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权臣+番外 by 钟晓生(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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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第一权臣+番外 by 钟晓生(下)(3)
·李景若不在府上给他添乱,高展明倒觉得有些无趣,呈上来的公文有不甚明了之处不能随手抓过身边人询问了,还得跑出门去找张品或是刘汝康,实在麻烦··难得这天中午李景若就回来了,高展明忙放下手里的公文迎出去。
李景若看起来有些疲惫,跟着高展明一进书房,才关上门,就把整个身子都靠到了高展明身上··高展明扶着他:“你若累了便回房去休息吧·”·李景若浅笑着摇了摇头:“你让我靠一会儿便好。”
·高展明便不动了,问他:“事情忙得怎么样了”·李景若道:“从邻县定了个人选,接任宋诺做嘉州府的校尉。”
高展明道:“宋诺已经走了”·李景若轻声道:“还不曾·交接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他自己惹出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等叛军被完全剿灭,我再送他走·”·高展明怀疑李景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宋诺的本事,因此便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引鹤在外面敲门:“爷,有京城送来的信,爷现在看么”·高展明一怔,李景若也从他身上起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思各不相同。
高展明来嘉州也有小半年了,除了过年的时候收了些外地寄过来的礼,这京城送信来还是头一回·是谁送来的为了什么事·高展明道:“你把信送进来吧。”
· 第七十章 来信··引鹤走进来,把信放在桌上,见李景若也在屋内,不好多言,行了礼就退出去了··高展明拿着信封打量·此信是朝廷密函,看信封的规格就知道,信封上印着官府的公章,此类信件往往都要由专门的官兵派送,沿途戒备,以保证信不会落入贼寇手中。
凡有敢偷拆此类密函者,以叛国罪论处···李景若看了眼信封的规格心里也明白了,起身走到一旁,赏玩起了放在窗台边上的花··高展明看了眼背对他的李景若,犹豫片刻,将信拆了。
官府的信封里还有一密封,他用小刀将信封划开,取出了里面的信函·不出意料,信函的结尾落款是个高字,信是从安国公府上寄来的··开头有几句惯常的问候话语,无非是什么吾侄,展信佳,见信如见人之类的客套话。
不过客套话也不长,统共就只有两三行,毕竟高元照和高展明之间确实没有多深的情谊值得高元照花这个心思大费笔墨·两三行之后,就入了正题··没片刻高展明就把信看完了,信上的内容既令他有些惊讶,又在他的预测之内。
他来回翻了翻,失笑··李景若还在窗台边上装模作样地惹花弄草,高展明心思略动了动,便开口道:“耀然兄·”·李景若转过身来··高展明抖了抖手里的信纸:“安国公寄来的信。”
“哦”李景若挑眉·“是新年问候吗想来君亮兄离京几月,安国公对你颇为挂念啊·叔侄之情,令人动容。”
高展明道:“挂念么……倒也没几分·这信上谈论的,是公事·”·李景若道:“那就是君亮兄初入官场,安国公对侄子的表现颇为关心了。
前阵子我往京城里递了折子,在折子里粗略地提到了君亮兄的功绩,算算日子,折子前阵子就该入京了·皇上和安国公知晓你在嘉州的功绩,一定十分欣慰·”·高展明问他:“你想看吗”·李景若略吃了一惊,笑道:“安国公寄给你的家信,由我过目,这……不好吧。
还是说,我在君亮心中,已是自家人了”·高展明淡定地把信往信封里塞:“那就算了·”李景若这个人精,他留在这里又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做,刚才信进来的时候,他若是真的有心要避嫌,大可离开这间屋子,他却只是装腔作势地站到窗口去,高展明看完了信,若不跟他说些什么,倒显得失礼了。
这会儿高展明主动把信给他看,他还假装漠不关心·对于这个家伙,高展明有时候着实有些恨得咬牙切齿的此刻就偏不遂了他的意,他既然要客气,那就随他客气,叫他自己抓心挠肝去谁让他有话不好好说,活该·李景若一个箭步上来,劈手抢过了高展明还没塞回信封里的信,道:“夫人愿意将伯父寄来的家书与我分享,我若是推却,倒显得见外了。
拂了夫人的一番心意,叫夫人伤心可该如何是好既如此,我还是看了吧·”·高展明不痛不痒道:“不见外,是我唐突了,区区一份家信,岂敢劳李兄的眼,还是算了吧。”
说着就要把信从李景若手里抽回来··李景若把信藏到身后,笑得深情款款:“夫人,你又别扭了·”·高展明一阵恶寒,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得,跟李景若比口才,是他不自量力论恶心人的功力,李景若称第二,就没人敢自居第一·李景若把信拿起来,安国公寄来的信不长,他扫了两眼就看完了。
看完后他神情莫测:“安国公要你收集刘太守的罪证”·高展明耸了耸肩··所谓的收集罪证,这话实在说的太婉转客气了·这世上做人的,哪一个真的是干干净净,叫人抓不出半点把柄的哪怕睡觉的时候没留意说了一句梦话,被有心的听去了,大做文章,照样可以弄出一个诛九族的大罪来。
高元照的意思,是叫他罗织刘汝康的罪名,趁机把刘汝康扳下台··这封信肯定不是高元照一个人的意思,背后是谁,他闭着眼睛也想得出·当初高嫱会把他调到远离京城的嘉州府当官,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高嫱这个人,控制欲极强,肯不得把什么都盯在自己的眼皮下面,高展明好不容易挣来一个出京的机会,还担心高嫱会把他放在京畿周围监视他的举动,得知被远放到嘉州府,他简直喜出望外。
不过在得知嘉州府的太守刘汝康和赵家的关系之后,高展明便将高嫱的用意揣摩出了几分·这不是,他刚清净了几个月,高家就等不及了··李景若把信放回桌上:“君亮兄打算怎么做”·高展明闭上眼。
他心绪复杂,还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来去去,高家人还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眼线在用·在京城的时候,让他监视皇帝和苏瑅,出了京城,又让他搜罗刘汝康的罪证。
过了一会儿,高展明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多问”·他把信给李景若看,他的态度就很明白了··其实要说那刘汝康,可恨之处并不是没有,这家伙身为朝廷从三品大员,气量着实小了些。
还有个偏听偏信的毛病·他原先根本就不知道高展明和李景若是什么样的人,听了些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对他们两人抱有偏见,这样的人身为长官,其实是有些不称职的。
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至少刘汝康心怀百姓,不畏强权,作为父母官来说,他已经比很多太守都要尽心尽职了,而且知错能改,也没有长官的架子,让他担任太守,于百姓而言,功大于过。
可是高家根本不在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光看他的出身,就已经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其实不仅是刘汝康,也不仅是高家,朝中那些权贵们,又有几个不是这样的呢就连深受其害的皇帝也是如此,当日就因为高展明是高家的嫡系子弟,就当众落他的卷子。
这样的朝廷……实在令人有些寒心··李景若默默观察着高展明的脸色,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走到高展明身边,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略一思忖,便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高展明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李景若没多久就写了数百字··这是一封回给高元照的信,李景若以高展明的语气写的·头几行也是些客套的问候之词,说自己身在千里之外,万分挂念京中长辈兄弟,太后和安国公的教诲提携之恩一日不敢忘怀。
倒也不甚赘言,高元照问候高展明用了两行,李景若的回信里便写了三行,算是礼尚往来··后面的内容,便是关于刘汝康和嘉州的了·李景若在信里写到了高展明初来嘉州时被刘汝康怠慢的事情,语气充满怨恨,将刘汝康刻画成一个胸襟狭窄的小人,又说自己推行政令时曾遭到刘汝康的阻扰,险些不成。
通篇写完,洋洋洒洒数百字都是对刘汝康的指责,可偏偏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重点一笔未提·这篇文章呈到太后和安国公手里,便是想借题发挥,也实在揪不出什么能把刘汝康撤职的错处来。
李景若写完,将笔搁在一旁,转过头·高展明与他靠得极近,他这一转,高展明便觉得一道温热从自己脸颊上擦过,竟是李景若的嘴唇贴到了他脸上··高展明看信看得正认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李景若哈哈大笑:“夫人平日里不是很淡定的么,怎么还不习惯为夫的亲近”·高展明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往日李景若有什么冒犯的举动,他的确都显得处变不惊,只因他已有了准备,心里便是有波澜起伏,面上也不会显露出半分来。
方才着实是没有做好准备,这才显得失态了··李景若道:“这封回信如何”·高展明点头:“很好”不得不说,李景若实在是个jiān猾的,这封信呈上去,顶多也就是刘汝康气量小了些,而他身为一州府的长官,晾了高展明几日,这能算是罪过便是把高展明晾上几年,也是无可厚非的。
刘汝康固然曾经不肯用高展明的政策,可高展明只是个判官,他做的事原本就是超出了他的职权的,换了哪个长官也不会用,更何况结果刘汝康不仅推行了高展明的政令,还颇见成效,治理灾荒有功,还是大大的功劳,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高家想要借题发挥都借不到题。
最最重要的是,这封信让高展明俨然和高家同仇敌忾,显示了他对刘汝康的诸多不满,能让高家对他放心,让他在嘉州继续“监视”刘汝康·李景若得意洋洋道:“为夫替夫人解决了一桩麻烦,夫人可有奖赏”·高展明冷笑道:“晚上吩咐厨娘赏你顿好吃的。”
说着便在桌边坐下,摊开一张信纸,照着李景若所写的誊抄润色,给高家回信··李景若把下巴搁在高展明的肩上,语气哀怨:“夫人好狠的心呐·”·狠心他还可以更狠心一点·于是可怜的李都督直接被夫人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赶出了书房。
高展明在房中,重新写好了一封给安国公的回信,刚装进信封里,又听见外面有人敲门··高展明道:“进来·”·外面的人推门进来,得,又是那个不得夫人宠幸而一脸哀怨的李都督。
高展明好笑道:“你又有什么事”·李景若用眼神无声地谴责他,过了片刻,方才用正常的语气道:“刘太守派了车马来接你,说是有事要找你商量。”
高展明颇有些诧异,将信收好,起身出门去了··高展明坐着马车来到刘汝康府上,家丞直接带他去了书房,刘汝康就在书房里等他··一进门,高展明便发现刘汝康的脸色颇有些古怪。
刘汝康清了清嗓子,片刻后才道:“今日从京里来了一封信……”·高展明大惊,以为刘汝康已经知道了高元照给他写信的事然而高元照的信是用加急密封送来的,高展明拆信的时候确保信并没有被人拆过,刘汝康应当不知道信的内容才是。
不过也未必,毕竟刘汝康背后还有一个赵家,高家和赵家勾心斗角时日已久,互相监视,难道赵家的人更胜一筹,已经知道高元照和高嫱的用意了·高展明正酝酿着该怎么回答,却见刘汝康从桌下抽出了一封信,不由一怔。
刘汝康说的,并不是高元照给高展明写的信,而是他自己的信·刘汝康犹豫片刻,似乎想把信递给高展明,但又把手收了回去,只道:“京里有些人对你抱有偏见,我先前之所以误解了你,也是因为听信谗言的缘故。
总之……虽说嘉州府是老子的地界,老子也相信你不是什么徒负虚名的轻薄之徒,但嘉州府那么大,难免没有别人的耳目·总之你日后行事小心些,不要被人抓到什么把柄。
当然,老子欣赏你,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也会回护你几分的·”·高展明怔怔地看着刘汝康··刘汝康想了想,把手里的信当着高展明的面撕了,道:“行了,没别的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番。
你回去吧·”·高展明心里五味杂陈,道了一声谢,出去了·、他离开太守府,上马车前,抬头看了看天,长叹一口气·这世道……以后要走的路,怕是还长着呢·· 第七十一章 公假··过了年后,很快就开春了。
蜀地原就是个风景宜人之地,开春之后,风光无限之好,绵延起伏的山峦上一片碧青,山水如画·高展明每天从官府里出来,遥遥向外看去,便能看见远处一片延绵的山脉。
他每日总要驻足眺望片刻才动身回府,文思连绵,回府后便叫引鹤调墨弄卷,写下赞叹山河秀丽的诗赋··这日高展明办完公事回府,又诗兴大发,等不及叫引鹤来,把昨日未喝完的茶水倒进砚台中,随手调了两下,就着浓淡不匀的墨在纸上奋笔疾书,文思如泉涌,不片刻就写成了一首诗。
纸上的墨时浓时淡时粗时细,高展明因写得急,字也十分潦草,远远看来,竟如同一副山水画一般··就在此时,李景若推门走了进来··李景若走到书桌上,拿起高展明正晾着的新诗念了一遍,似在口中回味,过了片刻,又轻轻再念一遍,赞道:“好诗夫人可否将此卷赠予我,我将他装裱起来,挂在墙上,每日见诗如见人,便如同夫人每晚陪我一起入眠。”
·高展明好笑道:“你喜欢就拿去吧·”·李景若当即叫来人,把诗拿去装裱了··诗拿走后,李景若在桌边坐了下来,喝了口茶,道:“你来了嘉州那么久,蜀地的风景看过几分了”·高展明道:“我整日和你在一起,哪有功夫出去。”
高展明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李景若每天都清楚他的行踪,他有没有出去游玩过,李景若又何必多此一问··然而此话到了李景若耳中,又被他拿捏住了话柄,笑嘻嘻地捻起高展明的一簇散发:“这么说,到怪我缠夫人缠得太紧了”·高展明简直懒得搭理他。
李景若忽道:“放你本月公假,为夫带你出去游山玩水可好”·高展明一惊:“游山玩水”他原先的判司其实是个清闲的活,可以四处游览查访,可惜那时候嘉州蝗灾正盛,他哪有心思和闲工夫出去游玩呢和那些商贾豪绅们斗智斗勇,逼他们把囤积的粮食吐出来,就让他那段时间日夜焦心了。
如今做了上县令,管的事情比从前多了,空闲也就更少了··高展明想了想,道:“我手里还有许多公事没有做完·”·李景若将他桌上的公文搬到一边:“开春时节,百姓都忙着在田里农作呢,哪有那么多事可做。
我说了放你半月公假,这句话,总还算的了数·”·李景若是三品都督,比刘汝康官职更高,他说要给高展明放假,自然是能作数的··高展明狐疑道:“当真”·李景若悠然道:“想我前些年四处游历,在一个地方甚少住上超过三个月的,自从来了嘉州,竟被美色迷惑,绊住了脚,小半年都没挪过窝,真是枉我一世英明……得了,陪我出去逛逛吧,算是公差,不扣你的俸禄。”
高展明被他逗笑了:“李都督,你这是滥用职权啊·”·李景若轻薄地挑起他的下巴:“既然夫人说我滥用职权,不如我再用的更彻底些。
不知夫人今晚可否侍寝……”·高展明弹开他的手指:“明天就出游”·李景若道:”明天一早就走,现就叫人收拾行装吧。
“又换上一副不满的嘴脸,“我身为夫君,连家中的夫人都管不住·唉,还要被人说滥用职权,这世道岂还有公理可言……”·高展明把方才被李景若挪到一旁的公文又挪了回来,翻开一本,心不在焉道:“看来李都督是个耙耳朵。”
李景若一时哑然,片刻后怅然道:“夫人愈发的牙尖嘴利了,这便把为夫管起来了·”·高展明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每日被李都督的伶牙俐齿熏陶,唇舌难免要灵巧些。”
李景若眼睛一亮,凑上前道:“唇舌灵巧夫人让为夫试试”·高展明头也不抬,伸出一个巴掌摁住他的脸,把他推开些许:“你妨碍公务了,李都督。”
李景若不由气恼:“明日就要出游了,你倒还批什么公文·刘太守每天一离开官府,就再也不管公事了,专心陪他夫人打马吊·你身为嘉州县令,怎么不学学你的顶头上司”·高展明道:“李都督又不是我夫人。”
李景若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原来是这个缘故你在不满这个”·高展明索性不理睬他··李景若不甘心地继续逗弄:“难怪夫人一直不肯叫我一声相公。
好赖我是个耙耳朵,总是听夫人的·若是夫人称我一声爱妻,我也便勉为其难地受着了·”·高展明重重叹了口气,将笔搁下,道:“明日就要出游,我今日需得把要紧的公文批完,省得回来的时候积压太多。
都督大人,你若实在闲得无聊,帮我一起批公文,我定会心怀感激的·”·李景若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道:“那我回去歇着了,夫人晚上记得早些歇息。”
李景若正要走出房门,高展明叫住了他:“那些叛军,可都抓住了”·李景若道:“剿了大半,剩下的几只狐狸藏得太好,得想法子引蛇出洞才是。”
高展明想了想,问道:“还剩下多少个”·李景若道:“三四十个吧·那宋诺练兵练得果然不错,带出来的兵各个都是能打的,我从邻州调了上千官兵,居然还是让那几十个逃了。
蜀地多山水,地势复杂,也不知那些家伙藏在了哪个山窝里,一直不敢出来·”·高展明嗯了一声,相信李景若自有办法对付,于是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李景若回头看了一眼,见高展明一脸认真,摇摇头,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李景若一走,高展明便抬起头望着刚被合上的门,情不自禁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做事··第二天一早,李景若果然神清气爽地来敲高展明的房门:“夫人,都收拾好了么”·高展明打开门,已经穿了一身便服,青丝绾起,格外清爽。
李景若眼前一亮,上下打量着高展明··高展明淡定道:“李都督又为美色所惑了”·李景若笑道:“夫人英明·”·高展明道:“李都督的定力略差了些。”
不等李景若回嘴,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笑了起来:“走吧,游山玩水去喽”·· 第七十二章 游玩··李景若早把一切安置妥当,马车载着两人出了城,来到岷江边上,高展明发现李景若早就派人把打造好的船只停泊在江边等着了。
高展明钻进船里,只见船身虽不大,布置却十分齐备,船舱里有棋有酒有笔有墨,不管两人是想对棋喝酒还是吟诗作赋,应有尽有··李景若邀功似的问道:“如何”·高展明回头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当真是昨日才起了游兴这事你筹备了有一段时日了吧。”
李景若摸着下巴,给自己下了个评判:“我是个体贴的丈夫·”·高展明嗤笑了一声,选了处坐定:“难道不是耙耳朵”·李景若哈哈大笑,钻到他身边坐下:“夫人,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高展明道:“那不是耙耳朵是什么”·平日李景若和高展明两个人在府邸里打情骂俏,府上的丫鬟奴仆都听习惯了,能做到视若无睹。
可这次随行护送高展明和李景若的官兵们听了两人这般光明正大的谈话,惊得面面相觑,私底下一片议论声·他们先前倒是听说过李景若和高展明只见关系不凡,可别说是男子之间的龙阳之好,便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夫妻在外面也没这么敢说的,李都督和高县令果然不是凡人也·高展明让李景若戏弄习惯了,回起嘴来顺的很,全没注意到外人的眼光。
李景若看了眼站在船舱外围观的士兵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我的四十两银子就快到手了·”·高展明一怔,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看见了神情暧昧的官兵们,顿时大呼自己上了李景若的当。
然而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能认了,若是与李景若当众争执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话题,反倒更显得欲盖弥彰了··纤夫拉着船慢慢向岷江下游开去··蜀地风景秀美,长江三峡无人不知其风光壮丽。
高展明从前生在吴郡,后来又在北方生活,吴郡的美是细腻婉约的,北方的美是冷峻开阔的,而三峡的美景波澜壮阔,豪迈而不失其秀丽,壮观却不失其细致,简直令人击节赞叹。
初始的时候李景若还在船上和高展明便下棋聊闲话边观赏风景,待水流逐渐变得迅急而周围的景色变幻的越来越快时,高展明便丢下棋子不理了,双眼只盯着四周的青山绿水,连李景若和他说话他也变得心不在焉。
李景若突然道:“夫人,我的胸膛或可借你一使·”·高展明一怔,道:“我要你的胸膛做什么”·李景若笑而不语。
没过多久,两岸的山势越来越逼仄,江道变窄,水流也越来越湍急·这便是长江三峡的诱人之处,它不仅美,而且美得致命,悬崖峭壁之下漩涡流转滚动,水下暗石隐伏,险象环生。
舵夫道:“两位大人坐稳咯·”·李景若抓住船舷··两岸有数名纤夫帮忙拉船,然而他们却无法控制船身的稳定,波涛汹涌之中,船身的平稳全在舵夫手中。
李景若雇来的纤夫和舵夫都是数十年做这行的老手,两岸还有许多骑马随行的官兵随时随地准备救驾,可即使如此,当浪真的起来的时候,坐在船上的两位主子还是惊出一身冷汗来。
水中有若干耸立的岩石,最高的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将水势分开,在湍急的水流之中纤夫根本无法控制小船的方向,好几回船打着转向巨石飘去,却又险险地擦肩而过;冬季水干,江面水势有高低落差,高处与低处足有数十尺的差距,小船转过一处漩涡,突然腾空起来,又猛地砸到一处水面上,高展明的一颗心险些跟着跳了出来……·如此这般,小船在岷江漂游了大半天的功夫,水势终于渐渐恢复平坦,舵手和纤夫将船靠岸,高展明踩着云朵一般从船上飘到了岸上。
李景若下船,脸色也有些苍白,不过比起高展明,他还是显得精神多了:“夫人觉得如何”·高展明还没来得及说话,脸色猛地一变,推开他冲到水边,一阵狂呕。
李景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总算还是体贴地拿起一个水囊走过去给高展明拍背顺气,然后将水囊递给他:“喝点水吧·”·高展明是个读书人,身子骨原本就不算健硕。
他在吴郡长大,自以为算个会游水的,因此先前听说了长江三峡的险峻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方才那险象环生的一幕幕,至今想来仍然心有余悸·李景若是北方人,按说水性原该比高展明还不如,只是他自小四处游历,先前已从长江走过数回了,因此倒还能承受些。
高展明喝完了水,感觉好受了些,将水囊递还给李景若:“多谢·”·李景若就着他喝过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水··高展明拍着惊魂未定的胸脯道:“虽说险峻,可美景亦是无与伦比的,走这一遭也算值了。”
李景若笑得意味深长地看这高展明:“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吸引人,不是么”·高展明四肢摊开,在大石上躺下,道:“痛快”·高展明看着天,情不自禁就想起他和李景若在京城里的事来。
他们第一回见面,他们在京城分别的时候,也都是在水上的·那时候坐在御河的画舫小舟上,又岂会料到他们之间竟能有今日·两人休息了片刻,起来后换了陆路,继续往下游走。
李景若向高展明介绍着之后的行程:“方才那还只是小试身手,夫人先习惯着,等过了瞿塘峡,到了巫峡,惊险才刚刚开始·”·高展明惊道:“比这还要险”·李景若道:“险上百倍。”
高展明想了想,道:“若是美上十倍,便是险上千倍,也值得走一遭了·”·两岸的山路并不比水路好走,高展明和李景若肩并肩翻山越岭,攀越过小山怪石,行路并不赶,只为将细致的美景尽收眼底。
高展明突然指着对面的山崖道:“李兄,你看·”·李景若顺着高展明的指点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山峰高处竟有几间茅屋,茅屋之上有苍鹰盘旋,悠然自在。
李景若道:“夫人若是喜欢,大可来此住上几日·此地清静悠闲,傲然苍生,若能住上这样的地方,只有我与夫人二人,实在是美事一桩·”·高展明道:“那就免了,我是个俗人,这等美事,欣赏欣赏也便罢了,亲力亲为的美事,还是交给雅人去做吧。”
他斜乜李景若,“李兄膛子里装着一颗野心,这等清静悠闲当真也觉欣赏”·李景若眯着一双眼似笑非笑:“我只是想体验一下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哈”高展明心道:高处不胜寒果然野心够大的所谓的与世无争都是装出来的吧实际上呢也和他们高家一样兄弟阋墙想要争夺世子之位将来做一个万人敬仰的永王·两人继续往前走,山势不再那么严峻,山上的寺庙、道观和民居渐渐多了起来。
·既然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两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些美景,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头,高展明和李景若原本是不信佛的,也去庙里求了签,李景若还算了一卦姻缘,算了个孤鸾星高照,被高展明一阵取笑。
当然,他敢取笑李景若,自己也没讨到半点好,李景若又拿着高展明的生辰八字去测,测出来也是个命犯孤鸾的·这下可好,两只孤鸾凑到一起去了··当天晚上,两人就在山上的一处道观里落脚住下了。
李景若和高展明毕竟是权贵子弟,又是朝廷命官,此番出行,带了数十名官兵护卫·不过他们毕竟是出来游玩的,因此那些官兵们只在远处保护,并不上前侵扰,李景若和高展明在道观住下,他们就去附近的民居和寺庙里借宿,也体贴长官求清静之意。
黄昏用完晚膳,高展明到院子里看风景·山水被晚霞笼罩,秀丽的青山在橙色的霞光映衬下泛出一种柔和的光彩,令他不禁看呆了··李景若从屋里走了出来,站高展明身边站定:“山上风大,冷么”·高展明摇了摇头:“已经开春了,算不得多冷。”
李景若突然想起什么,悠悠叹了口气:“只可惜我的狐裘大衣·”·高展明好笑:“那四十两银子得了,冬天都过了,恭喜李大人没有狐裘大衣也捱过了严寒。”
李景若撇了撇嘴,道:“春天也该置办几身体面的衣服才是·”·高展明不搭理他··过了一会儿,高展明看见远处烧起了一阵烟··他指了指,问李景若:“那是什么地方”·李景若瞧见直直往上飘的黑烟,挑眉,过了一会儿才道:“看样子,是我们这边山头传来的,那里应该还有人家在生火做饭吧。”
天色昏暗的很快,高展明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景色了·这一片地方的居民都住在深山老林之中,住的偏些,也不奇怪··李景若嫌山上风大,先回府去了。
高展明又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只见那烟烟气聚而直,风吹不散,也不知哪户人家,竟用狼烟生火做饭··他又站了一会儿,也回房去了··· 第七十三章 挟持··高展明和李景若一路顺着长江往下游走,时坐船时上岸,数日之后,便到了巫山。
就如李景若所言,过了瞿塘峡之后,风景越发秀丽,路也愈发险了··到了巫峡,半月的时间已去了一大半,游览至此,便该回程了··巫山风景独特,共有十二峰,山中云雾缭绕,云雨时来,如同仙境一般。
小船在河边停下,高展明和李景若上岸,站在岸边仰望群山·这几天游玩的时候,高展明偶尔也会挂念嘉州府内的事,不知他离开的这几天,嘉州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可到了这里,准备要回程了,高展明又开始觉得不舍·欢愉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李景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道:“那就是巫山最有名的神女峰。”
高展明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根巨石突兀于青峰云霞之中,宛若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李景若含笑道:“巫山云雨的典故,夫人可听说过”·高展明道:“自然。”
李景若叹道:“若能在此处行云雨之事,可当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高展明斜睨了他一眼,淡定道:“此处也是耀然兄的辖区,你若是喜欢,不如把都督府搬迁到此处,再娶一个当地的女子,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天天都是神仙日子。”
李景若幽幽叹道:“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高展明已经习惯了他的轻薄,只作没听见··李景若道:“此地的云雾茶和雪枣天下闻名,趁着时间还早,我们进山买点云雾茶再回去吧。”
高展明道:“也好·”·李景若此番出行,带了三十来个护卫,一路相随,为了不打搅两位主子的游兴,侍卫们一直远远地跟随着,此刻人马驻扎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高展明回头看了眼护卫们,正打算跟李景若进山,忽见前方山里走出一队背着竹篓脚夫打扮的人,粗略点点,约有十几个··李景若也看到了那些人,远远地眺望一番,道:“好像是运货的脚夫。”
住在山里的人物资匮乏,与世隔绝,每个月都要成群结队到山外来交换生活必须的物资回去··李景若道:“我们去问问他们手里可有什么特产,假若有,我们也就不必进山了。”
高展明嗯了一声,却站着没动··突然间,从护卫背后的乱石后飞出数十支箭矢,只听一片惨叫声和马匹的嘶鸣声,数名守卫中箭倒地·守军大叫:“有刺客快保护都督和县令大人”·守卫们遭到偷袭,乱成一片,箭矢不断从乱石后飞出,有的护卫骑马向李景若和高展明冲来,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流矢射中倒地有的守卫冲向箭矢来袭处想要抓住偷袭者,却被密集的箭雨逼得难以靠近·李景若反应很快,立刻拉着高展明趴倒在地。
由于守卫们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箭矢并不是朝着他们来的,只攻击守卫··高展明蹙眉:“看来他们想要生擒我们·”·突然间,不远处的那几名樵夫将帽子和斗笠一丢,从背篓里取出刀剑,向李景若和高展明冲了过来·后面也有几名守卫逃脱了箭阵,向李景若跑来:“保护都督”·高展明眉头皱的越发紧了:“是叛军”·李景若此刻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调戏高展明:“夫人,大事不妙啊”·就在危急之际,突然又从另一个方向射出一阵箭雨,只听数声惨叫,竟是那些化装成樵夫的叛军中箭倒地·情势就在片刻之中扭转,只见附近的乱石和桥墩下黑压压杀出一片人马,足有上百人,身上穿的都是都是些樵夫农民的便衣,手持刀剑缨枪,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官兵。
为首的,竟然是那面带刀疤的宋诺·那几名伪装的叛军还没来得及靠近李景若和高展明,就被箭矢射成了刺猬,无一幸存·片刻之后,躲在乱石后放箭的叛军也被埋伏在更深处的官兵生擒,押解了出来。
有幸从偷袭中逃生的几名守卫跑到高展明和李景若身边,紧张地举着武器将他们围护了起来:“都督大人,你没事吧”·李景若和高展明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没事。”
埋伏的叛军被反剪双手押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还是茫然无措的,全料不到自己竟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人反埋伏了一遭··李景若见叛军死的死,擒的擒,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守卫们退开些许。
他看了眼高展明,只见高展明镇定自若,并没有受惊的模样,道:“夫人还好吧”·高展明淡定得很:“没伤着·”·李景若嘴角噙着笑:“夫人真是处变不惊。”
高展明斜乜了他一眼:“都督大人不也是一样的吗”·李景若挑眉:“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高展明不语。
此事李景若并没有跟他商量过,但是他从出行的第一天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因为知道嘉州府的守军和叛军是相通的,当日若不是守军有意纵容,叛军们也不会如此轻易地逃出城去。
叛军还没有被完全抓获,按说这些人理当是不能用的了,可是这次李景若出行,带的护卫中竟然全部都是嘉州府的官兵·从这时候开始,高展明便已经起了疑心了·当然,李景若人在嘉州,从嘉州府借人,从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
·他们出游几天的功夫,高展明第一天晚上便看见有人放狼烟·若是百姓生火做饭,山中有那么多的林木,万不会缺柴烧才是·以狼粪点火,烟尘太大,气味熏人,不是生火的好料子,但狼粪焚烧后的烟直而聚,风吹不散,往往被当做传递信号使用。
譬如打仗时,如果难以通信,守城的官兵们就会用狼烟当做讯号召集援军·这一点,高展明想得到,李景若这般精明的人没道理想不到·他提醒过李景若一次,但是李景若视若无睹,他就知道此事李景若定然早已有数,也早做了请君入瓮的安排,因此后来的几天里他又曾看见狼烟,也不再支声。
昨天晚上他们投宿了一间道观,李景若和道观里的道士下了半个时辰的棋,高展明在道观中闲逛,见有几名道士肌肉虬结,脚步稳扎,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道士,倒像是练过功夫的,他就更能确定李景若明面上虽然带了几十个侍卫,只怕沿途更设置了不少人手,他不会拿他的性命玩笑。
李景若道:“夫人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高展明面色沉静,一声不吭··李景若走出人群,向那几名叛军走去··为首的叛军被宋诺用刀架着脖子,李景若走上前,问宋诺:“他叫什么名字”·宋诺道:“张六。”
李景若挑眉:“哦你就是那个聚众饮酒闹事的张六”·宋诺道:“此次叛军便是由他牵头的·”·李景若点头,惋惜地啧了一声:“倒是个有魄力的,能够收买人心。
可惜,当真是可惜了·”·张六恨恨地瞪着他:“呸猫哭耗子假慈悲今日老子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李景若风度翩翩地笑道:“是条汉子,可惜是个不识时务的。
你今日落在我手里,便不嫉恨本都督智计过人吗你若是表示钦慕,说几句恭维的好话,兴许本都督赏识你,饶了你这一回也未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张六怔了怔,露出迟疑的神色··李景若哈哈大笑,转头对高展明笑道:“高县令,你看,我同他开个玩笑,他倒还当真了·”神色还颇为惋惜,“我同你开的玩笑,你怎么一句也不当真呢”·在场众人皆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都督大人。
宋诺忍不住问道:“都督,这些叛军该如何处置”·李景若凉薄地吐出两个字来:“当场斩决,一个也不留·”·宋诺一怔,皱眉,反驳道:“都督大人,如此不妥吧。”
李景若道:“没什么不妥·行刑吧·”·宋诺向手下递了一个眼神,一名官兵走上前将刀抵在张六的脖子上,宋诺离开,走到李景若身边,对李景若耳语道:“两位大人的行踪被人泄露,守军之中,恐有细作,把这些人全数处置了,不留活口,回去之后如何抓出那些细作”·李景若冷笑道:“这就是我要你当场行刑的缘故。”
宋诺愣怔不解地看着他··官兵们见宋校尉和李景若窃窃私语,一时也不敢动手行刑,押着被缴获的十几名叛军等待指令··李景若不理睬宋诺,正打算再次下令行刑,突然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惊呼,他扭头一看,只见原嘉州府守军中有一人阵前倒戈,竟然挟持了高展明那叛徒用力勒着高展明,手里的刀架在高展明的脖子上,寒声道:“把他们都放了不然我就杀了高大人”·眼看就要尘埃落定,没想到突然局势又变了,众官兵立刻将搭箭上弓,无数支闪着寒光的箭头瞄准了高展明和那名临阵倒戈的守军,但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全都等待着李景若发号施令。
李景若看见高展明被人挟持,瞳孔猛一阵收缩,低声咒骂道:“该死”·宋诺握着刀立刻挡到李景若身前,生怕有人对李景若不利··李景若猛地一巴掌将他打开:“蠢货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们把人当场斩决”·那名挟持高展明的守军名叫王七,正是叛军作乱的那天晚上李景若曾审过的一名士兵。
李景若让众人举报宋诺,没有人能说出宋诺的错处来,但王七曾说宋诺公报私仇,借机重罚那名叫做张六的叛军·只不过李景若驳回了他的申诉,下令在叛军的事情处置完毕之后将宋诺送去襄城。
·高展明见叛军都被缴获,一时也放松了警惕,没想到王七竟敢阵前反水,将他挟持·他的心猛地悬了起来,又慌又乱,只觉得这回自己恐怕难以逃过此劫了,临死之前紧张地盯着李景若。
李景若方才下令将叛军原地斩决,想必打的就是不再追究的念头·嘉州府守军上千,叛军又由嘉州府守军中叛逃,这些士兵们日夜相处,即便分道扬镳,情义也在,未必下得了狠手互相残杀,因此大年三十那晚叛军们才能够顺利脱逃,而经过“奋战”之后的守军也没多少伤亡。
如果把叛军抓回去审问,要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出,一牵十,十牵百,最后会闹得更加难以收拾·原本不敢作乱的守军因担心波及自身,恐怕也会叛逃作乱·唯有在此终了,叛军被处决,无人再敢牵扯此事,既让剩下的守军安心,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此事才能彻底告一段落。
然而那宋诺却是曾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场上的情况与嘉州府的情况不同,任何细作都必须揪出,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否则有人私通敌军,所有人都会遭受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宋诺试图制止李景若,原本就心虚的王七害怕被牵连,狗急跳墙挟持了他,真是再错也不过的一步棋眼下即便李景若就此纵虎归山,这些叛军们只要脱逃,也不可能放过自己。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死路一条了万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今日竟就落到如此地步……·高展明苦笑道:“耀然兄,我可真是让你坑惨了……”·李景若脸色晦暗不明,前所未有的沉重。
众人僵持了片刻,李景若缓声道:“宋校尉,假若此事发生在阵前,主帅被人俘虏,以此要挟,你会怎么做”·已有士兵神色松动,犹豫着准备放叛军离开,宋诺却大声道:“不得放劫持者离去”·李景若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深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高展明的双眼,指了指高展明和王七身边原嘉州府的几名守卫,道:“你们全部退开,退到最后去”·那几名守卫神色茫然地退后,撤入其他州府的士兵中,被人隔开。
高展明和王七身边让出一块空地来··李景若深吸了一口气,还盯着高展明的眼睛,却对周围的士兵厉声道:“全都聋了吗我方才已下了令,将所有叛军斩决,你们打算抗令不尊吗现在,立刻,斩决一个也不能留”·四周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第七十四章 狠决··王七万没想到李景若竟然如此之狠。
他之前就已经听说过李景若和高展明之间的传闻,这几天他跟在两人身边,瞧见李景若对高展明处处照料,显然就是情深意重的模样,还毫不避嫌地一口一个夫人,可见高展明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极重极特殊的了。
可现在他的刀就架在高展明的脖子上,李景若却视若无睹,继续要求行刑,他难道不顾高展明的性命了吗·王七颤声尖叫道:“我叫你放人你没听到吗不然我就杀了他我真的会杀了他”他手中的刀架得越来越紧,高展明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血已顺着刀锋往下淌。
李景若眸色深沉,冷冷道:“如果高展明有个三长两短,嘉州全府的官兵,甚至全嘉州府的老百姓,一个都没有好日子过你可以试试”·王七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
李景若这是在反威胁他·众士兵有些犹豫,可是最高长官已经三番四次的下令,宋诺也不敢再阻止,终于有人一刀捅进了被擒获的叛军胸口,那叛军惨叫一声抽搐着跌倒在地。
其余官兵看见有人行刑,也不再拖延,一刀刀砍下,那些叛军尽数被斩首鲜血顺着石缝流入江中,沿岸的江水被染成了一片淡红色··每杀一个叛军,王七手中的刀就哆嗦的更厉害几分,眼见着所有的叛军全部伏诛,王七脸上一片惨淡,浑身抖若筛糠,却还是没有真的割断高展明的脖颈。
高展明脖子疼得越来越厉害,他只能摒着气,尽量把身子往后压,免得王七一个不小心割断了他的喉管··最后一个被处决的是张六,他的头颅被官兵一刀搁下,滚落到一旁,眼睛兀自圆瞪,临死之前还是不敢相信李景若竟然如此狠厉。
等到所有叛军都死绝,李景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寒声道:“全部退后撤退百米”·众人虽不解,却只能听从命令,大军渐渐后退,形成一个百米的包围圈,把李景若和高展明王七围在中间。
李景若摊开双手,缓缓向王七靠近,温声道:“你别紧张,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我不能伤害你·”·王七已经哆嗦的话不成句,双目溃散:“我让你放人……放人……”他尖叫道,“别靠近”·李景若停下脚步,道:“好,好,你放松点。
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不想让别人听见·你看,我手无寸铁,我靠近你,是我吃亏,你手里有刀,你随时可以一刀捅死我·”他勉强勾起嘴角调笑,只是笑容十分僵硬,“我可是皇上的嫡亲堂弟,比高大人值钱不是。
赔上一个我,还是你赚了·”·王七害怕李景若,挟持着高展明跌跌撞撞往后退··李景若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照你说的做了,已经把所有叛军都杀了。”
王七不可思议地瞪着李景若:“我,我明明,明明是要你放人”·李景若道:“我从一开始就下令当场行刑,是你误会了,我并没有犹豫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和你一样,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牵连更多人了。”
李景若知道,王七并不是真的想杀高展明·如果他想杀人,这几天他有很多机会,都比现在更合适··王七颤抖道:“你……你……”·李景若道:“你先听我说完。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不然当rì你也不会替张六说话,举告宋校尉·你担心我把叛军抓回去,会严刑拷问,逼问出更多与此事有关的人·我不喜欢杀人,就连张六他们,我也并不想杀,可是他们走了最错的一步棋,他们造反焚烧官府,如若不杀,从此以后民心惶惶,天下大乱。
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所以当rì你没有跟在叛军的队伍里·你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你宁愿牺牲自己,让我放走叛军,是为了保护你那些还在军中的同僚,担心他们被牵连,是不是”·王七还在哆嗦,但是缄默不言。
李景若道:“没有一个长官想要损失更多的手下·那些士兵也都有家人,多叛逃一个,就会多牵连一户人家,我不会这样做·没有了兵马,失去了百姓,我这光杆都督做着又有什么意思从以前,到现在,我没有过牵连更多人的心思。
你们焚烧狼烟向叛军透露我们的行踪之时,我也没有派人去看是谁在通风报信·如果不是你挟持了高大人,就连你,我也根本不打算追究·”·王七两行泪潸然而下,咬唇不语。
李景若道:“你知道高大人的身世,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我不想追究,太后和皇上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全嘉州府会有多少人遭受牵连你的那些朋友,整个嘉州府的守军,怕是没有人能够幸免。
他是受太后宠爱的侄子,高家的行事作风,以一千一万个人给他陪葬也不会觉得可惜·你放了他吧·”·王七抿唇,两人僵持良久,王七终于牙关打颤地开口:“你说的,都是实话你真的,不再追究”·李景若指了指一旁张六的头颅:“我若有半句谎言,便让这上百条叛军的魂魄全都化成厉鬼,终日萦绕在我床头,让我此生再不能睡一个安稳觉”·王七泪奔,仰天长啸一声,脱力松手,刀从高展明脖子上移开了。
李景若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把高展明搂到怀中,手用力地捂着他脖子上的伤口··百米开外的官兵们见高展明脱险,就要上前擒人,李景若抬手制止了··他怜悯地看着王七,道:“我体谅你的情义,你自己动手吧。”
王七悲戚地点头:“我知道,谢谢你,都督大人,你是个好官·”他看着自己手中沾着鲜血的长刀,犹豫片刻,猛一咬牙,提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最后一个造反的人竟然自己抹了脖子,众官兵连忙上前,李景若压着高展明的伤口,厉声道:“医官呢医官过来”·被呼喝的医官匆匆忙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上前为高展明看伤。
高展明神色清冷地推开李景若的手,道:“我没事,皮肉伤·”·李景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高展明却打断道:“叛军已被全数剿灭,李都督,动身回去吧。”
·先前仅存的数十名叛军一直藏在深山之中不出,李景若派人四处搜查,可是蜀地山势奇特,易守难攻,花了几月的功夫,也没能把叛军揪出来·然而叛军经过几次讨伐,物资也已经耗的差不多了,他们是通缉犯人,寸步难行,已到了穷弩之末的地步。
李景若此番出行,一来给自己和高展明放个假游山玩水增进感情,二来也趁势引蛇出洞·守军之中有叛军的细作,附近几州都是李景若的辖地,都在通缉他们的下落,他们难以逃出蜀地。
趁着这次机会,如果能够生擒李景若和高展明,以这两人为质,换来财务,逃出蜀地,或许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李景若明面上带了几十个护卫,实则暗中安排了几百人马,乔装成百姓商旅,一部分殿后,一部分先行,暗中查访叛军的下落。
最终发现了叛军在巫峡布下埋伏,想要趁势伏击李景若和高展明·他们原可先将埋伏的叛军缴获,然而没想到叛军兵分两路,一部分布置弓矢埋伏,还有几个藏在深山里未出。
为了将全部叛军引出,他们只好按兵不动,在此设伏,终于成功将所有贼寇剿灭··李景若的这一招引蛇出洞原本就让众人佩服不已,方才临阵出了乱子,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还以为好容易抓到的叛军又要纵虎归山,没想到李景若雷厉风行,不顾人质安危,依旧让他们处刑。
方才李景若让所有人退开了,没人听见李景若究竟说了什么,那名挟持了高展明的叛贼竟然放弃了人质抹脖子自尽,最后一棵乱苗都被轻松拔除,他们不由得对李景若佩服的五体投地·然而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的事情,却不一定真正如此。
李景若伸手想拉高展明的胳膊:“君亮……”·高展明冷冷淡淡地避开了:“都督大人,有马车吗,我累了,不想走了·”·李景若微微皱了下眉头:“没有。”
高展明转身对医官道:“上船替我包扎吧·”说完之后便向船上走去,和李景若擦肩而过,没有看他一眼··李景若站在原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下令道:“收兵,回程。”
· 第七十五章 告白··高展明伤势并不厉害,只是皮肉伤,王七并没有伤到他的经脉和喉管,医官为他止了血,就无大碍了··但是让李景若头疼的是,高展明不理睬他了。
回去的时候,因为坐船逆流而上风险太大,因此他们只水行了一段路就换陆路走了·李景若试图和高展明搭话,不过如果他说的是无关紧要的话,高展明就当做没听见,如果他说正事,高展明就简单地回答两句,再多一个字也不肯给。
晚上众人在驿站落脚··高展明刚脱掉染血的外袍,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将门拉开一看,站在外面的是李景若··李景若手里捧着一盒棋子和一张纸画的棋盘,笑道:“夫人,如今天色还不算晚,不如我们……”·高展明没等他说完,冷冰冰地打断:“我受了伤,想早点休息,现就准备睡了。”
李景若张了张嘴,干笑道:“我……”·高展明道:“都督请便·”砰地一声把门观关上,落了李景若一鼻子灰··李景若摸了摸鼻子,瘪瘪嘴,抱着棋子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高展明一觉睡醒,就看见一张怨念的脸飘在眼前·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拿被子底下的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发现眼下是醒着的·他再瞟一眼门口,门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除了。
·高展明忍住了大骂李景若私闯卧房的冲动,闭上眼,只做没看见,翻了个身继续睡··李景若幽幽道:“天亮了,该起床了,我们还要赶路·”·高展明便翻身坐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披上衣服准备下床。
李景若一把按住他的肩,高展明皱眉:“你弄疼我的伤口了·”·李景若只好松手··高展明叫人打来水洗脸,李景若还是阴魂不散地站在他身后:“夫人,你到底在生什么气”·高展明洗完脸转过身,冷冷清清地一拱手:“还未多谢李都督的救命之恩。”
李景若阴阳怪气地笑:“你觉得我做得不对”·“没有·”高展明立刻否认:“李都督杀伐决断,在下实在佩服的很。
那种局面之下,李都督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若不然,下官的命怕是昨日就交代了·”·李景若道:“我也这么觉得·我不可能让你跟他们走,离开了我的眼前,你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高展明道:“没错·所以我说,多谢李都督的救命之恩·”·高展明要出门,李景若挡在了门口不让他走:“夫人,我想了一晚,还是想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请你解惑。
我当时所作的事,换了你,你也会那么做·道理你都明白……”·高展明打断道:“李都督抬举了,换了我,我未必会有李都督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不过我确实不会放叛军走。
你说的没错,道理我都明白·”·李景若迷惑不解地看着他··高展明问道:“你觉得,你这次的安排,引蛇出洞,引君入瓮,我也能猜到,是不是”·李景若怔了怔,似乎有些明白了。
高展明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觉得,你认为,你猜测·道理都被你说完了,我没什么可说的·李都督,请你让开,我们还要赶路·”·李景若不让:“你是气我,不跟你商量”·高展明看着他的眼睛,半晌不语,道:“李都督,李耀然,李兄,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你怕我给叛军通风报信你怕我知道我自己成了诱饵不愿出行你怕我会把你的英明大计搞砸”·“我……”李景若犹豫片刻,叹气,苦笑,“罢了,我若说不想影响你的游兴,这般借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你想必是不服气的。”
高展明道:“昨天的事,你没有一丝一毫做错,我原以为我死定了,是你救了我的命,我是真心感谢你·此话没有半点假·可是在路上,我也问过你狼烟的事,我的确猜到了,我等你跟我商量,直到最后,你的英明大计得以实行,你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
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还是说,你在考验我,看我够不够资格留在你身边为你做事那可真是可惜了,让你失望了”·李景若难得露出那么无奈的表情:“别这么说,是我不对,我向你赔不是。”
高展明道:“你当日跟我说的,心里装的东西越少,能做的事情就越多·我算是明白这句话了·得长官如此,是我三生有幸·别觉得我在讽刺你,我是说真的。
我不像李都督那么爱开玩笑·”·高展明绕开李景若,准备向外走,李景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表情是严肃的:“我不爱开玩笑·我跟你说的话,我是认真的”·高展明叹了口气。
如果几天前听到这句话,他会做什么反应,他还真的想不出·可是现在听到这句话……还算了吧··高展明抽出自己的胳膊,冷淡地走了出去。
留下李景若一个人在房中,苦笑道:“这下可不好办了……”·没过几天,一行人就顺利地回到了嘉州府·就如同李景若对王七许诺的那样,他张贴公文说明大年三十作乱的叛军已经全部伏诛,此事就此终结,任何人不得再以此生事,违令者通造反罪论处。
嘉州府的守军们一时松了口气,又心有余悸,乖得不能再乖,谁也不敢再提及此事了··李景若还在高展明的府上赖着不走,高展明派引鹤去问他几时才回都督府,自己这尊小庙里装不下他这尊大菩萨。
李景若对着引鹤装出一副伤情的模样,坚定不移地表示自己无意与夫人分居·高展明没回应他,过了一天让下人给他送去了一本账簿,上面记载着嘉州府的房价、水费、粮食钱等花销账目。
送账本来的奴才战战兢兢地打量着李景若的脸色:“都、都督大人,高、高大人说……说……”·李景若勾着嘴角笑了:“说什么”·那下人被他阴森森的笑容吓得打了个寒颤,欲哭无泪:“说……都督大人租住在府上已经半年,请都督大人缴纳房租……如果都督大人还打算住下去,房钱每月一结……”·李景若一字一顿道:“租、住你觉得。
本都督住在这里,是租住”·那下人两股战战:“都是,都是高大人说的,奴才只是个传话的……”·李景若深吸了一口气,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记得数目是三十七两银子。
李景若磨了磨牙,拿起笔蘸了墨贴上一项,往账本上加了三两银子,名目写的是“观赏费”,又往总数上改了几笔,成了四十两银子··然后李景若把账本丢回传话的那人身上,翘着二郎腿道:“回去把账本交给高大人吧。
如今天气暖了,狐裘大衣不必买了,四十两银子我正巧不知该怎么花呢·”·那下人莫名其妙,但李景若让他走,他立刻松了口气,捧着账本走了··没过多久,高展明亲自找上门来了。
李景若打开门,瞧见是高展明,绽出一脸笑容,风度翩翩地侧身让开一条路:“夫人今日终于有空来看我,真是受宠若惊啊·”·高展明走进房里,径自找个处位置坐下。
李景若到他对面坐下··高展明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叹了出来:“耀然,你究竟想做什么”·李景若舔了舔嘴唇:“你……应当已明白了。”
高展明摇了摇头,道:“又是叫我自己明白·这是你从小养成的习惯吗有什么话,绝不直说,你想要什么,就等着别人亲自给你送上门来果然是皇族出来的大少爷,心思比别人深得多。”
李景若微微皱了下眉头,旋即舒展开:“你是想听我亲口说”·高展明抬手:“免了·”他本想先把撇清关系的话说明白,可临了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李景若叹了口气,手指甲轻轻刮搔着桌沿:“我若说一见钟情,你肯信吗”·高展明蹙眉。
他和李景若第一次相见是前年端午高华崇的龙舟上,的确李景若一见他就显得对他颇有兴趣,从船上作诗的时候开始,到后来的聚会、香山上做赋,每每都有意拿话捧他·不过李景若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李景若是个心思沉的,他的出身就够人多看两眼,他又与那些纨绔子弟表现的格格不入,李景若有心试探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就打到了嘉州府之后,李景若那些小心思才渐渐露了出来,一步步朝他靠近,先是拿话逗他,后来又让他习惯了夫人的称呼的,再后来又弄出个四十两银子的赌注……他们两个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半年,若说日久生情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以李景若那个性子,他当真做得出这样的事更何况,他说什么一见钟情·李景若道:“你也别把我想得太深了,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也就是个七情六欲缠身的凡人,还不许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么”·高展明听他居然把这样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简直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高展明道:“李都督,你只想要个能给你办事的人,不必兜那么大个圈子·你是个明主,能人自然愿意跟着你·我也需要个知人善任的长官能给我施展抱负的机会,我们两个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因此,你有话大可明说,用不着弄出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来·”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想过了·襄城永王,是个不错的靠山,假若能攀上这根高枝,日后不管是高家继续稳霸朝堂还是赵家上位,只要李姓还是皇族,就没有人敢轻易动襄城永王。
如果李景若赏识他,给他在襄城历练的机会,无疑是个好去处··李景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失笑摇头:“你竟是这样以为的……罢了罢了,我承认,你有些话说的不错,我做了一些事,不过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现在,我也给你个机会,让你看看,我够不够资格睡在你的床边”·高展明:“……”为什么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李景若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放下二郎腿,直起身子,笑咪咪地凑上前:“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想要的,就自己来拿”·· 第七十六章 创业··因为李景若的事,高展明颇有些生气。
他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跟李景若勾心斗角上,恰巧朝廷给嘉州的拨款也到了,于是高展明便放开手脚,打算大干一番··虽然蝗虫的灾害控制住了,但是嘉州府毕竟有两年饱受蝗灾的侵害,民间穷困,物资匮乏,需要一段时间来安民养生。
·高展明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这些事情上··高展明第一件着手操办的事情是开了学堂、孤儿堂和医疗堂··由于之前的饥荒,很多人家养不起新生的孩子,便将婴幼儿丢弃街头。
一两年的时间里,嘉州府多了很多弃婴,官府不能眼睁睁看着被抛弃的孩童饿死,就命官吏和富户收养,但是许多官吏养不起被抛弃的婴儿,富户也未必肯收,高展明就主张开办了孤儿堂,集中收养父母双亡或被抛弃的婴幼儿,若有那无子的百姓想要收养,在官府进行登记和确保之后才可将孩子领走。
这些弃婴孤儿被养大后需学艺或做几年徭役为官府抵债,之后便可获得干净出身,若有那极有才干的,也可用其他方式抵除徭役··医疗堂也是由官府出资,聘请民间医师,集中为百姓治病。
因为灾荒,百姓困窘,生了病无钱治疗,很多人扛过了饥荒时期,却因为小伤小病未及时医治酿成大患而丢了性命·为了改善这种情况,高展明才着手创办了官医堂,召集民间有医术的大夫,只好能通过考核,在官医堂中给人治病,不仅可以获得酬劳,还设立了专门的官职给这些人,令他们提高地位。
原本民间有很多赤脚医师,这些人里有有真才实学的,也有沽名钓誉骗钱的,而且价格十分混乱,老百姓不知哪些人是真正能治病救命的,往往花了银子还被庸医延误了良机害了性命。
而官府中原本也有医疗机构,但是这些医师职位官僚和士兵看病,人手太少,百姓等闲也请不起·医疗堂一设置,大量民间医师涌入,经过考核,有真本事的留下,看病的价格也定了下来,而不是由赤脚医师们随意定价,老百姓也放心。
至于书院,官府出资聘请教书人员,民间凡是有参加徭役或是从军人员的人家可以获得一个免费入学读书的名额,如此一来,一些穷苦的百姓也有机会读书了·高展明若有闲暇的时间,就亲自去学府授课传道。
为了能获得这些公益的名额,积极参加徭役军役,前几年一直令官府头痛的逃役之事也得到了解决··这几项设施的建立,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过了春忙的季节,老百姓闲暇无事,新年的收成还要等上几个月,手中的积蓄又都已消耗完,很多穷苦人家吃饭都成了问题,官府不可能再凭空放粮,创办几处堂府,需要大量人手,于是老百姓们涌入学堂、孤儿所,既有活干,又可以领钱,民生大计暂时得到解决。
然而这一系列的举措都是大举措,需要官府的大力扶植和经费·高展明只是个县令,手中权力有限,刘汝康能帮的也很有限·但是李景若却鼎力相助,不仅在嘉州府推行了他的政策,在其他几个州府也创办了学堂、孤儿堂等处,甚至将嘉州府的利民措施以高展明的字命名,“君亮学府”“君亮医馆”的匾额在开办之后就挂了上去。
·其余的医馆、学堂等处,为了减轻官府的压力,李景若放出公文请蜀地的富户们认捐,凡出钱捐造学府医馆的,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还可以得到通商的便利或是花钱捐出身,不少有钱的商户们为了提高出身或是打响名号,纷纷慷慨解囊认捐。
学府和孤儿堂创办之后,高展明又开始动脑筋提高民间的产量·他每日悬梁苦读《天工开物》和《齐民要术》等书籍,并请官府设立专项资金,广招民间高人,修炼水利、公路等便民措施,并开始初步实行他当年在京城中对高嫱所建议却没有得到采纳的几项措施。
当年高嫱不用他的政见,其实高展明也是能够理解的·高嫱身在那个位置,管的不是几百几千里的百姓,而是整个天下的人·她的目光太高却也太浅,她年纪已大,未必还有几年掌权,国家又内忧外患不断,赵家随时随地要将高家取而代之,皇帝又对她阴奉阳违,她便是有心力治理天下,也未必有时间能等见成效,因此她的第一要务是铲除赵家等反对派,维持高家的繁荣富贵,在此之后她才或许有闲情逸致去管管天下的百姓是饥是饱。
高展明是真心感谢高嫱能够将他外放到嘉州来·到了嘉州,暂时离开了权势争夺,他不必顾虑那么多,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些事,更何况还有刘汝康和李景若的支持,他简直如鱼得水。
这天高展明视察完新造的水车回府,走进院子里,看见李景若正在看账本··李景若看到高展明回来,晃了晃手里的账本,道:“夫人你可真会花钱·”·高展明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了眼他手里的账本,最近几个月的花销的确太厉害了,李景若为了支持他,几乎把老本都拿出来了,去年遇上蝗灾的时候几州上缴的税收和租金还有一万两,怕是等到今年年末的时候,李景若分文赚不到,还要费神想法子怎么跟朝廷交代。
高展明看见李景若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这可都是百年大计·过了百年,李都督就能够名垂青史了·”·李景若笑了笑,伸了个懒腰,道:“百年以后我都已不在了,史书上怎么写,又有什么要紧。
难道在夫人心里,我是这般图慕虚名之辈”·高展明挑眉:“你可不是什么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吧·你敢用我,其中利害,早就想清楚了。”
李景若啧啧叹气:“夫人你怎么越来越功利了,你这一番话说的为夫好生伤心·我卖命赚了这些钱,不就是为了可着夫人花的么·”·高展明好笑:“你卖命赚钱什么时候卖身吗”·李景若挑眉:“我卖身,你买吗”·得,话题又绕回去了。
高展明懒得搭理他,把账本丢回他身上,起身准备回屋··“喂·”李景若颇是委屈··高展明嘴角勾了勾,懒洋洋道:“多谢了”他是真心感谢李景若的,李景若对他的纵容,他也是看在眼中的。
可惜李景若虽是皇族子弟,也只是个都督,手里的权势还有限了些·若是皇帝能有李景若这般胸襟气度,那可真是……不能再想了,再想就是大逆不道了。
李景若在他身后叫住他:“你的这些举措和政令,也要三五年才能看到成效·京里的那些人,未必还肯放你在嘉州逍遥三五年,你劳心劳力做这些,当真值得吗”·高展明道:“你不是以我的名义命名了那些书院和医馆吗”·李景若说的这些,他心里其实也都明白。
如今他身在嘉州,不愿去想朝廷上的那些烦心事,可是不想,不代表不存在·等到他立下一些功绩,或是高赵两家的斗争更加厉害了,怕是高嫱就要召他回京了·他现在还是个县令,越权做了这些事,虽说是他的功劳,可是旁人未必知晓,最终领功的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们,比如李景若,比如刘汝康。
这些也是他们肯大力扶持他的原因·但是李景若用他的名义命名书院和医馆,事情就不一样了·大字招牌挂在那里,几年几十年流传下去,最后谁也不会记得当年嘉州府的太守和蜀地的都督是什么人,却都知道自己是君亮书院出来的学徒,以后那些人若能入了士,也都要自称是高展明的门生。
李景若对他的心意,他不能不领情··高展明道:“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做好眼前的才是最要紧的·”·李景若笑道:“我亦是这么想的。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眼下能抓住的,才是该抓的·夫人,你什么时候给我……”·没等他把暖床二字说出来,高展明箭步冲进了房间,用力把门关上了。
· 第七十七章 强吻··高展明要花钱,就也得挣钱,不然现有的银子花完了是小事,后续的银子接不上,做了一半的工程只能半途而废,那可就是大事了··要怎么挣钱,可让高展明有些犯难了。
他在京城的时候,能够自己开产业赚钱,还是因为他有高家的老本·从唐乾那里吐出来的一大笔银子为他提供了老本,还有高家这棵大树和高太后这个靠山给他的依仗,他自己再动点脑筋,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不愁赚不到银子。
可这里是嘉州府,情况和京城里不太一样,而且他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给自己张罗银子,而是想法子给官府赚钱··李景若虽然说到做到,让他放手去干,但是三不五时就拿着官府的账本在他面前装可怜。
其实李都督倒不是心疼这些个银子,襄城及其属地那么富庶,蜀地给他进贡的银子对他而言也就是个添头,何况花的是官府的银子不是他自己的·他在高展明面前装装可怜,无非是日子过得太闲了,把逗弄高展明当成一个消遣,若能换点吃豆腐的机会,就算是赚了。
高展明心烦意乱之下,就上街去闲逛··老百姓们在街上看见高展明,不想从前那么激动了,但还是都很友好地向高展明打招呼:“高大人好·”“高县令,这是要去哪儿啊”“高大人,有空来我这里坐会儿呗。”
高展明一一礼貌地回应,然后逛到了市集··此时正是正午,市集上不算太热闹,小商小贩们悠闲地聚在一起闲谈,还有人带了马吊牌来凑在摊子前玩牌。
高展明走进去,人们纷纷向他打招呼:“高县令,来点鸡蛋今早上家里的老母鸡刚下的”·“高大人,送你点辣子”·高展明笑道:“不用,我不缺什么,我就看看。”
高展明这次是带着心事来的,他在市集上每个摊子前都晃了一圈,似乎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叹了口气,走了··身后的小贩们纷纷议论··“高大人这是怎么了他什么都看了,却又什么都没买。”
“是啊,他好像心情不太好·要不我给他送点鸡蛋·”·“省了吧,高大人下过令了,谁也不准再给他送东西,要不然罪同贿赂呢”·“唉,高大人可真是个好官啊可惜不喜欢姑娘,我家小妞相貌品行哪哪都好,要是有伺候高大人也算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了……”·高展明出了集市,漫无目的地闲逛。
很快,他就走到了一家票号门口··票号里不停有人进进出出,高展明抬头看了眼票行,匾额上写着一个杨字,看来这家票号是前嘉州府首富杨方的产业了·之所以说前首富,因为去年屯粮食的事情他在高展明手里狠狠吃了一个大亏,亏了半数身家,至今粮仓里还屯着很多粮食没有销完。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炒粮食亏了个底儿掉,但杨方依旧是嘉州府的富人,手下还有不少产业·这一年他想着法儿敛财,还是赚回来一些的··高展明在票号的门口站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老翁。
那老翁看见高展明,忙向高展明点头哈腰:“高大人”·高展明看了眼他手里的单子,笑道:“你是来存钱的”·“嗨”那老翁连连摆手,“存钱存什么钱,哪有余钱往票号里存呐我是来借钱的”·高展明微微蹙眉:“借钱”·“啊,借钱。”
那老头愁眉苦脸地说,“这不是前两年遭了灾,邻里亲戚都没银子了,种地要钱买种子,只好到票号来借钱·”·高展明问他:“从票号借钱,息钱几成”·想是被高展明问到了痛处,那老头脸上的更苦了,竖起几个指头:“半年三成利,一年六成。”
高展明皱眉:这可算是高利了··那老头道:“高大人,也不瞒你说,咱们小老百姓,也没啥别的活计,就靠种田弄点粮食,半年的收成,扣去租金和税收,就去了三四成。
这借的钱还得换利钱·往年也就罢了,剩点盈余,好歹能糊口过日子,可前两年遭了蝗灾,地里颗粒无收,这利滚利的,债都还不上,要不是去年冬天官府放了些粮,我这一把老骨头就要跳岷江去了。”
高展明正想说什么,忽听背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不是高大人么”·高展明回头一看,哟呵,可巧了,来的居然是杨方。
杨方平日里要是见到官僚,那都得赔笑讨好,毕竟他想发大财,还得靠着这些当官的们·可是看到高展明,他这新仇旧恨就往上涌·前阵子高展明和李景若创办了许多书院和孤儿所,找富商认捐,就曾派人来找过他。
他知道这主意是高展明拿的,就死也不肯掏钱,非但如此,还不准那些个跟自己生意上有往来的商户掏钱,最后逼得官府不得不掏了多更的银子··因此他看着高展明,怎么也挤不出个恭维的笑容来,只能皮笑肉不笑:“高大人光临寒店,正是四壁生辉啊不知高大人有何贵干”·高展明上下打量他,他这一身衣服都是上好的丝绸,油光满面,看来家底还殷厚得很。
那老头见了杨方,似乎有些害怕,攥着票号里拿来的借据小步往后退,转身就想走,杨方眼尖地看见了他,高声道:“哟,这不是王老头么你是来还钱的”·王老头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杨方点头哈腰地赔笑。
杨方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借据看了眼,皱眉:“你是来借钱的”·王老头擦着汗赔笑:“是,是……”·杨方皱眉,转身对手下道:“进去查查,是谁批给他的借款。”
那手下得了命,走进票号去了··杨方冷冷地对高展明道:“高大人,我这儿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招待了·高大人若是有什么事,请便·”·高展明狐疑地看看王老头,又看看杨方,拱手道:“先告辞。”
高展明走了,却没有走远,走开一条街,拐弯进了家茶馆,上了二楼,坐在能看见票号的窗口边上继续看··过了一会儿,从票号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脸色忐忑惶恐,杨方对着他连骂带踹,那个可怜的人被踢翻在地却不敢支声,王老头在一旁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扒着杨方的裤子,也被杨方一脚踹开了。
高展明看得直皱眉,却忍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杨方的手下从王老头怀里抢走了什么东西,又把王老头手里的单子给撕了,一行人进了票号,剩下王老头一个人在原地抹眼泪。
高展明终于下楼了··王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往回走,走过茶馆边上的时候,高展明把他拦了下来··王老头吓了一跳,忙擦干眼泪:“高大人,你不是走了么”·高展明把他拉到一条小巷子里,问:“刚才出了什么事我都看到了。”
他这一问,王老头潸然泪下:“高大人……唉”·高展明抽出一条丝巾,替王老头擦了擦眼泪,温声道:“你别急,慢慢说。”
王老头哽咽着说:“杨家的票号虽然往外借银子,但是有个规矩,家里有十亩地的才能借·我们家人少,大儿子参军去了,就剩我一把老骨头和小儿子能种地,就租了八亩田,多了也管不过来。
票号里的小陆看我可怜,还是批了我的借款·我年初的时候就问杨家票号借了钱,原本收成到了,是能还上的,可是四月的时候老婆子突然生病去了,丧葬费用就花了不少,这钱就还不上了。
今年秋收,我只能还出本钱,但家里租的田还得种,要买种子,牛车也要换了,所以我还得再借·今天不巧,碰上杨掌柜亲自来查账,知道小陆又批了我的借款,方才把小陆也给打了一顿,把借的银子又给拿回去了,不肯再让我贷了。”
·嘉州府地处西南,这里的地一年两熟,春天种了一波,秋天收了,还能再种上新的··王老头突然给高展明跪下,老泪纵横:“高大人,求你替我去给杨老板美言几句,只要能借我银子,到了明年,我一定能连本带利还上的这要是没钱,今年的地都中不了,我们一家老小可就得喝西北风去了”·高展明忙扶着他道:“快起来。”
王老头不肯起来:“求求你了”·高展明犯了难·王老头让他去求杨方,这事儿可不成,这是人家票号里订的规矩,他一句话要人家坏规矩,这算什么事拿出官架子来压人,就更不成了。
高展明问道:“这全嘉州府,就杨家一家票号你不能再管别家借”·王老头道:“几家大票号都是杨家的,我家这个情况,换了其他票号也一样借不到钱。”
高展明想了想,突然茅塞顿开,道:“成了成了,你也别求我,这事我肯定是办不成的,不过你别急,你先回去,我替你想想法子,你回去等消息就是·”·王老头一惊:“高大人你借我银子”·高展明无奈:“总之你若信我,就先回去。
我会想法子替你解决了·”·王老头听了高展明的保证,擦干了眼泪,千恩万谢,回去了··高展明先去了一趟官府,找到王司曹,道:“你去给我查查,杨方家里,还有嘉州府的几家大户人家,平日做的都是什么营生。”
王司曹一惊:“杨方犯法了”·高展明道:“那倒没有·总之你别问那么多,先替我去查,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嘉州府的情况。”
王司曹得了令,立刻着人去办了··高展明从官府出来,便回府去了··高展明进了自己府邸的大门,走路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李景若坐在院子里他都没瞧见,就顾着盯着自己的脚尖,嘴里念念有词。
李景若看见高展明回来,居然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不由觉得好笑,凝神听了听,高展明嘴里念叨的居然是:“银子……银子……银子……”·李景若被他逗笑了,跟在他身后,等他进了屋,跟了进去,把门关上,走上前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吧”·高展明转身看着他。
李景若道:“你要是真这么缺钱,卖身换银也不是不行·”·高展明不屑地嗤笑,找了张椅子坐下:“你又要提那四十两银子”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爷我就值四十两你看我像是为了区区四十两就把自己给卖了的”·李景若若有所思道:“你是嫌价低了那你开个价”·高展明撇嘴:“就怕你出不起。”
李景若不语,只拿一双眼滴溜溜瞅着他瞧··高展明道:“得了,少拿我消遣,我跟你说,我想出了几个赚钱的法子,你要听听么”·李景若虽然油滑了些,可正经事却是从来不耽误的,高展明这么一说,他就搬了张凳子过来在高展明身边坐下。
高展明理了理思路,道:“现在是官府缺钱,官府的收入来源主要就是民间的税收,想要充盈官府,就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提高民间的生产力,每年粮食的产量上去了,按比例抽税,官府的收入自然也就上去了。
这第二条,生产力上不去,老百姓只能种出那么些稻谷,官府要多收钱,就是四个字——与民争利·”·李景若点头:“不错·如今你建造水利设施,设立农政专署官员,修建道路,就是为了这第一条。
事成之后,就能提高每亩地的产量,减少人力,加快物资运输·”之前高展明和李景若出游了半个月,考察了蜀地的不少蜀地·蜀地风景美,多山多水,但是对于百姓而言,这些未必是好处。
山势险峻,路就难走,路难走,地方难以与外界交流沟通,除非土肥水美,能够自给自足,不然就要难免要落得贫困的境地·因此修路也是高展明和李景若急于要办的大计之一,只是官府实在拿不出更多银子了,朝廷也不可能给太多资助,此事只能暂且押后,等赚够了钱再说。
高展明道:“是,可是此一条,见效太慢·就说我造水车,没有一年半载都造不成,又要调用无数工匠·造完之后,水车投入使用,兴许过个一两年两三年才能看出成效来。
至于要收回本,又得花上七八年也未定·”·李景若温声道:“这是大计,自然急不来·”·高展明道:“我现在造车造路需要很多钱,不能不急。”
李景若挑眉:“所以你在想,怎么与民争利”·高展明颔首:“对·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就是加税。
不过蜀地刚刚经历了蝗灾,现在是修生养息的时候,此时增加苛捐杂税,百姓恐有怨声,再弄出几桩造反的案子来,我们这些官员也不用当了·”·李景若饶有兴致地一只手托着腮,道:“那你想出什么好主意了”·高展明道:“法子确实想了几个。
不过嘛……”·李景若道:“不过要我帮你所以你才跟我说”·高展明故作景仰地向李景若抱拳:“李都督果然聪慧,无人能及”·李景若圈起手指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得了吧,还学会花言巧语了。
有话直说·”·高展明肃颜,道:“把话在说白点,与民争利,那就是抢钱·穷人家的钱不能抢,抢的名不正言不顺,会遭人诟病·但是咱们可以抢富人的。
要抢富人的,名头可就多了去了·”·李景若用手指轻叩着桌面,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嗯,说来听听·”·高展明道:“譬如盐业,酒业,矿业,因为利润高,物资少,朝廷不允许私营,由天家专门指派人经营,每年赚的盆满钵满,成为国库收入的一大支柱。
说白了,这也是与民争利,此事若是放开了让百姓去做,多少百姓能够因此发家不过这也是必须之举,有了钱,政府才能做更多造福百姓之事·我想,在这嘉州府里找几件赚钱的营生,不许百姓私营,必须由官府操纵,如此一来,收入也就多了。
不过如此一来,那些商贾自然会有意见,也顾不得他们了·”·李景若想了想,道:“趁着你开了医馆,可以讲行医……”·“这不成。”
高展明打断:“这项举措原本是为民谋利来着,若是提价,老百姓生了病治不起,岂不是死路一条何况行医能赚多少钱”·“嗯。”
李景若问道,“要说这嘉州府有什么全民都要用的,好像也只有马吊了·你打算让官府卖马吊牌吗还是经营马吊馆”·高展明:“……”·李景若哈哈大笑:“说正经的,那你有什么主意”·高展明道:“我刚出去逛了一圈,还真想出了一条——官府放贷。”
李景若一惊:“官府放贷这是又要往外掏银子”·高展明点头:“想要赚钱,无本生意门路太少·不过你听我说,放贷这事,回本快。
嘉州府现在是一年两收,春天一收,秋天一收·等水车造好了,收成还能再加·放贷这事,回本快,播种的时候放出去银子,收成的时候就能收回来了,就半年,到明年开春,官府就能赚一笔。
而且这也是一项利民的举措,百姓肯定拥戴·官府开的利钱比票号低,而且票号的门槛高,借贷有个最低的数目,有些家里田不多的老百姓根本不用借那么多钱,借的钱多了,还的利钱也高,咱们就不设门槛,一百文也借,三百文也借,积少成多。
老百姓直接拿粮食来抵债就成·如此一来,利益被侵害的,不过就是那些高利放贷的票号掌柜·”·李景若笑道:“就你最精明·你这般折腾几番,那些个大商贾们算是让你给得罪光了。”
高展明笑道:“所以这不是要让李大都督出面了么·我已经让人去查,嘉州府最赚钱的营生有哪些,查到了,可行的,官府出面收了,反正也都得罪了,再把他们得罪的更彻底一些。
当然,这是权宜之计,只怪现在嘉州府太穷·官府管得太多,对老百姓不是什么好事,捞够了钱,再把权放回去就是·”·这些可不是件小事,以高展明目前的权势,他做不了那么多事,也得罪不起那么多人,还得让李景若出面。
李景若却不动,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高展明摸不清他是个什么心思,只好忐忑地等着他发话··过了好一会儿,见高展明有些坐不住了,李景若这才不慌不忙道:“夫人,这才过了多久,我这里子面子可就让你都给掏空了。”
高展明只好讪笑··李景若道:“这些都算是我借你的·”·高展明一怔·借给老百姓的,怎么算是他借的不过李景若这么说,听意思应该是答应了,因此他欣喜地应道:“好,算我借你的。”
李景若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逼到高展明身前,两手支在他身边两侧的椅背上·如此一来,他与高展明就贴得极近了,高展明被他困在两臂之间,一动也不能动。
李景若盯着高展明,眯了眯眼,眼中发出了危险的光芒:“你得先还利钱·”·“哈”高展明有些发愣。
利钱·李景若道:“做生意借了债,本钱可以慢慢还,但是利钱得先还,是不是这个道理”·高展明只好点头·他是经过商的,行商的要发家,本钱不够,就得去借,每年不用还本钱,却要还利钱,利钱比票号高,其实也就相当于是个分红。
李景若松开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扳着他的脸左右打量:“我想你也还不上,以身抵债吧”·高展明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景若突然强势地吻了下来,舌头探入他口中搅动。
高展明被吓傻了,下巴被李景若钳制着躲不了——虽然他也没想起要躲··李景若见高展明配合,攻势就更凶猛了,舌尖在他口中灵活地打着转,把他上下齿关舔了个遍。
高展明也没想起要闭眼,愣愣地看着李景若·敢情这家伙来真的·好半晌,李景若终于从他口中退了出来,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先收你半分利。”
这才是半分那十分的利得是什么·李景若满意地摸了摸高展明的脸,转身出去了··等门关上,高展明怔怔地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余温的嘴唇。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嘴里憋出一句刘汝康常用的口头禅来:“格老子滴……”·这算是赚了,还是亏了·· 第七十八章 同床··李景若平时做人的时候优哉游哉,可真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的。
没过几天,官府就放出了公文,开放百姓借贷,以庄稼成熟一季作为期限还贷·且借贷对于不同的人又有不同的政策,农户借贷,一季两成利,商户借贷,一年三成利,到季可以用粮食抵债。
·民间的票号放贷,一般不会借给太过贫穷的户主,因为他们必须要保证借贷人有还款的能力·而且票号放贷,最低也得贷上两吊铜钱,若不会他们的回报太低,耗费的人力时间值不回本来,如此一来,没有田地的百姓便是想要借银子租田翻身也借不到钱,只能越来越穷。
有人只想借点周转的经费,并不用太多,被迫借了太多的银子就要还太多的利息,最后反而将自己的处境弄得更加艰难··高展明深知这些弊端,他此番让官府放债,除了是想让官府趁机赚些银子,也是真心想要造福百姓的。
因此他花了几天的时间和李景若商量,最后把官府放贷的各项政策一一敲定·百姓借款,不设下限,即便是一文钱也能借·官府放贷的条件亦比民间的票号要低上几分,许多票号要求一户人家至少有十亩地或是几处庄子铺子,高展明只要求借贷人能够证明自己的收入能够还贷,不管是种田的打铁的锯木头的,什么都可以。
·当然,为了防止老百姓欠款不还,高展明也颁布了许多相关的政令·官府和普通票号相比,有个好处,便是手里有权,可以做更多的事,商户开的票号遭遇了欠钱不还的事,有些只能靠威胁打骂逼债,有些强迫借款人卖儿鬻女,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官府却不同··借贷虽然没有下限,却有个与总身家和劳动力相关的上限,漫天开价借银子的当然是不成的·凡有向官府借贷不还者,将被判刑,强制收编徭役,直到抵清自己的债务才可放行,且子孙三代都不可入士。
当然,法令亦有通人情之处,若当真遇上了什么难事,譬如天灾水患,又譬如丧葬嫁娶,向官府提出申请和证明之后还款可延缓一季·若是连续两季欠债不还,那便将按照律法处置。
公文颁布的那天,全嘉州府都轰动了,老百姓们纷纷围拢在官府前看热闹··“官府放贷太好了,利钱比杨家的票号还少两成呢这以后谁还去跟黑心的票号借钱啊”·“天啊,为什么公文不早点出来,我刚跟杨家票号贷了笔钱啊”·“不过官府的钱真的能随便借吗我还真有点怕呢,你瞧瞧这下面的公文,若是还不上款,就要被抓去做徭役抵债,百年之内子孙都不能参加科考。”
“把钱还上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你跟票号借钱,不一样得还钱么,这要是票号的钱还不上,那些老板们雇人三天两头拿着刀往你家里跑,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官府肯放贷,算是不错的了”·“太好了今年空了两亩地想改种大豆,正好没钱批种子,我这就去跟官府借钱去”·一时间,外面老百姓的称赞声和质疑声,票号掌柜们的咒骂声织成一片。
放贷的部门开启第一天,就有好一批老百姓来办理借贷,大多数人们还是个观望的态度·过了两天,放贷的部门越来越热闹,这会儿正巧赶上耕种的时节,老百姓今年的收成还没卖完就得种下新的食物了,银钱周转不开,就都来跟官府借贷,到了第三天,来借钱的人竟然突破了百户人家·李景若拿着官府放贷之后的账本回到府上,推门走进高展明的书房,一件高展明就忍不住啧声道:“高大人,你猜猜,今天又放出去多少银子”·高展明接过他手里的帐本看了一眼,道:“李都督再算算明年开春能收回来多少银子”·李景若一手撑桌:“夫人,我的私房钱都可都快被你掏出来补贴了。”
高展明不急不缓道:“若真到了应急的时候,我这里也有些私房钱·”他离开京城已经快一年了,前阵子刘大把京城那些营生一年的账本给统了统,给高展明寄了一份。
不得不说,高展明当日没有看错人,刘大果然是个得力的,他离开之后,刘大也把京城的生意操持的很好,盈利额虽然没有大幅度的增长,但每个月都很稳定·他若真有需要,抽调个万把两银子不成问题。
李景若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在高展明身上转了一圈,展颜笑道:“夫人的体己钱,留着自己用吧·为夫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就是为了给夫人挥霍的么”·高展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上面记载着数项经营,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涵盖了,其中几项边上打着勾。
高展明道:“这张单子上勾的是我觉得官府可以收来官营的产业,请李都督过目·”·李景若接过他手里的单子浏览了一边,提起笔划去了几项,在“茶”上打了个圈:“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
蜀地的茶大有前景可为,只要能吃下这一块,银子够花多少年”·高展明想了想,道:“上回从巫山带回来的云雾茶我很喜欢,茶就是种在高山上的好,蜀地别的不多,多的就是山。
而且许多山上终年云雾缭绕,山泉水充盈,不必再建造水车从山下引水灌溉,的确是开垦茶田的好地方·山上一些原本收成不好的田,也可以试试改种茶苗,土壤和水都是现成的。”
李景若颔首:“没错·此事成本也不算高,先找几处试点,引些茶苗来种,种田的人也不怕缺,之前抓了一大批流寇盗匪,因不好管理,全送去做徭役了,可以把他们征集过来种地,以功劳抵罪,不愁他们不干活。”
高展明道:“就是原本的几个茶商未必肯把手里的往外吐……”·李景若道:“这个我可以解决·”·高展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解决”·李景若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高展明见识过李景若的手段,这家伙看起来温文尔雅,和蔼可亲,肚子里却黑的很,还不知他要用出什么坑蒙拐骗的招数来呢·不过也没法子,要赚钱,要办大事,心肠就得要黑。
李景若说完了不动也不走,高展明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抬头,就又被他钳住了下巴,凑上来偷香了一把··高展明慌了慌,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由着李景若亲,也不反抗。
然而这回李景若却不像上次那般亲了就走,高展明只觉得一只手慢慢攀上了自己的腰后方,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抓住了李景若不安分的手··李景若放开高展明,神色颇为惋惜地啧啧了两声。
高展明道:“李都督,你这是要收几分利”·李景若笑得温文尔雅:“我是个良善之人,只收一份利·”·高展明挑眉:一分利那他岂不是已经把利息还干净了李景若有这么好心·接着就看李景若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利息按天算——每天一分利”·高展明嘴角狠狠一抽。
每天一分利,这高利贷放得可真是有够黑心的,就这还敢称自己是良善之人呢·李景若道:“哪一天拖欠了利钱,利滚利,再加一分·”·高展明直接照天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账本丢到他身上:“快去办事吧你”·李景若哈哈大笑,拿起账本出去了。
这李景若办起事来,从来不需要高展明催·那边高展明还在写案子,李景若已经说干就干,马上找来茶农询问蜀茶的特点和种植方法,又派了能人去考察,把几个能种茶的田地划了出来,又把蜀中最大的几户茶商名单抄下来送到了都督府。
高展明不知道李景若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也没过上多少天,那些茶商们就老老实实把手里的生意给吐了出来,而且闻李景若的名字就色变,从此都绕着李景若的府邸走·官府把茶田都给控制了,贴出告示,平民百姓不许私营茶叶,违者重罚。
高展明好奇极了,终于忍不住找了个空问李景若:“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那些要银子不要命的商贾把银子吐出来给你”·“你当真想知道”李景若悠哉地坐在躺椅上晃晃悠悠。
得,还卖起关子来了·高展明只得做谦恭状,不耻下问:“请李都督赐教·”·李景若似乎不太满意,手指轻叩着把手不语··“请耀然兄赐教。”
李景若哼起了小曲··高展明深吸了一口气,想想拜师学艺还得要三叩九拜呢,现在自己跟李景若打听这些事,也算是学一套本事,吃点亏,算不得什么。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叫道:“请……夫君赐教·”·李景若一下从摇椅上坐直了起来,含笑的眼盯着高展明滴溜溜地转:“夫人,今天的利钱……”·什么叫得寸进尺这就叫得寸进尺高展明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想想自己的未来,想想李景若玩弄人心的本事,认了于是他凑上前,敷衍地在李景若脸上亲了一下,假装镇定地退开,脸上却忍不住犯了一层红晕:“还不说”·李景若得意地直笑,到底害怕再这么欺负下去,把高展明欺负跑了,于是高深莫测道:“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要办成事,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四个字:威逼利诱。”
高展明瞪着他:“威逼利诱”·李景若道:“从我第一天接到任命,调我来蜀地做都督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安排人,把蜀地的几位太守、各个排的上号的官僚、有点身家的商贾的底都摸了一遍。
“高展明一惊,立刻想到李景若刚来那会儿便告诉他刘汝康是个耙耳朵,他能够从刘汝康夫人身上下手,最终搞定刘汝康,也是多亏了李景若的计策·这家伙,果真是未雨绸缪·李景若道:“蜀地一共就那么三五个大的茶商垄断了整个行业,嘉州府有一位,名叫郭约。
这个郭约,当年是靠着老丈人起家的,夫人自恃劳苦功劳,十分蛮横·可惜他不像刘太守是个耙耳朵,对自家夫人有颇多不满,在外面豢养了几房偏房,孩子都生了五六个。
他忌惮他的老丈人,不敢跟妻子说,这件事若是让妻子知晓了,那悍妇人怕是要把他几个孩儿全都掐死·”·高展明狐疑道:“就凭这个,他就把手里的产业都给了你,也忒划不来吧。”
李景若道:“威逼利诱,还得有利诱呢·但凡都把人摸透了,知道他最怕的是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就不愁不能把人收为己用·我让他拿茶田换了个分司的出身,专让他管商。
就是他那老丈人处处高了他一头,他平日里处处被人管着,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他努力经营茶叶,也是想有朝一日翻身做主·我让他拿茶田换了个分司的出身,专让他管制商旅,油水足不说,分位也比从前高。
他什么都不用干,他那老丈人也成了他的属下,他便再也不怕在他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了·”·高展明听得一怔一怔的,给李景若竖了个拇指:“果然厉害。”
李景若道:“急什么,蜀地还有个比郭约更大的茶商呢,你可知道那是谁”·高展明问道:“谁”·李景若笑道:“郭约的老丈人。”
“……”高展明不可思议:“你又是怎么把他手里的产业吞下来的”·李景若摊手:“你这什么语气,说的为夫我好像杀人放火了一般。
我可什么都没干,都是那郭约干的·他升了官,立刻就牛气了,名正言顺地把自己那几个外室收进府内,私生子全都认祖归宗了,气得他老婆要抹脖子上吊,被人救下来,她就回娘家去了。
那郭约在妻子丈人面前横行霸道了几天,然后我给他老丈人换了几处田地产业,让他把茶田捐了,顺便给他老丈人也升了个官,让他做总司·管的不多,就管手下几个分司,比如他那好女婿。”
高展明:“……”真不愧是李景若,这哪是什么威逼利诱挑拨离间,隔山观虎斗,兵家三十六计的妙处尽在其中了看似简单,可这一步步显然都在李景若的掌控之中,只可怜郭约那对岳婿,被人啃干净了骨头还得帮着数钱呢。
高展明自己也算是自诩jiān商了,跟李景若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高展明诚心诚意地一拱手:“妙计,佩服,实在是佩服”·李景若故作惋惜地叹道:“那些小喽啰不值得多说,可惜我自诩英明一世,却至今连自家里的夫人也没搞定呢。”·高展明不搭腔。
李景若既然来之前,已经把所有的官僚商贾的老底都给摸清楚了,想必自己的底也让他给摸过一遍·威逼利诱这四个字,他对自己威逼倒是不曾有过,利诱……重用他的计谋,扶植他的官路,为他挡去那些恼人的麻烦,给他开辟一条康庄大道……这些或许算是吧。
李景若笑道:“夫人,我又为你实现了一桩大计,你瞧这利息……”·高展明好笑·他早就发现李景若一天不在口舌上讨自己些便宜就不痛快了。
只不过以前这口舌和如今这口舌还有些不大相同··高展明嘴角忍不住上扬,起身道:“我先回去批公文了·水车造的差不多了,最后的施工图我也得再看看。”
高展明转身往屋子里走,就听见李景若在自己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怅然叹道:“欠账不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呐·这利滚利的,早晚也不知哪一天,你可就还不起啦。”
·高展明只作没听见·李景若这招潜移默化,用的也太过明显了点,从一开始挤进他府上跟他同吃同住,到后来口口声声管他叫夫人,再后来这三不五时地亲亲小嘴拉拉小手,李景若一步步逼近,把他的底线给一步步逼退了。
他虽说是心知肚明,可李景若一回回弄得他手足无措,莫名地也就接受了·要说生气……倒也没有,可这心里就是不痛快,偏看不得李景若这家伙就这么心想事成,还是喜欢看他吃瘪的模样。
·高展明心想:这一回可得守住了,不能再让那家伙讨了更多便宜去·于是第二天一早,高展明迷迷糊糊醒来,试图翻身,却发现身上一条沉甸甸的胳膊压得他转不过身来。
高展明的神智还未清醒,不耐烦地将那条胳膊丢开,终于把身翻了过来·然后他听到头顶上响起了一个磁性的声音:“夫人,早上好·”·高展明没回音。
过了片刻,又过了片刻,高展明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将被子一掀·自己身上穿着薄薄的衬衣,李景若却是赤裸着胸膛,他们盖着同一条被子··高展明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崩溃:“格老子滴李耀然老子rì你仙人板板”·李景若看着高展明蓬头乱发双目圆瞪的抓狂模样,开怀大笑。
“咚”的一声,笑声终止了··清晨,奴才们在院子里打扫,奴婢们端着水盆和衣裳奔波,准备伺候主子起床··突然间,高展明的房门打开,李景若和高展明一起走了出来。
李景若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高展明的脸则像块木板一样僵硬··只听一怔乒乒乓乓的声响,奴才婢女们手中的水盆扫帚落了一地·这还是两位主子同居一年之后第一次清早是从同一间房里走出来怎么着,他们终于打算将关系公之于众了吗·李景若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笑着向呆站在院子里的引鹤打招呼:“早上好。”
乒呤乓啷,刚才没掉的盆碗扫帚这下都掉光了·为李都督不是一直管高大人叫夫人吗这句夫人难道不是他们房中的关系为什么李都督才像是那个给人玩弄了一整晚连腰都挺不直的家伙·高展明黑着脸走出来:“水怎么还没送来”·李景若这家伙竟然半夜袭床,试图把他的底线再次逼退。
他一个惊吓,就把李景若给踹下床了,好死不死,李景若的腰臀磕到了床头柜,这些奴才们看他的眼神,他用脚趾头也知道那些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高展明叹了口气:“快点打热水送来,再送点治外伤淤青的药膏来。”
众人刚动起来,又因为高展明的这句话,全部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拢到高展明身上:高大人昨天晚上到底对李都督做了怎样过分的事情·高展明扶额,指了一名婢女:“小月,你来替李大人上药。”
李景若转身瞪他,一副哀怨腔:”我会受伤,还不全是你害的,你连这点诚意也没有,找个婢女就想打发我”·高展明就听见耳边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李景若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都这时候了,他还在这里添油加醋·高展明撇下他就想走,却听李景若在他身后幽幽道:“新收来的茶田,我该怎么打理比较好呢”·高展明重重叹了口气,回头把李景若又扶回了房里。
不一会儿,伤药送来了··李景若躺在床上,高展明把他的衣服掀了起来,方才撞得不轻,腰上的确青了巴掌大的一块·他有些后悔自己下脚太重,嘴里却凉薄地骂道:“活该。”
李景若一本正经:“我这是在讨债·欠债人拖债不还,我只好亲自上门要债,竟还遭受欠债人的暴力相对……唉,这世道,人心不古啊”·高展明故意下手重了点,只听李景若微微发出抽气的声音。
这家伙,现在是打算让自己习惯跟他睡一张床,进而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真是狼子野心啊·高展明把他的衣服放下来:“好了”·李景若翻身坐起,高展明正欲离床,突然身后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掼在床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景若就重重压了上来,封住了他的双唇。
高展明被亲傻了··李景若虽然不是第一次亲他了,但是把他压在床上亲,还是头一回·两人胸口贴着胸口,李景若的左手跟他十指相扣,右手在他腰侧游走,他不由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李景若贴在他耳边道:“高大人,方才面子都让你占尽了,怎么也得让我讨回点里子吧”·面子就是让下人们以为自己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喜欢在夜里把床伴这样那样弄到负伤的家伙真是卖了他好大一个面子·高展明没好气地将李景若推开:“你这……你这……老子rì你仙人板板的”·李景若看着高展明脸红的窘态,哈哈大笑。
这高展明喜欢看李景若吃瘪的模样,李景若又偏喜欢将高展明弄得失去往日冷静的模样,这两人凑在一起,还真是一对冤家··闹够了,李景若洗了把脸,就回房换衣服准备去官府办事了。
高展明一个人倒回床上,长叹了一口气·这下可好,千防万防防不住,底线又让那家伙给逼退了·· 第七十九章 收获··转眼又过了年,天气回暖,开春了。
大清早,高展明从睡梦中醒来,推开了架在他身上的胳膊,又踢开了搁在他腰上的腿,打了个哈欠:“起床了·”·李景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依旧窝在被子里不动。
这几个月里,李大都督步步为营,攻城略地,潜移默化,终于把可怜的高展明的底线逼得一退再退·他连续一个月在高展明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摸溜进高展明房中,第二天与他一起醒来,就算高展明换了铁锁门,他也能从窗户里爬进来,就差没在高展明床底下打通一条地道。
等到高展明终于放弃抵抗,于是李大都督再进一步,在睡觉之前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爬上高展明的床·逐渐的,高展明也就习惯了睡醒的时候身后有个温暖的胸膛靠着了。
高展明穿上衣服,转过身,看见李景若还在睡,直接动手将他的被子掀开:“今天是收钱的日子”·春季的清晨还是天凉的时候,李景若身上只着了薄薄一层春衫,被子一掀,自然被冻清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高展明走来走去地穿衣服穿鞋,于是手一伸:“把衣服给我·”·高展明拿起他放在椅子上的衣服递到他手里,李景若却没有接衣服,趁势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拉到床上。
高展明猛地跌进李景若怀里,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李景若抓起被子蒙住了脸,一片漆黑中,他感觉到一个火热的唇吻住了自己,李景若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怪痒的··高展明没好气地去推,想将李景若推开,却被李景若死死地钳住动弹不得。
直到李景若亲尽兴了,才松开高展明,懒洋洋地掀被子起床··高展明磨牙霍霍道:“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今天可以收钱了老子还你钱不用再还利息了”·李景若披上大衣,将凌乱的发丝松松挽起,转过身,方才那副慵懒迷瞪、以及因被人吵醒而怨怼蛮横的模样完全不见了,又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夫人,我方才是在教你叫为夫起床的正确方式。
这大冷天的,唯一能把为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的,就只有更夫人的温香软玉之体了·”·高展明瞧着他衣冠楚楚的模样,不屑地嗤了一声:装什么装,谁还没见过你头发凌乱睡得流口水的鬼样子似的·李景若捧了把床头的清水泼了泼脸,清爽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高展明撇嘴:“李都督床上真是床下判若两人。”
李景若挑眉:“判若两人今晚要不要试试判若三人”·高展明从前觉得李景若不过就是嘴上油滑了些,随他怎么调侃都无所谓,可如今李景若不止是动动嘴皮子,他的行动力也让高展明觉得有些怕了,便不敢再说,赶紧打开门,招呼下人:“打热水来,替我和李都督梳头。”
高展明和李景若收拾妥帖,就坐着马车出府去了··第一波春收已经完成,官府开门收账,去年秋天放出去的贷款今天就开始连本带利地往回收了··高展明亲自坐镇收账。
去岁老百姓们尚未从天灾中缓过来,很多人家拿不出银子来种田,只好来找官府借,今年收成很不错,借过银子的老百姓们用担子挑着一筐筐的粮食来还债··王老汉用担子挑着两箩筐的稻米走进官府的借贷部,见了高展明,忙将稻米放下,向高展明行礼:“高大人”·高展明扶他起来:“不必多礼。
你是来还贷的”·王老汉抓着高展明的手连连点头:“是啊,高大人,多亏了你去年让官府借我的钱,要不然,老头我真就跳了岷江去了”·高展明好笑道:“你怎么动不动就要跳岷江得了得了,今年地里的收成可好”·“好,好好得很”王老汉笑得脸上满是褶子,指着两担稻米道,“这是来还债的,我小儿子那里还挑着两担呢。
多亏了高大人啊,自从高大人来了我们嘉州府,嘉州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都多了,高展明是个活菩萨”说着对高展明竖起大拇指··高展明笑着摇头:“哪有这么夸张。”
转身吩咐小吏,“把谷米称一下吧,数量对上了,就把帐给销了·”·后头接着又进来好几个还贷的,见高展明亲自坐镇收账,都受宠若惊,抓着高展明的手高大人长高大人短,感谢高大人的功德,感谢高大人的救命之恩。
就一上午的时间,官府收账就收了一仓库的粮食,险些放不下了··高展明看着一项项销去的结账,心里好不感慨·挣点银子,可真是不容易啊·到了下午,高展明就不能在官府里呆着了。
老百姓们听说高展明亲自坐镇收账,都跑来围观,把官府围得水泄不通·来还账的老百姓见了高展明,也都拉着他话家长里短的,大大影响了收账的速度·于是高展明赶紧把收账的事情交给胥吏去办,自己找了个空偷偷溜出官府,找李景若去了。
李景若上午去视察了田里的水利设施,高展明和种司农的官吏研讨之后定下了一套计划,在田间挖了道沟渠直通江岸,把江水引入田中,再用水车灌溉,大大减少了人力,丰沃了土壤。
如今已经初见成效··高展明问李景若:“老百姓对新的设施如何评价”·李景若什么也没说,笑吟吟地对他竖了根大拇指··高展明喜不自禁。
李景若道:“咱们上山去看看茶田种的如何了·”·高展明和李景若一路爬上了半山腰,去视察茶田·官府收了茶叶的生意作为官营,李景若手下的几州府的茶田都被他收完了,现在他手里有两种茶田,一种是直接从过去的茶农那里收来的,另一种是他自己新开辟的试点茶田。
新种的茶还没有那么快发芽,不过收来的老茶田已经熟了一批茶了··李景若和高展明在山腰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茶农捧着两碗滚热的新茶递上来:“今早上刚采的的露水煮的茶,两位大人尝尝,香着呢。”
高展明看了眼碗里嫩绿的茶尖:“这是刚采下来的”·那茶农笑道:“昨儿才采下来的·高大人放心,这是生茶,就这么喝,使得。”
那厢李景若已经喝了,喝完之后皱了下眉头,旋即舒展开:“好茶·”·高展明也喝了一口·生茶极苦,但这苦中又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苦而不涩,等到茶水下肚,口中的苦味全消了,舌尖上残留的竟隐隐是甜味。
他也不由赞道:“果然好·”·那茶农憨厚地笑道:“咱们嘉州的茶原本就是极好的,山上雨水足,雾水也足,可惜了就是不出名,比不过西湖的龙井。”
高展明将茶碗放到一旁,道:“西湖的龙井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咱们没必要跟他们比,咱们这是竹叶青,和龙井当然是不同的滋味·”·李景若对那老农点点头:“你先回去吧,多谢你了。”
那老农接过两个空茶碗,鞠了躬,走了··李景若问高展明:“你觉得怎么样”··高展明道:“我觉得挺好,我在宫里喝的贡茶,也不见得比这竹叶青好到哪里去。
那茶农说的不错,的确是名气小了点,不过蜀地因为山石嶙峋,地势险峻,向来封闭,没传的天下闻名,也不见得是不好·”·李景若问他:“你觉得靠这茶咱们能发大财吗”·高展明笑道:“能,怎么不能,你可别小看了做商人的,只要有本事,就是一把枯草也能卖出上好的茶叶价,更何况,这茶确实不错。”
李景若道:“蜀地的茶,除了每年当做贡品进贡给朝廷的部分之外,一直都是在蜀郡自销,很少传到外头去的·”·高展明道:“咱们就得把他传到外头去。
在蜀地卖,价钱太低了,赚不了多少银子·送到外头去,物以稀为贵,外边没有竹叶青,可能能卖个好价钱·行商的就是这点用处,那西湖龙井再好,没有商贾把他带出杭州,天下又有哪个知道他好做生意无非就是两点,第一点是货物,咱们已经有了,第二点就是噱头。
造噱头我在行,我去写个奏疏,递到宫里去,再派人打个金轿子抬着几百斤茶叶送进京去,不怕天下人不知道咱们蜀地的竹叶青·”·李景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来高兄对行商一事颇有心得你做过生意”·高展明一惊,忙道:“李兄不也什么都通点吗人活在这世上,总有点特别的兴趣。”
李景若道:“嗯,这件事就让你去办吧,你花出去的银子,想办法再挣回来·”·两人视察完茶田,从山上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肩并肩在郊外漫步。
高展明和李景若来嘉州已经一年半了,刚来的时候,嘉州正是被蝗虫侵害的世界,田里颗粒无剩,昏天暗地的蝗虫,一片惨景,简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可现在,土地肥沃,垂髫小儿在田埂间嬉笑打闹,农夫农妇挑着担儿唱着歌恩恩爱爱地往回走,一片乐景。
高展明不由得感慨道:“李都督果然治理有方·”·李景若笑道:“同喜·”·高展明望了眼广袤的农田,脸上禁不住浮起一阵笑意。
能亲眼看着自己治理的城池从荒芜变成富裕,这种满足感,实在令人膨胀·可膨胀过后,又会变得空虚·他还想要更多,更多的·· 第八十章 李景若的话实实在在地触动了高展明的心。
·“啪”·一卷折子被狠狠地摔在地上··郭玉莲忙跑过去将折子捡起,退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高嫱的脸色··仙居殿中只有三个人,高嫱、高元照和郭玉莲,其余的宫女太监都被支了出去。
气氛很压抑,谁都没有说话,郭玉莲感觉背上都被冷汗沁湿了,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衣服里滴,他却不敢擦··高元照道:“再这样下去,赵家的势力恐怕压制不住了。”
赵贵妃的父亲赵亢原本是范阳镇兼河东镇的节度使,这两年他一直和平卢镇节度使刘强走得很近,高家也试图拉拢刘强,然而刘强对两大家族的态度始终都是左右逢源,两边敷衍。
平卢镇就在范阳、河东二镇边上,如果赵家要用兵,平卢镇就是一道屏障,如果高家能把刘强收为己用,对于赵家而言就是一个威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刘强家里有个儿子,到了适婚的年纪,一直尚未嫁娶,于是这两年来高家和赵家从家族中选出了几个适龄的未婚女儿一直向刘强说亲,刘强推脱儿子年纪小,一直也没答应。
可是今年……·被高嫱摔在地上的那张折子,是刘强的儿子与赵家女儿定亲的消息,要嫁给赵亢儿子的正是赵金燕的嫡亲妹妹赵玉莺,赵亢还写了折子上来请皇帝亲自给他们两家赐婚。
高家气得不住发抖:“该死的赵亢……该死的刘强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平卢节度使和赵家定亲,就相当于他终于堂而皇之地站了队,投靠了赵家。
这样一来,赵家手中就相当于握有三个重镇的兵权,越发地风光无两了··高元照深吸了一口气,不住摇头:“太后,依我看,那刘强也未必是心甘情愿的,据我所知,这两年来赵亢一直在暗中打压刘强,不断派兵去滋扰平卢,打压平卢的物价,伪装劫匪抢走平卢的军粮……刘强迫于无奈,才不得不与他结亲……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高嫱冷笑:“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是那刘强自己说的”·高元照道:“是他亲口对我的耳目说的。”
高嫱没好气道:“大哥,他怎么说,你便怎么信你何时如此天真了你的耳目,只怕刘强正是知道那是你的耳目,才故意说了这番话给我们听。
他要是真的被逼无奈,这些年被赵家欺负的时候,为何不往京城里递折子他明知道我们早就想治理赵家,只是一直苦无理由,假若我们早先知道,会不趁机往平卢派军助他他要是早点答应了和我们高家的亲事,赵亢敢如此嚣张地欺压他他如今和赵家的亲事都定了,再说这些话来卖我们一个好,想两头不得罪,真拿我们当好欺负的了”·高元照叹气:“那赵家仗着自己地处边陲,目无王法,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就是想治理他,又没有理由往范阳镇派兵这下可如何是好”·高嫱眯了眯眼,道:“决不能让他们结亲成功现在赵家坐拥范阳、河东二镇,已如此嚣张,再多了刘强这个亲家做助力,岂不是更不把我们高家放在眼里”·高元照皱着眉头沉思片刻,道:“要不然,就给皇上选秀,暂时禁止民间婚嫁,拖延时间。”
高嫱道:“那刘强现在有心跟赵家结盟,便是我们能拖延几个月又如何得想法子彻底解决了这桩事才行”·高元照问她:“太后,你有什么好主意”·高嫱冷笑道:“不是想请皇上赐婚吗,那就先让他们进京,到京城里皇上当面亲自给他们赐婚就说顺便给那姓刘的封个官,唬他势必进京。”
高元照一怔:“你是想借机把刘强的儿子扣下来”·高嫱道:“京城是咱们的势力范围,只要唬得他们进了京,还怕处置不了他们”·高元照沉思片刻,道:“我出宫就去办这桩事。”
高嫱点点头··高元照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突然一怔,道:“这是……这是云雾茶”·高嫱并不清楚郭玉莲让人给高元照置办的事什么茶,便看了郭玉莲一眼,郭玉莲忙道:“是,安国公,这是李都督派人从蜀地进贡来的云雾茶。”
“蜀地”高嫱挑眉,也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我最近喝的就是这个云雾茶高展明送来的”·高元照笑道:“太后,你在宫里恐怕不晓得,这段时间来高展明为了这云雾茶,颇费了不少心思。”
“哦”高嫱蹙眉,“他做了什么”·高元照道:“我听说他在蜀地把茶业收为官业,不许老百姓私营茶叶生意,还新开辟了不少茶田专门种这云雾茶。
为了捧这云雾茶,高展明给朝中从三品以上的官员每人送了五两茶请他们帮忙造势,还编了不少关于云雾茶的传说,用金轿子抬着造势·如今这云雾茶行销大江南北,已成了达官贵人们互赠的礼品,民间的老百姓也都争抢这种茶叶,一两云雾茶难求啊。”
·高嫱不解道:“他这是做什么为了赚钱”·高元照道:“是啊,前些年嘉州遭灾,官府耗费了不少银两赈灾,一穷二白,高展明为了赚钱,想了不少法子,今年年初的时候各地的收成报上来,嘉州府竟然名列前几按理说,刚刚遭受了天灾,如若没有朝廷的大力扶助,地方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可高展明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恢复了民生,甚至超越了往年。
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高元照原本因为高华崇的事情,对高展明一直有所忌讳·高华崇和高展明从前关系密切,就因为他和唐雪之间的荒唐事,使得高华崇对他这个当爹的有不满,他一直闷闷不乐。
高嫱把高展明外放出京他还松了口气,只要高华崇看不见高展明,这件事情时间久了高华崇也就搁下了,对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是件好事·高展明能做出这样的成绩,是让他有些吃惊的,不过他和高展明之间毕竟没有什么仇怨,高展明也是他高家的子弟,他能有建树,对于高家而言也是桩好事。
没想到高嫱听了这消息,并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反倒有些不屑:“他是有本事,可惜没有用在刀刃上·嘉州那地方,治理的再好又有什么名堂他的目光太浅了”·高元照道:“只可惜他的年纪还轻了些,如果资历更厚重,倒是可以重点培养,让他接任边陲的节度使,拱卫京畿,赵家也能有所忌惮。”
高嫱道:“他在嘉州,已经两年多了吧”·高元照道:“是啊·”·高嫱道:“该召他回来了,好好的一颗棋子,放在嘉州,实在埋没了你去看看,三省六部里哪个位置适合他,他有两年在地方的经历,又有不凡的政绩,如今再给他派一个高位,已能堵住那些御史的嘴。
咱们现在也是缺人的时候,赶紧把他召回来吧·”高展明在嘉州,高嫱原本有意让他挖掘刘汝康的罪证,好早日把赵家在外的势力一一铲除,没想到高展明这两年来陆陆续续倒是给他们寄了不少书信,每每在信中把刘汝康骂的狗血喷头,可是所谓的罪证却一点都没收集到。
时间久了,高嫱都看出他估计是有心敷衍·这也罢了,高展明在嘉州大展拳脚,使得嘉州变得富裕,这笔功劳又不是记到高展明一个人头上,刘汝康能分大头,位置反倒更加牢固了,就冲着他这些功绩,即便高家真能抓到他什么把柄,也未必能让他下台。
高元照道:“是,那我先出宫去了·”·高嫱颔首:“你去吧·”·那边身在嘉州府的高展明和李景若却不知道高家两位长辈的心思。
高展明推门走进房中,看见李景若正在写折子,他也不避嫌,凑上去看··李景若搂过他的肩,与他头靠着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向朝廷为你请命。
你看看吧·”·高展明已经习惯了李景若对他亲密的举动,也不挣扎,靠在李景若身上看完了那份奏折,转头看着李景若,挑眉:“你要给我升官”·李景若见他的脸就贴在自己眼跟前,便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是,正好江州太守这两年身子越来越差了,他也有意告病隐退,缺了这个空,我想让你补上。”
江州也是李景若的属地,高展明知道原江州太守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两年来大病小病不断,确实难堪重任·李景若虽然是都督,但是像太守这种朝廷从三品的大官,他没有资格直接任命,还是要向朝廷请命,要皇帝批准,户部下发调任文件,高展明才有可能接任太守。
高展明咬了咬嘴唇·太守这个位置,他自然是梦寐以求的,手里有更多权限,能做更多的事·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想要开通航运和灌溉工程,想要修建井江造盐井,他的野心太大,要做的事情太多,上县令这个位置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掣肘了。
在嘉州的这两年多,李景若固然大力支持他,可是这样的大工程,完全不在他的职责管辖内,即便他能做,最后功名也不会归到他头上,而是由他的长官领功·他并不是圣人,他所做的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嘉州的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也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要往上爬,想要得到更广袤的平原,才能做更多想做的事。
他也等不起太多年慢慢积攒,如今皇帝、高家、赵家几个势力如此水火不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波及到他呢·高展明感激地看着李景若,可是脸上的担忧也掩饰不住:“我今年毕竟只有二十岁,入士只有两年半,不管怎么说,太守这个位置,我恐怕……”·高展明可说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和最年轻的县令了。
他靠着自己的本事以及背后的势力,一路走得都很顺,已经缔造了好几个传说·前朝有个青年英杰三十岁就坐上了一州的太守,已经为人传颂,而他如今只有二十岁,放眼满朝,如今最年轻的太守也有三十五岁,二十岁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甚至很多人二十岁还未入士。
更何况,他的资历也确实过浅了,又不是李姓皇族子弟,要升上从三品,再快也需要六七年···他这个年纪这份资历,想要一跃而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只可能在乱世中,天下人才奇缺,各项礼制条文形同虚设,官秩混乱,是青年才俊出头的好时机。
可如今虽说不是太平盛世,离乱世也还差得远,不管怎么想,李景若的这份请命都不太可能成行··李景若道:“我这都督亲自为你请命,再联合各地太守一起为你上书,还有嘉州的百姓为你联名上书,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成功的。
说实话,这份请命我亦没有几成把握,不过今年不成,明年再请,最重要的是,让天下的人注意到你,让上位者重视你,知道你是个人才,绝非徒负虚名·”·李景若的话实实在在地触动了高展明的心。
· 第八十一章 作者只有这点水平了,你们自己看吧··高展明低声道:“多谢·”·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知道,李景若的这个请命,成功的几率是很小的。
即便撇开他的年龄资历等等不谈,高家未必还肯让他在蜀地继续逍遥·高嫱原本有意让他扳倒刘汝康,但是他在嘉州的这两年里,不仅没有让刘汝康下台,还为刘汝康创下了不少功绩,高家更是难以将他治罪。
他每几个月都会写信回京向高嫱汇报刘汝康的动向,但是渐渐的,信上敷衍的内容已经不能满足高嫱了,高嫱也写了信来言辞犀利地批评了他,已经是明目张胆地要求他陷害刘汝康,那封信他至今没有回。
现在他在民间越来越有声望,高嫱怎么会把他这颗棋子还放在嘉州如果真的让他坐上太守的位置,少说也要干三五年才有可能重新召他回京,高嫱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想来李景若也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还是写了这样一封请命书·高展明真心感激他,也知道他这绝不是做样子向自己邀功,而是真心实意为了自己着想。
李景若恐怕也并不是真的想让自己当太守,但是他自己的折子以及他调动众人为高展明请命,对于高展明的名声和未来都是很重要的一步棋·当初高展明是被左降出京的,天下有不少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说他并没有真才实干,是靠着家族荫蔽才能获得三元及第的殊荣,他爬到的位置约高,遭受的非议就越多,如果这种观念深入人心,以后他会很难服众。
可李景若这样做,就相当于是在向天下宣告他的能力··而李景若的这个身份,也是很特殊的·如今高家擅权,李姓皇族的势力被大大的削弱,和高家一度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前几年有个李姓的王爷想要铲除高家,大肆制造舆论还明目张胆地招兵买马,结果树大招风,他还未成气候就被高家以谋反罪给杀了。
分封在外的李姓皇族们每年都会向京城上书,请皇帝压制外戚势力以正国威,但是这样的上书往往根本到不了皇帝手里,让高家半路拦截下来,还会暗中将那些进言的人记下,找理由铲除,这几年陆陆续续已经有几个李姓皇族被定罪流放或杀害了,皇帝自己也对高家恨得咬牙切齿。
在这种背景下,李景若却为高展明上书请命,无疑会让人改变对高展明的看法,正视他的能力,让他从高家这个阴影中跳脱出来··李景若笑道:“夫人这样道谢,可没有诚意啊。”
高展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李景若扫兴地撇撇嘴,问道:“谁啊”·外面的人低声道:“都督,张校尉有事求见。”
李景若的表情变得严肃,松开了揽着高展明肩膀的手,道:“你先出去吧·”·自从李景若把宋诺给送去了襄城之后,又重新任命了一个名叫张宏的人做嘉州府的校尉,负责练兵事宜。
高展明知道这两年来李景若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民生上,很多关于民生的事宜都把权利交给了高展明,他的着力点更多的放在兵事上·而且李景若不止换掉了一个宋诺,其他州府的校尉也陆陆续续被他换了几个,而江州府的校尉他更是启用了新人,听说是从别的州府调来的司隶校尉,但是高展明听那人的口音,倒有几分像襄城人士。
由此可见,李景若会来蜀地接任都督,怕是心思不止那么简单··高展明也知道要避嫌,于是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李景若笑道:“夫人,晚上床上见。”
高展明无语地耸了耸肩,推门出去,那张校尉便走进了书房··到了晚上,高展明洗漱之后便上床休息了·李景若好几个月来都跟他一起睡,他原先给李景若准备的那间房间已经被空置了。
不过今天李景若也不知在忙什么,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高展明在被中躺了一会儿,把被子捂暖了,还不见李景若回来,便打算熄灯先行睡了,他刚坐起来,就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李景若推门走了进来。
高展明道:“你上床之间先把灯熄了·”说完又躺下了··李景若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将外衣除了,只剩下里衬,并没有熄灯,掀开被子上床。
高展明倒是在床上准备了两条被子,不过李景若三不五时就要跟他挤同一条被子,另一条被子就跟李景若的那间房间一样遭到了冷落·高展明为了坚守底线,还是时不时要把李景若踢出去,故意把被子准备的很小,只够一人容身,但是被子却时常被李景若偷偷给更换了。
李景若钻进温暖的被窝,惬意道:“多谢夫人替我暖床·”·高展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要吹灭床头的蜡烛,却被李景若一把扳住肩膀,用力一翻身,就压到了高展明身上。
李景若眯着眼,高展明从他眼里看出了危险的信号,不由心跳加快,口干舌燥··他们同床共枕也有一年的时间了,高展明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将李景若踢出去,到底是怕最后闹出不可收拾的后果来。
就算他将热情都投入到治国安民上,可毕竟两个人都是青年男子,身体的欲望是无法掌控的,以前李景若未来侵犯的时候,他自己解决了也就没事了,可李景若进了他的屋,他不能随意纾解欲望,就算白天趁李景若不在的时候偷偷纾解一番,脑海中也会浮现李景若的身影,像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生怕李景若突然闯进来。
更何况清晨的时候男子的身体都会有反应,若是晚上李景若闹得太过分,白天时有时还会打湿被子……李景若跟他挤一床被子,这等尴尬状况也就难以避免·最可恨的是,他出丑时尴尬的人是他,李景若出丑时尴尬的人还是他……简直没有天理公道可言·高展明正打算把李景若推下去,李景若就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摁在上方:“夫人,报恩的时候到了。”
没等高展明抗议,李景若就堵住了他的唇舌,开始掠夺他口中的空气··这般玩闹不是第一次了,高展明不是不想反抗,可他的这幅身子骨到底弱了些,虽说离开京城以后他上山下田强壮了不少,可李景若是在军中历练过的,别看李景若穿上衣服的时候儒雅清俊,脱了衣服,肌肉是恰到好处的有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偏就压的高展明挣扎不得。
高展明被李景若吻得晕头转向,突然心中警铃大作——李景若的左手滑到他的腰际,还在渐渐向下游走·高展明全身紧绷,合拢双腿挣扎起来,没想到李景若用膝盖强势地撑开了他的双腿,不顾他的挣扎,手已经滑到了他的臀部。
这般过分的事,李景若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但他这般强势,仿佛今日势在必得,还是第一次·高展明已有了反应,下身支起,顶在李景若还有些冰凉的大腿上·他拼命挣扎想要掩饰,李景若却越逼越近,两人的身体之间已没有一丝空隙。
高展明羞恼不已,嘴里说不出话,恶狠狠地用眼神警告李景若··李景若终于松开他已经红肿的双唇,高展明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下去”·李景若却没有动,他甚至不像往日那般嬉皮笑脸,表情有点严肃。
这样的李景若,让高展明的心跳得更快了··李景若一只手还死死压着高展明的双手,另一只手从高展明臀部挪开,探入他的衬衣里,指尖轻轻在他腰侧游移:“君亮……”·高展明再次警告道:“李都督,你过分了。”
李景若平静地问道:“你当真不愿”·高展明想要直言拒绝,然而话到了嘴边舌头竟然打了滑:“李都督要的报酬,恕我付不起。”
·李景若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态度看来柔和了不少,压着高展明的手脚却一点都没有松:“已经两年了……”·高展明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面对李景若的时候,高展明很少去揣度自己内心的想法,而总是试图去揣测李景若行动背后深层的用意·李景若接近他,是为了什么李景若扶植他,又是为了什么李景若在官府中的人事调度,是有什么野心而他对李景若,究竟是什么心思呢·他并不反感李景若的。
与其说不反感……假若李景若只是个普通人,待他如此这般,想要与他生出断袖的情谊,他或许也就接受了·又或者李景若只是个纨绔子弟,只想跟他相互慰籍,这日久天长的,他也不一定会坚定地拒绝。
可偏偏,是李景若的身份和城府都摆在那里,他实在不敢想的太多,或者……想的太简单··李景若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究竟是如何看我的”·高展明答不上。
假若他心里没有动摇,李景若步步逼近,也不会得逞·这要是刘汝康进了他的房,上了他的床,还把他压在身下……高展明想到这里就打了个哆嗦,简直恨不得把刘汝康吊在城门上示众三日。
可他虽然接受了一些,却也一直在逃避,无论如何,若当真走到了最后一步,唯恐覆水难收··李景若笑着摇头:“我早就同你说过,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我若当真图你什么,我何必做到这个份上你若说我城府深,我倒觉得是你自己心思太重。”
高展明一怔··李景若道:“我想拉拢的人何止百八十个,就说那刘汝康,将来也未必不能为我所用,你可见我对他做些什么”·高展明脑海中的场景一换,李景若把刘汝康压在身下亲热……他又打了个寒颤,还是想把可怜的刘太守吊在城门上示众三日。
李景若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我只问你,你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李景若话是这样问,态度却是十拿九稳的·他知道,高展明也喜欢他。
但凡不是石头做的心,两年朝夕相处的日子,怎会没有半点动心高展明若不喜欢他,便不会一步步后撤,便不会在那时被叛军劫持时如此愤怒··高展明内心水深火热的挣扎,却始终说不出一个不字。
李景若已拿捏住他的态度,不再逼他给一个答复,再度吻了上去,只是这一次的亲吻不如之前的凶猛,而是情意绵绵的··高展明没有挣扎··李景若的手再度不老实地动了起来,滑入高展明的亵裤之中,眼看就要触碰到他的命根,却被高展明一把握住了——李景若方才已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被高展明挣脱了出来。
高展明抓住他的手,掀了掀嘴唇,不悦道:“凭什么”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心动了·可是看到李景若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李景若怔了怔,哈哈大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夫人是在意谁上谁下的问题”·高展明哼了一声··李景若彻底松开他的手,一手轻轻抚上了他的欲望,另一只手引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蓬勃上。
高展明的手抖了一下,试图抽回,李景若却坚定地拉着他的手不放··高展明终于停止了挣扎·叹了口气,认命了·躲了两年,还是没躲过·不过倒别说,李景若的家伙事手感不错……看不出来,还挺粗长的……·李景若抚摸着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不会急于一时,我会让夫人慢慢习惯的。
不过夫人你让我等了整整两年,白白错失了四十两银子,这笔账,你可只能用自己来还了·”·高展明翻了个白眼,手上不动:“废话再多我可就松手了。”
李景若立刻瘪了瘪嘴,不再吭声··床头的蜡烛快要燃尽,映照的橙色的帐中,只剩下暧昧的喘息声··……·“阿嚏”刘汝康猛地打了个喷嚏,从梦中惊醒,四周环顾,未见诡异,又躺了下来。
·太守夫人被吵醒,揉着眼睛不悦道:“怎么回事,今晚第二次了·你这是着凉了得了风寒”·刘汝康揉了揉鼻子,未觉不适,奇怪地耸了耸肩:“不晓得是哪个娃子想我了,在念叨我吧。
算了,接着睡吧·”·· 第八十二章 任命书··李景若的折子和嘉州百姓的联名书上到京城,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高展明在嘉州呆了两年,前半年还是京城老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人物,之后人们对这位传奇人物的热情也就渐渐淡了,开始谈论朝中的新科进士们和最近当红的女伎与踧踖高手,却没想到,高展明再度回到人们的视野中,竟是以如此方式。
高家的子弟在民间一直是以一手遮天、搜刮民脂民膏的形象出现的,然而这一次高展明却不是由高家的祖宗荫庇,不是朝中的权贵提携,而是由上万百姓联名推举,别说是高家,便是其他寒门出身两袖清风的父母官们,又何尝有过这等待遇于是高展明又一次成了京城百姓热议的人物,而且相比两年前,对他的非议声也渐渐淡了,更多的是好奇——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年纪轻轻,连中三元,深受百姓爱戴,难道真的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先前几乎对高展明的恶意揣度几乎已经盖棺定论,可如今此事一出,立刻有不少人跳出来为他正名,他的诗词文章又在大街小巷开始传诵,有更多的人认可了他的才学。
嘉州那边,就没有那么多的困惑和议论了·高展明是个怎么样的人,老百姓们是亲眼看见的·两年的时间,高展明建造了许多学堂、医馆,为百姓的生计大兴水利等设施,使嘉州老百姓的生活富足了不少。
因此当李景若召集众人为高展明联合请命的时候,官府门前简直人满为患,老百姓争先恐后要为高展明联名,有不少原本根本就不识字的百姓还专门去学习了自己的名字该如何书写,只为能在请命书上为自己也留下一笔。
大清早,高展明坐着马车出门,准备去视察春耕的情况,才到城中央就被百姓夹道拦了下来··高展明迫于无奈只得下车,刚出马车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高大人,听说你要调去江州做太守了你就不能留在咱们嘉州做太守吗我以后绝不拖延税款了”·“是啊是啊,高大人,听说你明年打算再开一家书院,我儿子念了几年书,学问好得很,想去你的书院里教书呢”·“高大人,都督说只是为了让你升官才让我们在请命书上签名的,却没说你要走啊早知道你要走,我说什么也不会在请命书上签名啊那份请命书还能追回吗”·“高大人,你千万不要走啊”·高展明被热情的百姓挤得头晕眼花,笑着回应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事情未必能成的。”
热情的百姓挡着高展明的路不让他走,坐在车上的李景若只好撩开车帘,解释道:“未必会去江州,高大人是在嘉州立下的功绩,对嘉州的民情也更熟稔,到底还要看朝廷的调度。
兴许便是留在嘉州了·可你们若是不让他走,耽误了嘉州府的公事,只怕日后可就真留不下来了·”·老百姓们听了这话,忙给高展明让出一条道来··高展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赶紧钻进马车,催促车夫:“快走吧。”
马车还没动,又听到有人在后面怪叫道:“高大人,听说你不近女色,喜好男风,我侄子仰慕你已久,他也是个一表人才的”·李景若挑眉,玩味地打量着高展明,高展明暗暗捏了把冷汗,赶紧道:“走,走,快走”这要是让李都督吃醋了,晚上还指不定怎么折腾他呢。
马车终于开动,老百姓依依不舍地让出一条道来··高展明还没松口气,就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滑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在他后背上抚摸,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景若眯着眼凑上前,语气十分不悦:“夫人呐,你可真受人爱戴·现在没人拿自己姑娘给你说亲了,却还有人为自己的侄子自荐枕席,为夫这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不知夫人打算如何补偿我”·高展明察觉到李景若的手有下移的趋势,生怕他在车里闹出什么动静来,外面还有不少百姓呢,他忙抓住李景若的手,干笑道:“耀然说哪里的话。
论受人爱戴,你这都督难道会比我差吗”·“嗯”李景若把高展明搂入自己的怀中,与他耳鬓厮磨··高展明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思,也没什么好别扭的了,偏过脸在李景若耳垂上咬了一口:“我不跟你计较,却不是什么都不知晓。
我这断袖的名声是传了出去,好姑娘不敢再送来让我糟蹋,可是李都督你,我若没记错,前几天还有人从通州寄了书信来,上赶着千里迢迢要把姑娘嫁给你”·李景若笑了笑:“我已回了信,告诉他我家里有个善妒的夫人,不敢再纳姬妾。”
高展明斜乜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抽了出来·李景若也不再嬉闹,笑着靠到一边去了··等外面的人声轻了,高展明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过了一个多月,京城的诏书下来了··这天高展明正在外视察,到了黄昏才回府,就听说了京城来书的事·他连忙赶去书房找李景若··高展明推门走进书房,只见李景若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卷任命书。
李景若的表情表情有些严肃,至少绝不是高兴的表情·高展明在他身边坐下,迟疑了片刻,没有看那卷任命书,问道:“被朝廷拒绝了”·李景若点头,将那卷任命书往高展明推了推:“你自己看吧。”
高展明没有打开,抿了抿唇,猜测道:“是不是……要召我回京”·李景若似乎对他能够猜到这件事并不惊讶,只微微点了点头。
高展明叹气·李景若虽然没有跟他商量过,但是两个人也都心知肚明·高家是不会让高展明在蜀地逍遥太久的,两年的时间,一般的进士在地方历练两年,若有前途,也该召回京城出任郎官了,高家的想法,高展明清楚,李景若不可能不清楚,所以他在这个当口让嘉州百姓联名给高展明上书,除了有心提拔高展明之外,也是想给高展明多争取两年在外逍遥的时间,让他做出更多的成绩。
然而到底没有成功,高嫱不想再等下去了··高展明终于拿起任命书,展开一看,呵了一声:“出手倒是大方,这就任我做御史了·”·御史台是相对独立的监察机构,上可监察百官,下可整饬吏治为名请命,按道理来说,御史乃是君主的耳目,不过眼下这个情形,连君王都被架空,高展明出任御史,实际是要做高家的耳目。
李景若轻轻叩了叩桌子:“夫人,你打算怎么做”·高展明将任命书丢到一边,闭上眼睛凝神思虑了片刻,终是道:“我会回京·”·李景若颔首。
任命书已下,现在其实已经由不得高展明了·这可不同于当日高嫱口头征召高展明的时候,毕竟没有吏部的文书,高展明即便私下里拒绝了,也不损害高嫱的面子·现在,是盖了公章的任命书,如果高展明不想做,唯一的出路就是告病隐退,这显然是不符合他的利益的。
这次高家没有跟高展明商量,直接就以皇帝的名义下诏,让吏部出了文书,显然是不想给高展明拒绝的机会··不过即使木已成舟,高展明也不觉得太失望·回京城是早晚的事,能否在地方多留几年,不过是关系他能否更进一步地证明自己,扩充人脉和声名,回京之后的路才不会走得太过艰难。
李景若的一番努力也没有白费,至少他和嘉州百姓的联名书递上去,已经引起了重视,这原本你也是李景若最根本的目的··李景若叹气:“我一时半刻还回不了京城,你这一走,我们可就要分离了。
夫人,我这心里万般不舍啊·”·高展明原想嘲笑他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出不了口·不管李景若说的是真是假,他也开始觉得失意难过了··他在嘉州这两年,已经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上有李景若和刘汝康帮衬,下有官吏百姓的支持,混的顺风顺水。
可回去京城,那里有他的大伯、姑妈和堂兄弟们,却是真正的“举目无亲”·李景若在京城里也没有什么势力,便是想在帮衬他也帮不上手,何况李景若这个都督才做了两年,不可能像他一样那么早就离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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