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国士无双+番外 by 黎明尽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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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国士无双+番外 by 黎明尽头(2)
·当然,如果有朋友愿意做那个帮你肯定的人,就是最装逼的事情了··云渊看了看夜孤城,开心地选了个果子,用衣袖遮掩递了过去··那个男人,也收下了。
·第16章 一壶浊酒敬知己··“渊弟和吕老如此熟悉”文会已然散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墨天工一副醉酒的样子,半倚着矮桌,装作听不见前来恭维告别人的声音。
而夜孤城,无论谁走过去,无论谁开口说了什么,他连眼都未抬一下,还有谁会自讨没趣·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等到云渊懒洋洋地起身时,墨天工骤然转醒,眼神清明地问道。
“不算熟悉·只是……”云渊想到了吕老的那段故事,念出了一句感人的诗·就算是半圣,仍然逃不过“情”啊··“只是……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他们两人联系到那首《白头吟》,顿时了悟··“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夜孤城重复着这句话,唇角间溢出的,竟是苦笑。
是吗所以母亲服了那么多的纸醉金迷,喝了那么多的浮生,是因为相思吗·就连不羁风流的墨天工,都想不出什么话语来接下去。
他对情感看得比谁都淡,不太能够理解什么样子的女子,能让半圣铭记百年千年··“我不懂相思,可我懂及时行乐·”墨天工漫不经心地活动着筋骨,放电的双眼略带邪肆地看过来。
“我与渊弟当初一见如故,却未久叙·今日与渊弟再见,更是相信了缘分二字·”·“我等交浅言深,可愿风流一日”墨天工不论说出什么样的话语,仿佛都透着自由的风的气息。
抓不着,摸不透,偏偏还带了颗真心··“风月楼风月楼,总要见识一下,真正的‘风花雪月’·”·云渊了悟他的意思·风月楼有清倌,自然也有……娼妓。
许是百家争鸣的原因,社会风气异常开放·清倌可对相中之人托付终生,而娼妓,也不是什么下流的职业,春秋时期齐国管仲让女子以此为职业敛财,富国强兵·所以娼妓的名声,并未有后世那么难听。
这里的娼妓也没人能强迫,银钱是个前提罢了·而后娼妓待价而沽,看对了眼就欢好一夜,好聚好散,看不对眼……就请你有多远滚多远吧··许多寒门子弟的银钱是不够见到清倌的,娼妓们也有才华,更得他们青睐。
他们间还流传出不少妓者反过来资助文人钱财,文人高中之后厚报的故事··此时仍有魏晋遗风,男子注重深情,故而夜孤城等人年近而立都未成家·娼妓清倌,可成为他们年轻时的红颜知己。
不少文人也以在名妓清倌中的名声作比,不把其当做丑事,反而引以为荣·甚至因此惹得人称羡··但墨天工能将这样的事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也是够……任性的。
云渊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便懒得再想·话说回来,墨天工这样狂放浪荡的人,在七国的清倌娼妓的口中,却是名声最好的一个·夜孤城从容地站了起来,云渊以为这位要不给面子的拂袖而去了。
可夜孤城竟然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同往·”·一起去一起去什么鬼你不是高贵难言吗男人去这地方是本性云渊在心里吐了个槽,笑着点了点头。
他才不承认他也很好奇,那些电视剧里放的青楼换到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场景·等真的到了哪里,云渊才发现自己想的太过肤浅·那里的女子都在安静地抚弄着琴棋书画,轻柔的面纱遮脸,余下一双俏丽的眼偶尔打量着他们三人。
随后,几位女子陆陆续续摘下了面纱,都是粉面含羞,容颜胜似鲜花,毫无俗气之态·他们比之清倌所欠缺的,是一份天赋、一份运气罢了··“呵。”
云渊本以为这里多少回沦于庸俗,脂粉扑鼻,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轻笑起来·永远不要凭想象来确定一件事啊,他受教了··“渊弟可是有心仪之人了”墨天工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们肚子里除了酒,什么都没有。
文气虽能抑制饥饿,可何必要亏待自己·事实上大多数的女子看向是云渊·他的容颜是当今最受欢迎的样子,黑色外衣给略显稚嫩的面容又添上了几分神秘淡雅,偏偏少年眉目间又是风流恣意,那清澈淡然的眸子完全勾到了这些女子的心。
“啧·下次,定不与渊弟一起来此了·”他们都是席地而坐·墨天工一只手后撑,半躺着调笑·时不时与周围的女子对上一眼,熟稔的姿态比起第一次来的云渊,要从容自得的多。
夜孤城一言不发,但若有女子为他添酒,他并未拒绝,反而温和地点了点头,比对待那些秀才还要温柔几分··这里的文人,似乎真的没有看不起娼妓,以在他们间的名声为荣。
从这里,便看出人族,真正处在盛世啊此时比之曾经大唐的民风开放,有过之而无不及··“公子说笑了·”一位看上去如水温柔的女子听见了墨天工的埋怨,轻声回了句。
墨天工不置可否笑了笑,然后亲自斟了杯酒,递予云渊·他云渊,是墨天工认定的友人·他知道云渊懂他··他一生浪荡在风花雪月中,大江南北交的友人不在少数,可那只是点头之交。
他因为自身的性子不知被家里长辈说教多少次··那些故作清高的文人,碍于他的头衔奉承相邀,一转身又是讽刺他诗词歌赋平平·他并非不会作诗,不然怎么可能一路考到进士。
他只是不愿做那些规定好的诗词··诗为什么要讲平仄,为什么要押韵呢所以那日云渊回答他“风花雪月”之时,他便清楚,这个人和他很像,只是少年的外表掩藏了内心叫嚣的狂妄。
而当云渊作出《将进酒》之时,他便认定,此人,是今生唯一的知己·他墨天工玩世不恭,嬉笑中看遍了世界,他明明是个少年,却把人世看得比自己还透彻··所以他装作没看见夜孤城诧异的视线,愿意用平生最宝贵的那双制作机关的手,为知己斟一杯酒。
“墨家兼爱平生,而我,独敬一人·”·“敬渊弟·”墨天工眼露笑意,那双修长灵活的双手将酒杯端地稳稳的,酒中一丝波纹都没泛起。
云渊沉默了半响,白皙的手从他那里接过了酒杯,仰头遮袖,一饮而尽··“在这里,不要叫渊弟·”云渊用艳若桃花的脸淡淡地说了一句,渊弟渊弟,把他叫的这么小,他还怎么和这些美人愉快地玩耍真想怒掀桌子·有人引我为知己,我便还之以真性情。
“哈哈哈哈”墨天工难得正经的神色被毁得一干二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子,怎么能用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语·“不知渊兄和夜兄如何相识”墨天工不与云渊纠缠,从容改了口。
夜孤城放下了筷子·漆黑的眼眸垂下,定定注视着云渊,让人倍感压力··“我一直想问……”男人的声音低沉舒缓,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当日,你以为我是谁”夜孤城自那一场花火过后,再也忘不了云渊·一个打破了他执念的人,怎么能忘记·母亲为情所惑,放弃了悠久的寿命。
可他呢有了悠久的寿命,无欲无求地活下去吗不明白,想不明白··他渐渐地,感受到无欲无求所带来的痛苦了··“我闲来无事写了一部小说。
里面的白云城主,叫做叶孤城·‘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叶孤城·”云渊写下了那个名字,叶字时不同的··写小说这件事并非现场编的。
他穿越后怎么能再让云衣来养卖诗词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选择了小说出书,这是文人来钱最快最长久的方法··这里的小说十分贫瘠,多是些才子佳人的恋情,或是晋升文位的幻想。
武侠这流派,还真没有·只要将《陆小凤传奇》稍加修改一番,加入生命之火各家学说的设定,便是大火之作··而且他觉得,没什么比通俗的小说更能吸收信仰的了。
“……”夜孤城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波动·当读音一模一样的名字从少年的唇中流露,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夜孤城猛然闭上了眼,掩住了眼中的情感。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他的嗓音有些哑了,起身倚着栏杆,背对着众人,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诗··什么情况想到白云城主,脑海里当然浮现的就是这句诗啊不过是个残诗,应该不至于让夜孤城这样的人……流泪吧·众人都被此句的悲壮荒凉所惑。
只有云渊注意到男人面无表情流下的泪水··“可悲,可笑·”夜孤城最后吐出这句话,敛下了所以复杂的神色,又恢复冰冷的模样··他为什么动容因为他不就是那群山中的孤城吗纵是千生百态,他永远与寂寥相伴。
这世间太冷太冷,冷到最爱黑夜的他,都快受不了了··“云、渊·”男人再一次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两个字,透着血色的眼露出的是世间最复杂的神色。
·第17章 一人答问九钟鸣··“妾身一直心慕云渊君,今日有幸相见,不甚欣喜·”那位温柔地女子眼神软得让人想要融化,轻声慢语地说着直白的话语,打断了夜孤城的思绪。
歌妓们一直如此,有话直说,喜欢你毫不掩饰心意,不喜欢你,你连面都见不着·这也是墨天工;乐于和他们打交道的原因··“听闻云渊君善作诗词,妾身知道您的誓言,不知可否作词一首”女子名为拂柔,如果说风月楼清倌中最有名的是云衣,那么,拂柔仅次于她。
甚至……她对云衣有恩·当初云衣被那些贵族刁难,险些连清倌都做不成·是拂柔相帮,成就了云衣··拂柔曾经也是有一个弟弟的,只不过年幼时死了。
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处事豁达,从不曾想扬名,否则以她温柔的性子,说不定略胜云衣一筹··“你是清倌吧”夜孤城冷冷地开口了。
清倌来此,只有一个意思——愿托付终身于人,不求名分,惟愿不离不弃·而那首词,就当做是她的卖身价,更能以此词帮云渊在风月场上扬名·这女人是全心全意在为云渊谋划。
云渊有些错愕·他才16岁啊这里的人仗着寿命悠久,成婚很晚,所以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云渊到底是小看了自己·他文采卓然,多次雷劫更是让他笼上了一层光环。
就算不提这个,光是凭那张脸,就有人愿意倒贴·要是其他人如此说,云渊来者不拒,就当是给云衣找个贴身的侍女,他毫无负罪感·可拂柔不同,她对云家有恩。
情之一字,最为伤人·云渊虽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谁,但他知道,见到这女子时,他没有感觉··“姑娘听过佛吗”云渊灵光一转,一改以往的玩味,温柔低语。
少年的声音本如珠玉,一但放柔了,就如三月的春风,乍暖还寒,更加惑人··佛教是西汉末年传入的,渐渐在圣道上占据一席之地,现今仍有一位半圣坐镇·要给歌妓写词十分简单,柳永的词合情合景,可那词一出,这姑娘估计不仅是动心,还要动情了。
不如换个角度断了她的念想··感情就要快刀斩乱麻,越拖越来事··“曾经有一位禅师,说佛家看世界,不是用眼,是用心·”在下除了脸一无是处,不耽误你。
“如果将“眼见”比喻成落花,“真心”比喻成流水……”云渊的说法十分新奇,惹得众人静心聆听··“那便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话音刚落,一些歌妓美丽的面容转向云渊,眼神似感动,又似嗔怨··这看似在讲佛理,实则在婉转的拒绝拂柔·就算是墨天工这般游戏人间的人物,对待示爱的女人也没云渊这般温柔体贴。
“多情种,这可比写词更动人·”墨天工拍了拍云渊的肩膀,在他耳畔喃喃··“今日过后,你怜香惜玉的名声必会远扬·渊弟可要成为各国姐姐们的最爱了。”
男人吐出的声音带着热气,染红了云渊细嫩的耳垂,不知是害羞的,还是气的···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墨天工好笑地看了会儿,不再逗弄这个小子··拂柔听闻此言,眼神黯淡了几分,却仍然温婉地行礼:“谢公子。”
一袭青衣,飘然而去··“这等果决的女子,世间少见·你真不动心”墨天工摸着光滑的下巴,嗤笑着··“吃菜。”
云渊堵住了墨天工烦人的口舌,专注于填饱肚子··他们来此,竟真的是和美人调笑,而后静静吃饭,没有一丝逾越的举动·也是一群奇葩··“你懂小说家,也懂佛家,涉猎甚广,为什么要选纵横”夜孤城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可对上云渊,总有想问的东西。
“那是因为,我天生就是纵横家·”云渊吃着美人喂的水果,慵懒地挑起了眉梢·一扫刚刚君子温柔如玉的样子,变得狂妄··“谁能比我,更适合它”朝秦暮楚,皆为利益。
有利可图,我便伺机而上·我云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夜孤城突然欺身而上,云渊都能感到对方呼吸轻拂在脸颊的热气,气氛暧昧难言··“你,确实适合当那个搅动天下大势的人。”
他似乎在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云渊,良久,他叹了一句,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三人聊着各国的趣闻,又一起游玩了些地方,便散了··云渊次日一早去文庙接受洗礼,县令在读先人的各家名篇,以此唤圣降临。
“……此等都是我人族未来之才请圣人降临”·云渊昏昏欲睡地听着·众人需要文庙来授予秀才文位,以增加寿命和实战能力。
可他的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寿命·他一直觉得这东西可有可无··然而事实不是如此·当他骤然回神时,仿佛身处一片虚空之中,最前面站着诸位老人,样子都看不分明。
“何为儒家”·“仁、德、礼、中庸,微言大义,重义轻利,兼之教化万民,求天下大同·”云渊想也不想地回答,这东西初中、高中之时一份份讲义列的简练分明。
“……善·”老人是没听过这么简洁而又面面俱到的回答,来这里的才子都长篇大论,唯恐遗漏了什么·不过老人最终仍是肯定了他。
“善”字一落,云渊就觉得自己身体轻松了几分,而且自己对儒学多了些领悟··“何为道家”老人右侧的人开口··“清静无为,道法自然,守雌守柔,以柔克刚。
然,自胜者强·”如今的书籍过于晦涩,大片大片玄之又玄的东西,几乎没人能像云渊一样,只消一眼,就看出重点来··这样的回答,十分精辟,又有自己的理解在内,得到第二个“善”也不足为奇。
紧闭双眼的云渊根本不知道外面动静有多大文庙被巨大的铜钟自己响了起来,恰好响了两声·声音浑厚悠长,仿佛穿越了亘古绵延而来·同时,七国文庙内的铜钟也在响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是谁是谁让圣人承认了获得钟响再修此家学说,事半功倍啊”·“连响两声,不知道是哪国的天才……还在响”·“……何为纵横家”·云渊沉默了。
以他的聪慧,隐约猜到得到亚圣们的肯定,对自己有莫大好处·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要他愿意,百家学说,无论哪一家,问他他都能口若悬河,扯上一两句·但他仍然放弃了许多偏僻的学说,为的就是不过于惊世骇俗。
他的年龄在那里摆着·诗词歌赋可以说是天赋使然,但百家学说,每钻研一家就要大量精力,他要有所选择,有所收敛··“纵横家,合纵连横·然纵横之道,皆为‘利益’二字。”
“纵横家以‘进取有为’为准则,重在游说机辩·”·“世人都道纵横家用口舌玩弄天下,可是……”·“纵横家能玩弄人族,为什么将眼界局限于人族呢”·“为何……”云渊最后一句恍若喃喃自语,低到听不分明,可就是那句话,让问话的人面容清晰了片刻。
“禁言·”老人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投在云渊身上的目光复杂难言··那老人白发短胡,一身文人装扮,眼神清明,暗含日月·既有兵家杀伐之气,又有儒家君子之风,兼之道家的亲和自然之气。
鬼谷子王诩吗只有他能有这般的气场··“大善我当年未尽之事,愿有后人达成·”这场的灌体比前几次还要深刻,仿佛连灵魂都清洗一般。
“连鸣九次九家认同了他吗鬼才降世啊”·“千年来,最天才的一个人也不过连鸣七次这人是谁”文庙里所有举行文气灌体的县令都又惊又喜。
仔细查看可能引起这番骚动的人··而大梁的县令却最清楚那人是谁·是云渊,只会是他··因为其他秀才的人早已退出了意识空间,回家去了·文庙里唯剩他一人·“潜龙在渊。
如今潜龙,也要一飞冲天喽·”县令感慨了一句,心下盘算着如何与其交好·他虽刚正不阿,却非迂腐之辈··这样的年少英才,最值得结交。
“我秦国的气运……又增长了”待在寝宫的皇帝盯着眼前金色的气运之柱,又看着柱子上显示的云渊二字,大笑起来·他登基为帝数十载,政绩平平。
秦国一直在七国间不上不下,格外尴尬··可今年秦国气运连连上涨,他怎能不高兴·“来人传朕之意,赏鸣钟之人……”还未说完,他收到了一份鸿雁传书,面色一喜又转而微妙起来。
能直接传给帝王的人,除了秦国的半圣,别无他人··“赏鸣钟之人——幽州大梁云渊,子爵之位,十代相袭·”按理说就算是有潜力的文人,顶多封个男爵,没想到竟一封就是子爵。
此时仍沿用的曹魏的爵制,如今所封爵位虽然没什么实权,可该有的一分不少,反而清闲·是追求圣道的文人最喜欢的一项赏赐··“16岁的子爵吗这天下,当真是年轻人的天下。”
吕不群躺在皇宫的屋檐上,喝了口酒,不甚在意地说道,眼底是少有的豁达··作者有话要说:云渊最后说的那句话在秦国书院里会揭露·这一卷就此完结了。
·    第二卷 天下谁人不识君·第18章 酒醉还须花下眠··“云渊,接旨”一个尖细的声音凭空响起,打断了云渊的沉思。
他刚接受完文庙洗礼,匆匆告别笑得有些夸张渗人的县令,回到了风月楼··圣旨宣读时,他还在听着云衣抚琴,暗自思量天下大势与各家学说··“圣旨”云衣反射性地看向自家弟弟。
文位在身之人,可不用下跪接旨··“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一副明黄的圣旨缓缓在屋内悬空舒展开来,皇帝稳重硬气的字体浮现在云渊的眼前。
“大梁云渊,年十六,钟鸣九响,举世皆闻,有经天纬地之才·兹特授尔子爵之位,十代相袭,赐封地大梁,官同正四品·愿尔文传天下,振吾国威……钦此。”
后面是一些套话,云渊左耳进右耳出,这里不一一赘述··这个世界晋之前和地球的历史还是高度相合的·魏文帝黄初年间,定爵制为九等:王、公、侯、伯、子、男、县侯、乡侯、关内侯。
按理说王爵至男爵都有国号和封地,但这封地是有的,国号就别想了·本就是七国鼎立的局势,怎么可能让别人插足·也很少有子爵得到这样的封地的。
世界虽比原先的地球还要广阔,子爵能得到的基本是还未开发的山野之处·那些得宠的值得信任的王爵勉强能得到一州之地··皇帝对土地就和护崽子一样,十分在乎。
或者说,对自己的崽子都没这么在乎·毕竟七国之间纷争不断,谁也不想内外皆敌··云渊能有这待遇,多半是因为秦国的镇国半圣吕不群·想到他说会将奖励找个合适的由头给他,云渊心中了然。
大梁现今是他的封地,不代表他能当土皇帝·他只能得到大梁这个县城的税收,官员啊什么的一概动不了·总的说来就是给他一个固定的收入,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头,便于他跻身世族,获得名望。
同样的,他无须管理封地,毫无义务··这就是文人想得到爵位的原因··“子爵”云衣早已停下了抚琴,突然之间不知所措起来。
云渊有了文位,武力上没人能明目张胆欺负他了;而今云渊又有了爵位,意味着他跻身贵族,暗中也没人来惹他了··而他们的那些对头,再也不回来纠缠自己·她云衣,自由了弟弟昔日说的话,成了真·云衣紧闭双眼,泪水不知不觉涌出,混着脂粉香气,无声流落。
她相信弟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以前的担心忧虑,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阿姐,今日我便离开大梁,为我添置些衣物可好”云渊背过了身,装作没看见阿姐的狼狈。
阿姐一直以母亲的身份在照顾他,自是不想在他面前丢了形象的··“今日便走”云衣用锦帕拭去泪水,勉强稳住了声音说道··“嗯。”
今日过后,大梁不少人会来拜访他,他没功夫去虚与委蛇,他也不想和那群没什么善意的秀才一起出发·当然,他不会承认真正的原因是,他最厌恶离别··别人盼望临行时有友人相送,说些祝福想念的话语,可云渊受不了这个。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那样的拖曳,更惹得人心烦··上辈子孤单一人,没人这么做,这辈子他也不想有人这么做·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墨天工和夜孤城的身影,嗤笑一声,转头就忘。
云渊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在阿姐买完衣物和一些远行用品,躺在榻上小憩时,他俯身贴在了阿姐的耳边,轻声低语:“阿姐,走了·”·一张透着自由气息的纸张落在云衣的身旁,少年的余温随着风慢慢消散、冷透。
“我跨越了千百年,跨越了千万个时空,来了一场孑然一身的旅行·听起来棒极了,你说呢云生”·这些日子少了云生的咋咋呼呼,他竟不太习惯。
云生听到男神的问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天来他静静地看着云渊苦痛、强颜欢笑,暗自谋算着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少年总是在逼自己做些不想做的事情。
云生翻遍了地球的信息,明白了这叫谋划于未然,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接地气一点就是——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选择靠才华··但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呢云渊完全没必要熬夜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只要他开口,自己可以瞬间找到他想要的资料。
光是凭借那些数不尽的诗词歌赋,随便选一条圣道都足够他到大儒了啊··身为系统,身为智能的他,不懂什么叫人类的野心,也不懂什么叫……不甘心。
云渊拿出墨天工送他的小玩意儿,很精巧的一辆小车,一遇到生命之火便会延展放大·很适合赶路··“云生,旅行啦~”·云渊欢快地说着,他一身银色的锦衣外镶黑边,罩着的袍子领口立起,黑色的衣料贴着洁白皮肤,神秘惑人。
那一头青丝用墨玉冠挽起,既有少年的朝气,又兼之青年的成熟··“主人,我想吃雷·”系统奶声奶气萌萌地说着,他不承认自己吃小车的醋了。
昨天那首《将进酒》有半圣帮忙,他不敢偷吃云渊能撑过多场雷劫,未尝没有它的缘故··云渊抽抽嘴角,他还没傻到天天找雷劈·如果天下读书人知道他这般想法,估计会一拥而上,弄得他骨灰都没了·大梁是靠山傍水的。
秋天荒凉寂寥,可如今夕阳未落,天边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恍若在燃烧生命般的热烈奔放··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总说“一城繁华半城烟”,这县城再美,哪比得上自然·云渊认不出四周的树木,那些古老苍茫的树高耸入云,仿佛与火红的云朵相接,等待被它亲吻点燃。
世界都是淡红色的,无人驾驶的车碾过落叶,发出轻微地“咔擦”声响··梦幻而荒诞的景色,却真实至极·云渊感觉自己胸膛中的空气一瞬间被抽干,然后又被狠狠灌满,甚至有种世间独留自己一人的错觉。
“还好没和那群人一起走·”云渊伸了个懒腰·若是和他们一起,岂不败坏了这等美景·落日的余晖错落地洒在云渊的脸上,让少年紧皱的眉头都松了开来。
那一瞬间,少年温柔的不可思议··“真像桃花·”云渊拿下了随风飘散的花瓣,将贴在嘴角的花瓣捧在掌心,粉色不知名的花在月光下清冽动人。
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现在四周是一片片花树··用现代的交通工具来比喻,这辆丝毫不比跑车慢·云渊乏味了一直赶路,准备休息一晚··“好像真是桃花”云渊觉得有些不对劲,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仔细打量着四周。
桃花在秋天开放逗我·他突然想起吕不群离开前对他说的话——“你路上可要小心些·”·“我秦国境内虽不会有妖鬼魔族,可那些‘神仙’……”当时吕不群还为老不尊地盯了他半天,才接着说:“算啦,凭你这张脸,没人会为难你。”
神仙比谁都看重皮囊,他们属于中立派,人族妖族都不愿与其为敌·因为他们天生寿命悠长,天赋法术极强,人员又少,没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地方··难道有什么神仙喜欢桃花,所以使其花季常存云渊没多纠结,仰头嗅了嗅桃花妖娆的香气,随即倚靠着花树闭上了眼。
他欣赏不来淡雅高洁的东西,这种热烈的,妖娆的花,才最得他欢心·他真的在文气耗尽的情况下,躺在莫名其妙的花树下睡了一晚上·“如果可以,真想当个隐士。”
等他转醒,已是黎明,破晓的光束打在脸上,有些刺目·这不是他第一次动归隐的念头,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以的呀~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云生不需要睡觉,快乐地接上了云渊的话。
“是吗”云渊挑了挑纤细的眉,眉目昳丽··“做不到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他从锦囊里翻出风月楼最好的酒,自饮自酌。
念头终究是念头,他不会付诸行动··酒,有时候真的是好东西·起码这时候,他需要的不是什么食物,只是酒··“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云渊倚在树上,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便突然低声念出了一句诗。
“桃花仙人种仙树,又折花枝……换酒钱·”他吹走了发梢间的花瓣,轻笑出声·没人看见,他眼底不是什么超尘脱俗,而是自嘲。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云渊似是喝多了,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少年的声音如玉石般清脆,有透着常人没有的洒脱淡然。
明明是如此狂诗豪诗,他的面容是少有的平静··“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满地的桃花瓣突然打起了旋,所有的花树下起了花雨。
轻柔缱绻地花瓣在云渊身边飘舞着,在表达着它们的心悦··连远处本未长桃树的地方,都出现了树干,抽出了枝芽,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转眼望去,桃树遍布,再无他物。
成了……云渊扔开了喝尽的酒,漆黑如墨的眼闪过一丝精光··作者有话要说:古代圣旨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格式,开头都是朕惟……然后是8个看不懂的字。
我就自己发挥了·若有不对,请注意此文是架空哈哈···第19章 我笑世人看不穿··“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云渊念得兴起,不顾衣着的凌乱,任由发冠滑落,如墨青丝贴在白皙的脸颊间··“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念道这里,云渊想到了什么,突然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得疯疯癫癫··“主……主人”系统不明白云渊为什么这副作态,有些吓住了。
“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已是深秋,云渊都感到热意,微微扯开了有些紧的领口,露出精致的喉结·这副模样,要是落在迂腐之人眼里,必被批得一无是处。
“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尾调转低,湮没在唇齿间·等云渊呼吸平稳,一个男人凭空出现,静静地站在他身前··云渊是半躺在树边的,最先映入他瞳孔中的,是男人那一身柔软飘逸的粉色衣袍。
视线上移,便看见略微露出的蜜色胸膛·男人发丝未束,头发白皙如雪,清亮皎洁·而那张脸……·眉如远黛,唇色浅淡,俊美的不似凡人·他的面容和云渊的清丽妖娆不同,更偏向成熟的温柔。
男人不止衣着随性,连鞋袜都未着,然而花瓣似乎在爱怜他的脚,重重叠叠地让他踩在上面,使其沾不上一丝灰尘··“汝之名……”男人的声音温柔至极,就好像琴弦撩拨在耳畔,又像是雨打屋檐的暧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是人·“云渊·”云渊愣了一下便没有再看向他,反而轻轻地抚摸着仍然飘舞在他身旁的花瓣,像是在与情人温存一般。
注意到他的动作,男人不仅没有因为被冷落而愤怒,反而连冷淡的眸子都柔和起来··“云渊吗过了这么多年,等来的,竟是你这样的少年。”
男人伸开双手抵在桃树上,将云渊禁锢在怀间··这在现代怎么说来着传说中的树咚·他纤长的身躯意外有力,然而……男人是没有呼吸的。
云渊离他如此之近,近到稍一抬头,就能吻上那姣好的唇,却没有感觉到呼吸喷洒在颈间的热度··“16岁吗”男人手顺着他的背脊蜿蜒滑下,触碰间摸出了他的骨龄。
“人族,天才至此”他的尾音透着慵懒的惬意,下一秒搂住云渊,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了云渊的·云渊任由他的动手动脚,这个男人风光霁月,很难让人想歪。
“小家伙,别害羞呀·”·“记住,吾名——齐光·”·“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越发低缓的声音让近距离听的人快身心融化了。
云渊收回思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从容地唤着:“齐光……”·齐光闻言愣了片刻,抚弄着云渊的额头,眼神幽远·这千百年来,他是第一个唤己之名的人类。
“没想到真有仙人存在·”云渊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与神话一知半解,刚刚那番作态就是为了试上一试·他想做的事情太多,需要的助力,自然也多。
从念诗的第一句,他就在算计·所以他说,他做不得隐士·这般复杂的心思,哪能寄情山水·“你竟不知道你竟不知道……哈哈哈”齐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这世间真是有趣·别人苦觅不得,你却……”·“我本为一株桃花,从天地灵气间孕育而生·千年之前,应该是千年前吧,化形的我顺手帮了一个落难的人。
他将我的存在传了出去·”齐光帮云渊整理了衣着,然后和他背对背倚靠着树,诉说起了自己的故事··“我这种天生地养的存在,归不到鬼族妖族里,也不是人族魔族。
所以有另一个称呼,神仙·”·“那时人族正和妖魔大战,一个神仙,自是要被拉拢的·”齐光并不是不知世事,或者说,千年的光阴,早已磨灭了他的不知世事。
“那时候我呢……什么人族妖族,毫不在意·种族间有些事,太过肮脏·”男子眉目间有轻蔑之色,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不胜其烦间,我便许下了承诺。”
“若有人能将这十里桃花尽数开放,我便久伴其身旁·”真可笑不是吗他本就是桃花仙,桃花的兴盛衰容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但人族妖族无人放弃·或者说,不能先对方一步放弃··“你们人族的亚圣曾经也想过用诗词这个办法,没人能成功·其他族人太过粗俗,不提也罢。”
“时隔千年,没什么人再来打扰我·我便不再拘束桃花,让它四季常开,供自己饮酒作乐·”·“没想到……”齐光再次抚着云渊的额头,眼神淡然如水。
“没想到,真的有人能让十里桃花尽数倾慕,甘愿绽放·”·甘愿看来控制花季的兴衰,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云渊对他的赞叹回之一笑,并未多言。
他能巧合的遇到齐光,或许就是气运的作用··“小家伙……你很聪明·”齐光挑起了他的光滑白皙的下巴,附在他的耳边喃喃说了什么。
“算计了我,无所谓·我想看看……”·“这般年华的少年,究竟要做些什么,才会将人世算计到如此地步……”·“会比这十里桃花的一朝兴衰,更加艳丽动人吗”云渊闻言不再强忍住咽喉处的鲜血,任由齐光用指尖轻轻拂去。
他作出此诗,连生命之火都暗淡了些许··这诗不是他的本意,他也并不贫穷,所以不能身临其境·他不知道,强行做出违背本心的诗词,这样还算是轻的·这也是好诗难得,文人多早亡的原因·“会的。
十里桃花,哪比得上人世的,枯荣刹那”云渊对上了齐光的眼,认真地说着·少年稚气的面容在那一刻,仿佛穿越了光阴··“哈哈哈哈你听见了吗”齐光舔尽了指尖甜腻的鲜血,起身看向远处的某个地方,本该是桃树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来晚一步·”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衣,宽肩窄腰,眉目间锋芒尽敛,一身气势衬得毫无花纹的服饰都霸气十足·他不是云渊曾经穿时的神秘淡雅,而是不露面还好,一露面隔得很远都能感觉到抵死缠绵的杀意。
纵是男人说话温和有礼,也让人觉得寒意袭来··“云、渊”云渊的名字在男人的唇齿间溢出,低哑的声音撩拨人心··“你便是云渊”他语调缱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大提琴的奏鸣。
“我名,陆危楼·”男人侧头看向云渊,薄唇挑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英俊坚挺的脸暴露在云渊的眼中,过于深刻的面容让人有种刀切斧削而来的错觉。
他就是陆危楼七国七子之首的“白骨君”,陆危楼·“有缘到这等地步吗”陆危楼的瞳孔中有一闪而过的光华,除了自己,谁也不懂他此刻的心情。
七国和妖蛮间的局势日益紧张,他感觉到大战将至,尽最大努力去拉拢可能的盟友·而他幼时曾听闻过桃花仙的传说,恰逢那人在秦国,他便想来试一试运气,顺便找夜孤城聊一些事。
他也不是没想过,遇到云渊的可能性·当日隔着鱼尺镜,他就觉得少年十分适合军队,之后的鸿雁传书,那句“千重白骨,哪比得上人心歹毒”更是让他对云渊高看了几分。
而今日一见……陆危楼慢慢冷下了脸,视线如有实质地逡巡在云渊的脸上·如果说齐光是桃花仙,他便是桃花妖·本以为那日的那场花火已是妖娆的极致,没想到还有更惊心动魄的美。
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十里桃花倾慕于他的才华与容颜,可人间岂止有十里桃花那万千男女,可比桃花还要痴迷疯狂··就连自己……都忍不住沉沦片刻,倾慕他浪荡不羁的恣仪,想去追求他所描绘潇洒从容。
陆危楼不笑时,便是冷面的将军;而他略带笑意,让人感到的也绝不是亲切,而是危险与压力·就像是前一刻饮者美酒,下一刻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般··“‘白骨君’陆危楼”云渊重复了一下,他发现对方的视线凝在自己额头。
云渊想起刚刚齐光抵着他额头的举动,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齐光感觉到他的注视,随手一挥,片片桃花交织在一起,化成一个盆子浮在空中,里面荡漾着一盆清水。
云渊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容颜,眉心中央凝结出了一片纤小的血色桃花,模样倒是有几分像花钿·少年的面容经过多次的天降功德、文气的洗礼,早已俊美脱俗·而这样的脸突然被艳色点缀……已经不止是倾世之容了。
无论男女,大概都无法抵挡这样摄人的美··“无怪于十里桃花,皆为你倾倒·”齐光挥散了花朵·任由水滴落下,低下头抚弄着云渊的发丝。
没有亲眼见过那场景的人,穷极一生也无法想象·纵是我……·你永远意识不到,当你落拓不羁地饮酒苦笑之时,那漫天的桃花缠绕、抚慰你心灵之时,有多艳丽。
仿佛人世间所有的颜色都融汇在你的眉眼之中,谁也拘束不住你这般飘渺之人··明明是个世俗子弟,为什么能将人世看得如此超脱为什么将人世看得如此超脱之后,还甘愿沉沦在世俗之中·齐光昨日看了少年一夜,原本只是觉得他容颜姣好,驻足欣赏片刻。
没想到那人转醒后,是这般的……难以形容·仿佛连灵魂,都在发光··齐光不懂这些人类的情感,也不想懂·他只需一挥衣袖,便可让满地花树尽数谢落。
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也第一次不愿意这么做··因为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为此子所惑·甚至甘愿现身……久伴身旁···第20章 天为棋盘星为子··齐光细细摩挲着云渊光滑白皙的脸,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对文人来说是多么的暧昧与失礼。
云渊却任由他的动作,半垂的眼盯着抱臂而立的陆危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会和这个男人纠缠不清·男人只是站着,就让十里桃花完全沦为背景,完完全全得深不可测。
他周身桀骜不驯的气息未尽数收敛,极具侵略性的气场与漫天艳色格格不入··云渊是欣赏陆危楼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崇拜的·这个男人有着常人难有的大义,真真正正地守护着整个人族。
年纪虽轻,却做了很多人穷极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之前提过的事,便忘了吧·”陆危楼没有对齐光逾矩的举动表露诧异,也未与齐光多言,如今他眼底容下的,只是云渊。
明明齐光是他之前费尽心思想拉拢的人,错失之后全然不在乎吗·陆危楼的黑衣上沾染了几片迤逦的花瓣,然而花瓣触碰到他衣角的一瞬间,反重力地飘走,仿佛赌他避之不及。
陆危楼嗤笑一声,表情未变,他只是觉得这般才华的少年,来军队可惜了·他陆危楼虽然缺人,也不至于因此毁了别人的路··“看过这般美景,你毫不留恋”齐光抚了抚衣袖,似笑非笑地对着陆危楼的背影问道。
“……”陆危楼的脚步顿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离开,谁也看不到他高大背影下苦笑··不留恋吗他看着被火焰灼伤的掌心,连绵不断的痛楚反而让他放缓了神情。
如果说有比想要拉拢的助力被人捷足先登还要倒霉的事,大概就是……遇到云渊··“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哈……”陆危楼低沉的嗓音念着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或许谁也想不到神色冷淡的他能说出这般话语··“果然在军中呆久了吗”陆危楼意味不明地喃喃。
“小家伙,回答我一个问题·”齐光没有理会离去的陆危楼,那个男人霸气十足、阴晴不定,不是他看得惯的类型,没见到他的桃花们都不愿与他扯上关系吗这样的男人如果说为了自己的霸业想让他追随,简直是在……做梦~而他眼前这个少年……·“你想要我,做些什么”·齐光挑起云渊的下巴,他长得很高,俯下身子才勉强和云渊对视。
云渊对上齐光的丹凤眼,男人的眉梢和温柔的语气不同,透着凌厉刚毅·他没有立即回答,应该说……他不知道,在他所谋划的事情里,这个男人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想做一件事,那件事,稍微有些难·”云渊慢慢推开了齐光,少年深沉的眸子渐渐有璀璨的光华溢露··“有多难呢”齐光顺从地站直了身体,感兴趣地问道,要知道“难”这个字眼从来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从云渊角度来看,男人垂下的眼流露的甚至是居高临下的色泽··悠久的年岁,孕育的不止是仙体,还有傲骨··“我在下一盘棋·”云渊歪了歪头,黑发顺着肩膀滑落,语气中还透着玩笑的意味。
然而云渊的下一句话,使得齐光都完完全全的僵在了原地··少年说——“天为棋盘星为子,可好”·齐光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笑着的面容慢慢冷了下来,这样的冷淡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渐渐地,云渊感觉到眉心的纹路越发灼热起来,烫得惊人,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尽数点燃·“主人,他好像和你订立契约了我感觉到你之前暗淡的生命之火涨了好大一截,好暖和的橙色。”
系统迷迷糊糊地说着,云渊却没功夫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光仿佛反应了过来,额头倚在云渊的肩上,笑得夸张而放肆。
按他的理解,这个少年,似乎想将“天机”与“圣人”玩弄在掌中··“天机”代表天道,赐他雷劫,定他轨迹;“星子”代表命运,赐他文位,定他人生。
明明是个棋子,身为棋子的他,能下出怎样的棋·到底是有多狂妄,才能说出这样的疯话上天仿佛在回应云渊,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遍布阴云,一声雷轰然作响,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
“我是天生地养的神仙,你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无法拒绝啊·”齐光看上去温柔似水,容貌飘然俊逸,可骨子里的傲气更甚云渊。
寂寥了几千年,突然遇上这样有趣的事,想要亲眼见证,并不奇怪吧他静静地看着云渊,目光透过他,穿越了秋水长天··人类的寿命多么短暂,就算是半圣,在他眼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今日,他竟在想……为什么这样弱小的生命,不能活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我们算是一条船上了”云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少年摇了摇贴身带的小扇子,像极了许久以前他在人世中见到的一副jiān商。
“自然·”齐光反射性地点了点头,不知云渊的用意··“你活了这么久,什么天地奇珍啊,一定不少吧既然都要跟我走了,就全都拿出来带着。
你要是不好携带,可以放我的锦囊中嘛,我一点都不介意·”云渊晃了晃腰间精致的锦囊,一脸痞气··要是搁在修仙文里,这样的人可不就是白胡飘飘送神器送秘籍的高人嘛……没想到他云渊也能抱上大腿。
齐光顿时哭笑不得·他乃桃花仙,除了桃花,还能有什么他不喜与人类妖族打交道,也对寻宝没什么兴趣,哪有他说的这些东西这小家伙,把天材地宝当成什么了·男人想了片刻,衣袖一挥间,手上稳稳地托住了一壶酒。
“天地奇珍,我是没有的·唯一喜爱的,便是这‘桃花酿’·要否”齐光目光宠溺地看着少年虽面带嫌弃,却稳稳地将酒抱入怀中。
这般年龄,还是个孩子啊,不知道为什么能说出那样的话语··齐光不会告诉少年,这桃花酿,曾经有个好酒的人族亚圣腆着脸来换,结果是吃了闭门羹··他齐光的酒,只给想给的人。
“齐光,随我去文院可好”云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流转间又是翩翩少年郎··齐光看着少年伸出的手,久久之后,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握了上去。
这亘古的岁月间,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暖的··这……就是人类的温度·“文院那是你们人类最可笑的地方。”
齐光低语,眉目在乍停的雨后愈发清逸··“那是一道无底的深渊,有的人坠入了,再也爬不起来;有的人拉住了藤蔓,一跃而上·真可笑不是吗养出了那么多的天之骄子,下面却是白骨皑皑。”
这是齐光最不懂人类的地方·他只是偶然听听各地桃花传来的声音,就厌烦到不想再接触··“小家伙,你很有才华·可据我所知,文院,并不是才华通天的地方。
你这般性子,会遍体鳞伤的·”齐光活了这么多年,冷眼不知道见了多少龌龊事··云渊拿出了袖珍的车,桃花眼瞥向了齐光·他用行动告诉对方,他心意已决。
云渊比齐光想的要世故圆滑,他穿越前看过听过太过人世冷暖,并不脆弱··他也不如别人认为的那般,傲骨嶙峋·也许有非得丧失傲骨才能达成目的的情况,他大概会答应的。
“罢了,有我在·”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他的名字,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如今的秦国国都,叫什么来着”齐光没有跻身马车内部,而是仰躺在上方,一头清冽的白发在手指抚过间根根变黑。
现在的秦国不是春秋战国时的秦国,名称相同罢了·它的国都在千年之间迁移了几次,对人世不感兴趣的齐光自是不太清楚的··齐光敲了敲马车上端,等着云渊回应。
少年所乘的马车通体墨色,外面镌刻着银色的纹路,似乎是用来加速疾行的··这辆车,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低调奢华·以齐光的审美,也挑不来错处·至于他不进车内的原因,是他嫌马车太小,会拘束了他。
对此云渊不置可否·马车,你还指望它和皇宫一样大·“秦国国都啊,叫做长安·”长安这个名字还真是得各个时期统治者的青睐,看来“长治久安”是统治者共同的愿望吧。
“长安小家伙,你们人族要是不内斗,又有哪个族群能破坏你们的长治久安呢”齐光刻薄的话语直刺要害·他超脱各族之外,看得极为透彻。
“老神仙,你不懂·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要是欲望那么容易满足,哪还会有争斗哪还有什么佛家七苦·云渊看似不在意他一口一个小家伙,他的回答却显露了这家伙的奇葩之处。
明明是很多大事都可以一笑置之的性子,偏偏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有着自己的脾气··“老神仙”老吗齐光咀嚼着这三个字,那一片片托着马车的桃花瓣都凝滞住了。
“比起你来,我大概真的老了·”齐光并未生气,声音仍然温柔·他活得太久,自己也记不住,自己诞生于何时了··“小家伙,活久一些吧,再活久一些吧,这样……”·这样,我的记忆里才会有你啊。
·第21章 书院考核语惊人··辛鸿年已过百,乃是大儒,他身为秦国最有名的书院院长,早就听闻过云渊的名字··无论是“七国第一鬼才”这样张狂的称号,亦或是在清倌歌妓里传开的“怜香惜玉”的风流,更或者那“最年轻的子爵”的贵重,都只是证明了一件事——云渊,很有名。
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大梁当地的县令早就把引荐信寄给了他,他没过多在意·可前几天,他收到了另一个人的来信,和县令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来信,那个人是秦国的顶梁柱——吕不群吕半圣。
辛鸿乐得收下天才学子,但半圣并不是为此而来信,他在信中说……他提名云渊为纵横家下一任的少子·少子啊将来极大可能成就半圣的人。
想想那陆危楼和墨天工,听说夜孤城愿意成为道家的少子了……那些人,可不是“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少年,何德何能呢·辛鸿自此对云渊关注了起来。
他发现云渊并没有和同榜的秀才一同前来,从那些秀才的口中,云渊虽有才华,却傲的无边,不把他们放在眼底··这群秀才又在文院中传开,云渊身为秦国的文人,和燕国的墨天工、楚国的夜孤城交好,有辱秦国风骨。
后面这个根本是无稽之谈,听着都知道是嫉妒之言·不知道多少秦国人想和七国七子交游,不过是人家看不上罢了··秀才的那点小手段到底有些用·云渊还没来,名声已经跌入谷底。
辛鸿并没有制止流言的传播,他心里也默认了云渊的狂傲,也不太认同一个只会吟诗作赋的人就这么成了他们纵横家的少子,不知他哪里来的气运惹得半圣认同·他连同榜的秀才都不愿结交,完全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云渊是需要挫折的··直到今日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可见到云渊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被那么多人针对嫉妒··“在下,云渊。”
少年丰神俊秀,浅笑着行了个礼,不知怎样钟灵毓秀的土地能养出这般翩然的人来··少年进来时逆着光,秋日凉薄的光线竟比不上他面容的闪耀·他鸦羽似的睫毛懒懒地半搭着,掩住过于深沉的瞳孔。
高挺的鼻梁,似笑非笑的薄唇,白皙剔透的面容,瘦削却笔挺的身姿,有种超脱性别的美··而少年眉心那一抹桃花印记,更让他从清丽变得意外妖娆·这份姿容,大概能和明珠榜上的第一美人一较高下吧辛鸿年纪大了,不太在乎容貌,云渊能得他的另眼相待,是因为他能隐约看到云渊身上不断上涨的气运·天地是不公的,才会造就出这样的人来那些传播流言蜚语的,岂止是因为嫉妒他与七国七子交好更是在气愤云渊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吧·“秦国大梁,云渊。”
辛鸿站在角落里,摸了摸自己半长的胡子,静静看着云渊来书院登记··“怎么这么晚秦国更远地方的书生都……”登记了。
负责记录的一位学子整日黑着脸,他不愿做这样浪费时间的事,可夫子的安排不好拒绝·这少年虽未迟到,可踩着线来登记的,他是第一人··一切抱怨的话在看到少年的面容时都消失了。
他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反射性地递过去了一套院服和一个木牌··“多谢兄台·”云渊摇着自己别致的扇子,任由齐光接过衣袍。
“嘶·”那个学子好不容易将目光从云渊身上移开,又见到了超凡脱尘的齐光·粉衣的衣袍、披散的长发丝毫不显女气,反而给他谪仙的风姿添上了几分人气。
“他是……”学子咬着舌尖,结巴地问着··“我的……书童·”云渊侧过了头,恰巧和齐光的眼睛对上。
齐光看了他片刻,无奈地承认了这个身份··“书童”学子愣愣地重复了这句话,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样的男人,甘愿作人书童·“秦国国都的书院有很多,但有资格称为‘秦国书院’的,只有我们这里。”
“很多秀才误以为上榜便可以来此进修,其实他们经过考验后,大多去的是国都的其他书院·待上三年,三年若成不了举人,便回乡自己苦读·”·“世家子弟大多只在文院待上一年,一年便够了。”
大抵是云渊的衣着与风度不似常人,又或者学子专心读书不问世事,将他默认为了秦国哪个大家子弟··“你的那块木牌就是测试的凭证,那边最高的阁楼,看见了吗去那里测试。”
学子飞快地吐出一串话语,然后拿起桌上的几卷书,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要被美色所惑而犯蠢了·他可是学的道家学说……清静无为,清静无为,嗯,就是这样。
“我竟不知,读书,也要分个三六九等的·”云渊喃喃了一句,皱起了眉头··孔圣人主张“有教无类”,云渊也知道绝对公平根本是扯淡。
但自己以为,文人地位这般高的世界,教育会有些不同·他还是想太多了··“这只是个开始,小家伙·”齐光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云渊的沉思,他不再多想,忘刚才男人说的地方走去。
“测试吗”云渊看着眼前高大朴实的门,上面雕刻着鲤鱼跃动的景象,仔细看,还能看到内里蕴含的文气·不知道是哪个画道大家的作品。
“鲤鱼跃龙门”云渊挑了挑眉,将木牌放在墙上的缺口处,慢吞吞地走了进去·齐光倚靠着门扉,在外面等他··“儒、道、兵、法、农……”一进门,他便看到墙上笔力深刻的各种字,每个字风格都不同,却都闪耀着文气。
云渊揉了揉眉心,白皙的手指点上了“纵横”二字·如果他没猜错,这些字就是让他们选以后要走的道路·也许可以点很多个字,从而测试自己在哪条道上天分最高。
以他的天分和系统的后盾,其实每条路都可以试试·但云渊没这么做·他既已决定走纵横之道,便不会更改··他指尖刚触及到“纵横”二字的轮廓,眼前的景象就陡然转变,他出现在了一个简朴的屋子里,一个中年人略带讶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他。
“吕老提名你为纵横家少子·我是纵横家的大儒,有权评判·”这个中年人正是辛鸿·墙上所有的字都凝聚着道家大儒的文力,可以短距离的斗转星移。
每个字的背后对应着一位考官,而纵横家,对应的便是他辛鸿··这个书院里,只有他是纵横一道的大儒·秦国虽然有一位纵横家的半圣坐镇,可愿学习纵横之术的,只能说是不多不少。
秦国这个纵横家的根源之地尚且如此,更不谈他国了··吕不群陡然选了个人作少子,他们这些老家伙有点摸不着头脑··云渊那首鸣州之作《赋菊》中有杀伐之气,听传闻他本人又是直接的性子,辛鸿一直以为这个少年适合兵家。
辛鸿很快收敛了神色,面目严肃了起来··“你仅是秀才·就谈谈对纵横家的看法吧,随性即可……”有些东西,要有相应的文位,才能有相应的眼界。
辛鸿没有拘束云渊的思路,他根本想不到,七国第一鬼才不是白说的··这个题目在这几天他问过不少人,有的人说,他会用口舌夺得相位;有的人说,他要玩弄权谋让秦国称霸……乱七八糟什么答案都有,他勉强选了几个靠谱些的留在了书院。
而这个被半圣青睐的少年,又会有怎样的回答·“这样啊……可我说的,可能有些犯忌讳……”少年眼神透着犹豫,辛鸿不由自主地开口:“你尽管说,我不会外泄。”
“当真”少年仍然一副磨磨唧唧地做派··“自然当真,我以大儒之位担保·”这句话一出,便不可能违反誓言了。
辛鸿说完就感觉不对劲,这个少年是不是太过谨慎了·云渊在他奇异的眼神下从容地理了理衣袍,收起了那副瑟缩的样子,变得自信慵懒··“昔日苏秦朝秦暮楚,纵横家的名声便难听了起来。
苏秦游走在诸侯之间,用一生才学换功名利禄,搅动天下大势,似乎不符合儒家提倡的‘仁’、‘诚’,也不符合道家的‘清静无为’·”·“可我们是纵横家,为什么要管道家儒家的看法”用道家儒家的标准来评判纵横家,一开始就把它看低了一等。
云渊那种挥手间戏说天下的气势让辛鸿的神色慢慢专注起来·这样的开题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也不评论纵横家的鼻祖,也不提及我看了纵横家什么什么书……”·“我只想问您……纵横家,为什么只在人族纵横呢”·少年轻轻的一问,让辛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不知不觉冷汗遍布了他的额头。
“想想看吧·妖族也好,魔族也罢,和我们说的,都是一样的语言·”·“我们纵横家有一副玩弄天下的口舌,那么……”·“够了”辛鸿猛然打断了云渊的话语,少年清朗的声音像是恶魔的呢喃。
人族虽是盛世,对上妖族鬼族魔族,仍处在劣势·他们没有妖族的天赋神通,没有鬼族的阴狠毒辣,没有魔族的寿命无穷……·“纵横家能玩弄人族,为何不能玩弄妖鬼魔神呢”·“搅动人族的天下,哪有搅动各族的天下来得畅快淋漓”少年没有理会他制止的举动,一字一句恍然魔鬼的呢喃。
人族和各族都藕断丝连,鬼族由人而来,仙族化行为人,魔族是人和仙心神剧荡,堕落而成·而妖族,在学习人族的文化·从没有人想过,去和这些关系复杂的族群平心静气的沟通交流甚至……戏耍利用他们·这个少年……这个少年辛鸿双手竭力撑在红木桌面上,挺直的脊背一瞬间似乎矮了一截。
他辛鸿……真的老了啊·“你……就这样吧·”辛鸿叹了口气,沉稳的面容有着难言的疲惫···第22章 两年光阴即倾世··两年后。
“云渊呢”辛鸿身后带着一位低头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他看向讲堂,扫视了一圈后询问身旁的夫子··“除了那,还会在哪”夫子摇了摇头,看他的表情,云渊没来上课他竟习以为常。
甚至眼底也没有什么埋怨,反而是看向得意学子的欣慰··说实话,他们秦国学院,容不下那般天骄·当今年幼考中秀才的人很多,可考举人的大多是弱冠之年,稍早点的,也18岁了。
因为一旦踏上举人,半只脚就迈入了圣道··成了举人,和秀才就是鲤鱼与龙的区别·自此之后,容颜百年常驻,衰老减缓,身体停留在踏入圣道的那一刻。
健壮的身体,自然比少年的纤弱要好的多·云渊因此两年没有去参加府试··云渊来到秦国书院第一个月,无数同辈之人给他冷脸,刁难屡见不鲜·这个少年连理会都不曾理会,遇到说他胆小怕事的,就淡淡地说一句:“你配吗”弄得为难他的人下不来台。
这导致关于他嚣张狂傲的流言越发汹涌·少年安静地听了一个月的课,存在感低到众人快要遗忘了他·可就在夫子要决定选谁入门时,少年陡然发难·他未找讥讽他的那些秀才,而是在每个讥讽他的秀才的课上,直接和夫子交流。
夫子尖刻深奥的问题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他对答如流,而整堂课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这些夫子最低都是翰林文位,人脉何其广·许多来书院的寒门子弟知道夫子会将看中的学生收入门下,他们自此能有所依靠。
而云渊的出现,彻底绝了那些人的幻想··这家伙在课上对师长咄咄相逼,引人关注,课下又恭敬行礼,几乎所有的夫子的课他都听过,夫子也都争相许诺,唯愿他入己之道。
那些为难他的人一开始就将他当成大敌,所以才不遗余力地黑他·见到这般荒诞的场景,顿时垂头丧气··然而云渊在做完这一系列事,就再也没出现对这些邀请毫不动容。
在这种一个大棒一个糖的情况下,众人不得不承认他有大才,流言渐渐地不平自息··随后他又跟随在院长辛鸿的身旁,学了半年的纵横之道,从此在书院的藏书阁里常驻,一年不曾外出。
听说他的阁楼外,夜里也是青灯长明·而最近,他又时不时来一下讲堂,不知道想学些什么··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这般天才不入俗套的人物,对谁来说,都是喜欢的,有些夫子现在都没放弃劝他改道的打算。
而书院里的秀才,几乎把云渊当成神一样供着·因为云渊长开的那张脸……已经到了他只要笑一声,没有人再会与他为难的地步··总之如今的秦国书院,云渊的声望真的比院长还炽热几分。
“在船上吗”辛鸿苦笑一声,转头发现女子已经消失了踪迹··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天才不,已经到了连鬼才都无法形容的地步。
明明只是个秀才,半年不知道经历多少次雷劫,这些诗和文章还不是冥思苦想而得··比如说去年冬日,墨家那个墨天工来看他,离开时非要他亲自送别,他被缠得没办法便去了。
当时墨天工灌着随身携带的酒,浪荡地说:“渊弟,这冰冷的冬日,你也不必冷着脸·”·“这偌大的秦国,值得我来看的,只有你·而认得我的,也只有你。”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小看天下人的豪气,秦国这几年确实没什么天才人物出现,无怪墨天工这般说··云渊回的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迄今还在文人的口中传诵。
那首《送天工》,虽不是《百家报》的头版,却也在第二页·甚至有大儒在与人交谈中提道:“若有友如此,何惧离别”云渊一跃成了七国里众文人最想交游的人物之一。
这般事迹数不胜数,他能写出豪迈大气的送别之诗,能写出杀伐果断的征战之诗,又能作出新颖别致的歌曲……这都罢了,关键他连女人最爱的缱绻词赋都擅长·那首词作叫什么来着对了,《忆帝京》词中的“系我一身心,负你千行泪”成了清倌歌妓常提的一句话。
之前有个清倌听闻了云渊在风月楼的事,特意前来一见·当女子试探般地说出想常伴君侧时,云渊玩笑般的念出了那首词··女子顿时掩面而泣,拜伏在地。
从此这家伙超越了墨天工,成了七国最怜香惜玉之人·听说想见他的贵女,能从长安排到大梁··而后这家伙毫不停歇,弄出了一部《陆小凤传奇》,老少皆宜,不知道收获了多少信仰之力。
很多人脑补,把里面的墨天工、夜孤城和陆小凤、夜孤城对应起来,总之这本小说传遍七国,连辛鸿自己都沉迷在快意恩仇里··不少小说家的人因此给他递来橄榄枝。
皇帝因连连上涨的国运龙颜大悦,云渊的爵位在这个文位上已是绝无仅有,只好赏赐他些古籍珍玩,谁都清楚,他成进士之时,若愿为官,皇帝必欣然给予高位··辛鸿早已不是当初不认同云渊的辛鸿了。
有时候辛鸿他会想,这般人物入了纵横家,会不会耽误了他在诗词之道上的才华吕不群不愧是半圣,这般有眼光··可云渊又打消了他的念头。
虽然少年还有所保留,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早已超越了前人的纵横之道·辛鸿甚至担心,少年不经意的一句话,引动天雷·因为他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秦国大梁,真的能养出这般人物吗这世间,真的有大才啊古之圣人,不外如是这两年秦国不少纵横家的人向他打探过,他严肃地回答:“此子若不为纵横家少子,还有谁能居之”·少年还是文位太低,他期待少年成了进士,舌战诸位纵横家大儒的情景。
他定会是他纵横家的未来·“为什么这么喜欢那片湖呢又下雪了·”辛鸿拢了拢袖摆而去,缓步走向了云渊的阁楼等他回来。
云渊身为预定的少子,总会有些特权·他是书院唯一一个带书童的人,辛鸿划给了他一个阁楼,这点事,他还是做得了主的··此时湖里漂浮着一艘小船·说是船还客气了些,他身下分明就是一块宽大的木板,木板上落下的雪奇异地叠成了人形。
本该在深冬结冰的湖澄澈见底,碧波荡漾,温柔地推动着小船··而后那团雪色一个侧身,白雪淅淅而落,竟露出一个人影来··秦国偏北,冬日漫天白雪纷纷而下,细腻的雪触及到湖面,便缓缓消融,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男人青丝上的雪色,诉说着它曾经的到来··男子身姿修长,露出的脸孔比雪还要冷冽三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半搭在白得透明的脸上,微皱的眉头似乎表露着对光线的厌恶。
男子眉如青黛,眼角上挑,鼻梁挺直,薄唇总是勾着暧昧的弧度,偶尔的呓语像是情人在呢喃一般,醉得人心都快化了··他一身白色的长袍,长袍的衣襟处是暗金色的纹路,细长的脖颈间围绕着一圈软白的毛,平添几分暖意。
男人外面的大衣贴伏在身上,肩膀处是硬气的金色纹饰,一直蔓延到腰间,与腰间白金色腰带相融··男人美到了极点,丝毫不带烟火气,似乎和这白雪本为一体·他长开的脸不会让任何人将他与女人的容颜挂钩,只会承认他是世间最俊美的男子。
云渊一头青丝尽数用墨色发冠束在脑后,额前留下一缕偏右的碎发,他的面容多了几分邪肆··这样的云渊,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是一副天生就该被捧在神坛上的相貌。
此刻他眉间的褶皱越来越大,终于忍无可忍,骨节分明的手插入碎发中,冷着脸在漂浮的船上站起了身·这时候才能清楚的看见,云渊碎发下的眉心还有一处微小的桃花印记,让这张脸立刻别与世人,他睁开眼的瞬间,竟是妖娆万分。
“他年轻时,竟是这般模样吗”一袭浅红长衣的女子站在岸边,低声自语··“一直以为他最喜黑色,原来不是啊·”女子声音很柔,语速也很慢,这般平淡轻松的语气却让闻者有种想要落泪的错觉。
“也是……”可惜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在说些什么··云渊早就感觉到了那灼热的,仿佛要将他灵魂烧穿的视线,连体内的生命之火都在蠢蠢欲动。
这片湖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在这里,他觉得自己与自然融为一体,没有比这样更轻松的了··那些秀才也识相,从不来打扰他·偶尔齐光会来陪伴他,坐在岸边架上矮桌,为他抚琴一日,而那个男人,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云渊挺直了脊背看向来人,只消一眼,他就觉得心颤了一下··什么情况怎么可能他紧皱的眉头丝毫未放松,反而皱得更紧。
女人一袭红衣在白雪中格外显眼,她身着的红色不是那种艳红,而像是血液稀释的颜色,比之血色稍浅一分,比之粉色又飘逸三分,乍一看似烟雾迷蒙·这恰是云渊最欣赏的颜色,阿姐云衣喜欢素色,又不相信他的眼光,从不愿穿成这般。
视线转向女子的脸,女子乌黑的长发未挽成发髻,反而仅用一根浅红的纱松松束起,披在身后·她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未施粉黛而眉眼如画,却不是大家闺秀那种书卷气,而是女子少有的英气。
但稍一眨眼间,又是她独有的风情··女子指如削葱,嫩白的指尖染着火红的丹蔻,毫不温柔地拭去了自己眸子里的泪水··不仅是衣着,连那张脸,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只是为什么这样一个陌生人,会看着他,哭泣·作者有话要说:我说了,云渊不是天生就弯·猜看看这女子是谁23333···第2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女子见他回望过来,指尖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强自镇定地抓紧了身后披着的银白底色红纹织锦的羽缎斗篷。
她抿紧菱形的唇瓣,静静屹立在原地,似乎在追忆··“小女子,云烟·”她在寒风中俯身施礼,清冷的声音拉回了云渊的思绪·就算表现的再平淡,声音再冷静,那流个不停的泪水还是诉说着她糟糕的状态。
“我欠你良多”云渊冬日里换了一把银白翎毛作成的羽扇,他玩弄着扇尾,漫不经心地问着·一个女人,见着你就哭,难免会怀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欠我”云烟唇齿间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飘忽不定,嘴角却讥讽地勾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你怎会欠我呢……”你怎么能容忍欠旁人的呢真要说的话,是我欠你一条命。
云烟垂下了如水的眸子,声音因为泪水而有些低哑,就像是雏鸟在悲鸣··“你竟是这般模样,怎会是这般模样·”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感。
“我模样很难看”云渊闻此,挑眉微笑·他虽不怎么在意容颜,可齐光和系统却在乎的不得了·他从里到外都是齐光打理的,应该不至于见不得人·“不,我原以为……没想到你美如谪仙,有些讶异。
倒是那特别的桃花香……”女子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模样,说话时并不羞涩,反而利爽大方··“姑娘,你心悦于我”云渊没谈过恋爱,不代表他情商低。
自称云烟的女子眼底快要满溢出来的情感,根本错认不得·这两年来找他的人很多,愿共度一生的更多,只是都被他玩笑般地拒绝了·这女子,大抵也是如此·云渊都开始想拒绝的说辞了,这姑娘从头到脚都是他喜欢的模样,连名字性格都对极了他的胃口,要不是他要做的事太多,都有想追求一番,他该拒绝的委婉些的。
然而事情不像他想得那般发展,女子听到他的话语后,一张俏脸血色全失,眼底的慌张透露出她仿佛连灵魂都在动摇··“是这样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云渊……云渊。”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不是吗她的声音陡然转高,沙哑的音色暗含了说不清的苦痛,未曾抑制住的泪水悉数被粗鲁地擦去,看的云渊竟有种……心疼的错觉。
怎么回事云渊嘴上不说,心底一直迷恋玩弄世事的感觉,可这一次好像超脱预料·“云渊,你为何温柔地几近残忍呢”女子喃喃,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印着黑白两鱼图案的太极圆盘,黑色的眸子不再多情妩媚,而是一种漠然。
云渊总觉得这个眼神很像一个人,像谁呢·“哇,这女人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像极了你”系统的一句话让云渊脸色不自然了起来。
“怎么会,我可不会像女人般流泪·”云渊暗自摸了下腰间,他也在锻炼,腰腹肌理分明,身体绝对比古代弱不禁风的女子好得多··他虽嘲弄了一句,心底却担忧起来。
女子的眼神真的像极了他,连背脊挺直的弧度都像他··不会吧他才18岁,连恋人都没一个,不会有这般大的女儿吧云渊的脑洞也大得很。
“我姓云名烟·”女子似乎看懂了他微妙的神色,未等他问便回答了·这让他的心情更古怪了·这姑娘到底来干什么啊连姓氏都和他一样,辛鸿怎么什么人都往学院里放·云渊绝不承认他在迁怒。
“我乃阴阳家预定的少子,云烟·”女子抖落了斗篷上的白雪,再度开口··阴阳家是难得正式招收女子的学家,它是从道家分裂出来的,地位尴尬,名气甚至还不如纵横家。
但女人成为少子,真是闻所未闻·因为女子不能入文庙,文位只能靠琴棋书画等杂道的考核而来·且女子的身体偏弱,很难扛过雷劫,不知她如何脱颖而出的·她的文位看上去是秀才,也不像身负大气运的,哪来的自信呢·“听闻您被半圣吕老推举,即将成为纵横家的少子,特来拜会。”
女子举止恭敬有礼,平静心情的她一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今日多有失礼,还望海涵·”·“没事,这都是些没影的事·”云渊有心想套话,纵横家内部流传着他的消息还好说,什么时候阴阳家都知道了·“你不当纵横家少子,还有谁能当”云烟比云渊还要有自信,想也不想地反驳。
这让对方摸摸高挺的鼻梁,不知说什么好了··一直以来都是他让人捉摸不透,可今天,遇到一个他也捉摸不透的人··女子的性子直爽,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乘上了阴阳家的象征——那个太极圆盘,身姿婀娜地消失在了天际。
“她到底来干什么的看我长什么样”云渊用扇子拂去了肩上的白雪,从船上一跃而下,定定地立在岸边,若有所思。
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而她,到底是喜欢我呢,还是不喜欢”云渊满腹疑问,却不作纠结··“桃花香吗”不知道是齐光的原因,还是他眉心印记的原因,云渊身上总是萦绕着浅淡的桃花香,不烈,却幽远醉人。
“主人,哪是因为别的啊,明明是你太喜欢喝桃花酿,才染上的酒香”齐光酿得酒,初入口味甘甜,可后劲浓烈,灼人肺腑,异常合云渊的胃口。
他的酒最悠久的存放了千年,云渊承受不起,可就是百年的,都醉的他不知何为天上人间·日日饮酒,自然染上了桃花酒清冽的香气··“小蠢货,闭嘴。”
系统每次当真相帝都被云渊一言蔽之·主要系统干得蠢萌事太多,云渊都懒得和他纠缠··比如说他曾在云渊度劫时直接把低级雷劫吃干净了,害得云渊苦思冥想不解原因。
又比如说云渊喝酒未醉时,这家伙开始在脑海里鬼哭狼嚎··云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询问过后,系统竟然说:“我醉了,耍耍酒疯哒·”·口胡你连嘴都没有,怎么可能醉酒香熏的吗关键你闻得到吗各种让云渊想扶额的事层出不穷,他渐渐认定了系统是个蠢萌的货色。
“主人我们回去吧~我也想念神仙的桃花酿啦~\\(≧▽≦)/·”·“闭嘴,别在我脑子发颜表情啊·”云渊淡淡的声音回荡在漫天飘雪中,薄唇吐出恶劣的话语,却勾着愉悦的弧度,他将刚刚的怪事抛到了脑后。
而他步履间移动的方向,正是自己那个小阁楼··“我的主人嘴硬心软~地球怎么说来着对了小妖精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系统脑补着一切,高兴中透出几分担忧。
他不傻·那个女人,真的完完全全是云渊最喜欢的样子·世间真的有这等巧合之事·“齐光·”云渊缓步迈入了阁楼叫了一声抚琴的男人,然后举起矮榻上的温茶,嗅了嗅香气一饮而尽。
“夫子·”他摘下了温暖的大衣递予停下动作的齐光,对着辛鸿行了个师生礼·不可否认,这两年辛鸿教他良多,算得上倾囊相授··“我今日来,是通知你,三日后府试便开始了。”
“我自知以你之才华,中举并非难事·可听说……你当年放下过狂言,要连中三元”·“明年恰好是州试、国试同时进行的一年,你……你才十八岁。”
“秦国,乃至七国,从未出过未及弱冠的进士,你可懂”辛鸿是来劝他的·他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影响云渊的文名··云渊如今声名太盛不见得是好事。
纵横家里分成两派,他和吕老这样的改革派自是支持云渊成为少子的,可其他人更愿推崇纵横家世家的后人··“夫子,你知道为什么以前出不了未及弱冠的进士吗”云渊仔细听完辛鸿的话,接过齐光重新沏泡的茶随口问道。
“为什么”辛鸿反射性地说··“因为,那时还没有我云渊呀·”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的云渊笑得眉眼弯弯,狂妄的话语说得像是吃饭喝水般简单。
生生逼得辛鸿说不出话来··“你,自是极好的·”像是嫌场面不够乱,从头到尾都没看向过辛鸿的齐光,温柔地附和一句,完全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
“你们……唉……”辛鸿憋了半天,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云渊就不提了,那个齐光哪里像是个书童那般的琴艺,他这个大儒都未曾听出深浅来。
“罢了·”辛鸿站起了身,准备离去·他该说的都说了,只是希望那个混小子长点心,让他省些劲··“相信我吧……吾师。”
云渊最后两个字让辛鸿刚硬的脚步一顿,在他以为辛鸿要转身之时,辛鸿又继续前行·只是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移到了他宝贝的小胡子上,这是他愉悦的表现。
“这年头,傲娇真多·”云渊吐槽道·辛鸿确实配得上一句良师··亲,你就是最傲娇的一个啊系统盯着云渊别扭的脸,同时吐槽。
·第24章 府试之初敛锋芒··“桃花酿我帮你温着·”三日后,云渊穿上了齐光准备的黑白衣袍,倚靠着阁楼木制的栏杆,垂着桃花眼凝视对方··对方被他看久了,也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反而抬起自己温柔俊美的脸孔,对云渊嘱咐。
“唔·”云渊含糊地应了一声,任由齐光帮他整理脖子上披着的浅白色貂毛·以前他懒得想,现在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这样飘逸矜贵的人怎么会愿意为他做这些琐事。
·之前他耍了心机将对方拉上自己的船,明明已经做好随对方意、捧着对方,维持良好关系的打算,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甚至齐光为了陪伴他,将自身特有的冷冽银发都收了起来,幻化成黑色,随后又将最爱的粉红色衣袍变成了白衣飘飘。
这个男人即使是寒冬,也是一袭单衣,云渊抬头便见到他蜜色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这般颜色散发的温暖气息··齐光整理完他的衣着,开始摆弄云渊发冠尾部的白色流苏。
“为什么不穿你那件桃花袍了你应该很喜欢吧”隔了一年才想起来问这件事,云渊觉得自己有够无聊··“喜欢”齐光一双丹凤眼,本就妖娆,只是他的气场撑住,显得冷清。
而此刻微微挑起,面容柔和,说不出的诱人··“不讨厌而已·”声音有些寡淡,齐光生来高高在上,再傲慢的话语,也让人觉得本该如此··“对我来说,这世间能称得上喜欢的东西……”·“你算不算”他成熟的面容有调笑的意味,云渊拉了拉嘴角,不作回应。
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是个东西吧·“老实说,我从不怀疑你能中举·”齐光话是这么说,却看不起人族的文位·他在神族里活得不算久,但几千年来为了力量他经历的劫难不算少。
自身的天赋虽不是偏向攻击的,敌不上亚圣,自保却没有问题··在他眼里,举人文位对应的力量,他与身俱来·不过人族是个神奇的种族,寿命不算长,悟性成长却最是惊人,各族忌惮也并非没有原因。
“小家伙,早点回来·”他可以一个人寂寞地度过千百年,但一入人世,便承受不了了一人喝酒、一人抚琴、一人看花开花落·这是他竭力避世的原因,无奈命运弄人。
“呵·你大概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府试之时让秀才早些回来的·”云渊低笑了出来,喉咙溢出恍然丝绸滑动般的声响·他的声音不负少年的清朗,透着蛊惑的意味。
早些回来,对其他秀才来说,便是弃考了··“没关系,我能等·”齐光抚摸着云渊璀璨的面容,浅淡地看了一眼,说出承诺般的话语··云渊夸张地后退了两步,笑吟吟地回答:“放心,必不让你久等。”
他有这个自信··不让我久等吗齐光背脊僵直了一瞬,然后侧过身,任由云渊离去·他放眼阁楼外的冬景,极好的视力还能看到云渊消瘦的背影。
我经历的光阴比这秦国存在的时间还要悠久,而你……又能活多久呢久等……何为悠久何为等待·他苦笑着执起自己亲酿的酒液,入口不再觉得甘甜。
“云渊·”辛鸿和其他夫子早早就聚集在秦国书院的门口,门口外还有不少学子和几辆显眼的大马车·马车是普通的文宝,用来载他们去考场。
“我知你诗才,不求你成为解元,只愿你尽力·”辛鸿沉稳的面孔透着鼓励的神色,云渊点头应下,一个跃身进了马车·我若是尽力,恐怕要天翻地覆吧·“唉,这番容貌……”辛鸿看着云渊矫健的身姿,纵是普通的动作,因为他那份容恣,做出来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云兄……”和他同乘一车的几人先是沉默了半响,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搭话·云渊名气太盛,又不太出来,秀才们对他既崇拜又陌生··云渊并不是不好相处的人,只是外面传的太神乎其神。
当他笑着和对方交流时,他们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人家了··府试分为明经、诗词、策论·他们交流着可能的考题,聊起了上次府试考到的“安国全军之道”,议论纷纷。
“不知云兄如何作想”一位秀才问道,他没有恶意,只是普通的讨教··“府试,是圣道之初·”云渊没有直接回答,说了一句在其他人看来不相干的话。
“安国全军,须正当世士风·而士风之不正,源于利……”这里的人虽追求文位,可有天赋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为利所惑,入朝为官。
虽然基本不存在鱼肉乡里之辈,暗中的攀比之风仍是有的·安国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财力,一个国家富饶了,底层的争斗会少很多··“利之一字,与纵横家相关。”
云渊看着秀才们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出身士族的人,和寒门学子的冲突一直存在,也源于利·这里的冲突,却与儒家有关·”·儒家讲究等级尊卑,讲究礼。
但所有人都没在乎过,底层农民商人才是利益的创造者··“而利的产生,不在于士族,不在于文人,在于百姓·不应重农轻商,也不必重商轻农……这与农家和法家有关。”
云渊短短几句话,不入俗套,新颖别致,竟串联了各家学说·现代人都知道的事,古代人没有开阔的眼界,很少醒悟··秀才们极为惊喜,云渊的思路和他们截然不同,他们大有所获,顿时感激道:“我等若有云兄一半,不,一丝才华,便能中举了……”·云渊虽讨厌麻烦,但毕竟是同窗,能帮就帮。
况且他是佩服这些苦读多年的读书人的,自己有一个世界的才华作为倚靠,他们只能靠自己··本土的云渊念了十年书,念到对命运绝望,而穿来后的他也苦读了两年,准备明经和策论,发现书中晦涩之处完全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
若不是他有数不尽的诗词歌赋,文位的晋升真没想象的那般简单·而所谓的策论,若是有了套路,并不难作出,难的是出采··他觉得这和高中写作文根本就是一个套路。
高中作文,先确定独特的主题,然后开头来句名言,接着阐述旁征博引,结尾简练点题,引人深思··策论说起来也是那么一回事,按照写作文的套路,一篇格式完整的策论便出来了。
“何人这般狂妄”秀才们说这话时,他们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考院入口,一个身着紫色华贵锦衣的人听到了这话,不高兴地询问··他出身士族,身上也领着个世袭的男爵头衔,之前一直在游学,今日归来便是为了一举夺魁。
秦国书院在平民学子眼中是秦国最好的,可他父亲就是大儒,家里藏书也不少,哪需要这些人来教·那些皇宫贵胄入秦国文院的也不多,都是呆上一两个月便离开了,他们更愿去别国与人交游。
·云渊不爱出门,他们自然不认得··“笑言罢了,何必当真”云渊从马车上走下,逆着光看不清身影··“笑言”那人反问了一句。
他并非找茬之辈,只是今日府试,他也是参考的人,一早就听到这般话语,难免不乐意··“那便是……笑言吧……”他本还想刺上两句,等云渊走到他身前,擦肩而过时,他再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越人歌》的两句进入男人的脑海里,久挥不去··秦国怎么会有这般人物这般人物,他又怎会不识得男人生平第一次被人无视,却无法产生不悦的情绪,反而怅然若失。
如今男子也是会欣赏男子之美的,云渊的那份容貌,他平生仅见,连楚国那位入了明珠榜的女子,都没有这番颜色··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那人是谁”男子失礼地拉住了云渊身后的一个秀才,哑声问道。
“云渊·”秀才背着竹篓,毫不诧异·对于云渊,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很多,不认得也正常··云渊他就是那个云渊男子失神了片刻,他这两年走过三个国家,每个国家的清倌都提过他,而《百家报》上他更是常客。
当初他不以为然,还觉得太夸张了··没想到真人,比传言描述的,更加……他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云渊递给门口的人一个铭牌,随后一阵轻柔的力量拂过他的身体面部,似乎在检查什么。
这是这个世界认证身份的方式,要知道代考这种存在,不分空间时代,只要有考生,就会出现·蓝光证明他身上没有携带有文字的东西,同时代表他是本人··“嗯,你就去……就去东面吧,东面一号。”
门口的人对着他的面容似乎不为所动,但说出的话语和闪躲的眼神还是显示了他对云渊的偏爱·云渊笑着,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声“谢谢”··东面背对着冬日烦人对于阳光,而一号的位置,可以让他免于两边受扰。
这算是刷了回脸卡吗还是气运所致云渊坐在一隅,胡思乱想···第25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咚——”悠远的钟声在考场里响起,下一秒所有人的面前空白的纸张上慢慢浮现出墨色的字迹。
看那凝练的笔触,应该是哪个书法大家写的··云渊慢悠悠地看着白纸上的试题,这场府试持续两天,他所在的隔间里甚至有一张小木床供人夜里休息,不必着急··最先考的是明经。
扫了一眼发现大多是《易经》、《论语》、《老子》、《孝经》等必考之作里的句子,没什么偏题难题·这里的明经说白了就是现代的填空和阅读理解··唯一有意思的一题是——“世人皆知《论语》是后人之作,但《论语》出自哪些人之手有何凭证”·云渊想了片刻,手腕挥动间大气仿佛内蕴筋骨的楷书流溢在纸面,写到最后唯独剩下那个比较麻烦的一题。
许久,只见他提笔书写道:·“琴牢、原宪、曾子门下之人、琴牢门下之人、闵子门下之人……具体可参考《宪问篇第十四》、《雍也篇第六》、《泰伯篇第八》、《先进篇第十一》……”云渊写的时候也不是很自信,《论语》何人所作这个问题一直纠缠不清。
东汉郑玄作注时认为是子夏(卜商)、子游(言偃)等人,而唐代柳宗元又说是曾子弟子所编,谁是谁非无从考究·云渊想了半天觉得还不如自己分析,这样的考题一看就是为难人的。
既然其他题目他自信全对,何不任性一把·他所提及的这些篇目,从称呼的差别上可以看出作书之人,但答案七分靠资料三分靠运气,是对是错对他的总成绩影响不大。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随后碰了一下身侧的铃铛,示意来人收走卷子·这才过了一个半时辰·其实秀才们最怕听到的不是考试结束的钟声,而是身边的铃铛声。
这意味着人家领先你太多··云渊记着他对齐光的承诺·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却重诺·这卷子就算看上十遍也无非是那结果,为何不交·府试比乡试正规太多,他发现不是考官前来收卷,而是卷子凭空飞起,下一秒出现在高台之上。
而他的面前又是另一份试题——诗词·他看到题目的第一眼,差点笑出了声··半圣大儒们出题要不要这么坑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字——冬下面是一行小字:“与“冬”相关,诗词皆可。”
乡试在秋天,考“秋”字,府试在年末,就考“冬”字,要不要在州试国试里把春夏秋冬集齐了召唤神龙·无声地笑了片刻,他慢慢冷静下来答题。
举人是圣道的开端,在简单的题目一扯上未来就不得不慎重了,他不觉得上头的人闲的发慌才出这样的题目··冬啊……冬日寒冷苍凉,各族火气下压,静心安眠,兼之新年庆贺,是个很和平的季节。
肯定不是秋日那种战事……还能写什么呢他想写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别致动人,但那诗后面牵扯到战事,不适合。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一句又太过寂寥··如今的云渊已经不是当初不顾后果,什么诗都写的少年了·他不在乎诗歌让生命之火上涨多少,他更在乎自己的心情。
只有诗歌和自己的心情呼应,他才能在天地承认的一瞬间与上天共鸣·他思索很久,两年前的《将进酒》便是因为他悲情豪情已够才写得出,半圣的力量只是锦上添花。
这天道……他想多接触接触·云渊不知道他这番心思和做法,已经快触及到人族最大的隐秘·要是半圣得知,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子··我此刻在想什么云渊仰头,双手后撑在矮座上,凝视着考房外湛蓝的天空。
渐渐地,他伸出修长的手,虚虚一握,空空的大脑顿时涌现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片天空,太狭小了·这个世界,太假了·这不是云渊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天道为什么老何人族过不去·生命之火的存在、人族的近况都很令人费解。
万族林立,为什么只有人族被各族针对为什么只有人族与各族都扯得上渊源为什么只有人族体内能点燃生命之火·想到陆危楼、墨天工、夜孤城,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想到百年前的半圣吕不群,想到那个时代,又想到百家争鸣的伟大……想到妖族、魔族、鬼族、仙族,以及人族··想到长安歌舞升平的背后,又是怎样的风景·此时外面又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将浊世封存一般。
云渊垂着眼执起了毛笔,第一句词落下,他墨色的笔端溢出了彻骨的冰凉··“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秦国位处七国之北,多美人,多奇景。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他豪情纵生,恍若黄河涨落在一念之间··“有些冷了……”云渊低低说了一句,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白色的水雾。
“那就热起来吧……”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他沉浸在心绪中··“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笔尖一滞,似乎再也写不下去这次不是生命之火不足,而是上天强行阻止一般·“试”又是晴天霹雳,这次直接劈在了云渊考房之前,留下一片焦黑府试无人在考场巡查,因为怕打扰考生。
而云渊隔壁的那家伙听到一声巨响,吓得笔都落了下来··1号房的在搞什么之前写那么快交卷,该不是作弊被发现,所以众圣发怒他胡思乱想着,心里倒轻松起来,将染上墨迹的纸张揉作一团,重新再来。
大概上天是在惜才,亦或者考院的防御措施得当,反正雷没劈到云渊的身上·但天空闪烁不定的雷霆仍旧意味着警告··云渊表情终于变了,低笑了出来。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笔锋陡转,像是在安抚天道·顿时雷霆散去,阳光普照·一切便如他所说一般,暖和了起来··“什么情况”府试之地太多,只有各国国都的7个考点才有百家阁里的半圣关注。
秦国的场景顿时出现在百家阁的墙面上··仔细看去,这一整个墙都是一面镜子,像极了夜孤城用过的鱼尺镜,但这是单面的··“又是秦国·”墨家的半圣摆弄着手中的玩意儿,说出了众圣的心声。
“又是那个小家伙·”看到镜子中的青年,另一位半圣接口··“他能不能消停点影响考场纪律”法家半圣刚正不阿,此刻吹胡子瞪眼地对着吕不群说道。
而吕不群的胡子上沾满了酒液,一副听不见的模样··“清静无为·静”道家的半圣沉默了许久,出声打断了议论,随着这一声念出,云渊的考房也被隔空笼罩住。
云渊不知他们的动静,继续书写··“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纵是追求圣道的世界,也又很多人追求浊世名利·秦汉三国,不就是这般打起来的吗·“昔秦皇汉武,略输文采;琴棋书画,稍逊风骚。”
这里没有唐宗宋祖,云渊便改了几句··即应了平仄,更显示自己的内心··皇帝世俗是过眼云烟,琴棋书画更是小道,那些鼻祖不过成了半圣,绝无成圣可能事实是这样,可云渊是第一个把这事直说的人。
“哼”这下天道不管他了,而一位棋道半圣不乐意了,一边落下棋子,一边冷哼了一声··两年间云渊的生命之火早已转黄,现在正由黄转绿。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管得了他人感受··“一众文人,消残壮志,冷眼新朝换旧朝·”·大家对评价文人避之不及,云渊却上赶着往前凑。
他如今在书院混得很好,在这个世界也是声名颇盛·可一步步走来冷暖自知,目之所见皆是文人相轻,互相攻伐,怎么不见他们壮志凌云,如陆危楼一般去搏杀外族·他性子执拗,看似放下,但动不动就翻翻旧账,因为实在是气不过。
好在那头的人族半圣们心胸宽大,对此怨愤之句一笑而过··“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妙此诗霸气难言。
若以此作为圣道的敲门砖,再合适不过·我人族是需要这般天骄的·”兵家的半圣缓缓开口,其躯不动如山,赞赏着云渊的诗句··“你纵横家,得了一个好少子。”
话语间仿佛认定云渊能成少子··“这小子就会胡闹·”吕不群训斥了一句,笑的开怀·还是兵家的有眼光·而云渊从停笔的那一刻,耳朵里就充斥着一个字音:“善。”
“善·”“善·”“善……”·记不得多少声了,不同的人,不同的声音,却是相同的苍老与鼓励··这便是,我人族的半圣吗云渊先是一惊,随后不由垂下了眼,感慨良深。
他或许……不该这么说文人的···第26章 策论惊天泣鬼神··罢了·云渊抬起了眼,直直地看向前方,眉目间一派风流··“这张脸……此次府试过后,他无需费力,定上无双榜。”
一名面目稍微年轻点的半圣看着鱼尺镜,轻声说道··“马上就是明珠大比,之后重评明珠榜时,无双榜也会更迭·那日并不遥远·”·没有人反驳。
无双榜上的人,不看真才实学,只看容颜·他们的容貌绝对称得上举世无双·半圣煞费苦心弄出各种报刊、名榜,便是为了这群后辈能有更多的机会搜集信仰,生命之火常燃,成就大道。
而更深层的想法……未尝没有利用妖魔仙喜好容颜姣好之人这点的打算,无双榜上的人若是假扮他族,说不定在关键时刻便可助人族一臂之力··不过不到关键时刻,半圣不会做此决定。
纵然他们守卫的是整个人族,守护人族大局,却也不会在和平时刻强行要求牺牲个人性命··无数人为了扬名,爱护容颜,制造了多少巧合美谈,才入了无双榜·世间存在不需要任何吹捧就能登榜之人吗看到云渊后,他觉得是存在的。
“继续考试吧·这雷劫估计是六重的,我勉强压抑片刻,等他出了考场就会降临·”道家半圣指间一挥,撤去了云渊身旁无形的罩子·星星点点的气运飞溢到秦国皇宫,同时没入云渊身体。
诗词大气,却在攻讦天道,天道不容挑衅··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云渊再次摇了摇铃铛,想到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那个呆在他旁边的秀才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三个时辰不到,被他吓三次难得是对方气运不济·笑意还未退,纸张上再度浮现出工整的字迹。
·“吾等先行之辈,终年苦思一字,久不得其意·”先行之辈不以半圣自居,只称自己为人族先行一步之人吗这等谦逊之风,真是……令人心生敬佩。
“此字为——”“人”云渊情不自禁地念出了这个字,慢慢地捂着自己俊秀的脸,无声笑了起来,笑容晦涩难言。
他扔开笔伏在桌面上,衣袖下漆黑的瞳孔满溢疯狂··人半圣原来早已触摸到天机了吗是了,连他都有所察觉为什么各族都暗中针对人族为什么只有人族能与世长存在这天道下,人族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怎么了”半圣没有看到云渊的神色,所以不知道他的心情。
“大概,此题太难”另一位半圣犹豫地接了一句·这个题目他们讨论了很久,终究放了上来·此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毫不束缚个人思维,想走哪条圣道,就按着那个路子来写。
等这些小家伙成长起来,就会知道这个题目对他们有多大好处··“且看罢·”孔家最年迈的半圣孔德开口,止住了交流·他的身后还有两位同族半圣。
孔家千年内,一门三半圣·他们家的后辈孔德还未不惑,也已是大儒,这便是气运和底蕴··“立气运柱”孔德陡然提高了声音,百家阁门前的九根雕龙柱缓缓褪色,成了九色的光柱。
地球人常说三教九流十家,这里没这个说法·九为极致,通往圣道的道路只有九条,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杂家农家阴阳家纵横家·在地球上十家之内的名家不在其列,被兵家顶上因为这里更重打仗·“这是不是太夸张……”每次立气运柱,都是觉得会有惊天文章出现,或者某家少子确立,这可增加对应的气运。
越早立起,吸收的气运越多··虽然早立气运柱没什么损失,可这是他们人族的瑰宝,不到大时刻不会显现··“我冥冥中感觉到了·”阴阳家的半圣和道家半圣遥遥相对,两人的话先后响起。
他们有卜算未来的能力·阴阳家和道家密不可分,却又分裂开来,实在不好说清他们的关系·道家影响更广,学说更严谨,但阴阳家在天文、气象、历法、地理等处,略胜道家。
道家的力量是影响七情六欲和感知天机,阴阳家的力量是卜定吉凶和五行之法·两者算是欢喜冤家··众人再度将视线投诸在云渊身上·青年一只手支起身子,露出的平静表情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捡起紫毫,用清水洗去了他无聊时沾满笔尖的墨水,下一秒利用紫毫的特性,无墨自书··吕不群眉头一跳·或许众人会疑惑他没怎么思考就下笔,可他最熟悉云渊这表情了。
当初那首《将进酒》,不也是这番做派吗·“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也·然,人者,天地之精华,万物之灵长”人类真的有原始阶段吗我不知道。
但人,一定是天地的精华,万物的灵长·策论开篇就大气难言,甚至势头有些夸张·“好好句好字”兵家半圣一直居于前线,他对赞美人族的句子一概称好况且云渊的字不媚不俗,极具风骨·“世人将天地精华当做仙人,将天地作为灵长。
可谁又知道,我人族也当得了此句”·“这小子有不将天地放在眼底的豪情适合我兵家啊”他话未说完就被吕不群瞪了一眼。
有这么公然挖墙角的吗·不过,这小子能写出这样的话,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儒家,定人族之礼·”云渊果然地写下七个字,纸上熠熠金光。
“人之礼,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间,立德、立功、立言谓之为人族三不朽……”云渊引经据典,写出一段简短凝练的儒家功绩,还加入了后世宋明理学的一些东西。
“人道莫有不辨……人之所以为人者,可见一斑·”·“他不是纵横家吗怎么以儒家开篇”一位半圣忍不住低语。
“噤声·”年老些的半圣都盯着纸上金光,不再理会他··“道家,定人族之心……”儒家书完,转笔为道家·道家清静无为,休养生息。
这等闲适,最是安抚人的··“这文章,脉络清晰·”半圣们不知道,这在地球就是仿的三段式,议论文经常这么写··“墨家,定人族之行……”百家争鸣时期便有“非儒即墨”之说,它的地位不容置疑。
墨家兼爱非攻,典型的实干派,最喜维护公理和世间道义,若是思想行不通宁可辞职不干·他们最反对儒家的社会等级观念··“法家,定人族之规……”·“农家,定人族之食……”·“已经写了五家此子野心甚大”云渊从儒家写到农家,字字珠玑,不分轻重,仿佛打开了五条大道。
不少半圣甚至动了挖墙脚的心思··“这样会一事无成·但这般轻的年纪,落笔举重若轻,深入浅出,全是各家学说精华,还紧扣‘人’之一字……鬼才啊”没有人有精力同修这么多道,这小子却已深入到这等地步吗·“然”就在他们要讨论开时,云渊手腕一拧,用一个字揪住了众人的心。
“此五家,皆安人族于内,少锐意进取之气”·“而兵家,刚烈有余,柔韧不足;阴阳家,刚柔兼有却有名无形”·“论杂家,采众家之精,无不贯通,亦无精通……”·“八家了难不成……”·“我人族,竟出了此等天骄”孔德咳嗽了两声,苍老的脸上露出红光。
人族,该大兴了·“故”云渊又是一个字,带来一场转折柳体骨力遒劲,但写到这段时,他换了一种字体,自此运笔飘忽快捷。
那一刻,他文思泉涌·“纵横家,定人族之未来”此句光芒更盛,闪花人眼·云渊干脆闭起被映得瑰丽动人的眼,凭着手感书写起来。
“纵横者,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辩,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吾等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此句乃《风俗通》中所言,用在这段中再适合不过。
·“这是要将你纵横家夸上天啊·”半圣们皆了悟·前面说了八家学说,竟全是为了最后铺垫若此篇真成,纵横家绝对气运滔天看吕不群笑成菊花的脸就知道了·“春秋战国,吾等玩弄人族天下”·“时至今日,吾等……玩弄各族天下”·“智用于众人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
妖鬼神魔,间隙不少于人族,吾等潜谋无形,不争不费间将其分崩离析”·“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下,是我人族的天下圣道,是我人族的圣道”·他并未在具体的计谋上多言,但众圣都知道,那就是他未来的圣道了·“纵横家,藏得这么深……”纵横家一直气运垫底,今朝要崛起了吗这一道,真的会是我人族之未来吗·“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最后大气的结尾,堵住了所有人浮动的心思。
他之道,坚定无比甚至为此打压下了所有学家·“如果……一个纵横家的少子比我们少子都精通自家学说,那真是……”有些半圣不由在心底想到,苦笑片刻。
“气运,降临”各家的气运柱都上升几许,而纵横家,一跃而起,从垫底变成了中游··“此文,有惊风雨,泣鬼神之威可惜重点皆隐去,否则……”如此一来,雷劫倒还好。
这小子看似狂妄,心性竟如此坚定·这篇文章完全是云渊自己所作,毫无不能融入之说,但纸上浮现气运后慢慢化成了点点灰尘,仿佛承受不住他字体的气势亦或者……上天都不愿这样的文章出世·“天意如此此子若不为我纵横家之少子,还能……有谁”·吕不群狂笑道,立马鸿雁传书,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作者各种脑洞大开··策论纯属作者瞎掰,古代着名三大着名策论都不太适合,所以作者亲自上了,勿喷·法家和阴阳家,墨家和儒家,这两两间的关系还真是乱的不行。
·第27章 仙魔相遇叹长生··云渊写得行云流水,酣畅淋漓·然而转眼间得意之作竟被毁了他喘息着甩开了额前碎发上的汗水,黑白分明的瞳孔溢出发懵的神色。
他再次试着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个字,那支紫毫的尖端仍萦绕光华,刚触及纸张,纸张自毁··写都不让写了这还怎么考·“果真是不容于世之文……”孔德暗叹,随后用半圣的力量,万里传音。
“你可离去,此文吾等已阅·”他们都见到了这片文章和之前的词作,自知哪怕云渊的明经一塌糊涂,秦国解元也只会是他··“已阅”云渊声音仿佛透着诧异,俊俏的面容却不惊讶,眉梢一挑间笑得有些狡黠。
“既如此,给个甲上可好”孔德闻言猛地咳嗽了两声,所有半圣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拘小节的秀才。
“哈哈哈,自是好的”吕不群停下了传书,大声回答了云渊·这场府试早已乱套,他也顾不得半圣不能插手科举之事了··云渊的面前浮现了一篇文章,和他刚刚写的几乎一样,似乎是道家半圣斗转星移而来,文章后面关于纵横家的段落被隐去了。
但光是前面各家分析,云渊也完胜天下秀才··这便是圣人的力量举人之前靠诗词,举人之后,各道独特的能力才是文人们依赖的根本··儒家之人主要的能力是“杀身成仁”,“以文乱法”。
分别取自《论语·卫灵公》的“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以及《韩非子·五蠹》的“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听得玄乎,其实第一个能力就是以生命之火为代价,换来一时的伟力,第二个便是针对各族的规则,完全可以拟化成他族的样子,不受对方的拘束。
其他八家也各有能力·比如说云渊的纵横家,纵横家主要能力是“合纵连横”以及“进退自如”,前者可利用他家能力化为己用,后者是逃命的本事。
他们纵横家除了老是放嘴炮,自然要有一双跑得快的腿··之前半圣吕不群用的“出口成真”只不过是靠“合纵连横”来化用了法家的“言出法随”。
说起来他们家的能力和杂家还有些像··云渊收回了思绪,他看到此卷上映上金色的“甲上”二字,便摇着扇子开心地走了·他知道,圣人们允了他的要求。
“到底发生了何事”云渊开心,他身边老是听到各种不寻常动静的考生可就不开心了自己被隔壁的快吓傻了一沉浸答题就听到铃声被吓醒·响了三次铃他交卷了放弃了这才过了四个时辰啊静心静心考生看着卷子上的墨迹,顿时苦着脸从头再来。
·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另一头,秦国书院的齐光,并不如云渊想得那般焚香抚琴,静静等他··“那个与天地同寿的齐光,那个比日月还要耀眼的齐光,堕落到和人类为伍了吗”张狂不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眨眼间一头红发的男人孤立在粗壮的松树枝干上。
齐光正仰躺在松树下面,树枝上落下的皑皑白雪从他身边拂过,未沾染他分毫·男人的问话他恍若未闻,独自饮着清冽的桃花酿··“千年了,你丝毫未变,却又变了。”
红发男子敛起眉梢的讥讽,他的额边竟有个黑色的骨质尖角,显示着来人的魔族身份·纵使寒冬凛冽,男人仍然一身黑色单衣,露出大半个结实的胸膛,雪还未触碰到他,便已被热气蒸发融化。
桃花仙未变的是风骨,变的也是风骨··“小狗·”齐光感觉到雪水滴落在白玉瓶间,不悦地唤了一句·随后桃花溢出,反季节地飘起,挡住了对面掷下的碎金子。
“齐光,我说过多少次,别、叫、我、小、狗·”男人这么说,语气却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更像是无奈和警告··“不叫你小狗,叫你玄德吗有区别”此刻的齐光仿佛换了一个人,不温柔不淡雅,勾起的嘴角满是俯瞰之意,说话更是毫不留情。
·“分明是魔族,偏偏要叫做玄德”玄德玄德,玄即深也,德即慈悲·非要把自己当作天地间最深的慈悲吗·他可是齐光,世间独一无二的齐光。
“至于和人类为伍,你曾经……呵·”玄德听闻这话,扔出的不再是什么可笑的金子,而是骨质的刀刃,刀刃不是按弧线抛出,反而从他手上直接消失,再突然从齐光后方出现,抵在齐光后心处。
而齐光轻笑一声,那把刀逆流,竟又回到了男人手上,仿佛时间再倒退但双方的记忆都存留着记忆·“早已知道,我杀不了你……”玄德也没指望能伤到这个人,借此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罢了。
所有的魔族,都是神仙和人类堕落而成·有些人类是为了魔族的长生自愿为魔,可这种低等的人入魔后连保持清醒的能力都没有,活了比死都不如··真正站在顶端的魔族,是信仰崩溃后以自身为信仰,屹立千百年。
只要不怀疑自己的路,就能永生不灭·但迄今活得最久的魔族,也不过七千年··他刚入魔之时,想取名叫“刍狗”,他并不觉得这名字难听,反而想时刻提醒自己“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之事。
这样的信念,让他被上一任魔君看中,也让自己远比那些堕落的魔族要强大的多··玄德入魔后不久,就遇到了齐光··齐光活得远比他久远,取着风光霁月的名字。
自己的能力是空间,齐光的天赋是时间,两种被认为天道之下最不可能出现的能力双双落在他们身上,这便是宿命吧·可齐光不愿和他打,总是倚在花树下,抬眼间便是一声“小狗”,他听得恼羞成怒又不得其法,只好改名成“玄德”,取自“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两人太过熟悉,一千年的交情,足以让死敌变得惺惺相惜·玄德从未放弃拉齐光入魔,要是这样的男人为魔,他魔族定能横扫各族·以前齐光不出世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和一个人类站在一起、照顾起居·“齐光啊,入魔吧……入魔吧,齐光。”
玄德邪气深刻的脸上流露的是称得上复杂的表情,连他这个魔都知道,一个神仙入世,是多么悲哀的事情··他们魔忠于欲求,做事天马行空,承诺毫无意义。
但神仙不同·神仙若如此做了,必然无法回头··无尽的生命,会被逼疯的不止是理智,还有情感··“齐光,你……”他看着齐光碎裂的玉杯,皱眉想说什么。
“老神仙,我回来啦~”独特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凝滞的气氛,齐光淡然的神色陡然转得温柔,瞳孔中溢着一闪而过的璀璨光华,他快速开口,森冷的语气中透着还未消去的暖意,格外渗人。
“——走”毫不留情地驱逐··“哈齐光……”玄德抱臂而立,反而不走了。
“给、我、滚、远、点·”齐光猛地抬眼,一字一顿地再次说道·这是玄德千年间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动怒·原来他也是会动怒的·“疯了疯了简直愚不可及”当玄德注意到这个勉强能算作友人的齐光的表情,便知道对方的心思,顿时满脸荒唐一挥衣袖,愤然而走。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家伙不要自作自受才好那表情分明是……动了情啊·玄德惊得一身冷汗,不受控制地回头瞥了一眼极远处的云渊,随即便被齐光用桃花瓣割破了衣袍。
不过他还是看见了·那是一张再冷再黑的夜晚都掩不住的容颜·明明对方是散漫不羁地打扮,明明是惊鸿一瞥间,却也令人惊心动魄·无怪乎神仙……都动了心。
“哈哈哈齐光那个被仙魔笑说永远‘春风不度’的桃花仙齐光”·桃花在春日绽放,最是暧昧缱绻的花朵,但身为桃花之主的齐光却从不曾有过春风一度的想法。
如今竟然动、了、情,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齐光啊,你完了·”玄德冷下了硬朗的脸,他原本是人,人族的情感最复杂,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求而不得之苦,足以逼疯任何存在,即使,那个男人是齐光··“届时,我定在魔族王座上,扫榻相迎……”玄德说的冷漠而残忍,垂下的血色眸子却流露出一丝惋惜。
连那个他以为的,天地间最高洁之人,也逃不过永生的寂寞枷锁吗·长生啊长生……这会不会是比求而不得更痛苦的事··第28章 桃花未开仙已去··“怎会有桃花花瓣” 云渊尾调自然的上扬,他缓步从远处走来,瞥到地上凌乱的痕迹,下意识地问道。
“……”这花瓣是刚刚挡住玄德攻击用的,齐光平复着心情,不知该如何解释··“看我回来的这么早,感动到了吗”云渊没有过多纠缠,侧头对上齐光投来的视线。
那个男人眼底的沉凝似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便轻快地调侃着·他考完试经历两场雷劫,换了套衣服,为了不让对方担心··青年似乎是急忙赶回的,偶遇的雪花染白了黑发,他修长白皙的手正拍打着衣袍,满面笑容。
“唔·”齐光含糊地应了声,墨色的瞳孔在夜色下看不分明·玄德的话语,并非没有作用,至少打破了他不愿深想的假象··“高兴的话便请我喝酒。
今日我们不醉不休·”云渊想了想又说道·就算考前再有自信,考完试才是一身轻松的时刻··“两年前,你才这么高·”齐光垂下丹凤眼,摇摇了头。
他没有理会云渊的话语,反而比了比云渊的身高,拂去他发梢的白雪··“人不就是这样的吗一天一个模样,总有一天会比你高的·”云渊手腕一翻,用扇子抵住了齐光停在他头上的手,他并不矮,用地球的算法,都约莫一米八了,只不过比齐光身姿格外修长,他比对方差上一些罢了。
“是啊,人族啊……”齐光看着空空的手,情绪寥寥·小家伙啊,可惜我见不到那个时刻了··云渊自顾自地把玩着他清冷的长发,内心颇感意外。
他发现如今的齐光粉衣白发,一如对方初见的样子·岁月似乎在男人身上留不下丝毫痕迹,大概是因为无情的时光都舍不得沾染这样的仙人·“你今日……”有些奇怪。
云渊将后半句咽回口中,他知道齐光懂他的意思··“云渊……”齐光又没有理会他,背过了身,挥手间一棵桃花树悄然浮现··“我这一生,闲时便躺在花树下,笑着看云卷云舒。
乐时啊便去酿酒,自酌自饮……只可惜迄今,从未醉过·”齐光的背影在漆黑的夜色下格外寂寥,那般纤长的身姿仿佛要飞升而去··“是吗那么多酒,与其被你糟蹋,不如送我”云渊觉得气氛有些凝滞,他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便天马行空地回了一句。
考场里太过拘束,好不容易脱离苦海自是欢脱··“呵·”平日里那么聪明的小家伙,现在也不会懂我的处境吧男人骤然的轻笑给人一种穿过云雾的错觉。
“四千九百八十七年·”齐光用温柔的声音诉说着,成熟的面容流露的不知道是追忆还是厌恶·他以为他会忘记自己活了多久,他以为他会忘记时光这种无聊的毫无意义的存在。
可有些事,终究是是自欺欺人埋在心里,终究是忘不掉··“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醉一场”·“今日我终究是知道了·”·“我只是不愿醉,独醉不是太寂寥了吗”·“但我遇到了你。”
“遇到了啊,云渊·”想与你一醉方休,这可如何是好·齐光侧头看向云渊,青年永远是那副嬉笑的样子,即使是他说了这般晦涩的话语,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偏偏是你·”云渊正处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刻,意气风发·可这般年华,又能存在多久他本不愿想这事,但两年间习惯了有人相伴,今日试着一人独饮,才发现雪吹落后,留下的只会是彻骨寒凉。
这个小家伙,用两年时间,打破了他快五千年的坚持··原来这就是世事难言这就是仙魔之辈,长生路上最大的劫·“小家伙,我有些私事要离开,明日便走。”
“是吗何日回来”云渊闻言愣了下,敛去眼底惊讶,自然地询问着··“……等到此地桃花开放,我便归来。”
齐光指尖一颤,停顿了很久,灌了口酒··“小家伙,今夜可愿与我一醉到天明”云渊第一次看到那个温柔兼具傲骨的男人露出苦涩的表情,不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齐光竟也学会了自己最不屑的谎言只要自己不想桃花绽放,世间哪里的桃花敢开·有些人,有些事,见不得,遇不得,更逃不得。
云渊啊云渊今日之后,我齐光定不再入世·男人眯着眼,流露的眼神有着决绝·他不是愣头青年,自知情之一字,沾之……必亡·“小家伙……醉了吗”齐光看着云渊倚着树倒下的身影,自己的眼前也有些模糊。
齐光犹豫了片刻,没有上前,一反以往喜洁的性子,支着身体坐在了地上··一切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云渊的那一夜·神仙是不需要睡眠的,唯一的沉睡,便是因为厌倦了世界,所以他当日看着云渊,从日落到天明。
想来那时少年面容稚嫩,虽已初具风华,却远不如现在的俊美,紧皱的眉头也无声透着防备·可为什么,他宁愿回到两年前,再经历一段那般平静的时光呢·千年桃花酿,兼之一醉方休之人,纵是他,也醉得不轻。
雪越来越大,几欲淹没了云渊,此景就像他躺在小船上,而自己在岸边抚琴一般··齐光看着看着,眼神愈发冷淡,强行压抑着心绪,抱起青年进了屋,给他盖上了薄毯。
“小家伙……”他贴在云渊温润的耳畔,低声呢喃··“云渊……你要是没出现在那片桃花林,该有多好……”声音不复温柔,反而带着残酷的凄凉。
他齐光从来不是自欺欺人之辈他是仙长生不灭的仙·“为什么,我偏偏要记得,有一个人叫做云渊”·云渊的薄唇近在咫尺,齐光冷眼看着,没有俯下身,而是毫不留恋地站了起来。
等他走到吱呀作响的阁楼门口,脚步突然停了片刻·随后衣袖一挥留下了些东西,毫无眷恋地飘身而去··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他不知道,他以为醉倒的云渊,却撑着身子爬了起来,沉着眼目送他的背影。
云渊怎么可能醉倒他喝过无数次酒,但绝没有一次会允许自己失去意识·就算对方是齐光,就算他将千年桃花酿混在百年之中,也是一样。
“不愿与我相遇你这般想的”云渊手腕触碰到了细腻温凉的东西,他的榻上都是齐光最后留下的白玉瓶。
隔着瓶子,都能想到清冽醇厚的酒香··然而此景让云渊最后残留的半分醉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桃花酿或许还有些其他的珍藏不愧是神仙啊,真是大方”云渊揭开了玉瓶的塞口,温柔地闻着,下一秒猛然砸下玉瓶破碎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纵是阴沉下来,也动人得不可思议·或者说,因为怒火,更加动人··但齐光或许永远也不想看到这一幕··“齐光你很好,齐光。”
他真心想结交之人,第一个只差一步就能让他放下防备之人,留下一个可笑的归期便离他而去云渊从不愚笨,他深吸了口气,怒火渐渐冷却,难免还有些委屈。
“今夜便是永别”他那番作态,摆明了是不顾他们间的契约·但自己也没什么好约束他的,给他自由,就当是他这两年陪伴的回报。
罢了·这样的仙人不该和他算计众生、尔虞我诈·云渊闭着眼,扯下发冠,枕着凌乱地青丝睡下·消瘦的身姿显出些许疲惫··罢了·走便走了,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神仙。
他的大业,他自会有办法实现··“你竟回来了”这话当然不会是云渊对齐光说的,而是第二天,辛鸿看到走向湖泊的云渊惊呼出来的。
他刚准备去考场外等待,没想到最得意的门生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小子,你何时交的卷”辛鸿的胡子翘了起来,心下有着不好的预感。
“唔,昨夜·”云渊暼过了眼,淡淡地说道,身上还残余着些许酒气。·“昨夜……昨夜那才几个时辰对了,昨夜的惊雷难道”辛鸿先是有些跳脚的模样,但见到云渊平静的表情,便长叹口气,挥挥手让他走了。
·这个小子,不知道说他是太自信还是说他是张狂·府试迄今为止,还从未出现过半日就交卷之人·由他去吧,他也管不了了·很多人误会了这小子,他其实是最不会胡闹的人,姑且信他一回。
“对了,你那个书童……”辛鸿想到什么,提了句·之前他因为云渊府试,一直没怎么询问他身边的人·如今府试结束,云渊大概也是要离开书院的,他免不得多言几句。
“嗯他啊走了,不必挂怀·”云渊脚步未停,懒懒散散地回了一句,摇着扇子独行在雪地上··“……”这个天骄横行的盛世,他好像跟不上浪潮了辛鸿摸了摸胡子,走向自己的屋子。
他还是专心研究自己的纵横之道去吧··云渊一上一下地抛接着扇子,百无聊赖·他想踏上小船,发现满湖之水早已结冰·如此说来,昔日的湖水的四季常清,大概是齐光做的·云渊看了片刻冰冻的湖面,顿时不知道去哪了。
恰巧这时候一个纸雁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停留在云渊的肩膀上··谁会给他鸿雁传书夜孤城墨天工亦或是……阿姐·云渊闻到纸雁上淡淡的脂粉香,心下了然。
“渊儿,你收到此书之时,府试已结束了吧一别两年,阿姐念你甚深··明珠大比十年一次,今年恰巧大比之年,它将于十二月十二日在楚国国都盛京举行,阿姐会和霓裳一同前往。
你若是得闲,可愿来盛京听闻盛京的缥缈阁有着天下绝景,渊儿见了,或会欢喜·”·云渊捏着传书,手指伸进锦囊中想拿出紫毫笔·接连碰到几次玉制酒瓶,烦躁地放弃了回信的打算。
十二月十二日,算来还有八天悠然而行,倒也足够了·可阿姐的琴棋书画……嗯,他想阿姐了·阿姐参加明珠大比,他是要早点到场的。
早点到那儿的话,若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他也能相帮·这世上还能有谁,比阿姐和他更亲呢·云渊思索着,拿出了墨天工去年送他的黑鹤,鹤的眉心特意被那个无聊浪荡的男人点了一丝红色。
据说此鹤是他晋升翰林以来第一个作品,经其屡次加工,精雕细琢而成·绝对比之前的马车还要低调奢华··“云渊,起飞喽~”他轻声说着,闭上双眼,立在了快速飞行的黑鹤上。
高空的狂风模糊了他孤单的身影··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章一出来作者要被骂·然而一个寿命悠久的仙,遇到一个认识两年的让他动心的人,理智些的都会放弃吧不然等到对方百年千年后死去,岂不是要发疯于是齐光遁了。
·第29章 燕有浪子墨天工··“渊君怎么说”曲霓裳抚着琴,笑问云衣·她在大梁呆了两年,每年云渊都会寄来一些新式曲子的曲谱和自己的想法,算是她教云衣的回报。
总的来说,这种新曲曲调并不复杂,奇特在填词·不必讲究押韵,也不必限制平仄,更像是随性而发·如果说之前的乐曲给人的感觉是清风流水,是白雪的高洁淡雅,这样的歌曲更加适合普通百姓欣赏。
她没有白待两年,至少开阔了眼界··“两天了,他还未回我·”云衣摇了摇头,盯着白白的纸鹤,流露出些许担忧之情··“渊儿从未这样过。”
每次她的传书刚到,就能受到对方的回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渊君刚结束府试,许是需要一段时间缓过来·或他正在路上,也未可知。”
曲霓裳宽慰着云衣,然后神色温柔地触摸着指尖的琴弦··这次的明珠大比,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当年她刚及笄,拼着一股韧性参加了明珠大比。
到了缥缈阁才知道,明珠大比不是想参加就参加的··她太天真·世间女子何其多,美丽有才的不知凡几,背景深厚的也不再少数,她连缥缈阁的门都进不了。
而后十年,她磕磕绊绊地向各个琴道大家请教,有的大家性情和蔼,有的古怪难言,她通通忍了下来,终是天下闻名··但天下闻名,不过是参加明珠大比的门槛而已。
真可笑不是吗·世人都道,她身为明珠榜72位是凭借琴技,实际上是因为榜上的某个少女芳华早逝,她恰好够格补了上去,挂个好听的名头罢了·这还是之前的一个琴道大儒看好她,竭力推荐的结果。
明珠榜真正出名的,只有前十··那是丝毫不能变动、不能替补的,绝对榜单··“阿姐,楚国风景这般好,出去走走,何必瞎担心呢~”一个男人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磁性低哑的音色暗自勾着人。
云衣闻言反而无奈地苦笑,显然拿对方毫无办法··“墨君,我虽是渊儿的阿姐,可……”之前说话的人正是墨天工·这家伙和云渊熟稔的不行,时不时学着云渊叫她阿姐,完完全全不拘小节。
明明自己比他还要小5岁吧真不知道身份贵重之人是怎么想的,还是独独眼前这个异于常人·“阿姐,何必较真”墨天工就是这样放荡不羁的存在。
世俗的眼光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和云渊平辈论交,叫一声“阿姐”也未尝没有借此转移对方注意力、安慰对方的打算··况且他墨天工在风月场上叫的“姐姐”,难道还少吗·“我怎不知,阿姐还有个弟弟”另一个舒缓的声音从门后响起,上挑的尾音诉说着对方的不满。
墨天工闻言却放下了随身携带的酒壶,大笑了出来··“渊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墨天工不担心云渊,是因为他知道云渊身边那个书童不简单,云渊自身也是机智之辈,很难遇到危险。
或者说句开玩笑的话,就凭云渊那张脸,打家劫舍的也会放过他的··“许久不见,你似乎更美了·说不定这明珠榜前十的美人,都不及你·”墨天工细细打量着云渊略显凌乱的衣着,轻佻地说道。
青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来是连夜赶来的··云渊早知他的性子,连反驳都懒得反驳,挥挥手示意他让开,来到了表情错愕的云衣身前··“渊儿……”云衣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自家弟弟长高了,端的是姿容俊秀,极具名士风范·这样的云渊,和记忆里的相比,有些陌生··“阿姐,你是要参加明珠大比吧”云渊看出了云衣的不知所措,温柔地开口。
“我……”哪知云衣并没有肯定地回答他,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信心··“渊儿,我能够到明珠大比的门槛,都是因为你那首诗。
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让阿姐闻名天下·”·“可阿姐自知水平有限……”云衣有自知之明,她比不上那些出身清贵世家、那些天资卓绝的女子。
这次来到楚国……只是为了找一个人··云渊知道阿姐的担忧,也佩服她的知进退,懂取舍·他也正是为此提前赶来··墨天工和曲霓裳毕竟是外人,他们就算和云衣关系再好,也不好开口劝她改变想法。
云渊不同,他是云衣的亲弟,他的话云衣也听得进去··“阿姐,你知道何为明珠吗”云渊的话刚出口,最先反应的却不是云衣,而是墨天工。
那个男人抿了口酒,眼底皆是笑意·他大概知道自家好友要说什么了··“‘江出大贝,海出明珠’,明珠自是海里的珍珠·”云衣不知弟弟的用意,却还是回答了。
“阿姐……”云渊定定地看向她,他的姐姐容貌清雅,不喜过多的妆扮·气质从容平和,比起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天之骄女差上几分张力,但也是独具特色的。
“阿姐,《九歌》中尚叹‘明珠赴泥,鱼眼坚藏’,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世人将明珠齐入泥中,将鱼眼看做珍宝而收藏,你为何不是那被看走眼的明珠呢·“呵。”
墨天工低笑了出声,惹得云渊不动声色地警告了他一眼·《九歌》中的话是这么用的吗人家明明叹息的是忠良之辈被埋没、小人谗言被听取吧纵横家的口舌,还真是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云衣精力皆放在琴棋书画上,这句话虽听着觉得不对,却也无法反驳··“阿姐,你想参加吗不考虑其他的,只是想不想”云渊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云衣,直指人的心底。
“……谁人不想呢”明珠榜是女人的梦想··“阿姐,只要你想,便去吧·因为啊,阿姐有我啊·”云渊低着头帮云衣拢了拢肩头溢落的发丝,一派温柔。
不知不觉,他已经比自家姐姐要高上半头了·纵是你不是天然的珍珠,后世人造的还少吗·曲霓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有几分艳羡·她是知道云渊大才的,云衣有此子倚靠,欲得到一个好名次,并非不可能。
自己孑然一身,唯有勤加练习·曲霓裳静静抱着琴走了出去,她知道姐弟两接下来的谈话她不适合听·她并没有什么嫉妒之色,那是云衣的气运,这也是实力的一种。
云渊看着曲霓裳的背影,随后转头瞥向墨天工,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原来渊弟也有这番神色·”这样的温柔软语,谁也抵抗不了。
“怎么这么快就赶我走啦~”墨天工说得随意,毫无起身的打算··“你是七国七君子吧是不是要避避嫌”云渊不为所动,他和墨天工不知不觉地有些太熟了,语气十分自然。
要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明珠大比,七国七君子全程坐在首席观看·他们的话语,很影响结果··“唔,就算你这样看着我,我也不会徇私。”
墨天工像是听不出他赶人的意思,扯开了话题·虽然他不在乎七君子这个名头,但他们七人是绝对的公平··强强穿越时空天之骄子·云渊和阿姐对视了一眼,云衣摇了摇头示意之后告诉他来龙去脉。
墨天工像是赖着不走的样子,要知道这个家伙一直很会察言观色,智商情商都高到不行,今日太过古怪··“他不会走的·”另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云渊看着进来的两个人,不由在想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进来的是夜孤城和……陆危楼,说话的是夜孤城··“渊儿,他是”云衣知道弟弟和墨天工、夜孤城交好,但夜孤城身后的那个男人却从未见过。
对方敛尽气势,但垂眸间大气十足·一身毫无纹饰的简单黑衣,料子奇特,像极了军中特有的·再加之对方硬朗深刻的脸,绝非普通人··“陆危楼。”
云渊看对方没有介绍的意思,怕阿姐尴尬,直接点出了来人的姓名·夜孤城和墨天工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何时与那个男人认识的··“……”云衣听着弟弟轻描淡写的话语,顿时啼笑皆非。
七国七子,竟来了三个她倒是没什么低人一等的想法,只是觉得渊儿当真有出息了,连这般天骄,都愿与自家弟弟结交··“刚刚的话,是何意”云渊懒懒地坐了下来,问向夜孤城,这是要开茶话会的节奏啊。
夜孤城冷得过分的脸难得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墨天工,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啧·”墨天工咂了下嘴,闭上眼,任凭对方解释了。
“墨兄有一红颜知己,也来参加这次明珠大比·”话一说出,云渊就脑补了一段爱恨情仇··“这事在此间早已传遍·”夜孤城也非八卦之人,若不是讨论的人太多,他也不知情。
“那个人是燕国的公主——燕琼华·”·作者有话要说:男神也可以很温柔·三人组出场了·我说了,不是所有人天生就弯,有女人爱慕很正常。
·第30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的红颜知己应该遍布天下吧”云渊喝了口茶,连赶了三天的路,乍然放松下来就觉得十分疲倦··墨天工听到云渊的调侃,仍然闭着眼装死。
“那位有些不同·”·“听说,琼华公主及笄那一年见到了墨兄,一见钟情·”墨天工虽不是俊美无双,但充满了浪子自由的气息。
他是个能在世界翻天覆地时独饮美酒,一醉方休之人·这样的男人,对于深宫里的公主,大抵是毒药吧··“墨兄默默无名之时,琼华无人知晓;墨兄成了墨家少子、七国七子时,琼华也陡然间盛名在外。”
那是个聪明的女人·当墨天工声名不显时,她随之沉寂,当墨天工万众瞩目时,她也灼灼其华·这般的贴心,真是个奇女子··“若是不喜欢,拒绝便是;若是喜欢,答应便是;有何纠结的”云渊知道墨天工来这里是为了躲琼华。
每个参加明珠大比的女人,都有各自的隔间,除非熟悉非常,否则私下里是不会犯忌讳进入别人的隔间的··当然,琼华若真是想进来,也没人会阻止。
只不过她看得太清,知道墨天工在躲着她,所以顺着对方的意,不打扰他··“我能拒绝天下千千万万的女人,唯独不能拒绝她·”墨天工终是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沉着脸说了一句。
他的样子不像是有情,也不像是无情··云渊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随心所欲的男人也有这番认真的模样··“你可知琼华为何名满天下”夜孤城问了一句。
云渊似乎真的不太在意女子之事··“她不会琴棋书画,不会舞文弄墨·”·“七窍玲珑心皆付武技·听说她总角之年便许下宏愿奔赴战场。”
“而遇到墨兄后,她拾起女装,几年间酿酒成了世间一绝·”琼华是个敢作敢为的女子,比之男子也不逞多让··“我倒是听闻过。”
沉寂了许久的陆危楼开口,打消了云渊渐渐袭来的睡意··“唔”云渊侧头望去,那个男人腰间别着一把黑色的长刀,身姿比起腰间的刀不逞多让。
一个即使在这番场景下,也不放松的人吗·墨天工自然不可能是因为琼华的身份而忌惮,楚国的两位都有暗中拒绝公主的事迹,这不算什么·他别有隐情。
“琼华公主去过战场,找一种酿酒材料·”那一年陆危楼正带兵对抗侵袭的妖魔,突然听燕国的大儒说,他们国家的公主私自跑到了战场上,希望他们相助找到公主。
战场边缘杀气横生,然而妖魔、文人的躯体都远胜凡人,他们的血液滋养土地,偶然间能诞生出灵草灵花来·琼华要找的,无非是这些··“素闻墨兄好酒。”
她这般做法,只能是为了墨天工,那一身酿酒的绝学,分明也是为了墨天工·而那次过后,琼华被燕国的皇帝禁足两年,这公主光是养伤就养了半年··墨天工平淡地扫了眼陆危楼,仰头又灌了口酒。
“是·”琼华是为了他去的,他并不知情·类似的傻事那女人不知道做了多少,有时候他也在想,非要找个人共度余生的话,琼华也并非不可。
然而他不爱她·既然接受不接受全都是负她,还不如逍遥一些,躲得一时是一时··他墨天工爱七国的美景美人,爱风花雪月,或许还爱着精巧的机关之道,唯独不爱琼华。
不爱就是不爱,勉强不来·自己最想做的投身在微风之中,飘浮而过九天之外,不留一丝痕迹··“桃花之事,不必多谈·”墨天工不想再提这件事,接过了云渊扔来的酒瓶。
闻了闻香气后,笑着喝了起来··“来说说明珠大比吧·”云渊揉了揉眉心,转移了话题··明珠大比,为期七日,十年一次,乃是普天同庆的盛事。
据说大比的过程,还会通过记录影像的镜子,传递到各国国都·此举耗费甚大,只能各国共同出力··大比的前提是,参加的人必须是过去十年中,七国中最有名的百名女子,百家阁会鸿雁传书,邀请这百人前来。
所有女子,不能超过三十岁,天骄之所以是天骄,便是因为他们年轻··明珠大比一共三轮,分别称为——“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第一轮比颜色姿容,第二轮比琴棋书画,第三轮比各自的特长·由此定下前十,前十者不仅名动天下,更能自由地拜所学之道的大儒为诗,拜在半圣门下也并非不可能。
这便是明珠榜惹人心动的原因,榜上之女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妻子··“阿姐能先去霓裳那里吗”云渊并未找什么借口,直接支开了云衣。
一家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弯弯道道·云衣也点点头就离去了··等到云衣的背影消失在眼底,云渊才开口说道:“我阿姐的姿容……如何”云渊的审美和这个时代还是有些差距的,眼前这三人都遍游大江南北,见多识广,他们的意见最为中肯。
“以现在的容颜来看,中上之姿·”墨天工似乎活了过来,也不避讳,直言道·说实话,云衣能拿到参加的资格就已经不容易了,一大部分是靠云渊的名声。
这里的参赛之人都是国色天香,而文位最少也是曲霓裳那般的琴道进士,云衣这两年才成了琴道举人·琴棋书画也是不如人的,而特长……观赛之人什么没见过呢也不见得能出彩。
“不过你阿姐很少着妆打扮,说不定会出人意料·”云衣的容貌和云渊是三分相似,但气质风骨,和云渊差得太多··“唔,若是妆容特别,可会脱颖而出”女人化妆前和化妆后差别还是很大的。
云衣在一般人眼里已经美得惊人了,和其他人差的最多的,是精心打扮··“特别自是会的·那些半圣大儒不知道活了几百年了,最喜欢的就是新鲜的东西。
而我们身为七国七子,也对与众不同之人有所偏好·”不仅墨天工如此想,沉默地夜孤城和陆危楼也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我看你额头的这桃花印记就美得过分,可以给你阿姐画上。”
墨天工指了指云渊额头的浅色印记,明明脸很像,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出众到这般地步纵是在千万人群中,大概也能一眼瞧见吧··很多人以为大比上,文人都偏好清丽淡雅之人,其实只要美,即使不是“清扬婉兮”而是“浓妆艳抹”,也毫无问题。
“以前的大比,第三轮都表演些什么”云渊这两年都在苦读,对这些事情实在不清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蹈骑射,皆有。”
这次是夜孤城回答他,男人还递了一面古朴精致的镜子过来·这是蕴含了十年前明珠大比过程的东西,现代来说就是DVD··“第二轮可有打算你的书法不适合她。”
陆危楼是见过云渊的瘦金体的,此字体贵气难言,风骨独特,瘦劲中又有暗藏的张狂,但不符合云衣清冷淡然的性子··“阿姐是琴道的举人,自是要抚琴的。”
云渊和陆危楼称不上熟,但是夜孤城和陆危楼就熟到不能再熟了··他们皆是楚国人,又都是世家子弟、皆位列楚国四君子、七国七子,弱冠时共赴军营,友情太深。
唯一的差别就是,夜孤城是道家的少子,而陆危楼是兵家的少子··“抚琴之人不在少数·”陆危楼声音低沉,淡淡的提醒了一句·虽说是琴棋书画任选,但琴的表现力最强。
这百人里,至少有五十人是选的琴道··“阿姐抚的琴,定和他们不同·”云渊表达着谢意,却未改变想法··“你要为她谱曲”墨天工了解云渊,便多问了一句。
前十之人基本是贵族世家子弟,因为他们的背后有着门人墨客,有着大儒相助·一些曲子,如《高山流水》,众人随口都能吟上调子,弹不出新意来··所以力求前十的参赛之人,都奏的是新曲,只为让人耳目一新。
“你的曲子我和夜兄听过·无论是《白头吟》还是《风花雪月》,都不适合·”一个讲的情爱,一个又不够高雅,他们年轻之辈或许偏向于云渊,但年长者很少有人认同。
明珠榜设立,也是为了吸引更多文人、更多女子努力孕育生命之火,成就文位,走上长生之途·它为的是人族的未来··“你说,冬日里万物生长,会是何等的壮观”云渊几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在场的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他们这两年可是听遍了云渊的传说·饶是身为七国七子的他们,都不禁佩服仰慕。
“看来你早已准备好·”陆危楼和云渊的相遇和这两人不同·他清楚知道,眼前的青年不是好想与之辈,连齐光都能算计的人,怎么会做没有准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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