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by 深海先生(下)(3)

分类: 热文
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by 深海先生(下)(3)
·会把我忘了吧··我闭上眼睛,浑身都发起抖来·我从不觉得自己是怕死的人,但有什么比被遗忘,悄无声息的死去更可怕的呢我曾尝过被爱与爱人的滋味,似乎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但真要失去它们时,却感到无与伦比的恐惧。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抱紧·肚子忽然隐隐蠕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瞬间,眼前再次出现了光明。
我睁开双眼,发现荆棘朝两旁退散,我的影子被投映在脚下,一团模糊的雾气从里面聚拢腾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竟是一个婴孩·他皮肤雪白,浑身湿漉漉的,仰起小脸望着我。
他有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一只瞳蓝,一只瞳绿,眼睛一眨,泪水扑簌簌地从他的脸颊上滚下来,活脱脱像个粉雕玉琢的小精灵··心莫名像被小手狠狠扯了一下,我蹲下来:“嘿,小家伙,你是谁”·接着我意识到他无法回答我。
他像所有婴孩一样发出啼哭,抬起嫩葱般的胳膊,似乎祈求我的拥抱他·我不自禁地将他搂进怀里·他的身体柔软冰凉,像一团浸水了的海绵·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密密缠住了我的心胸,这感觉好像怀里的小人与我血脉相连。
我由此想起那些暗示性的话语,下意识地端详他幼嫩的面容,他的眉眼长得神似幼时的弗拉维兹,但有颗小痣生在眼角,与我一模一样··我不可思议地呆住,他却在此时笨拙地挣开了我的怀抱,小手抹了抹眼泪,蹒跚学步般的朝荆棘深处走去。
“等等”一种本能促使我朝他追去,但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好像怎么也无法跨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小身影走向那扇烟雾缭绕的门。
他哭得泣不成声,好像每一个找不着妈妈的婴童,却一次也没有回头··我怔怔地望着那孤单伶仃的幼小影子,突然感觉心被挖走了一大块·这刹那间,一股漩涡般的风流将我吸向背后,光明淹没了一切。
而我却在这时恍然明白了什么··那孩子是我与弗拉维兹间唯一的羁绊,我才刚意识到他的存在,就失去了··tbc·卷三 波斯篇·爱之囚笼·☆、第93章 【LCIII】波斯篇·楔子饮鸠止渴·初冬之时,安条克的山顶飘起了雪,太阳落山得愈来愈早。
在落日最后一缕余晖的追随下,刚刚从古老的阿波罗神坛上走下的年轻帝王,在十二祭司的簇拥中,缓缓步入安条克金碧辉煌的城堡··王者在王座坐下,任侍从们替他宽衣解带,洗去身上祭祀后留下的牛血。
一头发丝从王冠的束缚下挣脱,披散到他琴柱般优美的脊背上,侍从们惊奇的发现,从他暗赤色的头发里,生出了一缕一缕的近白的金发,且一天比一天更多··就像是在衰老一样。
但当取下面具时,王者露出来面容那样俊美无暇,传言中脸上的烧伤也仅剩额心一个模糊的红斑,使侍从们坚信这是诸神的光辉造就的奇迹··擦净身体,皇帝在王座旁的长椅上半卧下来。
任谁都能看的出来他心情不悦·没人敢招惹这位性情乖张的新元首,侍从们悄悄退到门口,殿内只余下亚美尼亚的一位外交使臣,他代表亚美尼亚新继位者阿萨息斯王前来进贡———他能留下不是因为他口才,而是因为他的舞艺,还有生着黑发碧眼,莫名的讨新王喜欢。
年轻的使臣小心地将这一点加以利用,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能取悦罗马新王·这并不难,他清楚他像谁———那个曾顶替他的身份来到罗马的波斯少年,他所爱之人与这位罗马帝王都求而不得的恋人。
“这就是你带来的印度烟”·蛊惑的声线蓦地在静谧中响起来·躺椅上的帝王慵懒的撑起身,他修长漂亮的手拾举起纤细的烟枪,如同擒着一株花枝。
“是,尊贵的陛下·让我来为你点火·”他身姿袅娜的倚在躺椅边,取了烛台点燃烟丝,助王者吞云吐雾,又拿起孔雀羽扇为他扇风··“这烟味道很好。”
尤里扬斯眯起眼,端详雾气中的半面·扇子扰乱了二人的视线,使一切变得如梦似幻·他的思绪飘入不知何时总盘亘在他脑中的一个梦境·那梦像是真实的在他幼时发生过,仔细想来又捉不到头尾,一切都已很模糊了,唯有一双碧色眼眸深深印刻在记忆里。
不知怎么,他隐约的相信,他跟那个梦中的人有一个约定·他们会重逢··就像光明注定会降临世间,白昼将与夜晚交汇··尤里扬斯摘下少年的面罩,捏住他的下巴似要吻上,却只是停在一指之隔,慢条斯理的吸了口烟,呼到对方的脸上。
烟雾似轻纱飘散,他凝视着那双碧眸,微微蹙起眉毛,复杂的情绪积压在睫羽的阴影下··“我知道您会喜欢的,它的味道就像一个梦,不是吗”少年咯咯地笑起来,陶醉的吸了口烟雾。
“梦……我们大概在梦里见过·”·尤里扬斯眯起眼,似是在调情,语气又很冷,声音透着一股寒洌的诱惑力,像山顶溶化的积雪··“我的荣幸,我尊贵的陛下。”
少年向后退去,揭下面纱,露出一个妩媚夺人的笑·而后他舒展身体,在烟雾中轻盈起舞·随着少年的舞动,他身上的银铃叮叮作响,使帝王的头痛逐渐消退。
尤里扬斯阖上眼皮,深吸了一口烟雾中罂粟的芬芳,目光飘向绘成夜空的穹顶,慢慢陷入了梦寐··“光明降临……”·听见喃喃梦呓,不知疲倦的舞者终于停下舞蹈,笑容也从他面上尽数褪去。
一片淡蓝的濛濛雾气里,他徐步走近躺椅边。年轻帝王睡着了,他沉静的卧在一张完整的白狮毛皮上,散开的发丝如肆淌的鲜血,整个人像一副描绘神者之死的古典壁画,唯美而又残忍。他的眼眸半翕,流露出身陷梦魇的迷惘,似个脆弱的孩童,全不像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令人畏惧的一国之主。·和自己一样呢……被所爱之人抛弃,是个注定毕生孤独的可怜家伙。
凌驾于万人之上,身披华袍皇冠,体内却被痛苦的蛀虫腐蚀得彻底··阿尔沙克弯下腰,带着一点怜悯与快意,吻上他的嘴唇·很冷,像冰··他闭上眼,想起在河岸边,男人拥着昏死的少年悲痛欲绝的表情。
那一幕令阿尔沙克绝望,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永远也无法走近那人的心·于是他自暴自弃的回到禁锢自己的牢笼,放弃继续追随下去·没想到命运弄人,因一次劫难般的邂逅而逃脱既定的宿命,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却又回到了为他画好的轨迹。
他终究是只被驯养成宠物的禽,无法跟着心往的光飞上天空,没了耐以生存的大树,是要活不下去的··就让他们与他们洗去过去的伤痕,永远沿着各自的轨迹,背道而行吧。
“你在做什么,阿尔沙克”·一个人悄然走了进来,竖琴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霍兹米尔怀着复杂的心情打量了他一眼,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蒙着面时,阿尔沙克像极了自己的儿子。
即便是经了冥河之水的清洗,也无法全然忘记那一点残念吗·将信笺搁在洁白的象牙桌上,霍兹米尔担忧地看着躺椅上半寐的帝王,将他手里的烟枪搁在桌上。
他比以前瘦削了,身体似乎正一点点衰败下去,呈现出以前的病态·但当霍兹米尔看见他操练军队时,那震慑人心的画面时,他又会觉得这仅仅是自己的错觉·霍兹米尔记得,一个月前阿萨息斯王向罗马归顺的傍晚,如血残阳中,年轻的王身穿一袭黑色甲胄,纵马率领新生的军团走入宏大的梅特利尔大广场,他头顶的王冠熠熠生辉,血色披风犹如隼翼在风中猎猎飞扬,戴着面具的样子神秘而威严,那些曾称他“为”叛教者”的加利利人全都低头噤声,朝他俯首称臣。
这一幕,正应验了多年前霍兹米尔占卜得到的神谕·尤里扬斯将是一个空前绝后的王者,将会助他夺回波斯王座,向他不可一世的弟弟复仇··走出殿门时,天色已经全暗。
霍兹米尔遇见了在门外等候的信使,同时归来的有禁卫军的参谋总长马克西姆,他刚刚剿杀了几日前由暴动的加利利教徒们组成的叛军·那些暴乱分子趁祭典时袭击了阿波罗神殿,企图刺杀登位不久的新皇,但却被早有防备的禁卫军逐出了城外。
尤里扬斯在众人前宣布赦免了他们,又秘密派出一只精锐军队,杀得一个不留,然后将尸体扔进幼发拉底河里,把屠杀加利利教徒的罪名全推给了对岸的波斯人·这一招使一大波身为加利利教徒的武者也自愿加入了军团,将愤怒的矛头对准了罗马的宿敌。
“他很出色,远甚于君士坦提乌斯·从他幼时我就能看出来·那个时候,他的恰特兰格棋术总是皇子间最厉害的,却很擅于隐藏自己,总是伪装成弱者。”
霍兹米尔望着门内,“但很快,就是他展露锋芒的时候了·”·半隐于阴影间的鬼面微微动容:“怎么,你担心操控不了他”·霍兹米尔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他不是君士坦提乌斯。
没人能操控他,我只能倚仗他·你足够忠诚吗,马克西姆”·“当然·”马克西姆毫不犹豫的回答,他的声音沉如暮鼓晨钟。
打从尤里扬斯的父亲救了他的族人的那一天起,他就是这家族毕生的守护者,尤里扬斯的死士··“那就别让破绽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永远别让他想起来,巫师。”
霍兹米尔低声道·一个被爱情所困的帝王,不就像只作茧自缚的蠕虫一样吗何况是乱世间身份特殊的男人间的爱情,只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惨烈结局。
他自己,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吗·“那您为什么阻止我趁那小子昏迷将他杀死,还派人将他送到对岸呢”鬼面男人质问道,却见对方脸色一沉,黑眼珠盯着他,对这问题避而不答。
马克西姆没再追问下去,与霍兹米尔擦肩而过,他的鹰帜绊到对方拄着的手杖,使对方趔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位高权重的宦官在这个严冬来临时生了一场大病,已日渐病入膏肓。
他浓密的长发开始掉落,裹着紫红袍的身躯犹如一株凋败的枫树,倘若不是拄着手杖,就要随风飘走了··他快要死了,但愈是接近死亡的人,执念就越发强烈··“………萨莫萨塔造船厂制造一千二百条战船在月内竣工;阿萨西斯王提供一只三万人的军队,等您率军抵达卡雷后进行会合,沿幼发拉底河进发……”·信使清晰地将文件上的讯息念完,王者才抬起眼皮,望向窗外的夜幕,好像刚刚苏醒过来。
他的目光幽幽穿过烟雾,越过宽广美丽的河流,投向了那个广袤陌生的东方国度,不知怎的,淌进喉管的酒液莫名的发热,仿佛在一片死寂的冰原里灼烧起来··☆、第94章 【LCIV】王子之尊·“伊什卡德,你相信因果轮回说吗能不能再将那一段经文念给我听听”·“一切皆有因果,死后行天葬,诸人魂灵由良知女神带往审判之桥。
善者入真理、光明、正义之国;恶者永坠地狱,承受因果轮回之苦;善恶杂者,入第三境,无苦无乐,无悲无喜·”·“这么说,我既不是恶人,也非善人了。”
“为什么这样说”·我睁开眼睛,没有回答他·头顶晚霞瑰艳的像在燃烧,成群结队的白鸽掠过古老国度的城池上方,犹如返国的战俘与流民,我是其中一员。
我终于回来了,回到了盼望已久的母国,却非想象中的心境··“你变了,阿硫因·”伊什卡德在身旁低叹,他拍拍我的肩·尽管已安全回到波斯,但诚然我很难忘记冥府之中的经历,更难忘记某个已与我失之交臂的人。
也许是因为沉溺在痛苦中难以自拔,伊什卡德说,从他们在河岸边发现我之后,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医生们都以为我再也无法苏醒,直到几天前,国王亲自请来一位异域巫医为我祛邪,我才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巫医说我深陷第三境界太久,没有变成痴人实为大幸··也许变成痴人也未尝不好·回想在罗马的岁月,已经像是恍如隔世,仿佛是一个浓墨重彩的梦··我撑起身体,手下意识地抚过腹上那个小小的烙印,心中划过一丝涟漪,目光飘向不远处奔流不息的幼发拉底河。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它似一条绝美的蓝色锦缎铺于金色的大地上,蜿蜒流淌·河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仿佛天国,美得令人心驰神往··这条在波斯语中意为“箭矢”的生命之源也是战争之源。
听说罗马正在紧锣密鼓的集结军力,与亚美尼亚的新继位者结了盟,虎视眈眈地打算渡河征伐波斯·等冬日过去,开春之时,幼发拉底河就会变成一片血腥的战场,正如过去几个世纪一样。
我与他是会重逢的,但再相见,却是要以敌人的面目相对··“他们逃回来了吗”我想起被困的同伴,问起伊什卡德··“都在医院里养伤,这还得多亏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如落了块大石头··“今晚国王陛下会宣见我们,是时候该下去准备一下了·走吧,阿硫因。”
伊什卡德打断我的思绪,他翻到塔沿下方,朝我伸出一只手·我敏捷的跃到这座光塔的顶端·塔边镶有象征阿胡拉的守护灵的雕塑,三只展翅欲飞的羽翼像能载人飞向光明天。
天色已经暗了,冬日的白昼总是如此短暂,就像那些美好的日子··我深吸了口气,爬到它的背上,张开双臂向下跃去———·“阿硫因”·他的喊声即刻就淹没在猎猎风声中。
冰凉的水顷刻浸透了我的周身,却使我感到无法言说的畅快·尽管光塔下是皇宫里的蓄水池,这么干有些冒险,但我过去常从上面跳下来游泳,一次也没被发现过。
我在水中肆意舒展着有些僵拙的身体,不由得很庆幸,将近三个月的昏迷没有使我瘫痪,只是有些虚弱·很快,我就感到了乏力··事实证明,人的运气不会总那么好。
当我从下方游向水面,我忽然看见上方出现了一个人影··当我湿漉漉的爬上岸去时,蓄水池的堤边已经围满了白袍蒙面的皇家侍卫,我被当成了入侵的刺客·眼下看来我的运气不但很“好”,而且“好”到了极点。
一架车盖上镶着金色日轮的车撵停在侍卫们身后,座上的人起身下车,一袭绣着日月星的紫袍拖曳到地上,在水光中熠熠生辉,宛如密特拉降世··我竟然遇见了国王陛下。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花园,他显然是正从这儿经过,却撞见我给他表演了一出“空中飞人”··更不幸的是,我发现养父也在随行的队伍之中··这下脸可丢大了。
我窘迫的半跪下来向国王陛下行礼··“起来吧,我的小王子,你可真有趣,以这样隆重的仪式迎接我·”·国王陛下和颜悦色地笑着,命我起身。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面见他,仍不习惯称他为“父王”··我毕恭毕敬地向其他人一样敬呼他为国王陛下,然后站到了养父身边,他却朝我颌首行礼··养父比我离开前苍老了许多,他的双鬓斑白,已经没有了壮年人的神采,像是受顽疾折磨。
但我没有什么机会与他谈话,就被一位叫拉伊厄尔的宦官带去换衣,又被国王陛下叫去·晚宴前,国王向朝臣宣布了我的身份,封我为萨珊王子·从此以后我有了另一个姓氏———我姓沙普尔。
当众人向我俯首,一齐称我为阿硫因王子时,我望着台下的莲花池,心中恰如那池水一样平静·但不是因为理所当然,而是我感到迷惘,只觉这一切似乎不是真的。
它来得如此突然,就像一副沉重的金冠加诸头顶,让我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佩戴它,却又不得不直起脖子欣然接纳··这不是从前,我不再能以哈塔米尔家的养子的身份做选择。
跪下来时,我彻底的明白了这一点·国王的日月权杖落在我的肩上,很沉,有那么一瞬间我错觉自己回到了罗马圣宫里,弗拉维兹在背后注视着我··然而我侧头时,却看见的是一身及足黑袍的伊什卡德。
他站在王座下方,枣红色的华美地毯衬得他仪表堂堂,拥有一位军政官员的威仪·他在这一晚也拥有了新的身份,他的服役结束了,将逐渐接手他父亲的职责··侍臣在内廷为我披上曳地的深红华袍,袖子上还带有精美的火焰纹刺绣,象征王权的金腰带亦被一并围上我的腰,最后戴上头巾。
即使在罗马,我也没穿过如此隆重的服装,波斯人总是追求浓郁繁复的美·换完装后,国王陛下专注的端详我,我想他又在思念我身上留有的母亲的影子··我几乎走不动路,但朝臣的注视使我意识到自己必须习惯,而不是像执行任务时一样装模作样。
只是我想我很难习惯,我从不属于宫廷··晚宴的排场异常隆重,地点却十分特殊——设在王宫背后山顶上的城堡里·这城堡仿造巴比伦的空中花园而建,却是皇家狩猎场,珍奇异兽被圈养在此,有时这里会举行狩猎比赛与斗兽会,供贵族与王室玩乐。
我有幸与伊什卡德去过一次,我还记得那时我在比赛中打到了一只最肥壮的塞加羚羊,国王便赏了我一块腰牌,允许我自由出入狩猎场·现在想起来,那时午后的阳光总是很烈,我们却永远不知疲倦,真是少有的快乐日子。
沿山麓拾阶而上时,国王陛下没有乘坐御轿,而是与我同行·他放下御者的威严,表现得很随和,全然是个父亲的态度·尽管他的样貌太年轻,看上去与伊什卡德相差无几,但这无关紧要,在与他的交谈中,我放松了不少,心里的惶恐与芥蒂都减少了许多。
他向我询问在罗马皇宫的经历,我便拣了紧要的讲,当然略去了某些我不愿吐露的片段,我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会亲自前来接我回国·亚美尼亚事件后,他向祭司求卜,得到了凶兆,预示我会被人谋害,于是他便像任何一个担忧孩子的父亲一样在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
·这实在不可思议,令我十分撼动,但我始终无法开口称他为“父王”,幼时的创伤太深了,我仍然难以忘却·我执拗的保留着我的坚持,为了铭记我的母亲,国王似乎感知到这一点,便没有继续强求,我对此很感激。
“那时候我想让你知道真相,可惜你性情太野·现在看来,让你去战场磨砺几年的确是件好事·”他俯视我,语气欣然,说话时总有让人不敢抬头直视的魄力。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从今天开始,你要做一个称职的王子,阿硫因·尤其是今天·”·我向他半跪下来,待他走出几步就才恭敬的站起来,仰视这空中狩猎场的全貌。
这里比以前建造得更为宏伟壮观了··六座高大的守护神的石像依山伫立,最为高大的当属七位一体的主神——光明之主阿胡拉·石像之下,原本观赏斗兽用的圆形石台被装饰得异常华丽,四角摆放的火坛里,熊熊圣火冲天燃烧,仿佛正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
我奇怪这样的阵势是为庆祝什么,因为今天并不是特殊的节日·但当我看到随后到来的那些的外宾时,我立刻明白了缘由··这群头颅窄小、身披兽皮、戴着夸张耳环的远方来客,分明是匈奴。
☆、第95章 【LCV】思念成疾·这群头颅窄小、身披兽皮、戴着夸张耳环的远方来客,分明是匈奴··国王陛下是为了欢迎这群与他打了七年才停战的并不友善的新盟友们,很显然,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做,是为了拉拢他们一起对付罗马人。
与这群凶蛮的游牧民族恶战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使我对他们充满了厌恨,我更认出,来宾中站在那高大的单于身后的其中一位,就曾与我交过手·他叫提拉,险些要了我的命,但经过一番生死搏杀,最后仍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他的独臂就是我的杰作,而我背上也留下了一道骇人箭伤··但这不是恨意的来源·在那次作战中,我们假意受困在匈奴部落,提拉为了试探我,曾当着我的面处死了一位为幽灵军团传信的密使,活活扒下了他的皮,做成箭囊。
尽管我亲手砍了他的手,但仍不能解恨··眼下看来,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为那个忠诚的密使报仇了··提拉认出我时,非但没露出怨意,反而用剩下的左手握拳击胸,朝我端起了酒杯,我便只好礼貌的回敬,灌下去的酒却全是燃烧的怒火。
众人围坐在平日举行祭典的圆坛周围,奇人异士们轮番上来献艺,表演精彩非凡,波斯神灵附体与利刃穿腹的古老秘术令匈奴人咂舌称赞··我努力在这场合中表现出王子的气度,却远不及伊什卡德的高谈阔论一半自如。
我不怎么通晓突厥语,也能感知这场宴会的气氛还算融洽·匈奴人对富饶的罗马早有觊觎之心,但又忌惮对方强大的海上军力,想趁这次两大国交战分一杯羹·他们在海上战力稍弱,陆上却是残忍凶暴的狼群。
国王陛下对他们的加盟十分喜悦,在宴会达到高潮时,兴致高昂的命我上台与匈奴武士比试武艺··匈奴人的呐喊激得我血液沸腾,我没有推辞,接过伊什卡德扔给我的弯刀一跃而上。
落地时,我脚腕上的银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我忽地有些恍惚,一瞬间错觉自己回到当初,要在那罗马王廷之上,跳一场哗众取宠的舞,但这一次,那个最令我窘迫的人却不在了。
“王子殿下,你害怕了吗”对手生涩的巴列维语将我拉回现实··和我交手的就是提拉·他掂了掂手里骨质的战斧,挑衅的咧嘴大笑。
这是个极为健壮的家伙,皮肤黝黑,活像一头大鬃狗·即使失去了一臂,他的动作仍然相当迅猛,不待我做出回应,就直接猛扑上来··我不甘落后的挥刀相向,直取他丑陋而粗壮的脖子。
弯刀与斧锋相击,摩擦出刺耳的噪音,火花四溅·我险些站立不稳,滑倒在地·我的弯刀抵上他的咽喉时,斧头亦堪堪落在我的头侧,距我的耳朵仅有一指之隔。
我们的动作里都掩藏着致命的杀机,却都不能越雷池一步··我的身手不如以前了·假使不是碍于场合,恐怕下场会极其凄惨··我们打的是平手,但国王却宣布我是败者。
虽清楚这不过是外交手段,我仍怒不可遏的想离席而去,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成了笑剧的丑角·但这终归不是在罗马,我须得为波斯着想,表现得大度,像个真正的王子。
击败波斯王子令匈奴人很满意,我的表现似乎也让国王陛下感到欣慰,宴后,他命我留了下来··我们一前一后的步入猎场,射杀了一只麋鹿后,他勒住缰绳下了马,与我并肩而行。
“我知道你感到不甘,阿硫因·”他说·国王的语气风轻云淡,像与我是朋友一般,但却依然使我拘谨··我放慢脚步落在他身后,咬了咬牙,坦然承认:“是的,陛下。”
我顿了一顿,“但我知道您的用意·”·“这很好·我本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国王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我,阴影间,那对幽黑的眼眸使我想起了霍兹米尔,但他更深沉冷峻些,有种平息怒火的神奇的力量。
我的血液流速渐趋平缓,身体放松下来··他伸手捡去我头上的一片落叶,这有些亲昵的动作吓了我一跳,“你越来越出色了,我的儿子·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王位继承人,你得需要经过更多的考验。”
“王位继承人”·“当然,你还不明白成为王子意味着什么吗”·我忽然紧张起来:“您还年轻,何必现在就考虑这个我上战场杀敌还行,对政事却毫无涉猎,绝不是合适的王位继承人。”
“你是我唯一的子嗣,阿硫因·我与你的母亲都对你寄予厚望·”·我的心跳一停,忽而想起母亲的期盼,哑口无言··成为王储,继承王位,我一点儿也不希望这可能的一天到来。
我不愿肩负一国重任,不愿因此失去自由,就连变成王子,也是赶鸭子上架一般·我无法推脱这份突然降临的责任,无法拒绝渴求多年的父爱,硬着头皮穿上这一身沉重的华袍。
我突然又萌生了逃走的念头,但这是一个可耻的懦夫的行为··国家的命运从不容个人来做选择··“你也清楚,罗马很快就要对波斯开战了·他们联合了亚美尼亚的新继位者阿萨息斯王,兵力不可小觑,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国王骑上马,忽然加快了速度,纵马飞驰出去·我脚夹马腹,紧随他身后,寒风穿林而来,我不自禁地想起弗拉维兹带我进入罗马的那一夜,目光越过不远处的悬崖,顺着泰西封的浩瀚星火,望向遥不见廓的对岸。
他还记得我吗——但不论答案与否,他都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不知他日在战场上相遇,会是怎样的情形·这样想着,我既感到悲伤,竟又隐约生出一丝期待。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请国王明示·”我在崖边勒住缰绳,跳下马,走到他跟前··“亚美尼亚的军队将与罗马兵分三路,不日阿萨息斯会先抵达阿纳提亚贝纳城,入侵底格里斯河口的关隘,我要你率兵去阻止他。”
国王俯视着我,他拔出佩剑,将剑尖搁在我头顶·他的衣袍猎猎飞扬,声音在风中透出一股肃杀的意味,像一簇火星猝然点燃我的血液·我热爱驰骋沙场,天生就是一头野兽。
给我一把剑一匹马,我便甘愿酣战至死··何况是与我爱的人交锋,这是怎样的一件幸事··初春之时,冰融雪化··战书从对岸纷至沓来,罗马的上千条战船集结成一只巨大的舰队,宛如一头远古巨兽跨河而来,挟开天辟地之姿,声势浩大,令沿岸大大小小的城国无不闻之骇然,或关闭港口举国设防,或主动敞开大门任其占掠。
自希波战争以后,历史上未曾再有记载有如此威武庞大的舰队渡过幼发拉底河,“叛教帝王”弗拉维兹的名讳像燎原之火袭遍整个美索不达米亚,人们或赞颂、或痛斥、或恐惧的议论有关他的传闻。
人们说他冷血无情,比薛西斯更盛,但他的军事才能堪比凯撒,也许将成为第二个亚历山大··交战的期限愈发紧迫,我在这段日子里苦练武艺,学习战术,为使自己更加出色。
假如真到了与弗拉维兹交手的那一天,我希望他见到的不是过去那个孱弱的孩子或是身不由己的俘虏,而是一位他无法轻视的战将··尽管,他也许对过去的我毫无印象,但这是我固执的愿望。
只是无论我如何努力,战斗时都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敏锐,我无法冥想,一闭上眼睛试图进入无人之境,浮现的都是和他在一起的记忆··我已经不是过去如僧侣般清修的处子,我和所爱之人结合过,甚至像个女人一样为他怀有过子嗣,光明神当然不会饶恕这样违悖人伦的爱-欲之罪,但我无法忘却,也无法自控。
交战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我的思念如河岸边的蒿草疯狂滋长··夜里我常在镜前端详肚子上逐渐淡去的标记,然后忍不住自渎,想象他会在镜子背后窥看着我,在压抑中一次又一次的释放。
离开罗马已有整整一个冬天,我比以前长得更高了,有了成年男子的骨骼轮廓,却更加瘦削,更加苍白,像王宫门前那株白杨·伊什卡德说我病了··我的确病了,病得如曾经的弗拉维兹一样,久思成疾。
☆、第96章 【LCVI】不祥之兆·弗拉维兹的先行军团在半月之后渡过了河,抵达了波斯边境·他们抢占了易守难攻的佩里萨博尔要塞,但那里是不毛之地,国王明面上按兵不动,却采取了焦土战术,将周围的城池付之一炬,意使他们无法补给。
不久后,阿萨息斯王果然进驻了阿纳提亚贝纳城,但他到来时意外的发现,城门大开,整个城池上下一空,人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还不知道,他很快将迎来一支特殊的军队。
国王陛下不愿在亚美尼亚身上折损太多兵力,用他的话说,罗马是一只贪婪的鳄鱼,亚美尼亚只是依附在它身上渡河的一只猴子··如在罗马那样,我以王子的身份代表波斯前去议和,我的军队藏身在数十个装了珠宝的箱子之中,等进入城内,趁对方松懈之时伺机行动,与在暗处伊什卡德率领的后援军里应外合,生擒阿萨息斯王做人质,控制亚美尼亚方的军力。
出发去阿纳提亚贝纳城的日子,是个大好的艳阳天,但风沙也刮得格外猛烈,这将很好的隐蔽后援军的跟随·我本该乘坐更稳当的象车,但虽然做过一次,那笨重缓慢的交通工具仍令我难以习惯。
我挑了一匹枣红的烈马··“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块参战·”伊什卡德驱马走近我,打量了我一番,“还是黑色最适合你·”·的确,养父的身体日渐衰败,他当仁不让的就要接替哈塔米尔氏族的重任(我不想提其余几个哥哥,他们简直是纨绔公子中的败类),结束他的军队生涯了。
我想我以后会很怀念与他并肩作战的日子··“一路小心·”他探出手,将一把匕首递到我手心·是那把月曜之芒·我握住它时,被他抓住了手。
我不经意地注意到他的手背纹有一朵异花,很像是阿尔沙克的手笔·我才想起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那个妖艳的美少年了··似乎是发现我看见,伊什卡德缩回了手,眼神有一瞬的彷惶。
我没有问他阿尔沙克去了哪,但我却有种隐约的直觉,他对阿尔沙克已经动了情,只是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以承认,就像曾经的我·从醒来后,我就察觉伊什卡德对我的态度不一样了,我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使我油然快慰。
“这花纹真漂亮·”我看着他的眼睛,由衷的笑叹·倘使每人都珍惜眼前人,也许世间会少很多悲剧·但只是这人世间,哪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伊什卡德戴上手套,不自在地捋了捋袖口,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中应声降下一道黑影,一只俊美的银头鹰闯入我的视线,像一道锐利的刀光划破沙雾,稳稳落在我的马头上。
我抚过它银白的头翎,想起了阿泰尔,它比我的姑娘更大些,是个骁勇的小子··“它叫闪电,是国王陛下赐给你的,一定非常英勇·”·“当然。”
我没有说我希望我的阿泰尔回来,鹰听的懂人类的语言,他们是性情刚烈的生灵,感受到主人的不满,会使它们倍受打击··身后的第一个箱子里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塔图的催促很模糊:“我说,我们得趁着天还亮快点动身吧”·我踹了一脚箱子,命他闭嘴。
这上百个箱子上铺满一层珠宝,中有木板做夹层,每个箱子都藏着两个人·除了我的军团成员以外还有一些出色的少年武士,他们身材修长,得以蜷缩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活像一群被拖去贩卖的波斯猫。
伊索斯与我则乔装打扮成使者,带领队伍·简而言之,我们是猫贩子,只是这群猫一旦出箱就会变成一群豹子··“国王陛下来了·”伊索斯靠近我的身边提醒。
我不敢怠慢,掉转马头,正要下马,国王却扬了扬手,示意不必·我看的出他对我满怀信心,于是我用武士的礼仪向他告别,而后扯紧头巾,将口鼻遮住,手狠狠一扬鞭,一头扎进沙雾之中。
阿纳提亚贝纳离泰西封有相当一段距离,在阿尔博河汇入幼发拉底河的河口处附近,本是罗马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其中一个要塞,但后来被波斯夺取,占领了许多年·它在公元前早期的古代是亚述人的地盘,有一些古老的商路还能用。
我们抄了这些近路行进,翻越一座大山··冬日的裙裾尚还流连在高峻的山脊上,积雪还未完全化去·走到山顶时,就已能远远眺见阿纳提亚贝纳城的轮廓。
此时天色已经半暗,一眼望去,一座颇有亚述特色的梯形金字塔屹立在城门之前,在夜色中辉煌灿烂,仿佛天国的府邸·金字塔顶上的平台放着巨大的日晷,用于祭祀伟大的太阳神密特拉,如今成了居住在此城里的拜火教徒们朝拜光明之主阿胡拉·马兹答的地方,有时则用于行刑。
传说一位亚述的王子与他的爱人便安葬在金字塔,想必也曾流传下来什么传说,只是随岁月风化,已成为老人间晦涩的絮语··也许百年之后,我也成为一段隐秘的故事。
我们在第二天傍晚时分就到达了城外的驿站··驿站空无一人·运送宝箱的马车已有些不堪重负,两天不停不休的行进使箱子内的人恐怕饱受折磨,我们必须在面对敌人前养精蓄锐,便停下休憩。
由于不能让他们破坏夹层,我和伊索斯取了河水与食物,挨个递进箱内,这行为实在像给笼子里的猫喂食,可我并不感到好笑··我发现有些箱子臭气熏天,有一些人吐了———我们经过了相当颠簸的一段山路,饶是训练有素的武士也无法忍受。
我只好将一部分宝箱砸碎,将里面的人放出来,让他们回头与伊什卡德的人会和,其余人则就地休整··金字塔的后方,在城门之上燃着一列火炬,有人影攒动,显然阿萨息斯已听闻了我们的到来,故等候在此。
“你听说过关于亚美尼亚的新继位者阿萨息斯王的事情么”在我安抚劳累的战马时,伊索斯忽然问我··我看着他,知道他有什么告诫。
我对阿萨息斯王了解不多,只知道他行事作风比上一任亚美尼亚国王厉害得多,有个绰号,叫“剥皮王”··“他跟尤里扬斯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这个久违的名字突然被提起,我的心蓦地一跳,继而想起伊索斯是在监牢里见识过他的手段的,自然心有余悸··“怎么讲”·“我也是最近听说的。
那个阿萨息斯是个蛮族人,得到弗拉维兹的拔擢才成为亚美尼亚的候任者,一上任就用血腥的手段镇压了倾向波斯的势力·出发到阿纳提亚贝纳的一路上,他抓了沿岸不少有反抗意图的中立小城邦的领主,把他们活活剥了皮,再放火焚烧尸体,活脱脱是蛮人做派。”
“看来是个难应付的角色·我们得倍加小心才是·”我抚了抚劳累的战马,搓了搓僵冷的手,“他该不会比匈奴王更凶狠·”·“那可不一定。”
伊索斯摇摇头,递给我一壶温好的酒··“你知道我沾不得这东西,一碰就倒·”我摇摇头,取了水仰脖灌下,抬头望向满天星辰,心中隐约浮起一种异样的预感。
天穹之中,有两颗极亮的星,被一串星光连结成一个依稀可辨的图案,就像是一只蛇缠绕着一只小兽,将它困在怀中··☆、第97章 【LCVII】似遇故人·夜里,远处遥遥传来惨叫,混在风声间如同鬼哭狼嚎。
我猜想是那阿萨西斯王又在折磨人取乐,心感不安,却仍在篝火的暖意下渐渐睡了过去··笠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们便整装朝阿纳提亚贝纳城进发,在离那座金字塔很近时,我惊愕的发现,塔下血淋淋的堆积着数具无皮的尸首,有的人甚至还活着,除了成人以外,竟还有小孩,甚至还有孕妇。
再往上看,那顶端平台上俨然是一片屠宰场,堪比玛雅人祭典上祭祀活人的惨状··我的呼吸一紧,伊索斯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几个尚在垂死挣扎的人向我张嘴呐喊,血洞般的口目大大张着,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
我驱马靠近而行,拔刀干净利落的砍断了他们的脖子,鲜血喷溅到我的衣服上,但我没有再多看一眼·很多时候,带来死亡的利刃是一种仁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血腥气息,于我并不陌生,这就是战场的味道。
“来者何人”·一声高亢的牛角号声响过,城门上面有人用亚美尼亚语喊道,又换了波斯通用的巴列维语重复了一遍··“波斯人,来向阿萨西斯王表达我们的友好之意”我扬高嗓子,手指放在唇间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闪电”带着国王的御诏,箭一样的飞上城墙·很快,我看见城墙的塔楼上出现了一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距离有点远,又逆着光,我看不清阿萨息斯的模样。
他低头打量了我们一番,厚重的城门便轰然放了下来··带着铁齿的内门徐徐开启,好似野兽的獠牙·全副武装的亚美尼亚军队夹道迎接,通过城门时,交错的剑矛架在我们的头顶,散发着森然寒意。
我感觉到阿萨息斯的态度不善,便时刻保持高度警惕··进入城内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迎上前,命人将宝箱一一打开检验,我有几分紧张,但仍强作淡然的随迎宾队伍前行。
身后传来金属敲击箱壁的声音,我不知夹层是否能被听出,便感觉每一下都像击打在耳膜上的战鼓声··身上外露的武器自然被收缴,只有被我藏在马鞍里的月曜之芒得以幸免。
走近供贵族居住的城堡时,马也被牵走,我们像俘虏一样进入被土坯石墙围住的城堡前苑··这里还残留着亚述人的遗迹,古老的青铜雕塑随处可见———波斯人是爱惜文明的民族,总将这些瑰宝小心翼翼的保存,该庆幸它们当年没有遭到马其顿人的破坏。
一座战争女王伊丝塔尔的雕塑伫立在早已干涸的池塘前,它的座下刻着一串希伯来铭文,又被后人用楔形文字附了翻译··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用敌人的尸体堆满了山谷,直达顶峰;我砍去他们的头颅,用来妆饰城墙。
我把他们的房屋付之一炬,我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包住城门映墙;我把人活活砌在墙里,我把人用木桩钉在墙上·并且斩首··有名的亚述暴君阿述纳西的手笔,还真是应景。
他的所作所为与这阿萨西斯王简直如出一辙,从金字塔处的景象来看,这家伙就是个病态的杀人狂··还没有见到阿萨息斯其人,我已对他充满了憎恶·我抓紧手里的使节杖,摘下风帽,试图驱赶随汗液蒸发出的不安。
伊索斯的脸上也布满阴霾,如临大敌··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动手的时机,敌不动,我不动··我们被带进这座历史悠久的亚述王宫之中,在已废弃多年的王殿里落座。
这里已变成阿纳提亚贝纳贵族们娱乐的宴亭,中央挖了个巨大的凹槽,用于做野兽与奴隶们表演的舞台··它内部的景象比金字塔下的场面还要骇人。
池子里畜养着数条鳄鱼,互相撕扯着大块的血肉,这些饲料是什么,不必道明··虽然见惯了血腥场面,我依然感到了反胃··我只想走开,但在旁边的看台摆放着为我们准备的酒菜。
伊索斯用银戒指试了试,没有下毒··一串脚步声从上方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一队人影沿塔楼与城堡相连的空中走廊行下,走到凹形舞台的对面··为首的那个人长发高束,赤着上半身,臂膀上纹有蛮族特有的刺青,却是鲜血的殷红,他脖颈上夸张的纯金饰环随着步伐铿锵作响,携带着一种肃杀的危险气息。
那想必就是阿萨西斯王了,与常见的蛮族魁梧的体魄不同,他的身体稍显瘦削,走起来甚至有女子的阴柔·接着我看见了他的脸··火光映照下,诡异的雕纹闪烁着妖异而神秘的光。
恍若隔世··一瞬间我几乎站立不稳————那张面具··弗拉维兹作为尤里扬斯存在的面具··鲜血不可抑制地朝头上涌,但我足以判断眼前这人不是他。
“波斯来客啊,你们国主的热情真让我不胜荣幸·”阿萨息斯在对面的青铜座上落座·他的腿翘到面前的桌案上,招招手命身旁的奴隶倒酒,一副狂妄的作派,仿佛他不是入侵者,而是个凯旋归来的主人。
他的声音有点耳熟,我确定我在哪里见过他·假如他也认出了我,危险便近在肘腋··“我们带来了厚礼相赠,不知尊贵的阿萨息斯王是否有兴趣考虑与波斯的盟约我们的条件与您的所得都写在那封信上。”
我指了指侍从手里的信筒,但信筒的盖子已被揭掉,他显然已经看过了,却似乎不为所动··这是可预料的··向弗拉维兹效忠的奴仆,都像中魔一样的追随他,他拥有那种难以抗拒的魅力,我也领略过的———何况这个人拥有他的面具,他们的关系可想而知非同一般。
那张面具,他向来不离身的··做出这种判断时,我如鲠在喉般难受起来·我将手藏在桌下,摸索到怀里的哨子,准备一旦出现异动,随时向箱子里的武士发出行动信号。
“波斯国王的意思是,让我背叛我的盟友,投入波斯的怀抱那就要看看你们的诚意够不够了·我生平只爱两件事,”阿萨息斯咧开嘴笑了,他的嘴唇像弗拉维兹一样艳,但明显是染料涂的,“一,杀人。
二,金子·”·“那我们的诚意一定会让您满意·”我倒了杯酒,“恕我直言,亚美尼亚多年来都是罗马与波斯间争夺的猎物,但假如在这次交战中,您适可而止的抽身而出,将有机会获得独立的主权——当豹子与鳄鱼交锋,谁还顾得独自上树的猴子呢”·尽管说这话根本毫无意义,只是为了讽刺他,阿萨息斯仍然张大嘴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尖锐得刺耳,像冷铁的刀刃划过玻璃·他的侍从吓得一抖,酒泼在地上,就被他一脚踹进了血池·池子里畜养的鳄鱼一拥而上,整个殿内顷刻响起一串凄厉的惨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活人就被撕成了血淋淋的碎片··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了·我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手心却冒出了一层细汗··箱子被一一抬起来打开,金币的光芒照得阴暗的殿内一亮,阿萨息斯似受到吸引,走过去察看。
我握紧手里的哨子,但知道这还不是最佳的时机,在夜里,防备松懈时,才是十拿九稳的突袭··“这只是和谈的定金,假如阿萨息斯陛下愿意在明日退出阿纳提亚贝纳,答应撤兵,将得到百倍比这更多的答谢。”
我举杯走到他面前,阿萨息斯捧起一把金币,凑近嗅了嗅它们的气味,抬头盯着我笑了一下,笑容戾气却很重·近距离的看去,他看起来更加眼熟了,但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他与我碰了碰杯子,勾起嘴角抿了一口:“给我一个晚上,我愿意仔细考虑一下·”·一丝奇特的感觉掠过我的心头·等离开城堡时,我才恍然想明白。
阿萨息斯的言行举止就仿佛是在刻意模仿弗拉维兹——当然是他已作为尤里扬斯时··他可能崇拜弗拉维兹到了极点,以至于变成了一种病态的迷恋·但他们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呢连那样重要的面具,弗拉维兹也交给了他。
忘记了我,所以拥有了另一个爱人吗似乎没什么不合理··我咬了咬牙,喉头说不出的苦涩·仔细回忆刚才的片段时,我愈发肯定阿萨息斯认识我。
他看我的眼神,透着一种古怪的情绪·就仿佛他厌恨我,恨不得把我剥皮拆骨,撕成碎片··☆、第98章 【LCVIII】身陷险境·夜里我们无人入眠,静悄悄的等待。
我们被阿萨息斯安排在邻近王宫的一座碉楼里下榻·已近午夜,城内仍灯火阑珊,卫兵巡逻的频率渐渐减少,他们已经陷入了疲劳状态·过了不久,从金字塔的方向传来的惨呼也终于消弭了。
“是时候了,王子殿下·”伊索斯撬开窗上防箭的木板,探出头去,一群黑影“呼啦”一下子飞过,像是一群乌鸦··真是不好的预兆。
“我不担心我的军团,但那些小嫩猫就不一定了·”我打开一扇窗子,敏捷地贴墙壁滑下,伊索斯紧随其后··我们穿着一身黑,在楼房的阴影间飞檐走壁,潜入存放箱子的地方。
这是个地窖,里面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借着随身佩戴的夜明珠的光芒,我看见这里堆放着阿萨息斯沿路掠夺的财宝,数量众多,品种各异,简直叹为观止,可想而知他当然不会因为十几箱金币就此止步。
“亚述国王的王冠都被他挖出来了·光这玩意就够他买下十座城池·”伊索斯啧啧道,敲了敲一尊闪闪发光的东西·旁边摆放着月曜之芒。
我抓过来,爬到箱子附近,敲了敲箱壁·箱子里立即发出一连串动静,数双手将箱盖撑了起来,被夜明珠的光芒映照得犹如惨白的鬼爪·这景象实在有些惊悚,简直像木乃伊从棺材里复活一般。
布米耶最先爬出箱子,伸了个懒腰:“实话讲,我真的差点睡着了·”·我拍了一把他的头,巡视周围,见人差不多齐了,便用手势向他们部署作战计划。
刚才进来时我观察到这里的塔楼与城墙连结,而城墙上的悬梯像空中走廊一样通往各个主要的建筑,这是亚述古城的特点,十分利于我们作战··我与伊索斯分别带领两波人分头行动。
伊索斯去对付巡逻的卫兵,制造混乱,声东击西;而我,则前去生擒阿萨息斯·这是国王陛下的意思,而对我而言,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砍下那家伙的头颅··“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完成这一切。
如果太阳升起的时我没能发出成功的信号,你们就立刻离开,通知后援军队强攻,明白吗”我明确而无声的下令··我看见他们比出了答复的手势。
伊索斯带着一部分人原路返回,我撬开了地窖出口,向上潜行·白天我观测过,楼顶就是阿萨息斯的临时卧房,那是这座古城的最高点,足以俯瞰金字塔顶的景象··我庆幸亚述人的土坯石墙没有被重新上漆,非常利于攀爬。
我用特质的爪钩贴着楼房外壁迅速爬行,身后跟着一群小猫———这些被国王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少年武士身手都很敏捷,没有一个拖后腿的,我很怀疑我年龄再大点就要被其中的佼佼者超过了,尽管我才二十不到。
但武者身体的巅峰在二十五岁结束··这座城堡的每一层都灯火通明,四面八个窗子均有弓手把守,牵一发动全身,侵入这里必须十分谨慎小心,只是这对于我实在算不上最困难的任务。
楼房的转角是他们的盲区,何况这城堡不是四角而是八角楼·很快,我抵达了顶层的外壁·窗子都被木板封住,里面没有光透出来,静悄悄的·我不敢大意,爬到穹盖上,找到天窗向里窥看。
里面一片漆黑,借着月光,能看见正中摆放着一张床榻,上面隐约有个横卧着的人影轮廓··小猫们已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摩拳擦掌的似要扑下去··“在上面等我的信号。”
我比了个手势警告他们,朝床上人影射出一枚毒针·见他稍微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弹,我将绳子拴在穹盖的突起物上,俯身滑入,犹如一只蜘蛛悬挂在蛛丝,伺机捕食。
我轻巧的落在地面上,贴近床榻上的人,手中刀刃逼近他的背脊,但我的余光骤然瞥了一个反光的物体·那是一面镜子,里面映着一个人影·那双深邃的美目注视着我,嘴角似有若无的噙着一缕魅惑的笑。
我朝思暮想的人,在我身后··呼吸被瞬间凝固,明知身后不可能有人,我仍不可控地回过头去·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蓦地跃入视线,近在咫尺·心被擭紧,我竟无法自抑地凑上去,像个痴人一样的吻了吻画像的嘴唇。
身后猝然起了动静··我一惊,立时闪电般地扑向身后,床上人反应也极快的一跃而起,我刺向他身上的匕首击在坚硬而柔韧的一层物事上,堪堪滑过,在黑暗中激起一串火星。
趁我失手的一瞬,寒冷的气息朝我的面门袭来,我撇头闪过,一脚踹在他的腹部上,用膝盖将他顶到地上,对准他的颅顶狠狠来了两拳··也许我该再加一拳,但不到万不得已,得留着活口回去覆命。
我伸手揭下那张属于弗拉维兹的面具,擦了擦揣进怀里,便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毫无理由·若是这样就杀死了阿萨息斯,我反倒会觉得过分容易。
我站起来,盯着身后的黑暗·也许等待我的是一场恶战··“我早就猜到你会来,所以一直在这儿等你·”·金饰锒铛作响,一个人影从门的阴影里剥离出来。
他走得很慢,月光一寸一寸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脸·我终于看见了他的样子———我们的确见过··他就是那个在我中伤马克西姆后向我挑衅的蛮族小子。
我料到他是个厉害角色,却没想到他竟这样暴虐残忍·他记得我,且记恨我··“若真想谈和,波斯王怎么会派一个刺客来当使者呢”他咬牙微笑,手里的鞭子甩到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仿佛是为了吓唬我。
我觉得好笑··我挪开脚步,冷冷地警告:“你要是再动一下,我保证你被射成马蜂窝·”说着我吹了声口哨,上方霎时传来一连串动静··阿萨息斯收敛了笑容,看了一眼头顶,脖子的一根筋绷得很紧。
我看的出来他并非像他表现的那么无畏,他料到我们会来,但也有没料到之处·趁他分心,我迅速吹出一根毒针,正射中他的颈项·毒液火速发挥着效用,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软软的倒在地上。
我谨慎的拔出匕首走近他,踩了他的手几脚,确认他没拿武器,又见他毫无动静,才弯腰用刀刃抵住他的颈子··正要唤人下来,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脚踝,一声兽类的嘶吼骤然从某处响起。
我死死压住阿萨息斯的身体,便感到一股腥臭的劲风迎来袭来,我第一反应便是抓着绳子向上闪避,但来不及那样做,一道巨大的黑影已扑至身前··我措手不及,一下子被撞的飞了出去,正撞在一扇窗上。
木头瞬时分崩离析,我失重的朝下栽去,被脚上的绳索拴在半空,摇摇欲坠··袭击我的是一头狼·鲜血从我的胸膛上涌出,倒流进我的鼻腔,我挺腰跃起,爪钩扎进墙壁,几只小猫将我往上拉,但转瞬我听见了锐器破风的声音。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立刻意识到了危险:“趴下”·话音刚落,我便看见一只箭矢射穿了正在拖拽我的一个武士的脖子·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擦着我的身体栽下去,我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他往上拖·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换了以前我绝不会这样做,也许是曾拥有一个孩子使我有了父性··他睁大眼睛望着我,剧烈的咳嗽着,眼神懵懂又痛苦,扎痛了我。
但我不是赫拉克勒斯,没有天生神力,终究抓不住他·箭矢密密匝匝从下至上的射来,有几支射中了我的背,但好在我穿了结实的锁子甲·塔楼里无处可藏,布满了站岗的弓兵。
我快速的闪避着,沿墙壁滑下,但下面早已围满了卫兵,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群通体漆黑的、配了鞍坐的狼··亚美尼亚的战狼骑兵··我退了几步,摸到怀里求援的烟筒,求没有动它,只是吹响了口哨,发出撤退指令。
有战狼骑兵在,即使伊什卡德带兵来也只会落得一个惨败的结局·我怎么也没想到,会亲眼见到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军队,他们是世代守护亚美尼亚宝藏的卫士,却竟然参与了作战。
我没有想到输得如此迅速而彻底,这种不堪的境地下,只能指望其他人能顺利逃走,我独自脱困反而会来得容易点··鲜血濡湿了锁子甲,粘稠而刺痛·我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伤得不轻,那头狼的利爪挠伤了我,我感谢黑衣使我看起来不那么惨。
“怎么不跑了,波斯小野猫”·这熟悉的称呼使我一怔,说话的人是阿萨息斯·他大概听过弗拉维兹这样叫我,但此刻听来无异雪上加霜。
围兵退开一条窄道,阿萨息斯出现在那里,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我认出它属于那个我来不及救的男孩··“吃吧,乖孩子们·”他扬手将头颅扔到我足边,几只狼蜂拥而上,一只个头最大的抢到嘴里,利齿碾碎头骨的声音钻入我的耳膜,没抢到的则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它们嗅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
·我摸出腰带里的暗器,夹在指缝里,盯着他:“杀了我对你没好处·”·“谁说我想杀了你”我一惊,见他笑起来,白牙森然,“我哪会让你死得这么容易”·☆、第99章 【XCIX】遭遇酷刑·獠牙威胁下我没有反抗的余地,我被收缴了所有武器五花大绑,唯留下左手一枚尾戒,它藏着一个小机关,能弹出细小的锋刃,做武器不够,逃生却足矣。
我无法知道阿萨息斯想要把我怎么样,直到我被押向城门口的那个金字塔———他想在众人面前折磨我,再把我处死·我被推着踏过血肉模糊的尸堆,走上台阶,血迹向一道道山涧般从上至下遍布塔身,连缝隙里都积残着干涸的污渍,新旧叠加一起,已掩盖了金漆原本的颜色与台阶上的雕纹。
四面的火光拉扯着我的影子,我看着自己挪动的脚步,知道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甚于任何一次任务·阿萨息斯没有别的目的,他就是想让我死得痛苦··我被绑在金字塔上的木架上,仿佛受绞刑的人一般吊在半空中,旁边的石桌上摆放着染血的各种刑具,那显然就是阿萨息斯的乐源。
旁边的人退到金字塔下,我装作奋力挣扎,小幅度的用戒指摩擦手上的绳子·必须尽量拖延时间,挣脱束缚,挟持阿萨息斯本人现在是我唯一的生路··塔楼底下陆陆续续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群,但四周仍静默无声,像一片坟场。
阿萨息斯伸手在那些细薄的器具中挑拣,寻找一把适合将我剥皮的刀刃·我似乎已感到了刀刃游走在皮肤上,割离血肉的疼痛··我见过匈奴人剥皮,他们喜欢延长受难者的存活时间,于是用最细小的刀剁掉脚趾,从伤口开始往上一点点的剥,痛苦能长达整整三天。
我的耳里充斥着那个信使临死前的惨呼,皮肤一寸一寸紧绷起来··“你一定在猜测我会从哪里开始剥·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阿萨息斯的手从刀上掠过,取下腰间的鞭子,“我会先用鞭子打烂你的全身,从伤口下手,当然,除了……你的脸。
我要把它完好无损的剥下来,做成面具·”·“为什么”我问·为了掩饰小指快速的动作,我试图分散他注意力:“为什么留下我的脸你羡慕我的样子”·阿萨息斯似乎微微一愕,没料到我会这样问。
随即他又咧开嘴,将我怀里的面具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到一边,擦了擦它的表面··“我知道了,是因为他·你爱他·”我冷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他深爱你”阿萨息斯的嗅觉就像鬃狗一样敏锐·他回过头,贴近我的脸·我看清他是蛮族人的典型长相,生得戾气,假如他不面露凶相,以发遮面,或许算的上一个美人。
我面无表情:“我可没有这样说·只可惜他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你没有资格说这话·”他压低声音,粗犷的蛮族口音仿佛野兽的嘶鸣。
仿佛急于剖白自己,反驳我一般,他掀起自己的额发·他的眉心赫然有一道与弗拉维兹一模一样的蛇形烙印··我惊异地盯着他:“你将自己献给了美杜莎”·“是的,为了他。
我甘愿替他承受美杜莎的惩罚,你做的到吗”他质问着我,眼底的疯狂蔓延出来,如蔓藤扭曲成结·他对弗拉维兹的痴恋使我诧异,在罗马宫中待了那样久,我竟一点儿也没察觉。
这瞬间我的手终于得以挣脱,我出其不意地掐住他的脖子,用小指上尖锐的刀片触碰他的颈侧血管··“帮我解开另一只手·”我凑近他挂着金环的耳朵,低声警告,“敢呼救,敢乱动,你就会死,阿萨息斯。”
他的肩膀颤抖起来,似乎是因为害怕·但下一刻我却听见了阴阳怪气的笑声:“你猜猜我会不会死”·我猛然意识到美杜莎的邪力能使人的体质异于常人,弗拉维兹也是如此。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想起刚才那枚毒针,同样对阿萨息斯不起效·我心一横划开他的咽喉,用力将他推开,胸口的伤口立即遭了狠狠一击,疼痛直达肺腑·在我迅速对付另一只手的绳子时,几个卫兵已一拥而上,将我死死按住。
一只手根本无法抗衡五六个人的力气,戒指被拔下来扔到地上,我很快又被绑回了原样,甚至吊得更高,脚挨不到地上··阿萨息斯擦了擦脖子上的血,眼神嗜血般可怕:“把他的衣服扒光,一件也不要留。
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给我尝尝波斯美人的滋味·”·我浑身的血唰地一下降到了冰点·衣服被撕扯下来,转瞬被扒了个精光·赤条条的曝露于高台之上、敌人眼前,我立刻尝了尊严尽失的屈辱,但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底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我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但冷静的盔甲仿佛已在寒风中片片皲裂,浑身上下都发起了抖·但我却不能呼救··“快点,轮流来,谁没有践踏他,我就扒了谁的皮”阿萨息斯命令着。
在他的催促下,几个卫兵围上来,犹犹豫豫地开始解衣服·他们看上去并不喜欢男人,只是迫于阿萨息斯的yín威,手哆哆嗦嗦的,甚至比我更紧张·其中一个大胆的凑上来(。
··),我睁大眼睛瞪视着他,或许是想起幼时不堪的记忆使我的眼神格外狰狞,他被吓得退了一步··一把尖刀贯穿了他的腹腔,肠子连串流了下来。
阿萨息斯将他推下金字塔,舔了舔尖刀上的血,抹到我脸上:“怎么,有谁对着这张绝色的脸蛋还硬不起来吗”·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朝我扑上来,对我上下其手。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侮辱,在艳窟里也因年纪尚小侥幸逃过真正的侵犯,我只被弗拉维兹占有过,被除他以外的人这样对待足以使我生不如死,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就像这样,继续,把他当女人一样操干吧!他也能给你们怀上孩子”·攸忽像一柄利刃扎进了心房里至深的缺口·但我既没有喊叫也没有露怯,一个人试图进入我的体内,而我僵硬的身体令他怎么也无法继续。
许是我的反应令阿萨息斯觉得无趣,他挥了挥手,遣散了那些家伙·我盯着他,不知他想做什么··“你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为他怀过孕是不是”阿萨息斯欣赏着我的表情,脸上风云变幻,“我跟我的叔父守护他多年,他本可以选我为他诞下子嗣的。”
他凑近我的耳畔,嘘了一声,“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我有能力让他为我延续血脉了·想一想,我剥了你的脸,夜里戴上去摸上他的床,他会不会被我迷得神魂颠倒那时我会深情的操了他,就像他被操一样”·我一口咬住他的咽喉,像野兽般撕咬他的皮肉,被他一拳砸在脸上。
头晕目眩之际,我的唇上猛地一烫,唇齿被撬开狠狠吮吸·我惊得愣住,继而感到无比恶心·在我做出反应前,阿萨息斯便撤开了来··他擦了擦嘴,恶意十足的抚过我脸上的伤:“味道真不错。
你的确是个美人,可你的美连他的十分之一也不及,怎么配的上他”·“我配不上,你更配不上,粗野的蛮夷·”·我嘲弄地冷笑,啐尽嘴里的血沫。
我的眉骨似乎断了,鲜血沿着额角淌下,滴在胸口狼爪留下的伤口上,灼烧般的剧痛·一鞭子毫不留情抽上来,一鞭接着一鞭,火上浇油,皮开肉绽·我不相信我会以如此惨状走到生命尽头,但事实上我想不到发生什么能阻止阿萨息斯继续对我施暴。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从你出现在他面前开始·那时你还小,可就像只寄生在人身上的水蛭,拼命的汲取他仅存的生命力,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爱上你呢·守候他多年,为他暗中除掉敌人的人,至死至终,都是我”·阿萨息斯诅咒般的喝骂,扬手一鞭打在我的胸口上。
疼痛似火药在胸膛上炸开,我极力忍耐着才没发出惨呼,但他一鞭比一鞭更重,整个人呈现出赤裸裸的疯狂·鞭笞的剧痛深入骨髓,血染红我的双眼,使整片夜空都呈现出一种屠戮过后的战场的颜色,月亮如同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瞳。
就在这时,我遥遥的听见了一种动静·一种兵马过境的声音··☆、第100章 【CX】与你重逢·伊什卡德·他们是赶来了我眺望声源,紧张压过了求生的渴念,他们的数量不足以抗衡战狼军团,即使他们个个身怀武艺,也难保能胜过一群真正的野兽。
我宁可受尽折磨而死,也不愿看他们白白送死··当我这样担忧时,我看见无数点火光自黑暗中浮现,连成一片星海·阿萨息斯停了手,却丝毫不露惊慌,甚至翘首以盼。
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从心里跃出来,我屏住了呼吸··整齐的方阵在茫茫荒原中现出轮廓,有条不紊的并排前进,缓缓在离城门千米之外停下步伐,一只纵队从两个方阵中走出,领头的是一辆八匹白马屈驾的战车,它的通体镶满尖刺,车门紧闭,仿佛一头致命的泰坦怪兽,在一只全副武装的军队的簇拥下向城门处接近,战狼军团迎上前去,纷纷朝那战车俯首。
车门缓缓开启,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和你想的一样,是我们的王来了·小可怜,可他再也不会有机会认出你了·”阿萨息斯回过头,耳坠摇晃,闪烁着森森冷光。
他的手一扬,一道寒光朝我的脸上袭来,我本能的一闪,感到双眼的眼皮上一凉·我的嘴唇尝到了沿颧骨淌下的鲜血,我想我的脸上一定被划开了很深的口子··但很快,我感到黑暗从上方倾轧而下,吞噬着眼前的整个世界。
“噢,小美人成了瞎子了·真可惜,你的眼睛那么迷人·”·我几乎在刹那间晕过去,又感到喉管挨了一刀··这是远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我的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些野兽般含混的嘶鸣·我极力大睁着眼,生怕在重新看见弗拉维兹之前就彻底失明,可我愈是用力,光明就愈消失得迅速,眼角宛如撕裂般汩汩溢出血泪。
模模糊糊间,我看见一个身影从那战车里走出,换了一顶轿子,被众星拱月般地向金字塔上抬来,阿萨息斯毕恭毕敬的跪了下去··我眨了眨眼睛,视线几度陷入一片漆黑,最后仅存苟延残喘的一线光明。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就在这最后的光明里,他终于出现了··沐浴在火光里的人影坐在御轿上,肩披白裘,深红外袍垂曳及地,暗金甲胄光华流转·他戴着罗马式的头盔,顶有刀刃一样的冠,锋锐沿鼻甲直达下颌,使他极美的面孔肃杀冷艳,全然像一个从古代壁画中走出来的神王。
又是这样··又是如八年前一样,这样狼狈的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这一切,他不会再向我伸出手了··可我仍旧怀有一丝侥幸,期冀冥河之水没有完全抹去我的存在,但我睁着撕裂的眼角与弗拉维兹视线交汇的一刻,他只是漠然地收回了短暂停留的目光。
“阿萨息斯拜见至高无上的奥古斯都,高贵的罗马之王,尤里扬斯陛下·”·“你不必向我下跪,阿萨息斯·”弗拉维兹启唇微笑,他的笑容那样慑人心魄,但剜眼般的疼痛使我晕眩,“你现在是亚美尼亚的王。”
“我一辈子都是您最忠诚的奴仆·”阿萨息斯走到他轿下,低头亲吻他的戒指,这一幕是如此刺眼,以至使我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像被厚厚的蝉蛹包缠,所有痛苦积压在体内,却无从释放。
我浑身痉挛,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似从七窍里一齐涌出来··“受刑者是何人”·似乎是我的惨状终于引起了弗拉维兹的注意··“一个波斯刺客。
波斯王假意与我们和谈,但我早收到密报,一举就将他们拿下·”·“抓到了所有人吗”·“陛下,恕阿萨息斯无能,只抓到他一个,其余的都逃了,但我已派人追拿。”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一个”弗拉维兹漫不经心地问,如同在询问一只猪猡的死活··“扒了皮,挂在城门上示众,以大慑波斯人。”
“很好,就这样办吧·”他的声音低沉魅惑,却冷得叫人不寒而栗··万箭穿心般的疼痛·我的手脚被解下来,身体被几个人向前推去。
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但隔着眼皮仍能感觉到一点光,我本能的知道那是弗拉维兹所在的地方·我像一只困兽出笼,抢过一把兵器,猛地朝那个方向冲去··周围响起一片剑拔驽张之声,我摸到御轿的柄,将剑尖对准前方。
四周一片死寂·熟悉馥郁的异香飘入口鼻,我贪婪的嗅着弗拉维兹的气息,颤抖的伸出手,顺着他垂下的衣袍,抓到了他的一只手·我低头亲吻他的手背,脸上淌下的鲜血把他修长的手指染得一片潮湿,其中溶有我的泪水。
我想跟他说,光明降临,我们重逢了··可我割破的喉管里只溢出了嘶哑的呢喃,然后,腹部骤然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身体失重地向后栽去,我的眼前却忽然浮现出在冥府里的那幕画面。
幼时的弗拉维兹在柔和的阳光里望着我,我向他许诺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摸索到他摸着剑柄的手,勾了勾他的小指·时间仿佛一瞬间凝固在这一刻,但事实证明这只是我的错觉。
我感到自己朝金字塔下坠去,宛如梦中折翅的鹰隼··我落入底下堆积如山的尸骸里,血肉如沼泽般将我湮没·我的身体动弹不得,却能依稀听见从阶梯上下来的脚步声。
“把他拖起来吊到城门上去·”阿萨息斯的声音··几只手将我血肉的泥沼里拖拽起来,我与里面的任何一具尸体无异,除了,我仍然在不停的流血。
我从未有过陷入过这样的绝望·以这样卑微、悲惨、丑陋的姿态呈现在我深爱的人眼前,而他却将我视作垃圾··“不·阿萨息斯·”·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的语气有了微微的波澜,似乎在笑。
“他很胆大·把他治好,我有话要问他·”·这是我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第101章 【CI】甘之若饴·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头一次感到身体这样轻,我挣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能看见了。
全身一点儿疼痛也感觉不到·我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这里是亚述古堡的地牢··弗拉维兹没有允许阿萨息斯将我杀死·也许他对我尚存那么一点眷念·我要去见他,没有人能阻止我这念头促使我站起来,推了推面前的铁栏,立即,我看见自己的手毫无阻隔的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我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意识到了一件事··我低下头去,发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血污已被洗尽,仍有红色不断的从包裹着上身、眼睛、脖子后的纱布里渗透出来,假如在战场上看见任何一个这样的人,我会选择结束他不必要的垂死挣扎所带来的痛苦。
但现在,这个人是我自己··不必揭开纱布,我也知道自己是副什么模样·我的眼睛瞎了,喉咙毁了,断了一条腿,也许还有几根肋骨··我悲哀的注视了我自己片刻,转身离开了地牢,凭着一种直觉朝某个方向走去。
亚述王殿里灯火辉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丝弦鼓乐不绝于耳,人影攒动·中心凹形的舞台上有蛮族在表演舞蹈,红衣刀光艳丽凛冽,阿萨息斯也在其中,并且是领舞者。
假如不是此时我正灵魂出窍,一定冲上去将他开膛剖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挪开仇恨的目光,我径直越过舞台,走到台阶下··弗拉维兹半卧在王榻上观舞,一只狼卧于他的脚底,服帖的宛如搭在他肩上洁白的鹿裘。
他没着甲胄,赤着上身,朦胧火光流泻他丝缎一般的皮肤上,像从恒河中出浴,身上沾染着一层薄薄的金粉,美如神明··八位禁卫军将领围绕在他的周围,与他喝酒交谈,他的神态却显得慵懒,似乎心不在焉,狭长的眼半翕半张,目光始终凝视着某个不知名的远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至少没有关注台上的阿萨息斯。
会在思考我是谁吗·我来到他身前,凝视他,四周喧闹,我们却从未如此安静的相对··弗拉维兹的头发末端变成了金色,他还是尤里扬斯的模样,额头的烙印却已经淡化,那也许是因为我从冥府将他带回后,美杜莎的魔力已在消退。
他身体有一天会变如常人一样吗,又或者回到以前的病态·我担忧地抚过他的头发,手指化作一缕轻风,撩起他的鬓角··像有所感应似的,他蹙了蹙眉,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
我听见自己血液加速的声音———弗拉维兹兴许是去看我的··我紧随在弗拉维兹的身后,他真的前往了我被囚禁的地牢,且是独自一人··弗拉维兹隔着铁栏若有所思的观察着我,却不知道我在身后。
他漠视我,可我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也许是我再也无法生他的气了··“这儿有人吗”·他突然道,召来了守卫,命人将牢房打开。
我看见他来到我的身边,目光梭巡着我的身体,我突然很渴望被他触碰,被他拥抱··而面对我现在的躯体,连我自己也不愿魂归体窍了··此刻我身上还有什么证据,能勾起他的记忆呢·我看着自己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将手伸向覆盖在身上的薄布,风将它掀起一脚,露出我脚踝上的银镯·弗拉维兹显然注意到了那儿,他垂下眼皮,睫毛抖了一抖,我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颤··他的手指触过镯子上的银铃,手停顿了片刻,俯下身,将我抱了起来。
我不禁又想回到自己的躯体里了·于是在这一刹那,一股力道犹如蛛网缠住周身,将我的魂魄向我自己拖去·我的身体又沉重起来,难捱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一股脑涌来。
我浑身颤栗,紧紧揪住弗拉维兹的衣角,像幼时一样蜷缩进他怀里,忽然有流泪的冲动··他也许记不起我是谁,但至少没有放弃我,足这一点,已令我甘之若饴··恍惚间我又听见了暴雨雷鸣,我的眼前又明亮起来,望见四面洁白的石柱,弗拉维兹写满担忧的眼睛。
我的身上害着高热,肌骨疼痛不堪,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他的身体似大理石般凉润光滑,散发着清凉的香气··“弗拉维兹,难受……”·“乖,撑着点,喝掉这个就好了。”
他低下头,天鹅似的颈项垂下去,啜了一口药液·他的嘴唇似蜜露,使苦涩也变成甘甜,让人上瘾··我贪婪的吮吸着他的唇舌,犹如初生的婴孩,弗拉维兹的舌头勾卷着我的牙齿,纤长柔软的手抚摸我的背脊,携来奇特的安心的力量。
“我的小爱神,睡吧·”·他在我耳畔轻笑,声音很飘渺,我心知这是梦境,但拥抱我的怀抱却是真真实实的·朦胧间我摸索着,握住弗拉维兹的手,他挪了挪,我本能的死死抓紧,他便没有再动,安安静静的任我握着。
还好,这一次没有拒绝我··这样想着,我苦笑了一下,终于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不知昏睡了多少个日夜,再次醒来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以为自己真的失明了,但当我摸到脸上时,我意识到那不过是包扎的纱布。
“拆下来吧,试试你能不能看见·”·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我猛地坐起身扒掉头上层层包裹的白纱,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神似的脸。
他笑盈盈地瞅着我,手里举着一樽热气腾腾的液体··“阿尔沙克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道,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
他将药液递给我,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喝了吧,你的嗓子会好点·用这么难听的声音跟我说话,简直是污染我的耳朵·”·我接过药液,戒备地嗅了嗅里面的味道。
他好笑的递过来一根银匙,替我搅了一搅,见没有变色,我才放心地喝下去,目光不经意飘到对面的镜子里··一道疤痕斜贯过我的双眼,从左边眉角延至右边颧骨,凌厉得骇人。
我伸手抚过,心里腾然窜起一股杀意··“看,现在咱们俩不像了·”一张美艳的脸搁在我肩上,柔美的手指掠过我的下巴,笑得愈发灿烂··我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你找死吗”·“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真是不领情。
要不是我从亚美尼亚带来的药,你现在连睁开眼睛都难·”他蘸了药为我擦拭眼角,脸故意凑得很近·我不自在地闪避了一下,只想离这个媚奴远一点。
“谢谢,我自己来·”我拿起药膏,抹在脸上,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阿尔沙克一哂:“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原本就是要被献给罗马皇帝的,罗马皇帝在哪,我就在哪。”
我瞧着他的眼睛,如鲠在喉:“为什么救我”·他叹口气:“不是我想救你,是尤里扬斯陛下的命令·我啊,巴不得你死呢。”
他坐到镜前,散开乌黑的长发,涂脂抹粉,摇曳生姿,“不过你要是死了,就没人能替我把东西交给伊什卡德了·”·“什么东西”·我活动了一下手脚,一条腿上绑着绷带,还在隐隐作痛,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正常行动。
我有些惴惴不安的站起来,脚踝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整条腿都微微发起颤来··“你别急着站起来”阿尔沙克转身扶住我,被我暴躁地一把推开。
我扶住旁边的椅背,试着迈出一条腿,疼痛锥心刺骨··“我的腿…怎么了”我盯着他,呼吸不稳··“被刺穿了,虽然骨头没断,但你有可能会变成残废。”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说什么”我被吓了一跳,耳朵嗡嗡作响··“骗你的·”他抛了个媚眼,“没什么大碍,但你要是不好好休养,这话就有可能变成真的。”
“我昏睡了多久”我松了口气,走到窗边,此时正是傍晚,晚霞倒映在在亚述古城外的护城河上,艳似血海·我被俘虏的消息一定传到了国王陛下的耳朵里,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西方罗曼·我该尽早离开,只是在走之前,真想再见弗拉维兹一面··“十个月,你相信吗·罗马打败了波斯,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新的行省。”
阿尔沙克笑得很灿烂··“少胡说”我低声喝斥,“你说,让我转交什么东西给伊什卡德你有办法让我离开这儿”·阿尔沙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筒,又摘下一枚手镯,走到我身前,碧水似的眼眸含情脉脉:“当然,我可是罗马之主的宠臣,没人敢招惹我,我不但能帮你逃走,还能帮你见到你在梦里呼喊的那个人。”
“宠臣”·“是呀·陛下很喜欢看我跳舞,他对我很好,比伊什卡德待我好多了·”他促狭地瞧着我,浓黑的睫毛微扇,简直似的无声挑衅。
心里像被猫爪抓挠,我下意识地一把扼住他细嫩的脖子·我不知道自己的嫉妒心如此可怕,一想到阿尔沙克与弗拉维兹朝夕相处,我就恨不得当场宰了他,这心情不亚于面对阿萨息斯。
他涨红了脸咳嗽起来,理智强迫我立刻放开了手··阿尔沙克的确帮了我··我背过身去,平复胸中妒火,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答应你,帮你捎信·”我咽了口唾沫,悻悻的请求,“作为交换,你带我去见他。”
“不等你的脸恢复好点再去”·我犹豫了一瞬,摇摇头··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背后传来悉悉簌簌的解衣声,我回过头,便看见他宽衣解带,露出姣好的蜜色躯体:“脱吧,要私下见到陛下而不引起其他人注意,你得打扮成我的样子。”
像又回到了罗马圣宫里一样,我换上了一身可耻的男宠行头··宽松的丝绸长袍,从大腿根部就分开了下摆方便起舞,里面除了一层流苏结成的亵衣,什么也没有。
阿尔沙克为我戴上连有银链的面罩,遮住脸上伤疤,整张面孔上只能窥见一对碧色眼珠,仿佛一位传统的波斯新嫁娘··我也正像一个新嫁娘般可笑的惶惶不安,阿尔沙克在一旁取笑我左右打量自己,让我无比火大。
“阿尔沙克·”我看着那袍子下摆的开口,忽然像吃了一颗酸枣般不是滋味··“嗯”·他慢条斯理的为我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你和他……你们……”·我扬起下颌,威胁意味地盯着镜子里他笑盈盈的脸··他挑高了眉梢:“没有·”·“没有”我不可置信地追问。
“他啊……身体有疾的·”阿尔沙克凑近我的耳畔,神秘兮兮的耳语,“男人女人都勾不起他的兴趣,不过我每次给他跳舞时,他总会起兴给自己来一次,你若是会跳舞,晚上倒可以试试。”
“滚开·”·我拍开阿尔沙克的爪子,闪得远远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次宴会后的情景,体表不可抑制地微微泛热··☆、第102章 浴火之舞·也许是因为阿萨息斯没有折磨人,入夜后,这座千年的亚述古城相当安静,我跟随侍从登上城中最大的庙塔。
它的顶部有着一座比巴比伦王宫更早的空中花园,我曾听闻先王阿尔达希尔打败聚居在这里的帕提亚人时,曾为这座庙塔命名“萨珊明珠”,并仿造它的构造在王都泰西封建造了“光塔”———我最爱爬上去的那座。
这也许是弗拉维兹决意指挥军队首先占领这里的原因,具有威慑波斯的象征意义··阿尔沙克告诉我弗拉维兹在顶上举行一场关于战争结果的占卜,阿萨息斯也在··我在半路上打昏了带路的侍从,盗取了一只匕首随身携带。
在花园的入口我遇到了守门的卫兵,但幸运的是也许是因为阿尔沙克的身份,他们只是神色暧昧的审视了我一番,没有太过分的搜身··塔顶树木郁郁葱葱,各色繁花盛开,浓郁的阴影中弥漫着神秘颓靡的芳馥,烟雾弥漫,火光朦胧。
宛如梦中天堂,又像诱人堕落的秘境··祭拜神明的庙宇已被改为帝王的居所,一个修长的人影半卧在一张罗马式的躺椅上,擒着烟杆吞云吐雾,另一个人站在他身旁,亲密地俯身对他耳语什么,臂上卷着的一条毒蛇嘶嘶吐信,昏暗的光线交织出一副暧昧的画面。
不肖说这画面的主角是谁·我凝立在那,拔刀杀人的心都有了,当然我只想对阿萨息斯动手,只可惜此刻不行··我静静盯着他,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开,谁料他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又指着桌上的地图说了许久的话。
我有心偷听他们对波斯作战的计划,阿萨息斯声音很小,我听得他们打算在阿纳提亚贝纳再停留几天,等另一路军队会和,便直取波斯腹地··心中矛盾纷生,我调转步伐,朝回走去。
谁知刚迈开脚步,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就朝我直逼而来··蛇对这种生物的恐慌促使我立时跃起,一眼便瞥见一道黑影在一步开外蜿蜒扭动,我摸向身后匕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谁在那儿”阿萨息斯问··一股戾气涌至骨髓,我假作惊慌失措地回过头,径直越过他,伏倒在弗拉维兹身前,仿佛吓得跌倒了一般。
阿尔沙克与阿萨息斯见过不少次,与他正面相对,恐怕会被看出破绽··“原来是你,阿尔沙克·”听见熟悉的声音,我的心一阵瑟缩··我低着头,担心被他当场认出,不敢以这样近的距离抬头看他,便伏在椅子边,照着阿尔沙克嘱咐的那样为他点上烟草,从余光里看见阿萨息斯扫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我磨了磨牙,只觉犬齿很痒,但此时仇恨远不及我身边的人有吸引力··烛光将他深红的睡袍照得近乎通透,起伏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我的目光流连于他敞开的领口,觉得他削瘦了。
他的长发垂散在椅背上,有几缕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失神的想去触,见他有起身的意思,才堪堪忍耐住··“那个波斯刺客怎么样了·我怔了一下,不敢立刻答话,咳嗽了几声,声音压得细弱虫鸣:“好的差不多了。”
“明天带他来见我·”将头仰在靠背上,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有点心不在焉似的,“我累了,你先退下吧·”·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正犹豫着该怎么办,见弗拉维兹又卧下去,有了要睡的意思·我不舍的站起身,不经意的,一眼望见外头树影间有个窥视的影子———想必就是阿萨息斯。
一股子占有欲从骨子里窜起来··我走到桌前的空地上,向弗拉维兹行了个俯首礼·便循着记忆中那只舞的开场动作,向后折下腰去,掂起一只脚,腾空一跃而起,如鹰隼降落伏于他身前。
脚踝疼得钻心,我颤抖地支住双腿··弗拉维兹昂起下颌,他的目光瞬间凝滞在我的身上,有点诧异··我与阿尔沙克的舞是截然不同的,他不可能具有武者的力度,弗拉维兹一定分辨得出。
我不知他何时会叫我停,就只想倾尽全力的为他跳只舞··今生今世,唯独为他一人而跳··哪怕他再也记不起我们的过去,也好不留遗憾··依稀间耳边似响起那首久违的琴曲,我循着韵律,在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疼痛中跃动、旋身、俯仰,目光再扫过树林,阿萨息斯已不见踪影,整座诺大的空中花园里仿佛只剩下我与他独独相对,只有星辰孤灯相伴。
没有其他的旁观者使我放开所有顾虑,动作肆意挥洒,乃至衣摆上的银流苏也因剧烈的动作迸落到地上,与脚上银镯交相作响,宛如有节奏的铃鼓之音··地灯里的火焰随着我的影子摇曳生姿,注视我的那束目光亦愈发炙热,仿佛能将我烧至灰烬,使我褪尽一身伤痕,浴火重生。
一舞完毕,我站立不稳地半跪在地上,双腿好像已不是自己的·这疼痛不亚比折足的酷刑,我却承受得心甘情愿··周遭一片静寂,弗拉维兹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瞧。
我大汗淋漓的喘着气,隔着一层面罩与他对视,血流加速··“你的舞很迷人·”良久,他才幽幽地说,眼睛暗沉,深处藏着燎原之火··我的心快跃出喉口,屏息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但你不是阿尔沙克·”他立起身体,手搁在桌上的罗马短剑上,却没有动··“我不是·”·我拖着双腿艰难地走到桌前,屈膝压住剑身,凑近他的脸:“如果你要杀我,就现在动手,罗马之王。”
“如果我不杀呢就怎样”他扬起下巴,眉毛斜斜高挑,似迷茫又饶有兴味,身体向后靠去,袍口敞开,露出一片象牙色的胸膛。
心快要跃出喉头,我着魔似的浑身发烫,抬起汗涔涔的手摸到胸襟,解掉摇摇欲坠的一颗扣子·丝绸外套沿肩滑落,独余底下一层银流苏结成的亵衣··“我没带武器。”
我深吸了口气,鬼使神差的说,“让我陪你一晚·”·他眯起眼,无声地笑起来,没有回答·我总看不透弗拉维兹的双眼,他的眼底太深,像深潭幽谷,只能屏息等待。
这等待是世间最难熬的酷刑··我尴尬而焦灼的站着,手指不自觉地拆着亵衣下的流苏··他盯着一颗颗落在地上的珠子良久,才冷淡地启唇:“难道这是身为俘虏的自觉你认为这样能保住你的命放心吧,我没有杀你的意思,只是欣赏你的大胆。
但没想到,你会大胆到这种地步,跑来勾引敌国的皇帝·”·勾引··攸忽像被剥去了一层皮,皮肉火辣辣的发烧··这词着实侮辱我的自尊。
以往我要是这样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断不可能拒绝,可现在他的反应就仿佛我是个自作多情的小丑··我越过桌子,爬到躺椅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波斯刺客:囚徒之舞 by 深海先生(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