弄得有些剥落了,右侧能冲澡的位置上堆着七八个脸盆,靠边是个下水口,它的上面放在一个小塑料凳子,在小凳子上方大约是腰部的位置高,靠窗户的墙上伸出一个水龙头,边上有两个热水壶。
平日也就在这里,用冷水与热水在脸盆中兑好,大家能洗个战斗澡··正对门是厕所,而它的左边墙上打着钉子,拉起了两三根贴着墙壁的绳子,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毛巾。
只有三个平方也不到厕所,在装满了这些东西后显得很拥挤,而挂着毛巾的绳子边上还有一个洋钉,上面悬挂着一个半本书大小的小镜子·岳藏舟看了过去,里面照出了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这是1990年的自己··岳藏舟弯下腰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捧水洗了一下脸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就想要找块毛巾擦一下或者有纸巾也好,但是这里只有草纸,就是那种皱皱的擦PP的厕纸,而他竟也想不起哪一块毛巾是自己的了。
·按照后来的自己的选择,从来只喜欢用素雅的东西,但是墙上挂着的毛巾都不像,那几块有卡通图案的又是怎么一回事情是了,刚才在脸盆中的那块才是自己的,白绿色大方块格子交错的图案。
对着这块毛巾,岳藏舟想到那个打翻的脸盆,这次发热来势凶猛,上辈子的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也没有注意到舅舅一直在床边为自己擦身降温··岳藏舟坐到了沙发上,上面还有双胞胎的小书包,前几天自己开始感冒,两人就住到了他们的外公家。
小舅与舅妈白天虽然要上班,但也一直分心照顾着自己,直到今天终于退烧了··岳藏舟就让脸上的水滴着,打量起了这个阔别多年的房间··这是间公房三楼的两居室,根本没有厅,外头是极小的厨房与厕所,稍大的房间十三四个平方左右带着阳台,房间里放了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方桌,两个柜子,还有一个小阁楼,也是能睡人的。
另一间小房里也有一张床,还有两个大橱装着全家人的衣服,上面放着几个箱子能把过冬的被子放在里头·外加一台放在窗边的缝纫机,边上挨着一个小书桌,靠着书桌的墙角放在一摞堆得很高的书,最上头的是物理课本。
总共加在一起才三十多个平方出头的房间,却要住着七个人·可是这三年连着走了两个,三年前外公过世了,一个月前母亲也去了··外公还在的时候,小舅与外公住小房间,而稍大房间里头,自己睡在阁楼,舅妈与母亲睡小床,双胞胎睡沙发。
后来外公过世了,舅妈去了小房间与小舅一起,大房间里头还是四个人··直到半年前,母亲查出了肺癌晚期,一直都在医院里面躺着了,自己从阁楼搬到了下面的小床上休息。
这些好像比念白还单调的记忆,掩埋着生活拮据的青春,却跨过了二十五年时光又一次直扑面门,让那股失去母亲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又从心中涌了出来·这次他仍旧没有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就算是重来一次,有些遗憾也只能成为遗憾。
明明上一刻,他是在港岛的别墅里面,与那个人不欢而散··‘我必须娶妻生子,藏舟,我们年纪不小了,就好合好散,好不好’·‘娶妻生子周丰,你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我那个时候还年轻,想不到这么多。
藏舟,你无父无母,根本不懂现在我的压力有多大,他们都想要抱孙子啊’·对了,就是这句无父无母,那是锥心匕首,比好合好散让他痛多了。
岳藏舟握住了挂在脖子中的把钥匙,手捏的越来越紧,钥匙的齿槽硌得手疼痛起来·松开手,上面留下的红印证明了他不是在白日发梦,而是真的回到了从前,九零年的八月,那是十六岁的夏天,也是失去了母亲的夏天,更是高考失败的夏天,那个让他开始讨厌夏天的夏天。
岳藏舟是知青的孩子··知青这个词包含着许多的辛酸苦辣,别人的体会他不清楚·但是他看的明白,因为他从小没有父亲·后来拍了一个电视剧,那首歌怎么唱的,‘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好在母亲就是忍着他人的嘲笑也没有放弃过他· 1973年母亲怀着他联系上了千里之外的外公,却告诉外公她怀孕了,孩子的父亲也是知青,可在离开了农场后没有了消息,说好的要来接她与结婚,都落在了尘埃里。
像他这样的身世好像有些狗血,但是艺术源于生活,知青这个词所代表的时代,也许正是一个大撒狗血的时代,像他这样的人并不是个例··外公恨不得飞奔过去打断母亲的脚,那个年代的未婚先孕,全家都会受累被指指点点。
外婆去的早,外公从小就疼爱女儿,偏偏国家开始了上山下乡,一面担心这她会吃苦,却想不到她在二十多岁就做出了伤风败俗的事情·就是这样,外公还是把事情好好瞒了下来,对外说母亲结婚了,但是男方在返城的途中出了意外,只能自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而几年后,为了躲过流言,外公想尽办法离开了南边的家乡小城,八十年代初调到了沪海工作,把一家人也带了过来,狠心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这里没有人清晰地了解他们的过往。
外头的风言风语,如果遇上了心念坚定的人,总会退散开去··后来岳藏舟长大的十六年,也听到过一些闲言碎语,但始终记得外公说的,人要不受外物干扰坚持本心的话,他也最终做到了。
恨是因为还有爱,但是他早就慢慢变成了不再期待父爱的人,再后来对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父,他也不在乎那个从来没有出现在生命中的男人了·而对于已经失去的母亲,只能把她的好记在心里,更对善待自己的舅舅一家帮衬着。
可是偏偏到头来是自己相恋几年恋人,用那个他最不愿提起的理由作为分手的借口,狠狠刺伤了自己的心··周丰这句话没错,自己的确是无父无母的人,但是他懂得感恩,因为小舅一家对他不错,所以才会善待爱情,也想要自己的家,可惜爱情背弃了他。
“呵呵·”岳藏舟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会说出那种话与自己分手的人,根本给不了爱情,起码不是人们口中说的多却比见鬼还少的真爱·从周丰说出那句话的一刻开始,自己也不用痛了。
眼下好了,都过去了,已经隔了一辈子,何必在挂念着··那些小说写的要报复回去的事情,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就成全周丰吧,成全他的好聚好散,也当是自己做了善事,才能有狗屎运重生一次了。
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次生病是因为听了分数后确认自己真的名落孙山考砸了,堆积在心中的情绪爆发出来导致的··曾经那个十六岁的自己,就在一个月前的七月七日,自己高考的第一天永远失去了母亲,后来的两天他根本没有了做题的心思,直接导致他这次狠狠地摔了一跤。
然后,应该怎么办呢                        ·☆、第二章··1990年是个特别一年,它是九十年代的第一年,它的之前与之后国内与国际都发生了大事,但对于岳藏舟来说这只是他们一家一贫如洗的第一年。
从年初一月肺癌晚期的消息砸到了母亲的头上,这一年来他们家几乎是掏光了所有的积蓄·外公留下来的,母亲十几年工作攒的,小舅与舅妈的,在这个人均月工资还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中,肺癌的药费与治疗生生拖垮了他们。
·岳藏舟想到刚才听到的舅妈的话,眼下的确是没有钱留给自己复读了,虽然这年头复读不用太多的钱,但是自家外头还欠着一些钱·这个年头的人很朴实,左邻右里亲朋好友都是善意地拿出了那些钱帮助母亲治病,虽然杯水车薪,但是在大家都没有富贵日子的时候,这样的帮助就尤其珍贵。
现在母亲过世了,这些钱就算他们不催着还,但要再筹到一笔能让自己复读的钱也不容易,况且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小舅与舅妈一个人的工资每月才不一两百,虽然有王美娟爸妈帮衬,但加在一起养家、还债也是不容易。
当初是怎么办的呢·岳藏舟叹了一口气,解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他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但母亲却是早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岳藏舟拿了一把梯子爬到阁楼上取下了一个铁盒子。
这个有些锈迹的铁盒子,后来被他锁在了柜子的深处,这是母亲最后留给自己的遗物··‘啪嗒’,上头的挂锁被打开了,里面藏舟一叠钞票,面值都不大,多是一块的,还有些皱巴巴的,上辈子自己数过九百来张,总共加在一起一千块整。
有的钱上面还有些油渍,都是母亲一点点省下来的··1989年起大学开始了收费的改制,要从今年开始交两百元的学费,还不包括其他生活费,而眼下的这笔钱则是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在她病中最后留下的这笔钱是她几年来零碎攒下的私房钱,为的就是能让儿子上学之初没有太多的经济困扰,虽然学校会有补贴,上了学儿子也能打工,但是事先准备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看到这笔钱,岳藏舟几度抑制的眼泪难以自禁地流了下来,即便到了人生的尽头,母亲最不放心的还是自己·人的一生有能遇到最毫不保留的感情就是亲情,还不谈有些人没有那个运气遇到。
他幸运也不幸,世间最苦莫过子欲养而亲不待··岳藏舟记得曾经他把这笔钱的事情告诉了小舅,想要他收下解决面前的困难,但小舅告诉自己,母亲临走在病床前留下了最后与最大的心望,就是希望自己能考上一个好的学校,以后能找到体面的工作过安稳的一生。
岳藏舟知道这个‘安稳’包含了太多的心酸与痛苦··母亲的一生安稳的岁月太少·外公的中年早亡,也是因为他一个人承担了太多,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母亲的未婚先孕给老父亲的太大压力。
都说喜伤心、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母亲的病也离不开这十六年的积郁成疾,她始终没有忘记那个让她失去了戒心与矜持的男人,可这也成为了她终其一生的痛苦。
所以,她希望儿子后来的人生可以不一样,不要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就是因为母亲的遗愿,他与小舅一家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就希望下一年他能够不负众望地考出好成绩,进入重点院校学习。
这场考试压在他心头的含义太重,让他甚至都记得来年的作文题是《我们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1991年沪海实行了沪海改革方案,文理都是总分600,一共考四个科目,语数外三门考试加上从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中选一科,这也与以往的全国统一理科七门、文科六门区别了开来,但是来年的理工类的重点分数线不高,是410。
他记得那年的数学不简单,后面的三道大题共45分,许多人都说不会做,考场中有些人在这场考试结束了之后都白了一张脸··后来道听途说,满分一百五的卷子全市平均才八十分不到,被戏称是数学最难年,传言中出题老师家的窗户都被砸了几轮。
这些事情与岳藏舟的关系不大,他考了五百零二分,进了復旦大学的数学系,后来几经转折去了港岛做过精算师,也自己从事过风投行业。·可是那个表面上风光的岳藏舟,好像看上去像个人生赢家了,但他从来没有忘记青年岁月中最困难的时候··小舅与舅妈都是本分的人,他们在单位中安分地工作才还清了外债,可是肩头没有重担的日子才过了几天,一九九七前后沪海就迎来了下岗大潮,那个时候正好遇到了小明与小玥考大学,而大学的学费也早就翻了好几番变成了几千元。
这个城市不愧于魔这个字,在这个魔都中生活,双双下岗的小舅与舅妈,还要供着双胞胎上大学,那些今天算着明天,给孩子们多加一件新衣服也要扳手指的日子,可见有多少苦难。
自己那时候才毕业两三年,工资全都补贴到了家中,一个人养五个人·九十年代的经济市场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全看你接触多少·正是因为家中的压力大,才会让自己到港岛开始了奋斗的岁月,遇到过金融风暴,更与非典擦肩而过。
那些功成名背后从来都藏着血与泪··他曾过手的钱不计其数,但是眼下的对着眼前的一千块,岳藏舟却犹豫了,他还要重来一遍这样的生活吗·九十年代是中国发展机会最多的十年,一夜暴富不是传说。
偏偏他连第一桶金都欠缺,真的要按部就班的复读、考试、上大学,重复他的上辈子学习那些已经掌握的知识吗·当年,他与这个时代的人一样看重高校,不只是因为学历,还是因为心中相信那是一个圣神的地方,授业、传道、解惑,他确实在那里受益良多,更重要的是那也是母亲在天上希望看到的。
但是这辈子他能错过这关键的十年吗或者说他甘心错过这十年吗·曾经他就想过,如果没有选择复读而是下海了,是不是舅舅一家就不用多了十年的艰苦日子有些年华是失去了就再也追不回来的,这是日后自己用多少钱弥补都填不满的。
看着叠着一摞高的书,岳藏舟知道自己面对着一个艰难的选择·一条是对自己而言的平坦大道,而另外的则是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今天我请假,我们去把你妈的身后事都给办了。”
戚波对着外甥总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也许是自己多心,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和你外公一样,墓地选在了这边,都不回老家。”
岳藏舟点点头,知道这是母亲遵照了外公的意思·当时外公毅然带着他们一家四口人离开了那个小城,就没有想再回去,断就要断的干净,身前如是,生后如是。
“小舅,我妈她最后有和你说起过父亲的事情吗”在墓地上岳藏舟为母亲的墓碑描好字,烧过了纸钱,才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母亲临终他在考场上没有见最后一面,这种遗憾即使重来也不能弥补。
但还有一个人,那个父亲,至死母亲也没有能再看到他··戚波愣了一下,因为岳藏舟以前从不说父亲两个字,不说是因为怨恨,有怨恨何尝不是因为本来应该有爱,但是刚才这样平淡的口吻,就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或者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再也没有感情。
·戚波皱了皱眉,他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有说不出的厌恶,如果不是他,那么许多的悲剧不会发生·不说姐姐所承受的痛苦,戚外公在知道女儿未婚先孕后的压力,戚波自己听到的闲言碎语,岳藏舟小小年纪被人嘲笑,如果那个男人没有背信弃义的话,这些都不应该发生。
“提起他做什么”戚波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但是姐姐戚澜确实说了她放下了你们也放下吧,“你妈说了不要再念着了,以后就当做没有这个人吧,过好我们的日子就行了。”
也是为了转个话头,戚波说了他觉得更加重要的事情,“小舟啊,你妈希望你能考入一个好大学,今年虽然失利了但是没有关系还有来年·你也别觉得复读丢人,周围还是有一些人都这样做,为了进一个好的学校。
小舅在你妈坟前发誓,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也完成她的心愿·你就放心念书,其他事交给大人来操心·”·岳藏舟看着戚波又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中母亲的笑意盎然,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有时候背负的爱太多,也是一种负担。
他在心中默默说,这次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他不能在知道后还那么自私,让小舅来背负一切,用他们家的幸福来换取自己这些年的安稳·当他明知有更好的选择,他做不到那样心安理得。
‘妈,你就原谅儿子这一次吧,我没有能听你的话做·你希望的安稳度日,在这个迅速变革的年代,没有足够的底气是做不到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重头来过,上天要我弥补一些什么,但我知道自己不甘心,十几年后有了小富即安又怎么样,这之中的蹉跎却影响了太多,小舅与舅妈后来的苍老,小明与小玥比同龄人差别巨大的生活环境,如果这些是我成功的代价,这次我要自己来支付。
我不会说都是为了小舅一家,这样的借口,我讲不出·因为我不甘心只能随波逐流,在生活中沉沉浮浮;不甘心只能被大势拖着走被环境左右,就像外公那样最多只能逃离故土;我想要的是能够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小舅,回家吧。”
岳藏舟注视了墓碑良久,也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转头与戚波说,“你放心,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第三章·周一,戚波与王美娟都去上班了,小明与小玥也去了他们外公家,让退休的外公照看。
家里面只留下了岳藏舟一个人,戚波还关照他要记得中午别在图书馆看书忘了时间,也要去小明外公那里吃饭,岳藏舟答应了下来·在他们都走了之后,他就拿出了那个铁盒子,把一千块分成了三份。
数出了两百块放在外面,又把三百元放在了一个信封中,夹在了书堆最上面的物理书里,还有的五百元仍然留在了铁盒子中,把它放回了阁楼··岳藏舟瞄了瞄窗外,八月里头阳光有些大了,去图书馆是有电风扇,可惜他要去的却是另外一个地方,目标是还没有改建成步行街的南京路。
他最先要做的就是乘车到九江路,先置办一身行头,不用太好就要干净整洁,总不能在与人正式谈话的时候穿着自己这身领子角泛黄的衣服·并不是他讲究,而是出门在外喜欢以貌取人的人不在少数,既然明知道换个皮相就能免去不少的麻烦,何乐而不为,难道真要学有些小说中穿的破破烂烂的然后专业打脸吗·在1988年南京路上的华联商厦装修开业后,湖北路到西藏中路这一段的时装店就如雨后春笋一样开了出来,这里有许多从南边批来的衣服,还有一些港岛或者高丽进口的,高档的东西也不少。
岳藏舟也没有逛街的心思,直接进了一家店里,这家专卖男装·他眼光毒,所以对这个时代的审美持保留意见,只选了裁剪不错的一件白衬衫与一条西裤,还有一双牛皮皮鞋。
“三件一起算,给个实在价格·”·老阿姨一看岳藏舟就眼睛一亮,要说面前的小伙子身上穿的不咋样,就是这个汗衫的领口也有些泛黄了,应该有些年头了,但是整个人往面前一站就很精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这都是好东西,从港岛来的,阿姨算你便意,一口价一百块·”·“五十·”岳藏舟毫不留情的砍掉了一半,直接就对老阿姨说,“这个牌子根本不是港岛的。
外头的一般衬衫最多才买六七块·西服我也不买外套,这条裤子最多也才十五块·就算皮鞋的做工不错也要不了七十吧·五十你也绝对赚了·东西是从代工厂出来的贴牌,不要以为用了英文字母就是港岛来的。”
老阿姨没想到眼前的小伙子这么识货,被砍价了她却一点也不尴尬,“我看你识货,那也不宰你·这样吧你让阿姨加五块,大热天阿姨做生意不容易啊。
我们与外头不一样,大厂子制作的,花六十元,这个板式穿在你身上绝对值了”·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岳藏舟直接拿出了六十,要交给她之前顿了顿,“阿姨爽快,我也不磨蹭了。
对了,我再加五块钱问个事情,阿姨在一带也人头熟,边上华侨商店那里炒外汇的人认识伐”·老阿姨看到多加的五块钱,顿时笑了起来,开玩笑这年头五块钱买消息,也是值钱的,都能买两斤猪肉了。
“你想要哪个国家的,日币要伐啦”·“我要卢布,有熟人吗”·“老毛子的钱啊·”老阿姨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做这个相对少,好像有个老严吧。
你从前面的山东中路穿过去,路口电线杆子下有个卖外烟的,三十出头的男人,他晓得的东西多,问问他吧·”·“谢谢了,阿姨姓什么,下次我来买东西,还找你。”
岳藏舟难得笑了问道··老阿姨也难得碰到讲价还讲得这么清楚的人,当然也是她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读脸,就说到,“我姓乔,大家都叫我乔阿姨,下次再来啊,我给你便宜。”
岳藏舟点点头,付钱拿货走了出去··果然穿过了小路,就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了电线杆子下·先入眼的是一双擦的发亮的皮鞋,从下向上扫视过去,他下半身穿着薄料子裤子,上面是梦特娇的黑色短袖丝光上衣,一个三抄头,鬓角两边与后面的头发都向上抄齐,胸口的口袋还插着一朵小黄花。
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有些飘忽,见到岳藏舟从那头走了过来,像黄鳝一样游走到了他的身边,“朋友,撒么事体,外汇券要伐,外烟要伐”·“一包箭牌。”
岳藏舟从口袋中拿出准备好的八块··男人看到岳藏舟知道是个老顾客了,青年人喜欢薄荷味的香烟,他习惯使然地目光扫视了四方看到没有条子,迅速从右边的裤子口袋中掏出了一包箭牌,也不知道其他的东西藏在了哪里,就塞到了岳藏舟手中,拿过了钱完成了这次交易。
“乔阿姨说你人头熟,做卢布的老严是哪一位啊”岳藏舟紧接着问··男人要飘走的步子停了一些,听到岳藏舟报出了乔阿姨的名头,便猜测岳藏舟也是混圈子想出手外汇。
这年头他们这帮子人都是互通消息,相互介绍生意,有人指个人很正常,他就嘴角撇撇右边,“戴眼镜就是老严,他专门做老毛子的生意,是老手·”·“谢谢。”
岳藏舟说完,男人已经飘走了·而岳藏舟多走了几步来到了华联商夏所在的南京路,这里与刚才男人一样装扮的人有很多,都在来回的走动时物色可能的客源。
岳藏舟看清了那个老严,其实也不老,也才三十出头的样子,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让他看上去比周边的人要多了一丝斯文·把这个人的样子记在了脑海中,岳藏舟就先离开了。
紧接着这几天,岳藏舟都会在中午前后到华联商厦,观察这群人的踪迹·他不是偏听偏信的人,要自己观察过才能确定老严怎么样··在南京路上的这群人,就是沪海俗称的打桩模子,通俗说就是黄牛。
八十年代开始兴起在南京路华联商夏的门口·因为在华联商厦里头的东西都是很新潮的好货,但要侨汇券或者外汇券才能购买,市民们要想时尚一把用人民币是不行的。
所以周边的人抓住了商机,开始在门口倒卖票券·后来外滩银行与友谊商店门口也多起了这样的打桩模子··他们都差不多统一着装,永远都很干净清爽、一丝不苟。
这身衣服多半都是在九江路上买的,与那里的商店阿姨们关系也不错··岳藏舟买衣服的那家店,乔阿姨熟识一两个打桩模子不足为奇··这里头故事的前后细节,岳藏舟上辈子听室友提过。
原来卖外烟的人还算不上真正的打桩模子,但是后来86、87年前后打桩的人多了起来,生意难做了,就也开始卖起了这一块··岳藏舟在暗中观察着,他们一般早上在沈大成或大壶春吃过早饭,九点上工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观察来往的人。
如果看到目标客户,就双手插着口袋,飘似地走到你面前,压低声音开始问起生意来·而岳藏舟注视的老严则是在每天午饭之后都会去一家街角的咖啡厅,与其他几个打桩模子喝茶聊天,直到下午三点左右再开工。
至于他们晚上去哪里,只是听说会到国际饭店听听音乐茶座,但是岳藏舟五点前要回家,也就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了··这一周岳藏舟把着重观察老严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他去咖啡馆的那段时间。
岳藏舟每天也到那里先找个位置点上一杯咖啡,等着午饭之后这群人过来喝咖啡聊天,他们的声音不算吵闹,但也不算轻··九零年谁会每天去咖啡厅,又不是后来星某克遍地装文青的时代。
这个年头出没下午南京路咖啡厅最多的人就是打桩模子了,几乎可以说一个角落就被包场了·岳藏舟在他们的身后,也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个清楚·老严算是这里面比较说得上话的那种,大家有什么问题也都问问他的意见。
几天下来,老严也看到坐在不远角落中的岳藏舟·小青年穿着很干净,与这个年头的时髦倒是不一样,不是穿着有些浮夸的喇叭牛仔裤,头发也理的清爽,直接是一个平头,但就是这身简单的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裤,却不知为什么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
老严读书少,当然了他们这一辈读书都不多,想要形容一个人温润如玉却说不出来··“老严,你看什么啊”对过的小毛看到老严的有些纠结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被注视的岳藏舟好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抬头往他们这里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笑,轻微的点了点头,仿佛礼貌地打招呼一样,却又低头看书了。
小毛与老严偷瞄被抓包了,但是他们脸皮厚只是顿了一顿,也回了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小毛收回了眼神,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了,好像那个《上海滩》里头的许文强,不对,还是有些不一样,这位更年轻。
还是有些不贴切,多了一点什么·”·老严却那眼瞄到了岳藏舟在看的书,是俄文版的《契科夫小说集》,这本书他家里也有,不过早就已经放在床底垫床脚了。
他比小毛多吃了几年盐,就知道他说的岳藏舟身上多的东西是气质,也许是书香气才让他显得与众不同·“好了,我们刚才不是在说办护照的事情,你们那边有人要去岛国打工啊”·“有门路的都想趁着年轻去看看。”
两人随后聊起了自己的事情,也不再纠结岳藏舟的问题了··岳藏舟这边给老严留下一个印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看着手中的俄文小说,这段时间也要抓紧点亮曾经掌握过的俄语技能。
**·回家的时候,岳藏舟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在家门口与同校的钱青遇上了,这位也是住在隔壁楼的邻居··“呦听说你这回考砸了”钱青的语气明显带着优越感,还有一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与岳藏舟住的近,又是一届的校友,以往在学校里头总是听老师说隔壁班的岳藏舟定是能考上XX的,虽然这年头不兴年级排名,但是真·万年老二的感觉实在是太气人了。
特别是回家后,他难得想要偷懒一下,就被老妈抓住指着窗户对过的岳藏舟家说,你看人家第一名还在用功··钱青家的窗户与岳藏舟家的正好是对面,晚上拉了一层透光的小窗帘也能看出来有个人总是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轮廓。
邻里之间也都拿他们比较,这次自己终于翻身了·岳藏舟看着钱青,他记忆力很好,这位今年应该是进了南洋公学的计算机专业吧·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中已经看不出钱青的身材了,他开了一家相关的公司,也通过自己在港岛与广粤那边拓展过业务。
那时他的眼中倒再也看不见如今的直言讥讽,只剩下了世故圆滑··这是重生后见到的一位老熟人,岳藏舟并没有因为钱青不算友好的问题而生气,反而为了这份直接而笑了出来,“我也听说你考的不错,恭喜了,选了计算机系,眼光不错啊”·钱青卡壳了,好像被毫不在意地恭喜与夸奖了。
这是犯规,和他设定的剧本不一样啊说好的啪啪啪打脸呢 ·☆、第四章··钱青拼命想着能反击岳藏舟的话,他总不能‘关心’一下对方才死了妈这个事情吧,他也是有原则的人,只是讨厌压在头上的岳藏舟光环而已。
·“说真的,你怎么想到要报计算机系的,钱叔叔竟然同意了”岳藏舟装作没有看到钱青一脸憋住的表情,多了一丝真心的佩服,能在这时候看到计算机是有钱途的学科的人绝对是少数,绝大多数的人连计算机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爸当然支持我的理想了·”钱青却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屁股,背着他们报了这个专业已经挨了几顿男女混合双打了·然后他怀疑地看岳藏舟,这小人不会是要背后再告自己一状吧。
“你看到过我爸了,他对你说什么了啊”·岳藏舟摇摇头,也猜到对方更想问是不是自己对他爸说了什么,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钱青也有如此能被一眼看透的时候。
原来曾经他们都年轻过·“我从同学那里听出来的,说你这次是学校中的第一名·大家都没有想到你选了这专业,不过我觉得这个专业很好,虽然现在不显,但以后一定会有前途。
不出十年,国内就会迎来计算机的时代了·”·钱青听到这话顿时开心了,他总算是遇到了一个理解他的人,虽然是看不顺眼很久的‘敌人’,不过这时候钱青也压不住心里的激动了,“你也这么认为学校里只有我一人报了这个专业,老班还找我去谈心了,说是进了南洋公学之后,还能想办法一个换专业,让我不要伤心。
开玩笑,我伤心什么,总算是能到学校里摸摸计算机了,别人谁有这个机会”·岳藏舟表示完全同意,眼下就是通过海外关系把电脑买回来了也没有网,当然就算钱青到了学校也不能,因为整个中国都没有连入国际互联网。
要到明年的中美高能物理年会上,美方才提出把中国纳入互联网络的合作计划,94年才连接入国际互联网··所以才说能在这个年代什么也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选择这个专业才是有眼光。
“这以后你是打算出国吗现在国内都没有网,你学的是系统与程序方向的吧这个专业不出去转一圈,也不算接触前沿了·”·钱青听了这话就漏气了,出国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他有心也没有钱,根本不敢想,不想回答岳藏舟的问题,索性反问到,“你呢继续复读,明年再考”·岳藏舟也苦笑了一下,“我们家的情况你不知道我妈刚走,说来也没有闲钱了。
走一步是一步吧,读书是个烧钱的事情,不是人人能做的·”·钱青沉默了,想到岳藏舟的情况,那是比自己倒霉多了,很可能就这样与大学擦肩而过·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可惜了,但是他又能帮什么忙呢他也没有注意到不过是在一番谈话间,就再也没有了赢过岳藏舟一场的幸灾乐祸心思。
“总有办法的,努力一点不要放弃吧·”·“借你吉言了,以后有空去你学校玩,你不会不欢迎吧·”岳藏舟问的坦然,反而让钱青不好意思了,他心里多少明白了岳藏舟要读大学这件事悬了。
如果换成是自己,努力了几年竟然与理想大学擦肩而过了,这得有多伤心难过,根本做不到岳藏舟的洒脱,看来自己在心态上差一截是真的·要说能成功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会及时的反思自身的问题,而不是一味责怪别人。
钱青也是马上就想通了,他与岳藏舟有什么好争得,“你要是想进机房过瘾,我来安排·”·岳藏舟笑着谢过了钱青,说实在的摸过了后来的电子产品,对这年头的东西真的看不上眼。
“那就祝你在学校里混的好·”·**·这段时间,戚波却为了岳藏舟的复读费在发愁,都已经八月十六了,距离九月份开学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眼下要问谁才能借钱呢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能借的都借给过给姐姐治病了。
王美娟盛出了一碗菜端给戚波,给他使眼色,“先吃饭·上周是小舟生日,今天补办,你不要苦着一张脸·”·“我刚才在窗户口瞄了一眼,小舟和对楼的钱青在说话。”
戚波也是眼尖看到他们两人在楼下谈话,就开始担心了起来,“他们两个人以前就不太合得来,这次钱青考得不错,你说小舟不会更难过了吧”··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王美娟白了戚波一眼,“你瞎想什么,两个学生能有什么矛盾,最多也就是过过嘴瘾而已。
小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不会与人起冲突的·”·“我这是担心钱青在语言上挖苦小舟·”戚波可不认为学生就没有杀伤力了,想当年红卫兵都是一帮学生,那个劲头也不小。
王美娟不再多说,在戚波眼里岳藏舟就是一个小孩,是要被保护的人·她让戚波去摆碗筷,一边叫着房间中看书的小明与小玥,还有在另一边低头写着什么的岳藏舟,“开饭了,都去洗洗手,今天舅妈给做了长寿面。”
“哥哥生日快乐·”戚明与戚玥在开饭前笑哈哈地对岳藏舟说到,“哥哥许生日愿望了吗”·“祝哥哥明年考一个好的大学。”
戚玥先说··“我以后也要与哥哥一样·”戚明跟了一句··“对,你们都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过好日子·”戚波笑着说到,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到戚波的碗里,“今年没有买蛋糕,明年等你考上了,舅舅到南京路上给你买一个回来尝尝。”
“我就不用了,弟弟妹妹生日的时候买吧·”岳藏舟看到两个小孩脸上露出了想吃的神情,这年头的蛋糕不算便宜,自家的情况在这个时候也是不会浪费那个钱。
“等来年二月,你们生日的时候买,好不好”·戚明与戚玥看看岳藏舟,又看了自己爸妈的脸色,咬咬嘴唇,也没有点头,他们都懂事也不会做这样的要求。
岳藏舟看着他们想要却摇头的动作,低垂了目光·现在蛋糕的味道真的与后来不一样,有些硬硬的,用的奶油也很腻,不过对于很少吃的人来说很是美味·小明与小玥还有一次在蛋糕店的玻璃窗外看着师傅做蛋糕很久,一看就是很想要尝尝。
“好了,甜的东西小孩吃了伤牙,他们都在换牙的时候,等大了慢慢吃·”王美娟打了一个圆场,“来来我们吃饭,舅妈也祝你明年考试顺利·”·今天这顿饭算是丰盛,还多加个两个肉菜。
饭后岳藏舟与戚波出门纳凉,戚波果然说起了钱青的事情·“刚才看到你和钱青聊天,他没有说什么吧”·岳藏舟心想小舅这问话也太直白了,要是换做他一定会说‘没有想到毕业了你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这也是缘分’之类的。
心里想什么不重要,岳藏舟明白小舅是担心自己想不开,“小舅,我早就听说他这次发挥的不错,进了南洋公学·同学之间,应该要祝贺一下的·”·戚波停下了脚步想看看岳藏舟是不是真的无所谓,也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观察不出什么来,然后像是想起了一个安慰的好切入点,拍拍岳藏舟的肩膀,“你这次只是失利了而已,以后一定能比他考得好。
要我说光是考的分数高没有用,也要选一个好的专业·老钱让钱青报考电力专业,没有想到他偷偷地填了什么计算机专业·说是在米国的前沿科学,将来能有发展,这不是胡闹嘛难怪老钱要数落他,整栋楼也听到动静了”·岳藏舟还是头一遭听到这样的八卦,他还真没有把心思放在这样的消息上,“其实,计算机在米国发展的很快,钱青报考这个专业也是为了国家日后的计算机建设做贡献。”
“哎——,一心为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戚波对于钱青的选择明显不认同,他也觉得应该要选择一个能有好工作分配的单位,就是航天也比这个要好,“都说米国好,那里的东西先进,但是与我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你们小青年就是图个新鲜,要追求理想,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连计算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亲手摸过,哪有那个铁饭碗来的实在·再说了,他学了还能到米国去工作,别忘了还有苏联呢”·说实在的沪海不像是京城,这里的百姓中政治氛围没有那么浓郁,也不会见面就聊什么国际形势。
岳藏舟记得还是自家外公还在的时候,才会偶尔念叨一两句,说起了岳藏舟的俄文还是外公教的··“小舅,国际上的事情不好说,今天谁知道明天呢”岳藏舟不能说明年超级大国苏联就解体了,这话说出来没有人相信,起码小舅是不相信的。
“不管怎么样,小舟,你可不能和钱青学,他从来就是个不服管教的·”戚波也只想要岳藏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不要义无反顾地投身新兴科技的大海中,一不小心就呛死了。
可是,互联网时代会以排山倒海之势而来,速度之凶猛,普及范围之广,根本不是你不看不听就可以的,它将会深入到生活的角落中·而这个大势,在九零年真的没有几个人清醒地认识到。
岳藏舟有些无奈,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这与戚波是说不通的·要说也是这十几年家中的情况有关,因为母亲的问题让外公对小舅的教育也变成以稳妥为主,但是过了就是束缚住了脚步,让他的眼界与外公本身相差了很多。
岳藏舟记得外公病重的时候,自己陪在床边,外公就让自己找些国际国内的新闻念念,然后他也不说话就是沉默·想到这里,岳藏舟隐约记得外公偶尔感叹过,‘未来会变天了’这句话。
抛开这些事情,岳藏舟主动说起了关于筹集复读费的问题,“小舅,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开学了,其实家里头困难,我也可以先不读的·出去工作一段时间,过几年再考吧。”
“不行·”戚波想也没想就否定了岳藏舟的话··☆、第五章·“你读书好,怎么能就这样断了这事情你要听我的,我是过来人。
当初你外公抓的紧,高考恢复那年我本来也考了,但就差了一点·当时你还小,家里其他人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离开老家到沪海来上,等来了之后发现这里的生活不容易,我就先参加了几年工作。
不说刚加入工作不熟练,而且工作量也大,再要抽着空隙复习想要有高分就难了·你听我的,我们都再吃一年苦,没关系的·”·戚波说起这番话里面明显还后悔着当初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外甥走自己的老路。
可是岳藏舟却清楚地明白如果浪费了这一年的机会将是很大的损失,会与许多机遇擦肩而过,其他不谈光说九二年初发行的股票认购证,这个暴富机会就赶不上了·然后这一年的苦变成了许多年的苦,只能往肚子里咽下去,再也说不清。
于是他再接再厉地解释了一下,“小舅,我只是想着为家中分担一些,反正我年轻,读书本来就比同龄人早了,也不怕晚这几年·”·戚波不住地摇头,并不认为岳藏舟能帮上忙,以后没有文凭谁用你。
“你现在又能分担多少小舟你想要找好工作,还是要读书好才行,这点总是不错的·你去厂子里头上班,刚开始一个月能拿多少三四十块够补贴多少家用,不值当啊!”·看着岳藏舟的神情,戚波猜测外甥难道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也紧张了,要钱也不能走歪路,“小舟,那些不正经的事情千万不能碰。
别听那些人说下海做生意能挣钱·你看三年前国家都出台了什么投机倒把条例,还有以前犯事的人都是要杀头的,你可千万不能打这个主意,做人要踏实才行·”·岳藏舟把没有来得及提出的建议吞了回去,他太了解自家的亲人了,都是老实人,远不敢尝试新鲜事物。
所以后来他们下岗后要找新的工作也很困难,只能做做低价的小工·而对于这样的人,没有把新鲜事物的价值放到他的面前,让他有真实的体会,是绝对劝不回来的。
“恩,我知道了·”岳藏舟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想要争吵,到最后小舅是不会大声指责骂他,但他会责怪自身没有用赚不了钱,这比打骂更让岳藏舟心中难过。
那种沉重的关爱会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妥协··“我们回家吧,你放心,小舅再和以前的几个同学联系一下,帮你把学费先挣出来·”戚波说着已经盘算还有哪几家肯借钱了。
岳藏舟听着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母亲没有告诉小舅有这笔钱,也是一种母爱的自私了,他却不能把所有的好当做理所应当·当断则断,该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
就在吃了这顿饭的第二天下午,岳藏舟换上了那套新买的衣物,对着镜子把自己整理好之后,揣上了证件与钱直接去了老严下午常去的咖啡店··下午三点的时候,老严折起了摊在桌子上看到一半的报纸,准备去继续下午的打桩,但还没有起身就看到服务生笑着端了一块蛋糕过来,“老严,那边的客人请你吃的。”
老严眼神一顿,倒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今天也是中午多吃了一些,开头来的时候才没有点·不过他不认为有人会平白无故请吃东西,抬头沿着服务生指的方向砍去,就见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那里,他把袖子随意的翻了上去。
目光与自己撞上后,朝着自己的方向端起了咖啡,笑着走了过来··还是这里熟客了,老严自然认得每天都与他们一同坐在店里的岳藏舟·这小半个月来,他虽然没有与岳藏舟讲过话,但是老严做打桩的生意久了,自然就会看人。
眼下的这位气质沉稳,虽然年龄小,但是生意人从来不以年龄取人·套用一句武打书里的道理,在江湖混最要防范反而是小孩与老人··“谢谢侬的蛋糕,不晓得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老严的普通话带着沪海的调子,他不认为岳藏舟与自己搭讪是无的放矢,人嘛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当然了,做生意的人就要和气生财,更要有人脉,要是能互利互惠他不介意从不认识到认识··“我姓岳,早就听说严老板在道上有些关系·”岳藏舟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平稳而不急促,好像闲谈一样自然,看着老严听到道上眼神闪了闪也不怕他误以为自己说的是黑的方面,也不变语调继续着,“这个道当然是生财有道。
严老板与北边有些关系吧,才敢炒别人不做的卢布·这几年那里的情况有些难,卢布的生意这一年也不好做,波动的厉害,现在其他人多半都炒着美元与日元·”·“呵呵,也就是混口饭吃。”
老严不奇怪岳藏舟知道自已炒卢布,这年头混外汇圈的人背后关系网里头多少认识一两个人,他确实认识几个在苏联的人·“所以岳同学也想要炒卢布”·岳藏舟笑着摇摇头,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了老严面前,“我就是个学生,想要开开眼。
听说严老板在苏联有人脉想请你半个忙,也不是大事·我也想去北边看看,就是时间比较急,不然赶不回来大学开学了·听闻你人头广,想请你帮忙招呼一声,能不能把护照手续加速给办了。”
岳藏舟说到这里无奈地皱了下眉,“严老板做卢布生意,一定与老毛子接触过,他们的办事效率不高,没有熟人认识总是拖着·” ·哎——,原来是这个事情,老严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岳藏舟的对面,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还以为是要转手几百万的大买卖的,原来只是要加急弄个东西·这虽然不是常规倒卖的业务,但是也能做的··不过,老严想起曾经看到岳藏舟看的俄文书,猜测他对苏联的情况不陌生,也是看来是要趁着读书前出去看看风景。
这年头如果说办去岛国、老美的护照签证是有难度的,但是苏联的还真不是问题,有人认识很容易搞定··老严瞧着眼前的这个信封,应该是辛苦费了·岳藏舟年纪轻,倒是很懂生意上的规矩。
老严也想要结个善缘,他们这一行就是靠着人脉,“这事情没有问题,如今去那里的人不少,去年苏联与我国还订了什么合作协议,办这个护照与其他手续也是常事·你这是要大学开学了只有大半个月来回是要快一些。”
“辛苦严老板了,那么后天上午九点我就在这里等你·成了之后,中午一起吃饭吧·”岳藏舟看到老严伸手收了信封,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站了起来,末了开玩笑似得加了一句,“后天不下雨,严老板不要迟到了。”
老严看着岳藏舟利落地走出了咖啡厅,打开信封一看,是一张青色人头,出手一百也是够大方的,也不怕自己拿钱不办事·又转念一想,自己也逃不了庙,就拿了这一百块南京路的生意不做了这不可能。
如此爽快的作风反而让老严有了个好印象,自己要用些心,今天就去联系那个上家喝酒··**·八月十九日星期一,戚波与王美娟从厂里下班回来却没有看到岳藏舟,平时到了饭点他从来不会不回家的。
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小明,你哥有没有说哪里啊”戚波担心孩子在外面出事了,“他说到哪个同学家里去了吗”·戚明摇头,哥哥是早上出门的,出门前只关照了他们兄妹两个人要听话,不能惹爸妈生气,还把一个铁盒子交给了他,“爸爸,哥哥给了我一个铁盒子,说晚上交给你。”
戚波这才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铁盒子,上面锁的上面插着一把钥匙·他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打开来一看里头都是钱,还有一张对折的纸··‘舅舅、舅妈,你们不要再为我的学费操心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妈妈最后留下了一千元,本来是要给我做学费的,但是做人不能太自私,我带走了一半的钱,留下虽然这些也不多,好歹可以解决眼下的伙食开销·不用担心我,我是个男人,应该要出去闯荡了,不能依靠你们享清福。
舅妈一定要劝住舅舅不用来找我,我离开了沪海,春节的时候我会报平安的·请相信我·小舟留·’·“这个孩子让他不要去做傻事啊,他才十六岁能做什么啊不行我要去找他。”
戚波看了之后脸色就刷的白了··王美娟抢过了纸看着上面的字迹,想起这些日子外甥的沉默,看来他妈妈的过世对他的刺激不小,如今这样留书出走也是下了狠心,她拦住了戚波,“你去哪里找小舟带着钱一定买了火车票离开了,要是不想被你找到,你能有办法”·“可这就放任他一个人在外头,过的是我们都不知道的餐风露宿的日子。
五百块说多也不多,他能熬多久放着读大学的好前程不要,为什么这样离开啊·”戚波急的要冒汗了,这年头也没有个联系方式,找人就像是大海捞针,“不然去找派出所同志帮忙”·“行了”王美娟猛地拔高了声音,她的眼框也红了,也是照看了十年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担心解决不了问题,“你也知道小舟聪明,他会看不出来家里的情况他不想给我们增加负担。
他十六了,不是六岁,都刚拿了身份证,有自己做主的权力,你还想闹得大家都知道既然让你相信他一次,那就相信他,他有读书的脑子,在外起码的生活没问题。
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还是会回来的·我记得你爸活着的时候就说了,小舟的性子与你们姐弟不一样,是个能担大事的,就算在外闯,也不会被人欺负了·你就先放下担心吧,担心也没有用。”
小舟要强不愿意为他们增加负担,那么多半是找不到的·十多年前经过了姐姐的事情,他是不愿意周围知道小舟不告而别的,这年头流言传着就变调了,肯定难听,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戚波就像是拔了气门芯一样坐到了椅子上,低头看着铁盒子里头的钱,也不知道外甥在哪里,只能期盼如同留书所言,他能过得好·听着妻子说起以前父亲的话,他也想起来戚父是说过,要是有机会小舟是能闯出一片天地来的。
但愿如此吧··戚波不想承认岳藏舟的留书离开,与自己坚决要他复读的态度有关,因为要是明说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第六章·八月十九日的这天上午,岳藏舟在老严的帮忙下,很快就搞定了相关的手续。
岳藏舟顺势请了老严吃饭,在王家沙点了几个家常菜,两人随意聊了起来··“去苏联的国际火车每周三从京城出发,过乌兰巴托到莫斯科,你的票买好了没有”老严对苏联的情况很熟悉,“这两年去苏联的人渐渐多了,有不少都是去发财的,所以票子也比以前难买了。”
“我打算今晚去了京城之后再买·不过要是错过了这周三的那辆,就要再等一周了·”岳藏舟微微摇头,他接着老严的话问了一句,“严老板,这方面的生意你也做”·老严夹了一块三黄鸡送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就从上衣口袋上拿出了一个小本子,从里头拿了一张车票出来,‘京城——莫斯科’发车日期:8月21日。
“这就当是我送的临别礼吧·”·岳藏舟心中一喜,这真的是睡觉遇上了送枕头,他还在担心去了京城万一买不到票了怎么办国际列车从京城到莫斯科运行六天,周三发车下周一抵达莫斯科,周一又从莫斯科过满洲里开回京城,所以一周两个国家的列车只对开一次。
“我现在正需要票,也就不与严老板客气了,等春节的时候回沪海,给你带些好东西做年礼·”·老严笑了笑,做人也好做生意也好,如果要送东西总要送对方最需要的,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岳藏舟给他的礼金不算少,今天办护照他也是动动嘴皮子,又不用掏钱,那一百是纯利润·这年头火车票便宜,就是国际列车也才二三十块钱,减掉了这些,他还挣了六七十,人不能太贪,有来有往,才有后来,所以他也乐得做这个好人。
他虽然不清楚岳藏舟是什么来头,在这个时代出身好固然重要,但是大人物能分出几个眼神给你所以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更愿意结交将来能有所作为的人。
岳藏舟说他是去京城读书的,但他可不相信人家特地弄加急的苏联护照是去看风景的,多半都是有头脑想要发财的人··“也别叫我严老板了,我也没有发多少财,我叫严铎,要是不嫌弃就直接叫名字了。”
“严哥,这次谢谢你了·”岳藏舟在此时顺着杆子爬了上去直接叫了严哥,论年纪也是不亏了,“以后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
严铎听了也开心,岳藏舟看上去像个读书人,而且像个很有学问的读书人,这年头读书人下海虽然不少,但是他们身上难免有着清高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岳藏舟这样的自然,看人的眼神带着尊重与亲近。
严铎这双眼睛练了少说十年,还会分不出里面的真假来岳藏舟能这样称呼自己严哥,自己也是被尊重了,当下他也不客气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我们干一杯,你的性格对我脾气,做生意交朋友,就是要爽快。”
这杯茶过后气氛更加的好了,严铎主动说起了国际列车上的事情,“你去苏联一定要带些东西,比如弄些衣物背包之类的,保管你能出手卖个高价·那群老毛子都不产东西,每次看到我们这里有人过去,就一窝蜂地道车站上买货了。
那个火爆,每次靠站都是一次抢购,在火车上捣腾东西的人都赚了·我们这里出去的就有好几个·”·“严哥怎么没有去挣一笔呢”岳藏舟问到,他对国际列车有所耳闻才要去亲自尝试一下,但那些耳闻不仅有它的生意火爆,要知道机遇与风险总是并行的。
“家里不让”·严铎点点头,“我结婚晚,刚有了孩子,家里根本离不开人,要是去做了这样的买卖,几时能着家所以说还是年轻好,趁着牵挂的人少,要出去闯闯。
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也就只能心里想想,看着别人去了·”·“还有苏联那头也有些乱,光做到财不露白是不管用的,他们好像都知道中国人过去是做生意的,哪怕捣腾一些小货物,身上也有些钱。
你入境之后要当心一些·”严铎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从朋友那里听了不少例子,“可以的话,身边带把家伙,反正车上也查的不严·”·岳藏舟虚心地听着,他虽然都想到了,但是难得对方善意说着告诫,都是为了他好,“我听严哥的,到京城就去买一把防身,平时也能削水果吃,要不然六天在车上也没有补充维生素了。”
“维生素什么的我不懂·”严铎很实在,火车上的伙食确实不怎么样,只能啃着白面馒头过清水,就是那个泡面也会弄得整个人满身的味道,有些恶心,“不过车上不好挨就对了。”
“发财的事哪能那么轻松呢·”岳藏舟淡淡地应答了一句,“那些说着分分钟百万美元一点心思也不用的事情,只有电视里面有·”·严铎一愣,电视也是个贵的东西,他家三年前才刚添了一台,好像也没有听里面播过这样的新闻啊。
难道是国外的事情他们小炒外汇,赚不多不少,听说老美那里有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不过那也不能不动心思就挣钱了··岳藏舟笑笑带过了这个后来电视小白剧情的槽点,“严哥,我在北京还没有定下来,等九月安顿好了,就给你捎个信。”
严铎点头,主动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上写在了一张纸上,“要是有事就发电报,别客气·”·**·岳藏舟下了北京站,穿着那身老旧的衣服,身上只有一个背包里面放着自己刚买的那套新衣服,外加两个装满水的水壶还有兜里的三百块钱,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要放在后来,这算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是在这时确实一场看不清未来的旅程··这年头来了北京,去莫斯科的车是在明天一早发车,想要在这里过一夜应该找一个什么地方落脚呢岳藏舟不想浪费钱,他能大方地花钱办加急护照,不表示他是个大手大脚的人,这时候没有钱就不要谈享受。
那些宾馆是住不起的,就连招待所也不便宜,反正就一个晚上随便找个地方凑活··岳藏舟花了五毛钱买了三块大饼,嚼着干巴巴的饼就着水算是一顿饭了·顺带脑补一下,他吃的不是大饼,而是老北京秘制鸡肉卷,但是要脑补出肉味来不容易。
而看着眼前的京城站,人头攒动却不比以后的拥挤,更是没有后来随处可以歇脚的KXC与M记,要是有那些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他就不用想今晚在那里落脚了··几块大饼下肚,被填饱了肚子的岳藏舟也不发散思维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绝不是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而是要抓紧时间‘进货’。
翻开刚入手的地图,在后面查着前往批发市场的公交路线,他已经在火车上有效率的规划好了这三百块的用法··虽然以前听闻过苏联缺少生活用品,但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这次主要要去摸清楚各类货物的差价值,顺便找到最合适自己贩卖的东西。
·他一个人上路,第一次去见识国际列车的倒卖情况,选择的货品就按照一个标准,要轻便好带,就是卖不了大的价格也能多销出一些··岳藏舟看着公交路线,有辆车方便,一辆车直接到到天坛。
在那里有个红桥农贸市场,崇文区的红桥·这个名字的来历与天坛分不开,从前皇家祭天的天坛高墙就是红色的,墙外的地界就是红桥··东城富,西城阔,破烂崇文穷宣武。
这句俗话并非白说,以前此处是京城的荒凉之地·后来开始实行改革开放了,最先是农民们把剩余的农产品拿到这里来卖,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名声在外之后,十多年里越来越多的商品交易在这进行,像滚雪球那样,各种小商品贩子都汇集到于此。
公交车开了一路,岳藏舟坐到了位子·现在京城的人还没有爆棚,从外地来这里谋生的生意人就算多但是远不是后来的场面·街道很干净,也许与九月份将要召开亚运会有关,这是中国建国后第一次举办综合性的国际体育大赛。
沿途能看到相关的宣传标语,也有一些插着亚运会会徽的旗帜飘扬着,还能看到那个叫做‘盼盼’的熊猫吉祥物·岳藏舟还听着车上人闲聊中知道了为了举办亚运会北京的交通也被整治了一番,马路拓宽、建立交桥让市容焕然一新,也让这座皇城焕发出了新的朝气。
 ·对比着后来的堵车现象,眼下岳藏舟算是一路通畅地到了红桥市场·岳藏舟看着眼前的红桥农贸市场不由发出了感叹,‘真热闹’·这番场景竟然与后世的批发场景重叠在了一起,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露天市场了,在这几年的改建中已经成为了封闭的市场,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耳边不断的叫卖砍价声络绎不绝。
摊位分布也规范了不少,是根据商品的不同种类来的··岳藏舟花了五十元买了三个旅行包,一百二十元的一件皮夹克,十元的一打打火机,六十元的四双旅游鞋,兜里还剩下六十元。
要去一些车上吃的干粮与个人用品,也就没有多少钱能剩下了··‘珍珠项链六元一根,正宗的太湖珍珠’·要出市场的时候,岳藏舟刚好从珍珠交易区穿过,看到了这样的大字写在了一块黑板上,就搁在摊位前面。
说起来珍珠的私人买卖在三四年前还是违法的事情,八十年代珍珠属于国家一类物资,怎么可以投资倒把交易呢·但随着1987年国家进一步开展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农民经营自主权,在江浙一带的珠农开始大力养殖珍珠,大量的珍珠产出,除了供应国家统购的那部分,还有剩下这么积压着怎么办·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珠农北上到了红桥农贸市场找出路,想要摆个摊位出售,但是弄不到正规的营业执照。
相关部门也看到了供求之间的问题,珍珠积压着不是个办法,老百姓要赚钱,市场要流通,就想了一个办法,把珍珠加工好了之后就不是农场品而是工艺品了,那样买卖珍珠也就合法了。
红桥农贸市场也开始以珍珠交易闻名中国了··岳藏舟停下了脚步买上了四条,反正这东西根本不占地方,也不知道老毛子喜不喜欢··他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把买来的东西分在三个包里头装好,手头上也只有十三块钱了,还要留着以防后来有急用,这就绝对住不了招待所了,找了一个公园趁它没有关门快点进去,今夜就在这里露宿了。
这个没有摄像头的年代,只要藏得好,不怕被虫咬总是能凑活一个晚上的·等到夜深了之后,等着公园的值班人员都歇着了,岳藏舟从树林中挪到了凉亭中··天上的星星闪吧闪吧,八月的风还有一丝暖意。
四周很安静,也不会听到街上的鸣笛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清楚公园其他角落里是不是也藏着像他这样兜里没钱的异乡人··岳藏舟躺在座椅上,边上挤着四个包,想起了曾经从学长那里听来的故事,讨论什么是穷游。
后来那些骑单车住青旅的人固然是一种,但是这个年代学长们一群大学生结伴出门,买的火车票是站票,到了地方也没钱住旅店只能在公园里过夜,更是一种穷游·公园露宿很安全,大家都没钱,也根本不会有谁来抢劫。
不过有次他们在西湖边上打地铺的时候,差点被联防队员抓到,这倒是要防备的·这样的日子在一二十年之后说给孩子听,根本是不能想象的事情·正是应对了那句歌词,‘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后来就是住着五星级酒店,但有些情怀再也不可能拥有了。
岳藏舟轻笑了出来,他有轻微的洁癖,但此时竟然没有任何不适·来到京城的第一天,他独自在公园中过夜,真的做到了以天为盖地为庐,想来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
没有太多落差的苦涩,而是一心想着明天过后能赚到多少钱··末了岳藏舟还想到好像那首华建的《朋友》还没有被唱出来,是几几年才有的来着他想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明天是新的一天· ·☆、第七章·周三早晨七点,岳藏舟到了京城火车站,还有四十分钟前往莫斯科的火车就要发动,从这里开始了它7865公里的行程··岳藏舟以为自己来的算早,但月台上已经人头攒动了,形形色色的人就等着开闸放人进车。
从他们的衣着上不难看出,有些带着眼镜的年轻人是去留学的,有些头发渐白的学者应该是去做访问的,还有一些像是地方的官员可能是去参观考察的,当然也不乏一些旅游观光的。
除此之外,那些带着大包小包的就是去做生意的倒爷们了·他们有些三五成群,也有的独自为政·让岳藏舟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不少的外国人,能看出来的岛国人、高丽人,还有欧美人。
没有想到这趟国际列车,真的如此国际,也不知道这一辆车上有几个国家的人,时光交错,却有些与后来的京城相似了··“听说这班车上有时候能有三十个国家的人呢。”
岳藏舟来到他的车厢的时候,其他的三个人已经都来齐了,推开门里面是两男一女,刚才那句话就是女生说的,还是用英文·她看到进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面善男生,好像松了一口气。
岳藏舟扫视了三个人·一个欧美男生坐在左侧的下铺,有着一头金发,年龄也不大,穿着一件印着唐老鸭的T血衫·右侧下铺靠窗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虽然没有带眼镜,但是他手边的那本书角翻卷起的机械学专业书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应该是为大学老师或者研究员。
下铺靠门坐的女生,穿着时下流行的黑色弹性宽腰带连衣裙,草青色的裙子配着腰上往前扣的腰带金属扣,这样的搭配让岳藏舟别扭了一下,原谅他不能适应时代的审美观。
女生与中年男人的面相上有些相似的地方,应该有血缘关系··看来他们三个人已经熟识了起来,毕竟要在一个车厢中呆上六天,总是要相互认识一下,能聊天也不错。
“嗨,我叫唐纳德·史密斯·”外国小伙子对着岳藏舟先打招呼了,用他那一口根本不忍直视的普通话,指了指T恤上的唐老鸭图案,“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哈哈哈”·这是什么梗岳藏舟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位史密斯是说他的名字与唐老鸭一样,唐纳德与八九十年代风靡中国的迪士尼卡通人物形象唐老鸭同名。
但是真的相熟了之,后岳藏舟才发现他们何止是名字相同,唐老鸭毒舌的性格也在唐纳德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岳藏舟也顺水推舟介绍起了自己,“藏舟·岳,叫我岳就可以了。”
这是用英文对唐纳德说的,又用中文向着右侧的中年人与女生再重复了一遍··在聊天中岳藏舟知道了几人的情况,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中年男人叫苏世黎,是水木大学的教授,专攻机械制造方向。
那个女生是他的女儿苏采薇,别看是女生,她也是水木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了·他们两人一个是去苏联学术访问,一个是去交换留学的··至于唐纳德在米国的拉斯维加斯出生,大学刚刚毕业并不打算马上工作,而是先要享受一场全球旅行。
他这个‘第一世界’的人到中国来当做是体验生活了,这才是真的说走就走的旅行··岳藏舟心中也觉得缘分难以言说,严铎为他弄来的这张票本来是给苏采薇的母亲留的,但是她临时工作有变动不能请假了,才让这张票流通了出来,被严铎弄到手送给了他。
他们这个车厢的人能有共同语言的前提是大家都会说英文,才能一路聊下去·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路人··苏世黎不是第一次乘坐这辆列车了,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也坐过这辆列车。
那时候中苏关系恶化破裂,他们这批去苏联求学的学生回国了,当时的车上根本没有什么人,有时候一个车厢里一位乘客也没有·哪里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会是这样的情形,真是世事难料。
不过苏世黎没有怀念太多当年的事情,他还不老不会一味的回忆,让他更加感叹的是岳藏舟的经历··岳藏舟没有隐瞒他的情况,看着他大包小包的样子就明白他是来做生意的。
但是九十年代能把英语说得如此流利还懂俄语的人也能算是语言人才了·岳藏舟正是应该读大学的年纪,苏世黎自然好奇他为什么会下海开始做倒爷,才知道原来岳藏舟是考试失利家中又有困难。
对于岳藏舟的坦然与为了家计自我奋斗的态度,苏世黎很欣赏,年轻人就是要敢闯也敢担当,虽然按照他的资质暂时不能上大学是可惜了,可是生活总不能十全十美··苏采薇倒是对岳藏舟的遭遇多了一分真心的同情,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事情,与苏世黎一样有了惜才之心,想要尽自己的力帮忙。
“那你是准备过几年再考吗要不要我帮你留心一下这几年的高考复习资料,毕竟你不在学校里面,弄这些不方便·不过京城与沪海的卷子不一样。
要是你能在京城考试,我还能介绍一两个学弟帮你抓抓重点·”·岳藏舟没有想到苏采薇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帮助,他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接话,就听到苏世黎也开口了,“小薇说的有道理,学问是能慢慢积累的,我相信你不会荒废,但是考试技巧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一段时间不练就生疏了,还有每年的试题走向也有变化,要有针对性练习才行。
你眼下要自己谋生没有不好的地方,但如果想要过几年考大学,有些方面也是不能断的·等回京城了之后,我也帮你问问·”·“谢谢,苏教授。
谢谢苏学姐·”岳藏舟心头一暖,这句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就连他也不知道何时能再有功夫考大学,但是才认识的人竟然也出声为他提供了便利,仅仅因为是一番交谈中对他的好感。
他此时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的温暖·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自己却能得到这样的热心关怀,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越来越淡薄,重回这个时代的他是幸运的。
这个年代真的是还是好人多·因为方便交流他们用的都是英语,唐纳德也听明白了,他看着岳藏舟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你是好样的”·唐纳德觉得他亲眼看到了在中国的米国梦实践者,会通过自己的奋斗开拓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岳,我听说中米两国的大学学制不一样·你如果时间不够用要早点毕业,以后也能考虑一下去米国读大学,那里是学分制,只要修完了学分,三年内毕业也是可行的。
我还听说有五年就本硕读完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与我联系,我也能帮你提些参考建议·”·“大家的建议我都记着了·”岳藏舟笑着接受了,“如果以后又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想想去哪里读书的。”
列车以120公里的时速奔驰着,几人之间聊得畅快,竟然也不觉的时间的漫长,夜间的时候到了边境站二连浩特,又过了一天一夜开过了人烟稀少的蒙古国,就要进入苏联了。
火车在边境站台纳乌什金停靠,挂上了两节苏联的火车车厢后,整个列车刹那间活了过来·就看到从那两节车厢中涌出了许多拿着大大小小空包的苏联人,他们很多人手中都举着硬板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鞋’、‘包’、‘丝绸’等等。
就是早有准备的岳藏舟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还没有等到他开车厢门走出去叫卖,在月台上那些等着的苏联人蜂拥而至到了车厢的窗口边·一个个人头都想要探进来,来看看这里有什么,能先下手为强的收货。
苏采薇明显被这样的景象吓了一跳,而唐纳德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这是要疯狂抢购的节奏啊·“小岳你出去做生意吧,我留在这看着,就不开窗户了。”
苏世黎见到这个景象并不主张打开车窗,万一要是有人真的挤进来就不好了,他也有些不放心女儿想要去看热闹的样子,万一被撞了怎么办·唐纳德却已经站起来了,他两手空空明显是去凑热闹的,又见到岳藏舟穿上了一件旧外套,往两个兜里塞了二十个打火机就打算出门了。
岳藏舟见到唐纳德的疑惑神色,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我先去探探行情·”·又对苏世黎与苏采薇说,“越是往后恐怕来的人会越多,要是想去看个热闹不如等着车开了之后,我估计前头两节车厢的苏联人会主动来这里收货的。”
·苏采薇点点头,她压下了好奇心,想着等会列车开起来之后去前面见识一下列车上的交易会··岳藏舟与唐纳德一来到月台上,就被来收货的人围上了。
                       ·☆、第八章·虽然岳藏舟与唐纳德手中都没有拿东西,但是那些苏联人眼光很毒辣,一下子就看到了岳藏舟上衣的口袋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酒”身边的络腮胡大叔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要闻出岳藏舟身上是不是有二锅头的味道,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酒瓶一向适合塞着兜里。
往边上瞄两眼就会发现有不少都做这个生意,就看到中国人从上衣或者裤子口袋中拿出了一小瓶二锅头,与对过的苏联人比划着手势,最后定下价格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卢布。
岳藏舟摇摇头,从口袋中拿了一个最普通的打火机,“打火机要吗”·“当然要”络腮胡大叔听到岳藏舟会说俄文更加激动了,他终于不用在操着那口生硬的中文了,就立即从衣服的内侧口袋中豪迈地拿出了一叠卢布,用那种后来去金店买黄金的大妈的气势开口就说,“我全部都要了。”
岳藏舟扫过了那叠卢布,好家伙,这里少说有两三百··他飞快的在心中计算了起来·这批打火机是在红桥市场买鞋子的时候,软磨硬泡才让摊主按照批发价给的,一毛五分一个,一共花十元买了六十七个,这次带了二十个出来,成本才3块钱。
如果收了两百卢布,人民币比美元五比一,卢布比美元在三十左比一左右浮动,那么人民币比卢布就是一比六之间,两百卢布约等于三四十元人民币,三块钱的成本连个零头都没有,这哪里是卖东西,简直就是捡钱没有商量啊·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岳藏舟在心中的数学公式已经完全被货币符号代替了。
唐纳德也是傻眼了,原来苏联人是这样的,这与米国电视中播报的形象真的不太符合·他下意识地也掏了掏裤子口袋,可惜口袋中什么都没有·但在下一秒他发现这个络腮胡眼光灼热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对了,左手上有一块电子表,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做工也就那样,他刚在北京的秀水街淘的·但只见苏联人比了一个三··“三百”唐纳德用英文问的,对过的络腮胡明显没有听懂。
唐纳德就被岳藏舟瞪了一眼,什么三百,根本就是三千的意思·他插了一句俄文,“才买的电子表,你看这款式与成色,才带了几天,没有四千不卖”·洛萨胡摸了一把胡子,咬咬牙,从怀中一下子拿了五千出来,指了指岳藏舟的旧上衣,“搭上你的外套,我给五千!”·“成交”岳藏舟爽快的脱下了外套,原来旧衣服都如此抢手了。
他让唐纳德也取下了手表,先数了一遍卢布,五千三百块一分不少,就把东西一股脑地给了络腮胡·便看到络腮胡迅速把东西塞入了他拎着的空包里,马上就窜到了下一个地方去找卖主了。
岳藏舟分出了唐纳德的四千卢布交到了他手中,“数数,四千卢布·”·唐纳德已经呆了,一不小心就加了一个零,他买手表才用了三十元人民币而已。
这时,唐纳德换算汇率与岳藏舟还不一样,他的眼中四千卢布约等于七百美金·“岳,我真的不是做梦,这不是假钞”唐纳德第一次觉得赚钱就像是买土豆那样,随便就入手一叠了。
“当然不是·”岳藏舟勾起了一个痞笑,“怎么,CBS没有报过这样的新闻要捞钱速来苏联·”·唐纳德木然地摇头,他觉得自己来亚洲的这次旅行会颠覆很多固有观念,还是没有弄懂为什么苏联人会这样豪爽的消费。
他跟在岳藏舟的背后,两人观看了一路··虽然列车靠站停靠的时间不长,但是这群人明显已经锻炼出了迅速买卖的技能·才是一会儿,那些苏联人来时拿着的空包已经塞得鼓鼓囊囊了。
当火车鸣笛声响起要驶离站台时,还有不少人依依不舍地想要继续买卖·而这样的情况绝不会止于这个站台,国际列车沿途要经过十多个站点,几乎都是场场爆满··等他们两人回到了车厢后,苏世黎就带着苏采薇出去看热闹了,别说就是坐在车厢里面关着门,都还是能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交易声,语调奇怪的中文混合着别扭的俄文,各类数字充斥着整个列车。
唐纳德拿出了一个相机,他决定下一站一定要好好拍下这样的场景,这些照片定然会吓坏了那群大学同学·但是他看到了相机却难免联想,如果把这个东西卖掉能赚多少钱·岳藏舟已经在笔记本上面列出了一条条观察来的货物价格。
‘16RMB旅游鞋——800卢布’·‘100RMB羽绒服——6000卢布’·‘120RMB皮夹克——7000卢布’·‘15RMB旅行包——1200卢布’·‘6RMB珍珠项链——250卢布’·……·然后岳藏舟比对着自己买入的货物算了一遍,假如全都能卖出去,当然按照今天的架势这个假设百分之两百成立。
那么他用了本金300RMB,就能赚到15500卢布,这当然还是保守的算法·然后汇率一比六换算一下,就是2600RMB左右,减去300RMB,或者再去除来回车票与杂费,又扣除黑市换外币手续的费用,2000RMB是稳赚的。
才用了来回十二天就能有两千元·一个月就有四五千了·当然他赚的肯定超过这个数目,因为下一次他有更多的本金买货物,那么一个月的收入上万是妥妥的。
九零年的月收入上万,这个结论让岳藏舟掐了一把唐纳德的右手,把他从发呆中惊醒了过来,“啊岳,你在干什么”·“痛吗”岳藏舟问。
唐纳德也回神了,“当然痛”·“痛就好,说明我不是在做梦”岳藏舟没有抑制嘴角的笑容··这叫什么事你有本事掐自己啊唐纳德想要开口说话,不过想到岳藏舟瞬间把自己的手表价格翻个零的本事,又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还是不要吐槽金手指的好。
看看这就是九十年代,他早说了一夜暴富不是梦想,只要你敢拼只要你敢闯当然这个年代像是国际列车上的倒爷们敢放手做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天晚上岳藏舟难得大方了一次,没有继续清水过白面馒头了,请车厢内的三位一同吃了一碗红烧牛肉泡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还是其他,岳藏舟觉得这个年代的泡面味道都比以后的好,没有那种地沟油的味道。
·苏世黎原先听着岳藏舟说他身上的那件旧牛仔上衣也有人出价一千卢布买走的时候明显不相信,但是等他与苏采薇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他穿的那件开衫外套也不见了。
“我爸一千五卢布卖了外套·”苏采薇明显很兴奋,她头上的发夹是小商品市场买来的才一块五,也卖出了一百卢布·“以前只是听说这里生意火爆,亲眼见识了才知道到了这种程度,怪不得就快要一票难求了。”
然而在三年前的1987年9月,国家才颁布了《投机倒把行政处罚暂行条例》,打击投机倒把分子,包括就地转手倒卖、购买大型运输工具贩运等行为,个体户、下海商人也被列为投机倒把对象受到打击。
这样的大背景下,下海经商并不为大多数人接受,谁愿意成为第一个吃螃蟹还会被抓的人,谁愿意狠下心放弃手里端着的国家铁饭碗·更有几个人能甘心像岳藏舟这样放着一条康庄大道通往大学的殿堂不走,走上了一条未来不明的道路。
苏世黎吃饱了之后,叹了一口气,“不一样了啊,以前的苏联不是这样的·”·他的语气与苏采薇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明显苏世黎已经看明白了苏联人疯狂抢购背后的苏联局面。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超级大国的国民疯狂抢购国外的货品还用着他们难以想象的价格,这是要乱的征兆··只有当国内的经济产品体系将要崩溃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乱局。
这个苏联与苏世黎脑海中的苏联老大哥已经是天差地别·聪明如他已经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在这股金钱狂潮的涌动中,有些事情已经难以避免的将要发生了。
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从1935年走到1990年的中国人,他的心情总是复杂的··天就要变了·好与坏,国际大势如何,却不是他一个教授能够左右的,甚至就连感叹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苏采薇不能体会苏世黎的感叹,唐纳德作为一个米国人也不懂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中国中年人的心情·也许只有岳藏舟才能体会一二,用前人的一句话来感叹,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
苏采薇摸着兜里的一百卢布,这算是真的意义上她自己赚的第一笔钱,有些小激动,“哎,要是赚钱这么容易就好了·还是小岳你看得准·”·不过时代的车轮不会因为谁的感叹而停下,除非足够的强大能够操控它,不然只能留一声叹息。
岳藏舟挥开了这样的情绪,他心中已经有了一番打算·面上却笑着对苏采薇笑着建议,“有句话说的好,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我们就算没有执着地寻找光明,也能寻找发财的机会。”
☆、第九章·听到岳藏舟的话,唐纳德却第一个动心了,他很想听听岳藏舟的其他提议,他隐约猜到是要合作关于对苏联运货的买卖,“能算上我一份吗”·岳藏舟没有拒绝,他现在孤身一人,本金翻倍只是时间的问题,而最缺的就是好的合作者,要是搭上了唐纳德这条线,也许日后去米国的时候会有帮助。
别说他想的远,要在商界真的有作为,总不会绕开华尔街··“你有兴趣,我当然也欢迎,就怕我这里小打小闹你看不上·”岳藏舟开了一个小玩笑就说起了正经生意,“你们看国际列车上的货物交易量绝对不小,根本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吃的下的,这里还能容纳更多的商人。
如果一辆列车已经有了如此多的交易量,那么它通往的苏联比这里人更多、地更广·那里对生活产品的需求就更大了·”·“但我是学生啊·”苏采薇有些沮丧,她也想到了能把国内的一些东西拿过去卖,可是货源呢,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这上面。
苏世黎也皱了皱眉,女儿主要是去那里学习知识的,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要是心思都放在了赚钱上,对于学习自然也就没有那么认真了·“小岳,他们一群在校学生能有什么大作用连讨价还价也不会。”
岳藏舟看着苏世黎的神情,就知道他并不愿意女儿真的下海经商·这年头理解是一回事情,但自己也投入其中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不过,他不能轻易放弃了苏采薇这条线,“苏教授你说的对,苏学姐他们也拿不到国内的货源不是吗就是我想帮忙运一些过去,但是我一个人能带多少呢”·岳藏舟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倒过来想,既然苏联缺少我们的日常用品,我们也缺少苏联的一些东西,比如说高档的相机、望远镜、还有呢大衣等等,这类东西在京城都能出手高价。
苏学姐可以趁着课余时间在莫斯科买一些,让我带到京城去卖,不就有个差价了嘛·”·“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没有等苏世黎说话,苏采薇已经肯定了岳藏舟的建议,“我在莫斯科去买那些非日常用品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岳藏舟马上说,“苏教授在学校也没有时间管这一块,苏学姐要是信得过我,我反正每周也要来回,就帮你出手了货物,只要你给我一点辛苦费就行了·苏教授您看,我们两个小孩的小打小闹可行吗”·岳藏舟算过了,从京城去莫斯科的一路绝对是赚钱的,但是回程的时候不能空着手,一定要从莫斯科那里拉一批货到京城,才算不浪费了这笔车费。
咳咳,俗话说贼不走空,差不多的道理··苏世黎沉默了一下,既然不影响学习,让女儿生活宽裕一些,也没有不好·他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至于代售的人选,除了岳藏舟,他们也不认识其他做这一行的人,看这小青年也是能相信的,刚才都帮唐纳德主动提高卖手表的价格了。
“等等·”唐纳德先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莫斯科的东西会比京城便宜那么苏联人为什么不买他们自己的东西”·岳藏舟摇摇头为唐纳德大概普及一下现在的苏联市场情况,“关键是人们生活需要的东西,产出的太少了。”
对于苏联现在的市场,只能用‘低价无货’来形容··“首先,苏联一直注重重工业,国产的日常生活用品很少,百姓有钱也买不到,这是无货。
再说那里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在成品上都会打上价格,全国各地都没有价格浮动,这是低价··高档的东西比如望远镜,一般家庭有一个也是够用了,又不能吃·但是需要的衣服鞋袜等等,只能依赖进口。”
“回到刚才说的,如果在苏联买到一件皮毛大衣,运回京城后的售价起码能翻上五倍·苏学姐在莫斯科能买到的都是非日常用品,在两个国家之间开始进行互补商品的买卖。
我们利用进价、汇率等的差额,可以赚到客观的利润·”·“所以如果我带着东西入境交易也能赚上不少·”唐纳德商业头脑不错,已经举一反三了,“别看那些在列车上苏联人向我们买东西时出手大方,他们在莫斯科转手卖出去时依旧能赚不小的差额。”
“就是这个道理了·”岳藏舟看向三人,这下他们脸上都有了意动,“怎么样,还有其他的问题吗”·“小岳,能再讲得具体一点吗”苏采薇已经决定这个买卖一定要做了,她更加关心能赚多少,“我们的差额大概能有多少”·“刚才我也打听了,基本现在人民币与卢布是一比五到一比六,不过这是浮动的,卢布今年贬值的速度快,越往后面比价就越大。
手中的钱都要及时换成人民币才好·如果能换成美元也不错·”岳藏舟没有多说,卢布的大危机现在也不能轻易提起·总之,对苏采薇来说,把赚的钱快点变成人民币是没有问题的。
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唐纳德摸着口袋中的四千卢布,仍旧还在发了一笔横财中没有回过神来,他的算法与岳藏舟不一样。
去年,1989年11月,苏联放开了卢布对西方货币的非贸易汇率,所以1990年的官方汇率上也从以前的美元:卢布——1:0.6,一下子贬值成美元比卢布——1:6。
卢布的面值一下子贬值了十倍多·那么不是意味着他收入的四千卢布可以变成七百美元,三四千人民币这与岳藏舟的计算结果不一样··“岳,按照官方汇率计算,现在人民币与卢布应该是等值的,为什么在你这里变成了一比六”·该说米国人对金钱的敏感度就是高吗但岳藏舟马上说出了根结所在,“黑市,我们走的是黑市。”
来京之前,岳藏舟已经从严铎那里知道了现在的苏联外汇市场的走向,归根结底就是一个词‘贬值’·去年年末的时候,为了打击黑市,稳定市场经济,苏联政府做了两件事情,一个是让卢布与西方货币的汇率局部贬值,非贸易汇率上将美元与卢布的汇率变成了1:6,可是在贸易结算上,政府规定仍旧按照原定比例1:0.6—0.64结算。
苏联国家银行理事会副主席别克索夫也申明,卢布不能自由兑换,对外支付不使用卢布·这说明了政府把卢布的调价看做了是苏联国内的内部行为··什么是非贸易汇率调整,在眼下的苏联,也就表明只有西方人进入苏联旅游的货币兑换,才按照1:6计算。
而苏联对外贸易,依旧按照老比例算·那么长期的卢布汇率不合理造成的进出口盈亏问题, 都使用外汇系数的调剂贴补方法来平衡,都是政府调控行为··可是到了1990年,这个市场已经摇摇欲坠,不是一纸公文能够控制的。
苏联政府还做了一件事情,局部开放了外汇市场,让企业在互利的条件下自由兑换卢布·这本来是为了卢布自由兑换做准备,但是西方资本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开始通过办公司的方式打入了莫斯科,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来临。
苏联政府想要的救市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反而黑市的报价与官方拉的越来越大,翻了几倍,让美元比卢布将近1:30,还只会持续增加··这是岳藏舟在严铎的介绍下,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分析出来的结论。
“唐纳德,你看到的都是官方报价,西方人进入苏联按照官方的汇率换钱,也仅限于日常用费,是有限额的·但是我们这样的生意能通过正规渠道挣钱吗都是要通过黑市才行,我给你的都是黑市的常规价格。”
苏采薇叹了一口气,做生意好复杂,国际贸易就更加麻烦了·她不多想了,这条线路是岳藏舟提出来的,主力也是他,那么就按照二八分吧·“小岳,恐怕这些都要你操心了,你看我们二八分怎么样,我也就是负责买一些东西,出手与换钱全要靠你,不能让你吃亏了。”
我一点也不亏,蚊子肉是肉,多一口也是好的·不过,二八还是少了一些·不是对他少,而是苏采薇少了··岳藏舟知道苏采薇在莫斯科读书,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不局限这样。
别误会,他当然不是看上了苏采薇,而是要通过她打入苏联的高校环境·同时,苏世黎在京城水木大学做教授,那里的人脉也是不能忽视的,他又是京城人,也能帮上一些忙。
如此一来,就不能亏了他们,别说他势利,这是为了保持长久的合作关系,算是用钱铺路了,“苏学姐,你也太大方了,做生意不能只顾着对方,我们四六分·”·苏世黎明显也比较赞同这样的分成,不过他家也不是白拿,他主动问到,“小岳,你在京城找到落脚点了吗如果还没有,不如来我家,我们在海淀那里还有套小房子,本来是方便小薇就近去大学上下课,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进来吧,那里与水木大学、未名大学都近,周围环境也好。”
岳藏舟脑中飞快转了一圈,他确实急需一个落脚地· ·☆、第十章··按照现在岳藏舟的行程,他每周三从京城到莫斯科,下周一乘车回京是周六抵达。
当中有三四天都是在京城呆着,总不能一直公园露宿,要找一个地方住·但是借房难这个问题并没有因为时间早了二十多年就不存在了··别以为这年头在京城租房子不贵。
按照现在的工资房价比例来算比以后好不多少,关键是现在哪有那么多的房子·你以为是二十多年以后,房子都要造到隔壁省市去了··现在地铁是有了,那玩意在1971年就运行了,但是这个地铁与后来的功能上完全不一样。
况且只有一二号线,站点也没有以后多··海淀的房子根本没有炒到学区房的天价,人都还算悠哉悠哉的过日子··但正因为这样,能出租的房子都是那些三环内的四合院比较多。
有些家庭为了挣钱,在家里边上劈开一个隔间租给外来商人·如果要想稍微好些的独门独户也要五六百一个月了·像岳藏舟这种二十左右的青年,人均工资每个月才一两百。
这个房租难道不贵·所以,苏世黎的这个提议不是一点的好,如果他把房子借给岳藏舟,那岳藏舟也能剩下了一笔开销·虽然这笔钱按照岳藏舟替苏采薇的销货利润计算,只要用一周苏家所获利的钱就远远超过了房租。
如此一来,让苏家占买卖利润的四成也说得过去·岳藏舟不打算拒绝苏世黎的好意,这不仅仅是一种好意,更是让他们的合作更加紧密的体现··岳藏舟心里面是答应了免去房租的好事,但是嘴上总要委婉一下,“这也太麻烦苏教授了,哪能给我住啊,苏学姐寒假的时候总要回家的。”
·苏世黎摆摆手,止住了岳藏舟的话,“这不碍事,小薇春节回来的时候不会去海淀那里,自然是要回家与我们一起过的·租给谁不是租,还不如找一个合意的人,我这不是不收你的房钱,而是你帮小薇赚的零花钱都够几年房租了,小岳就不要推辞了。”
“苏教授这么说,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岳藏舟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苏世黎也不喜欢黏糊的人,他算了算日子,“我在莫斯科呆五天,那周的周五下午飞回京城,比你还早一天到。
这样吧,那周六的早上十点,我们在未名大学东门口见面·”·“好!”岳藏舟与苏世黎定下了口头的协定,就说起了要苏采薇去莫斯科采购的货物名单。
岳藏舟没有亲身去过这个时候的莫斯科,虽然早晚要去,可是这次他是下车了之后,直接就坐返程的火车回去,因此仔细观察市场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但是让苏采薇把商品的定价都记录下来给他一看,这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和岳藏舟预计的一样,越是驶入苏联内生意就越是火爆,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只有收不到货的苏联人·在到了莫斯科的时候,岳藏舟已经是无货一身轻了,就连他在沪海新买的那套衣服也因为他抵挡不住对方的高价被卖了出去,用赚的钱都够他回去再买十几套了。
一转眼岳藏舟已经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不过身边还跟着一个唐纳德,他居然临时改变主意不去苏联了,而是要跟着岳藏舟,美名其曰他掐指一算发现现在不是独身一人踏入莫斯科的时候。
岳藏舟抽了抽眼角,什么叫做掐指一算,一个米国人好意思装天桥上的老先生·这年头高人都不出世,也不知道窝在哪个工厂里头做技术工人·唐纳德居然还说通了苏世黎,让他也在海淀那里占一张床,房钱好算。
苏世黎也同意了,意思是他不要房租,只要岳藏舟肯留人,那里虽然才一室一小厅的三十个平方不到,住下两人也是可以的,借住费补贴给岳藏舟就行了··“我说你跟着我有意思吗”岳藏舟不反感唐纳德,他并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要藏着掖着,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唐纳德摊摊手,他一本正经地问岳藏舟,“我有没有说过我是什么人”·“总之不是海外派来的特务·”岳藏舟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自己与苏家讨论生意的时候,真的眼中放光的是唐纳德,那个看着金手指绝对要抱大腿的眼神,根本不容错认。
“嘿,当然不是告诉你我表面上是来亚洲旅游的,但是实际上身上肩负着一个重大的任务·”唐纳德有些神神秘秘地开口,“你们的领导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觉得十分有道理,所以才决定要来亚洲深入调查一下,这片笼罩着神秘面纱的地方,是什么赋予了它们悠长的历史,在历史与现实中,什么留了下来,什么却不得不消失。”
岳藏舟扼杀了一场可能感人肺腑的演讲,“能不能说人话”·“好吧,好吧,我的朋友,你真没有诗意·”唐纳德叹了口气,他也不再铺垫了,“我本来打算要攻读硕士与博士学位,方向就是东亚研究。
如果都没有来过这里亲自体验一下东亚是什么样子,谈什么研究,所以我就孤身来了·但是你们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没有想到会遇到人生中的指路明灯,就是你岳你让我看到了这里的生机勃勃,所以我的短期旅程改变了,我不在满足于只是看看风土人情,而是想要投入其中,体会一把亚洲风云。”
“说白了,你从只做学问转变到了想要做生意捞钱了·总结这句话,一点也不难·”岳藏舟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关键,“而且你不懂俄语,所以想等我去的时候,你可以一同前往,我也能做个免费的翻译。”
“不是免费的”唐纳德听到这里也严肃了起来,“岳,我知道中国人注重情义,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的商业点子更加不可能是免费的。
知识产权是一定要被保护的·你前面说的对,我来亚洲的目标发生了变化,我希望能与你组成一个团队,我们共同去闯荡一番·虽然我没有什么百万身价就连本钱也很少,只是一个才毕业的学生,但是我希望可以一起合作。”
“好处呢我与你合作的好处是什么·现在听起来,是你要借用我的头脑,你能给我什么·”岳藏舟也认真了起来,他当然没有想过火车上偶遇的唐纳德会是什么神秘财团的接班人,哪有这样的好事,如果真的是他反而要好好想想了。
他确实想要与唐纳德保持联络,为了以后打算,不过也没有一定要现在就与他组队计划··唐纳德没有多说只是指了指他的护照,“就因为我是米国人,我觉得在你的规划里一个中外合资企业更加符合你的需求。”
“当然也不只如此,我认为我还是很有潜力的合作伙伴,从某个方面来说,将来能给你不少的帮助·你看我从普林斯顿毕业,那里认识不少的名校校友,这都是我们的资源。
既然我看到了未来你的成就,为什么不选择在这个时候与你组队·当然你也能看到,虽然现在我的校友们也才开始工作,可是几年之后,相信我他们都前途无量,你想要打入国际市场,就会有用到我米国人脉的那一天,你舍得放弃这样的人脉圈”·“岳,苏教授没有看出来,但是我看到了你眼中藏着的东西,叫做野心难道你不想有一天可以在华尔街有话语权”·最后唐纳德的这句话终于触动了岳藏舟的心,他认真地看向了唐纳德的眼睛,蓝色的眼睛里藏着的是年轻人的智慧,那里也藏着同样的渴望。
只有同类才会看穿同类,他也是一个野心家··“我以为你的专业与经济无关,怎么也想要插一脚了”岳藏舟像是在提问,却明白没有任何人能抵挡金钱的力量。
唐纳德坦白地说,“我也以为你知道,世间从来没有什么能真的离开经济·就算是一个社会学家也要正视经济活动带来的影响力·而我只能说,是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可能的未来。
趁着年轻,我还有做梦的权力,我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见证一段传奇的发生·你知道的我们生活在一个能够书写传奇的年代,这是一种幸运·”·岳藏舟不得不说唐纳德的进去开拓精神很符合他的组队标准,而且还具备了外国人组建合资方便、国际一流名校毕业人脉圈强悍等优点,似乎没有拒绝的必要。
他又不是一心要单打独斗的孤胆英雄,那就组队吧去征服这个金钱世界··未来很美好,梦想很美丽,但是现实是他们两个人还住在一个三十平米不到的房间里,一个努力学习中文,一个不满足列车来回能赚到的收益,总要有一个更能发财的机会才行。
已经到了十二月份,岳藏舟也赚了五六万,想发财光在家里空想不行,他打算先京城转转,找找灵感··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第十一章·十二月的京城早就已经冷了,岳藏舟穿着一件军大衣,带着一顶羊剪绒帽子,蹬着那辆二手的自行车就开始满京城转悠起来。
虽然现在有些钱了,但是钱总不能捏在手里,而是要流动起来,才能够越滚越多,究竟下一步要往那里走·七点刚过,油条与豆浆的热量温暖了肚子,岳藏舟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路上的行人很少,太阳还没有完全照亮天空,这座城市现在还看不到树立的广告牌,也看不到川流不息的车辆,一切离将要发生的时间似乎还很远,大批的四合院仍旧没有拆迁。
不知不觉间,他就骑车到了京城电影制片厂,与后来这里有扎推的北漂来做群演不同,现在这里门口的人还算少··岳藏舟用几包外烟就搞定了守门的大爷,想要去里面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现在的守门不算严,要做演员的人不多,以为岳藏舟是要去见见世面,也就放行了·他再次感谢了一下这个没有被污染的时代,要搁在以后,他说不定就被当做狂热追星分子了。
制片厂里头大清早人们都开始工作了·还是那句话,原谅他与众不同的审美,要让他在这年头的电影中找到时尚感真的有困难·不过他不得不说现在的片子拍的都很真实,感情也好,人脸也好,都没有那些掺假的成分。
对了,还要包括这些年电影中的武打镜头也是十分的真实,很多都是实打实的招式,不是后来的那些光影特效,还有五毛的特技··岳藏舟就正在看一个武打场景的拍摄,托这辈子没有把眼睛弄近视的福,他虽然站的远,但是仍然能够看到场中的场景。
这是一场民国戏,应该说的是在马路上被拦截后发生的争斗,这一侧踢,用手臂横断一挡,然后迅速地出拳,还能听到刷刷的劲风声,就与看真实的功夫对决似的·而且他们特别的敬业。
严冬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单衣,应该拍摄的是春秋一暗的场景,但打的都让汗水浸湿了衣衫··“好,卡这一幕过·准备下一条。”
导演在前头叫了一声·场景里头的黑衣人就退了出来··岳藏舟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努力想要找找记忆中这些人有没有红起来,可惜他一直不关注娱乐圈的事情,也没有那个时间来看电视电影,对娱乐圈知道的不多,所以也没有能够预言这些人是不是成为了巨星。
不过当看到黑衣人浸湿的衣衫勾勒除了他身上的肌肉时,岳藏舟觉得他们也许不也没有想过成为巨星,不过是要成为一位演员就足够了··黑衣人套上了一件军大衣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正好朝着岳藏舟所在的方向走来。
一边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眼镜盒子,取出了一副眼镜带到了鼻梁上·就看到不远处岳藏舟的样子,以为也许是爱好电影事业的小青年,特地来这里过过眼瘾的··“哥们儿,来一根不”岳藏舟笑着拿出了一包香烟,却看到对方摇摇头。
“谢了,我不抽·”对方谢绝了··虽然这年头肯定有不抽烟的人,但这却是岳藏舟第一根没有送出去的香烟·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兜里一直揣着香烟的岳藏舟,自己也从来不吸烟。
但也仔细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应该才二十岁左右,与他刚才表演的刚劲不同,其实年轻人的面容偏向清秀型·最关键的是青年人鼻梁上的眼镜是真有度数的,但他刚才演戏的时候,那个眼神凝炼的,一点也没有近视的模样,一定是练过的。
岳藏舟起了好奇心,再接再厉地搭话,“哥们儿,我刚才看着你们拍戏,你是个厉害的,那个功夫是真的吧,才能耍出那种架势·对了,我姓岳,哥们儿怎么称呼烤红薯来一个不”·顾峘看着热情的岳藏舟,看着塞到自己手中的烤红薯,有些哭笑不得,他在京城电影制片厂做武打群演也有半年了,也见到了一些想要进入圈子里演戏的人,被陌生人搭话的事情也时常发生。
不过知道了他不过是个龙套之后,也就没有了太多的热情·当然了,不是说因为你没有利用价值就不搭理你了,不过把这种想要认识对方的热情,变成了一起希望能够一举成名天下知的‘革命友情’。
可惜,顾峘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名,他不过是把武打龙套当做了一份职业,每天拿些钱,能够三顿饱餐就可以了·所以也没有回答岳藏舟的问题,还想把烤红薯还给岳藏舟,“我只是一个跑龙套的,没有什么名声。”
“跑龙套怎么了”岳藏舟拒不收回烤红薯,他已经吃的很饱了,这个本来是买给唐纳德的,不过看到一个有眼缘的人,给对方一个红薯还不行吗。
“哥们,现在才几点,大早上拍武戏,你一定没有吃饭,就别和兄弟我客气了·我同你说,港岛的周星星知道吗他跑了不知道多少龙套,但是今年的《赌圣》、《赌侠》一出,马上风靡了整个港岛。”
顾峘想要说但是他根本没有想要在电影上取得什么成绩,做这份工作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这时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咕’声,让他有些尴尬,手中烤红薯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面钻,诱惑着他快点吃掉。
“岳先生,我没有想过要成为大明星,对电影圈子里头的事情也不熟·”·“我说你客气什么·不就是一个烤红薯,能值几个钱·我又不是请你吃满汉全席。”
岳藏舟当然也听到顾峘肚子里头发出的声音,这人倒是意外的有原则,还叫自己岳先生,听听多久违的称呼,这年头谁这么说话·“我就是好奇来这里看看,要不你与我说说怎么练的一手好功夫你看我是个苗子吗”·顾峘再次摇摇头,他看出来岳藏舟比他小,随便叫人家岳兄弟,真的不是他的风格。
而对于对方的问题,虽然岳藏舟看上去身体健康,也能看出来一直保持锻炼,不过要练习真的拳脚功夫,应该从小开始,他的岁数已经不适合了·最关键的是自己也只是半吊子而已。
“岳先生,无功不受禄,我也不过只会几招而已,根本不能为人师·如果你一定要做武打龙套也不是不行,按照你的岁数只要肯吃苦就可以不是花拳绣腿了。
现在有不少的开设拳脚功夫的地方,要不然你去那里学学·”·岳藏舟要抓狂了,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这种人了,看到眼前一点也不打算透露自己名字的人,还有他明明对烤红薯心动的眼神,却保持着我不饿的状态,几乎可以确定对方真的不可能在娱乐圈红起来。
·不对,被带偏了·他一点也没有关心娱乐圈的想法,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入武行,不过最初是好奇这个人而已··岳藏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人民币,会人见人爱,随便与谁搭讪都被对方热情的对待。
所以,他也是观察了谋定而后动,事实证明他看人还是很准的·却在这位面前卡住了,这下子岳藏舟也是被激起了性子,如果只是想要随便聊聊那么难,那么我们就好好聊聊。
“哥们,我真不是想要入行做演员,也不是脑子发热要学武·只是看到你刚才演的那一幕,心中特别的敬佩·你眼睛近视,却能在镜头钱保持那种锋利的眼神,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才会好奇与你说说话。
哥们,坦白说了,这烤红薯我多买了一个,你看看我这肚子,早上豆浆油条吃撑了,才会出来转两圈·我家就住边上,今天我们遇到真是缘分了·你何必与缘分较真呢你看我敬佩你虽然是龙套,但是演的认真,演的到位。
这不正是相应了干一行爱一行的精神·遇到了你这样的人,想要搭话交个朋友有什么不对吗你看我只是想要用红薯打开我们的友谊大门而已·”·顾峘被岳藏舟一连串的话说懵了,手中的红薯好像烫了起来,就连藏着镜片后的眼神也有些不敢直视岳藏舟了,没有想到还有人看出来自己练过眼神这件事情。
就与岳藏舟说的一样,其实他不爱拍戏,但是做什么都要认真,不因为你是龙套就能不负责了,处在这个位子上,就要演出一个龙套打手的狠辣,所以当然要练好眼神·被看穿了自己的暗中努力,让顾峘相信了岳藏舟只是对他好奇,想要交个朋友。
听了这番直白的话,顾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如此一来,他也没有拒绝与岳藏舟继续聊下去,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顾峘,只是趁着平时有空来这里赚些小钱,不太懂行内的规矩。
谢谢你的红薯·”·岳藏舟看着顾峘咬下了第一口红薯,好像终于听到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我名藏舟,今年十六,应该比你小,随便称呼小岳就行了。”
“庄子云,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所以事物要不断变化,不能顽固自守·这是个好名字。”
顾峘慢条斯理地吃下了小红薯后,缓缓说出了岳藏舟名字中的典故,想要说岳藏舟必然出自书香世家,才想起来这年头哪还有什么世家·像是想到了自己的出生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不过岳藏舟今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这样说出他名字的出处,你在大街上随便问问,有人能顺口背出庄子的这一段吗·这顾峘再一次让岳藏舟吃惊了,于是他看顾峘的眼神也带上了一点深意,难道他是未名大学中文系的学生,“顾哥好学问,我都记不全这句话呢。
莫非你是中文系的学生”·☆、第十二章··岳藏舟终于通过一个烤红薯打开了与顾峘的友谊大门·说实在的他对顾峘真的有些好奇,都说人身上的气质很玄妙,就像有些人穿着陈旧的衣服,但是仍旧能从他们笔挺的脊背中看出蕴藏的风骨。
没有疑问顾峘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与岳藏舟随意地坐在花坛边上,当他吃完了烤红薯,从衣服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极为干净的手帕,这块手帕的一角上绣了一朵淡绿色的蔷薇花,它的陈色来看已经不新了,但被烫的很平整。
顾峘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叠好了又放回了口袋中··这一连串的动作顾峘做的很自然,一点都不造作·在这里纸巾仍未普及的年代里,用手帕很正常,但像顾峘这样的却很难得。
只见他穿着一身军大衣,下头套上了一条大棉裤,脚上是一双没有换的布鞋,但岳藏舟看着这一幕觉得他似乎穿越了时光,仿佛回到了民国旧时,坐在面前的是某个世家公子,与友人约在了某个花园洋房的庭院中吃了一顿下午茶。
岳藏舟好像忽然看懂了,就连顾峘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有些不合脸庞的大框眼镜,都没有能挡住这人骨子里的老牌风度,四分儒雅、三分谦和、两分认真,还有那一分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所以,岳藏舟一贯的搭话在他这里才会卡壳了··如果说岳藏舟是乍一看的平易近人却实则深不可测的神秘,那么顾峘则是天生带着一种无法和尘同光的特别,他的身上仿佛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烙印,就算再去遮掩也难去其一。
“我是未名大学考古系的学生,今年大四就要毕业了·”顾峘似乎没有感觉到岳藏舟的打量,他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性格,却能直觉地判断对方是否心怀善意,也是这样的直觉才让他在最弱小的时候,在最艰难的时代中活下来并长大了。
“我做武打龙套半年多,是熟人介绍来赚些小钱的·这些年坊间学习气功的人多,却多半是皮毛,练习不到根本·刚才我说的是真的,练武要趁早,你现在开始学也没有大成的可能了,不过强身健体倒是可以的。”
岳藏舟却从顾峘短短的几句话中脑补了一堆东西··首先能够看出来顾峘的这种气质绝不是大街上随随便便一把抓的货色,有内涵一定要有时间的沉淀·可是往深了一想就懂了,在如今的中国大陆里会有真的书香世家子弟存在别忘了二三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那场大革命中被斗的最凶狠,下场最惨烈的不是别人,越是有文化有底蕴就有更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多少人在批斗中支撑不了自杀了或者疯了·虽然岳藏舟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亲自体验过流言逼死人的威力··如果顾峘真的出生在一个那样的家庭,那么一定难以逃过一劫。
而且极其有可能家中的亲人都不太好了,要不然为什么一个大学生会来做武打龙套赚零用钱·同时,他那种与人不热络的性子也一定与成长的环境有关·按照时间论,他的童年正好是那个十年,生命中本应该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却一直在沉重中度过。
童年决定了人的性格形成,那么如今的一些不和世情也就讲得通了··顾峘不知道岳藏舟把自己的家庭状况与成长经历猜了一个七七八八,他有些找不到话题只能问,“岳学弟,你看上去不像是京城人,也是在这里上大学吗”·顾峘算是用了一种他能开口的称呼,叫小岳或者名字都有些奇怪,联系岳藏舟的年纪应该是要考大学的时候,所以叫一声学弟没有问题。
而他虽然听不出岳藏舟的口音,但很确定他不是京城人,顾峘祖上在京城久居百多年,所以他一看岳藏舟就知道他不是京城人,并非一定能说出不像在哪里··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我从南边来京城谋生的,没有念大学啦。”
岳藏舟继而说起了自己现在做的事情,说他家中的情况不能供他继续上学,就去国际列车上做些买卖,打算明天就坐车去莫斯科在那里留一段时间·今天出来也是瞎逛逛,没有想到遇到了顾峘很有眼缘,就想要结识一下。
·两人在花坛上随便聊了起来,当然是岳藏舟在套话,主要是想要问问顾峘的情况,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他主动交代了自家的一些事情,表示对于能在未名大学读书的天之骄子很羡慕,等顾峘毕业之后就能慢慢走上人生巅峰了。
然后就进而问了顾峘怎么回来这里做武打龙套,毕业后是不是能够留校当老师之类的··顾峘说自己小时候的身体不太好,学功夫本来就是为了强身,坚持了十九二十年才有了岳藏舟说的很厉害。
这种功夫也算是家族的传承了,都是上个世纪里传下来的东西··他没有多说家里的情况,却也已经透露了他自幼父母双亡,是祖父带大的,但半年前祖父也去了,所以目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但是这个吃饱难了一些。
有些事情也不怕人知道,他祖父本来是未名大学考古系的教授,自然就在那场运动中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家人也一样遭难了·虽然顾峘言语不清,但岳藏舟知道顾峘的父母多半是熬不过去死在了那场运动里。
八十年代初,顾老爷子被平反了回到了原职教学,在这个领域是一位权威·自家的孙子也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天资很好,学问也不错··只是顾峘表示要把一堆古玩字画保存下来,并且保存的很好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光说要有合适的场地,从温度、湿度等方面考虑就不容易,再来修复这些东西也是耗钱的活。
岳藏舟估计顾老爷子这样的人一定不忍心那些带着文化传承的东西在那场运动就被打砸了,就用了手法留了下来,所以留给了孙子一家子古董,可是顾峘要好好存着它们却是难事。
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还有一句想要玩古董得有资本,何况不是玩,而是传承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岳藏舟的猜测,可他也明白了顾峘为什么一个人吃饱有些难了。
所以问起他是不是要做老师时,顾峘没有给肯定的回答··“顾哥有学问,只是在电影厂做武打龙套未免也大才小用了·”岳藏舟感叹着,却也知道现在除非经商,否则没有来钱快的活。
“慢慢来吧,生活有时候急不得·”顾峘的心态却很好,他下午还要上课就不与岳藏舟多聊,相互留了地址,也能够写信联系··岳藏舟等顾峘离开了,也失去了继续晃悠的兴趣。
他在一个书摊上看到了一堆气功武术的书,便顺手买了下来塞到了衣兜里··**·“这里就是莫斯科啊·”唐纳德的中文速成初见成效,按照后来考试的四大元素,阅读、写作、听力、口语来算,别扭的口语与慢速的标准普通话听力已经达标了。
现在他说话基本都用中文,多练习学得快,“嗨苏苏,我们在这里”·苏采薇还在找人,就看到了在人堆中奇特的组合,金头发的唐纳德与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岳藏舟。
苏采薇要伸起手挥了挥手上的牌子,“小岳,唐纳德,我看到你们了·”·岳藏舟朝着苏采薇招招手,表示听到了她的话,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苏采薇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个男生,他半侧着身体,替苏采薇挡着来来往往人群的碰撞。
同时,看向唐纳德的眼神有些探究,虽然不太明显,但却瞒不过岳藏舟这个披着一张青少年皮的老狐狸,偏偏唐纳德还大大咧咧地给了苏采薇一个拥抱·“苏苏,太感谢这几个月来你对我学习中文的帮助了,不像岳,他就不是一个好的老师。”
唐纳德说的是与苏采薇通信的事情,因为他坚持认为学习语言一定要勤奋练习,那么就一定要一个人愿意指正他不堪入目的文章,这个人明显不是很忙的岳藏舟,倒是苏采薇为了练习英文同意了唐纳德提议。
他们一个写中文、一个写英文交换着书信,然后相互指出不足,一起进步,效果明显··苏采薇笑笑表示这没有什么,转而稍稍介绍了身边的人,“这是李立峰,我的师兄。
我怕你们东西多,想请他来搭把手的,不过看来你们都是轻车简行了·”·“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岳藏舟只带了两个大包,里头放着几套换洗的衣服,而其他的东西都在火车上都已经卖出去了,唐纳德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们在莫斯科呆多久还不确定,要看看实际情况才做决定··两人朝着李立峰打了招呼,而对方却并未有多么热络,只是稍稍握了握手,没有攀谈的兴趣··岳藏舟装作没有看到这样的冷场,对苏采薇说到,“上次学姐说想念腊肉的味道了,这次我来之前,苏教授让我捎了一大包来,你可以慢慢吃。
我这次来还带了一大包珍珠项链,学姐可一定要收,你为了替我们找个安顿下来的地方也费了老大心思了·”·苏采薇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知行情的学生了,她知道这一大包能在莫斯科翻出好几倍,绝对让她赚一笔了。
“谢谢你了小岳,你可是财神爷,也不能让你们住在环境差点地方·我们这就去普希金语言学院,那里的教师宿舍楼有空出的房间,我托人帮你在那里借了一间房,就是你与唐纳德还是要挤挤才行。”
“有地方落脚就好·”唐纳德表示不介意,总体来说岳藏舟是一个很好的室友,没有磨牙打呼脏乱差等不良习性,还能包揽打扫卫生、做饭等一众家居旅行必备技能,他完全没有丝毫不满意。
岳藏舟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唐纳德,他当然没意见,干活的都不是他,好在这人给生活费,也是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了··也不知道李立峰是个什么来头,竟然在莫斯科搞到了一辆小汽车,载着几人直奔了普希金语言学院。
但作为司机的他一路都没有说话,而就岳藏舟听下来,苏采薇对李立峰的感官不错,估计苏教授很快就要有女婿了··这些与岳藏舟的关联目前看来都不大,之后他要在莫斯科待一段时间也没有人为苏采薇卖货了,他与苏采薇结清了这四个月来的分红还有苏采薇垫付的房租,几人相约等岳藏舟安顿好了,他们在一同约出来吃饭。
这天下午,唐纳德开始整理他带来的行李,岳藏舟看到了一个久违的东西·他指着录像带,“这东西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有瞧见·学姐租的房子不错,还有放录像的机器,里头的内容能见人吧。”
唐纳德下意识地想要藏起录像带,他有些尴尬地说,“哈哈,你应该看不上才对·”·☆、第十三章·“到底是什么内容,不用搞得这么神秘吧”岳藏舟知道西方人有时候很看重隐私,他们与中国人不能轻易交谈的话题点不同,如果唐纳德真的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
还好,不是真的说不得··唐纳德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从小就是看李小龙的片子长大的,一直对中国功夫很感兴趣·这就在京城的录影店里面买了一些港产的武打片录像带来,本来是想从这里捎一个放映机回去的,不过这里有现成的,就能直接看了。
岳,你一定看不上,不要装了,我都看到你包里的那几本秘籍,那第一页就是经络图,我是一个字也看不懂,能对我说说吗是不是不传之秘能不能学了就飞起来”·岳藏舟眼中差点冒出问号,他哪里有秘籍就想起了昨天顺手在地摊上买来的基本气功书,这都是哪跟哪儿。
昨天买这个书也是凑个热闹,其实在从八十年代开始这玩意就十分的流行·就和后来的广场舞热潮差不多,公园里头、街边的大树下面,总能看到三五成群要练功的人,而且各种各样的书、千奇百怪的流派都出现了。
岳藏舟不知道气功是怎么开始流行的,但他记得后来九十年代中期,中央下达了指令才让这股全民疯狂的热潮在几年后渐渐散去·曾经舅妈王美娟还去公园里头练过,正好那年遇上了XX功邪教的打击风潮,幸好没有卷到这种事情里头去。
昨天他也是看到了顾峘的功夫,才会顺手买来看看这些书是怎么忽悠人的,真的有那么神奇他相信天下或许有功夫好的高人,可从不相信这种高人能批量造就,本来他只是看个热闹,竟然被唐纳德当做秘籍了·“你竟然相信世界上有能飞起来的功夫”岳藏舟很想说对方的力学知识是不是被狗吃了,“就算你学的不是理科,起码的重力理论不会不知道吧。”
唐纳德瞪了一眼岳藏舟,收好了他的宝贝录像带们··岳藏舟扫了一眼,上面的贴着的标牌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片名,看来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三流片子,估计剧情low到爆。
看这样的片子,简直就是拉低智商,也不知道唐纳德在执着什么,看来每个人都有犯傻的时候··“中国有句古话说的好,夏虫不可语冰·岳,虽然现在是冬天,莫斯科的冬天都要把鼻涕冻成棒冰了,但是你仍然是那只夏虫,怎么可能懂我们活在冬天的人的心情。”
唐纳德小心地放好了那包录像带,明显对岳藏舟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情况表示了鄙夷,这让岳藏舟十分的无奈,为了讽刺他都用上引经据典,用了修辞手法了,也是蛮拼的。
就算金古的武侠世界真的存在,一定也是不会功夫的人多,唐纳德鄙视什么啊··岳藏舟不与唐纳德计较,与犯傻的人计较,需要把智商拉低到他们的水平,奈何他们还会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两人来苏联还有一些东西要采购,例如锅碗瓢盆就还没有买,眼下还是要把生活用品给置办齐了··第二天就一同去了红场附近的中心商场,别看货架上的货物种类着实不多,但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其中不乏许多外国人。
岳藏舟的目标明确,已经列出了清单,只想买生活用品,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而唐纳德就是纯粹地走马观花了,自己晃悠一圈,在半个小时候在门口等岳藏舟。
不过他走着走着就发现有些不对,好像有一个大胡子总是跟着他,他在哪个柜台上停下来,对方也在哪个停下来,像一个尾巴怎么也甩不开··唐纳德心头一紧,以前听过这里的治安不是最好,难道这次自己遇上了打劫盯梢的人。
虽然他是个看上去壮实的青年人,但是谁让他的功夫还没有大成,一想到也许要一对多战斗,他马上就往人多的地方走,想要摆脱跟踪·谁知道这个大胡子竟然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直接截住了唐纳德的前路。
这让唐纳德十分警惕地看着男人,很明显对方比他高出了一个脑袋,两人的战斗力从体格上看绝对不是同一重量级的··“嗨,能不能帮个忙”大胡子似乎没有看出唐安的警惕,反而是憨憨地用着还算能够听懂的英语,一边连比带划的指了指唐纳德身上的羽绒服,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似乎想要把唐纳德衣服买下来。
原来是要买衣服的,唐纳德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打劫的呢·他在火车上见识过苏联人为了买东西的疯狂劲头,便也没有怀疑对方的目的,不过他才不卖呢,谁缺这两个钱。
可是,大胡子不想就这样放弃了·他苦着脸用简单的英文对唐纳德说,“先生,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的父亲已经很大年纪了,他的身体不好一直咳嗽,你知道这里的冬天太冷了,我想给他买一件轻便的羽绒服,可是要买到这样的衣服不容易。
平时,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伍·今天上帝让我遇到了你,我才厚脸皮跟着你,能不能卖给我,多出一些钱也是可以的·”·唐纳德丝毫不怀疑,这大胡子说到后面都有些声音哽咽了。
“真的不行,我自己都没有什么衣服穿,怎么卖给你”唐纳德觉得大胡子说的是实情,苏联的物资紧缺,所以才会有疯狂抢购国际列车货物的情况发生,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把衣服卖出去。
也说了外头是积雪很大的天气,卖了衣服他难道要献身成为冰雕吗不要说他没有同情心,如果身边有多余的衣服他会考虑,而舍己为人的精神,请上帝原谅他还没有练成。
大胡子连忙想了一个主意,“你看这样吧先生,我身上的这件衣服给你,再补你五千卢布的现金,你就与我换一下衣服怎么样”·唐纳德自问不是有洁癖的人,但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穿别人的外套,特别是他现在有一个爱干净的室友。
而让他怎么忽视大胡子衣服的尺码比自己的大上了一号,还有衣角上疑似是番茄汁的残痕,这些根本不能忍·如果他忍了,等会就会被岳藏舟讥讽从没有时尚品味直降到从偷了别人家的衣服的地步了。
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对不起,这件衣服是我女朋友送的,真的不能卖给你,它对我很重要·”唐纳德总算编了一个很重要的理由,然后他扫视了一些人群,看到了新进门的几个人,也有一两个穿羽绒服的,“你看,不如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卖给你吧。”
大胡子朝后看去,是有几个穿着羽绒服的人进来了,见到唐纳德执意不肯,只能悻悻离开找其他的目标了··为了不被再一次盯上自己的衣服,唐纳德也不晃荡了,朝着卖杯子的地方走去,岳藏舟说了要去那里买两个茶杯。
岳藏舟快速地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还缺两个水杯就齐活了·他拿起一只苏联产的白色硬塑料,看到底部印的标价‘92戈比’,一点也不贵,也能看出来这里的物价水平不高。
但对于岳藏舟来说这种东西没有美感,他也不喜欢塑料杯子·然后向前方一瞄,就看到了一位中国人站在柜台后面,这里是一个卖陶瓷用品的地方,有陶瓷碗碟、也有仿制的唐三彩骏马。
虽然围观的人不少,然而他们在看了到了底部的标价后就把东西放了回去·实际买东西的人没有几个·秉着支持同胞的精神,岳藏舟也过去看了一眼··在白瓷上印着一幅中国的山水画,虽然构图没有留白的意境,不过对于一只陶瓷杯子来说,也不能要求太高了。
岳藏舟翻过来看到杯底,印着茶香悠远的字样,还有它的价格‘6卢布’,按照1卢布=100戈比算,这个中国制造的杯子比苏联制造的贵了六倍··而身边那位苏联大婶,看到了这个报价后,摇摇头放下了杯子,朝着岳藏舟刚才看的塑料杯柜台走了过去。
这样的苏联大婶绝不是一位,很多人都与她做了同样的选择,一边的售货员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岳藏舟拿了六个杯子去结账,他与唐纳德一人一个,再要准备四个万一客人来了可以泡茶。
岳藏舟递过了三十六卢布给售货员,她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好像很久么有遇到这样的大客户了··岳藏舟接过了找零,用中文问道,“这里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清,不是说来苏联做生意应该很赚吗”·售货员见岳藏舟是同胞,又大手笔的买了六个杯子,就顺嘴说了起来,“做生意哪有容易的,我们这边好看的东西,他们并不待见。
也就是你们才会买买·”·“不会吧,听说苏联很欢迎外来的投资商,不应该是支持你们售货才对·”岳藏舟说的是中苏高层不都有了要加大贸易的力度决定,而且看起来能进到这里售货不像是不被支持的情况。
“哎——,当初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售货员还想起了开业的盛况,“当时,还有新闻报道我们的剪彩仪式,现在也不就是混日子。”
岳藏舟暗中考量了起来,这里头似乎有什么关节不对,他也是要在这里做生意的,必须弄清楚市场中的弯弯绕绕·不过这位售货员是帮不了他什么了··这时,唐纳德终于找到了岳藏舟,马上凑了过来,“岳,你好了没有,我们走吧,你不知道刚才我被一个要买羽绒服的人盯上了,就怕他没有为他的父亲买到衣服,再找上我。”
售货员听到了唐纳德别扭的中文,有些欲言又止,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还是压低了声音好心提心了一下岳藏舟两人,“你们买了东西就走吧,离赫列斯塔科夫远点。”
谁是赫列斯塔科夫 ·☆、第十四章··赫列斯塔科夫,只要稍微关心一下俄国文学的人都知道他是谁·当然,不关心俄国文学的人远远多过了关心的人数,唐纳德没有听过并不奇怪。
十九世纪,大作家果戈里的讽刺喜剧《钦差大臣》中把赫列斯塔科夫的嘴脸描写的淋漓尽致,这个故事的主角原来是彼得堡的小官,当他去到一个小县城后却被当成了钦差大臣,他也乐得被误会,这样就能随意吹嘘,骗来大把的金钱,甚至玩弄感情,直到他大捞一把离开后众人才大呼上当。
之后,赫列斯塔科夫是世界文学长廊中大骗子的代名词··岳藏舟一听这个词就不好了,他知道哪里有光哪里就有影,苏联商场的生意火爆起来之后,有骗子一点也不奇怪。
没有想到他们才第一次来商场就会遇到这样的人,他想要多问一些关于如何防骗的知识,对着售货员也压低了声音,“能不能具体说说”·售货员皱皱眉,只是说了一句,“他们骗的方式多,防不胜防,你们别在他们手里买东西,那些钱都不是真的卢布。”
唐纳德没有见过形形色色的行骗手法,岳藏舟却道听途说过一些,很有可能是会把一些白纸夹在一刀卢布里面,只有上面与下面的几张是真的·没有等岳藏舟两人去验证刚才的大胡子是不是行骗者,就看到商场那头一个中国人追着跑出来,一手拿着一个砖头大小的大哥大,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外套,一边大喊着中文‘不要跑你竟然给我假钱’,就向着商店外面追了过去。
唐纳德看着一下子没有影子的‘大哥大’,心有余悸地对岳藏舟说,“这人我刚才见了,他进门的时候穿的是羽绒服,现在身上的那一件是那个大胡子的。”
“这么肯定”岳藏舟却信了九分,看来这里遍地是陷阱,一不小心就中招了,他们还在讨论,就有人上钩了··唐纳德肯定是大胡子骗的人,“那件外套上的番茄汁残痕,我不会认错。”
“我们看来要更加小心一些·”岳藏舟觉得苏联这潭水没有想象中好趟,而走出商场的时候,那个大胡子也好,还是追着他跑的‘大哥大’,都不见了踪影,也没有办法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唐纳德暂时没有了去其他地方逛下去的心情,早早地打道回府了,而他还惦记着也许不单单是看功夫电影,而是要自己练习一下才行,多少能防身··相对于市场上的混乱,岳藏舟借住在普希金语言学院内,这里算是一方净土了。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学校的教学主要以语言为主,当然是俄语研究的高等学府,外国人有不少,或者在这里读本科学习俄语,也有一些访问学者来这里提高语言水平的··一个学校里头人最多的时候,无非是饭点的食堂,那个时候牛鬼蛇神,平时看不到踪影的人都会出现,而饭搭子这个词在那里都适用。
岳藏舟与唐纳德一般都是分开来活动,没几天岳藏舟已经与这栋楼时常出没的三个邻居都认识了,时不时的会一起去食堂吃个饭··他们借住的这栋楼,一共三层,并没有住满人。
向着边上的邻居打听才知道每间房其实都有人了,但是有些老师在莫斯科有自己的房子,所以在这里只是放放东西·平时常见的有三个人,一楼有一位老教授快要六十多岁了,据说他的妻子与孩子已经去了米国,叫伊凡诺维奇。
二楼也是他们住的这层,隔壁住着年轻老师莫切夫斯基·三楼有一个从日本来的语言预科女生浅川樱,好像大学毕业后来苏联学习俄语了··岳藏舟与老教授伊凡诺维奇最聊得来,这位老教授的家人都已经先去了米国,他也早就预约了米国的某个职位,等到明年的秋天,就要去那里的大学教学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思想与眼界,在学校里也没有能够太聊得来的人,和他一样年纪的人见证过苏联最强大的时期,脑中总是还想着当年,比他年轻的人却一心想要过西方的生活,一味憧憬着‘新思维’的改革便利。
或许作为一个已经打算移民米国的老苏联人,伊凡诺维奇自身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明明心中知道也许灾难就要来临,亲眼见证了的强大国家就要崩溃的痛苦,却无法自我欺骗历史潮流不可逆的无奈,但是还是选择了离开祖国,这样的心情竟然被一个中国年轻人理解了,也让他与岳藏舟成为了忘年交。
·伊凡诺维奇在普希金语言学院也从教了几十年,为岳藏舟提供了不少的便利,比如帮他办了一张图书证·甚至他说,只要岳藏舟出的起钱,就是不用考试在这里读本科也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老教授的人脉厉害到了这个程度,而是学校其实缺钱,有了一笔可观的赞助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过被岳藏舟谢绝了,他没有这样的打算·可也让他更加懂了这时的苏联腐败的冰山一角。
岳藏舟自从弄来了借书证之后,就一直往图书馆里面跑,他倒是想进行实地的市场调查,但是外面的温度不允许,到了十二月末整个莫斯科都已经冰封了起来,让他只能先从新闻报道上下手。
在没有网络的年代中,从报纸上获取市场动态是一种技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有些人只能看到是不是又有娱乐八卦被爆了出来,但还有一小撮人却能看出投资的好切入点。
距离元旦还有三四天,苏联人当然也放假,不要忘了他们也有圣诞节,当然东正教的圣诞节在一月七号,当他们过好了元旦的新年就迎来圣诞节的假日,这段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做着节日前的准备。
岳藏舟从图书馆里面出来,最近学校的人也少了,他还在心中吐槽着这个该死的冬天,走哪都是雪,怪不得有俄国冬天的胜利不败魔咒,从大败拿破仑,到二战胜过了德军,都是因为对方受不了俄国的冬天。
昔有这些凶猛的军队在俄国的冬天败北,今天有岳藏舟因为严冬耽搁了市场调查计划··“岳君,我打算准备了火锅的食材,大家一起过年热闹,你与史密斯桑要不要来一起吃”浅川樱正好也回宿舍,遇到了岳藏舟主动邀请他一起过年。
虽然岳藏舟与伊凡诺维奇聊得来,但是毕竟他比较忙,而与岳藏舟第一个熟悉起来的却是三楼的浅川樱·也许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对于岳藏舟的东方脸更有亲切感,也许是因为岳藏舟会一些简单的霓虹语对话,或者是岳藏舟在来到这里之后,主动对周围的邻居送上了拜访小礼品让她看到了一丝岛国的习俗,不管是什么理由,总之,他们也能说上一两句话了。
岳藏舟原来是要去苏采薇那里过元旦的,但谁想到被放了鸽子,据说他们一帮子留学生要一起出去玩·岳藏舟直觉是李立峰搞的鬼,什么大家一起出去玩,一定是在制造机会要单独相处,本来还想问问他们有没有人遇到过各色的赫列斯塔科夫,能传授一些经验,但现在只能与浅川樱一起过元旦了。
被邀请的还有隔壁的莫切夫斯基,他好像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就与他们这群外国人混在一起了··“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浅川桑准备的霓虹火锅吧也是能换换口味了。
那些炸鸡与牛排虽然好吃,却总没有米饭来的百吃不厌·” 在岛国元旦就是新年,很重要的节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日子·岳藏舟也不去问为什么浅川樱不回岛国过节,这是人家的私事。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也烧两个中国菜怎么样”·“那真是太好了,中国菜很好吃·”浅川樱听到了中国菜眼中也露出了一些亮光,也许她赞同岳藏舟的饮食观,这个以土豆做主食的国家,与她以往的食谱完全不同,但是霓虹人的性格,没有让她直说出来。
浅川樱带着岛国女生惯有的温柔笑容说,“我很期待岳君大展身手·”·岳藏舟与浅川樱在二楼的楼梯口点头告别,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正好也对上了浅川樱再次的回头示意告别,看着她进入了楼梯的转角不见踪影,才松了一口气,礼仪颇多的霓虹人,总是没有办法从心底里亲近喜欢起来。
岳藏舟打开房门,唐纳德并不在,听说他有一个校友也来了莫斯科,今天是去与他见面了·而岳藏舟把摘录报纸新闻重点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放在了书桌上,又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信纸,将钢笔的墨水填满,准备给顾峘写信,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
 ·☆、第十五章·在莫斯科的三周让岳藏舟渐渐养成了给国内的人写信的习惯··他先给小舅家去了信,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在春节的时候会回去;给严铎写信,说了些莫斯科的情况,重要是谢谢他在换汇时候的帮助;还给钱青写了信,他也回信让岳藏舟把这里能弄到的苏联计算机书籍送一些回去,最好是翻译的版本。
这里面还有些不能说的事,这些书也靠着伊凡教授的帮忙才弄了很多来,除了苏联的论文,还有不少不知从哪里来的米国的东西·岳藏舟以非专业的眼光看,都觉得有些东西不能轻易出实验室,他都怀疑米国的那部分有克格勃的手笔,而然这些东西放在十年前也许珍贵,现在却是靠着肉罐头与衣服换回来的。
岳藏舟牵线,钱青那里也不知怎么筹集的物资,竟然就在火车站把这样的东西交换了好几次··重生强强制服情缘商战·这些书本来到了钱青手里又被他送了回来,他的意思是因为是俄文、英文能看懂的人少,请岳藏舟帮忙翻译,辛苦费少不了他。
这段日子,岳藏舟闲下来光做翻译了··当然岳藏舟也给顾峘写信,算起来还是与他的通信最多·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吐槽,说着苏联整个社会的不对劲,他说了钱青用罐头换计算机技术的事情。
顾峘也回了信,说起他也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剧组里面的传闻多,也有人关心这样的买卖,比岳藏舟的这个要狠多了,用罐头竟然换来了飞机·相比之下,岳藏舟的这个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比起直接相对聊天,顾峘在写信的时候善谈了很多··初次接到信的岳藏舟是震惊的,顾峘一手独到的瘦金体毛笔字,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落在纸笺上,让岳藏舟打开了信纸也顾不上内容了。
老实说岳藏舟其实习惯键盘了,用回钢笔写信也是才捡回的事情,而顾峘这封毛笔纸笺带来的震撼,仿佛让你亲眼见到了绝世贵族,但他们明明早就应该化作烟尘不容于世俗了。
毛笔信在老一辈之间仍未绝迹,而顾峘的年龄终究让人惊讶了,不过联想他这个人,也不觉得奇怪了·对此,岳藏舟自己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份慎重,只有用同样美观的字迹回信,才能表达一种尊重与重视。
一来一往,两人竟然也聊的热闹,岳藏舟铺好信纸,提笔再给顾峘写信··‘顾哥,我来莫斯科已经三周了,发现生意并没有想象中好做··去年苏联颁布了《关于建立发展小企业的法规》,这本来应该是鼓励投资的政策,据闻在北面的伊万诺沃州从本来的13家企业一下子猛增到了300家企业。
可是这个数字的水分很大,里面60%是国家机关与企业组办的,18%的企业有当地的人民代表参与·仅有18家才是其他公民建立的··可见所谓的促进商业,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官僚作风太重了。
我一个单枪匹马来这里的外国人,好像根本看不到出路·这里的中国人做生意,也是依靠国内政府的多,你说我能找到一条明路吗·如果国内有关系,我又何必跑到这里来拼一拼,而且就算有关系也没有用。
上次我与你说的那个瓷器柜台,昨天我去的时候,已经变了一个样子·那些看上去不错的陶瓷杯竟然与苏联产的硬塑料杯子一个价格了·我打听了一下,是这里的物价部门下了批文,说他们违反了定价的法规,还罚了款。
就算我们认为这些杯子是工艺品,有艺术感,与那些硬塑料完全不一样,可是老毛子的物价部门完全不听··现在柜台前买东西的人是多了,不过我一点也不看好·虽然说薄利多销,可是这样的定价连成本都没有到,只怕卖的越多,亏得越是厉害。
据说这个陶瓷产品厂当初是中苏两方的地方政府的合作项目,都弄成了这个样子,我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人难道只能靠着列车倒卖物资吗’·岳藏舟并非一个没有忧愁的人,他擅长投资,可是在这里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好。
关键是一定要有暴利,稳赚不赔,从逻辑上来说是没有这样的生意的··就像信中所说,苏联不缺东西吗缺!但是有背景的陶瓷厂也逃不了失败的命运,就因为这里的物价是定死的,他们精美的产品居然要与硬塑料一个价格,异国他乡的生意哪有这么容易。
看来苏联实业的春天仍旧没有到来··这样的情绪也只适合与顾峘说说,在其他的人面前还要装作十分镇定的模样,起码唐纳德还等着他点石成金··顾峘在商业上给不了岳藏舟任何建议,他对这方面了解的不多,除了剧组中的见闻外,他每次都说些岳藏舟根本不懂的东西,比如在潘家园又淘到了某个元青花的残品,却是可以修补好的,这个东西的背后有什么样的一段历史,曾经经过了哪个达官贵人之手,而今却也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可惜,要修补这个元青花所用的材料,他现在买不起··顾峘这个人说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味道,在这个急速变革的时代中,如错植闹市的青松,虽沾上了红尘,但依旧任尔东西南北风。
偏偏是这些故纸堆中的故事,让岳藏舟有些浮躁的心情平稳了下来··‘咔哒’开门的声音响起来,唐纳德看到在书桌前的岳藏舟,“又在写信啊。”
岳藏舟看到了满头上汗的唐纳德,他正准备去洗澡,“我说你不是去与老同学见面了,外面这么冷,你都能搞得满身是汗”·“见面是早上的事情,我这是运动回来。”
唐纳德不在意地说起自己最近在忙活的事情,“我最近找到一起练功夫的人,就是隔壁的莫切夫斯基,我们两人一起在学校后面跟着一位中国来的体育老师学太极。
你也有兴趣”·岳藏舟看着金毛的唐纳德,他学太极真是走火入魔了·这位与张三丰的形象差距的太多,都不能脑补了。
那个所谓的中国来的体育老师,真的不是骗钱·“你们交学费了,多少”·“噢岳,你不能这么俗气,练功夫怎么会谈钱呢如果不是看我们心诚,王师傅还不收我们。”
唐纳德大惊小怪地说,还质疑着岳藏舟什么都要计算价格的想法,“他是免费教我们的,这种是师徒缘分,用钱买不来的·当然了我不能白白欠下这份情,我也在教他的孩子英语,算是相互学习了。”
岳藏舟只能心里叹气,也许是这个年代的人比较淳朴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明显在‘功夫’的学习上,唐纳德这个米国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期待你学有所成·对了,楼上的浅川同学邀请我们一起过元旦,吃霓虹火锅,我也打算做两个菜,那天你有时间吗”·“当然有”唐纳德听到火锅就想要流口水了,即便他是一个米国人,习惯了牛排与土豆,但是真的给苏联的伙食跪了,比米国少了太多选择,起码要吃海鲜很难。
这次能吃火锅就很不错··**·这天晚上克林姆林宫里应该有庆祝活动,但是岳藏舟四个人在饱餐了一大顿之后,其实是两个人却坐在电视前看武打片这样的选择自然是唐纳德与莫切夫斯基的最爱,而浅川樱并没有特别的偏爱,甚至包揽了饭后的洗碗工作。
岳藏舟到底不好意思让女生把所有的活都做了,饭前的准备食材到饭后的清洁收拾全部都是她做了,而三个男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岳藏舟还是主动帮忙收碗碟,其实根本的原因是他真的对在放的武打片没有任何的兴趣,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断层,这片子已经被唐纳德放了第三遍了。
“岳君,我一个人可以来的·”浅川樱似乎很习惯这样的情景,一点也不觉得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有什么不妥··岳藏舟想起岛国的家庭里,女性一般都包揽家务,而现在远不是二十年以后,不过这是他家,“你已经辛苦了,这些我来做也可以。”
浅川樱没有坚持,她转而擦起了灶台,一边随口搭话让场面不至于太安静,“岳君没有想在这里读书吗等过了年还是要在列车上做生意”·“你也听说过”岳藏舟对于浅川樱来苏联学俄语的事情,其实总觉得有些弄不懂。
岛国与苏联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而且一般霓虹人要发展也是去米国的多··“我只是听同学谈过一些·”浅川樱的声音是不曾变调的温柔,“像岳君这样做个人买卖的有,可也有不少是有个各自的帮派,听说是按照地域划分的,南边的温州、京城一带、还有北方的黑龙江,中国人讲究乡里乡亲相互团结,所以人多一些也能赚钱快。
我的同学在京城工作的,也有托我出手过几次,也能赚到半年的生活费了·”·岳藏舟听到这里手上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向浅川樱,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却仍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但是刚才的那两句话已经搅动了岳藏舟的心思,这样的了解一点都不像是只知皮毛的样子·“浅川桑好厉害,知道地如此详细·我也是跑了好几次才知道列车上的势力分布。”
所以,你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这可不是后来有一个网线就能查到很多事情的年代··“不奇怪,女生喜欢八卦啊·”浅川樱抬头自然地回答,“我闲来无事也就听听这些。
不只是列车上的事情,对于红场市场里面的骗术我也听过不少·呀,说来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也被骗过二十美元呢·”·“哦浅川桑这样漂亮又温柔的人,也有人忍心骗,那也真是太不应该了。”
岳藏舟说的话带着一丝调侃,像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但心中已经把浅川樱放到了要重点应对的位置,他又不是真的十六岁,随便一个人与他分享小秘密就能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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