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重生) by 蛋挞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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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重生) by 蛋挞君(上)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书名:赐婚(重生)·    作者:蛋挞君·    【文案】·    上一世,杜衡与三皇子肖墨,因为亲哥哥杜阮的诡计反目成仇。
    杜衡为了保护九皇子肖祈,远赴夷狄,最后战死沙场··    重活一世,他重生为卫国公嫡长子卫南白··    为了不入京为质,躲开肖家的阴谋,他只能男扮女装,如履薄冰。
    本以为躲开一劫,待后来继承父业··    不料,皇帝的一纸赐婚让他嫁给肖祈,从此他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内容标签:甜文 宫廷侯爵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南白(月云生、杜衡) ┃ 配角:肖祈、肖墨、杜阮、北沐宸 ┃ 其它:帝后、攻宠受、男扮女装、蛋挞君·    晋江银牌推荐:上一世,杜衡因亲哥哥杜阮的阴谋,与三皇子肖墨反目成仇,明知祸福难料还是出征夷狄,最后战死沙场。
重活一世,他成为卫国公的‘嫡长女’卫南白·为了不入京为质,躲开肖家的阴谋,他只能男扮女装,如履薄冰·本以为能躲开一劫,待后来继承父业。
不料,皇帝的一纸赐婚让他嫁给不受宠的九皇子肖祈,从此他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本文古色古香,由重生、男扮女装、夺嫡等引发的阴谋贯穿全文。
作者用其流畅的行文,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由于一纸赐婚,两人从相知到相许,最后携手打天下的故事·作为天之骄子,肖祈的痴情让人心醉,不管是上一世的大将军杜衡,还是这一世的翁主卫南白,肖祈都爱其胜过生命。
上一世,杜衡错过肖祈,两人含恨而终,重生归来,卫南白决定,男人,我要,帝位,我帮你夺··    ==================·    ·    【楔子 前尘旧事】·    第1章 【序一】 天牢折磨,二人决裂 ·    ·    百越王朝,长安天牢。
    杜阮带着几名亲信,打发掉其他人,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杜衡··    天牢里虽是灯火通明,却有股寒意直往人骨子里钻·杜阮示意让人把杜衡弄醒,那人走到一旁,提起一桶冷水便朝杜衡泼了过去。
不多久,就听见微弱的咳嗽声,随后杜衡便从无边的黑暗中慢慢醒转,张开几乎肿得看不清原样的眼睛··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去掉他的镣铐·”·    “是,大人·”·    被严刑拷打后的杜衡,即便此时去掉了镣铐,仍然站不起来,只能半倚着牢门,斜睨着杜阮。
    “杜衡,天牢里的滋味,可好”·    “呵呵·”只是轻笑一声,也像是要了杜衡仅剩的半条命,“杜阮,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杜衡每说一句话便要喘上半天,有时候牵扯到身上不知哪里的伤口,便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也是,为兄只是过来关心一下弟弟,看看这酷刑能不能满足你,让你长点记性。”
杜阮随手拿起旁边一根皮鞭,上头竟镶着银针无数,针尖上血迹斑斑,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不由笑了:“这物什倒是弄得精巧·”说着,便忽然反手一鞭抽在了杜衡身上。
    杜衡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一鞭,只是他宁愿把下唇咬破,也不愿发出一点声音··    “看不出来啊,我这不成器的弟弟,竟还有点骨气。”
    “杜阮,你尽管折磨我,但肖祈与此事绝无半点关系·”杜衡没稳住身体,身子晃了晃,只能半趴在地上,他的调子虽轻却是斩钉截铁:“一切事情,均是我一人谋划,与旁人无关。”
    “是么……”杜阮细长的凤眼里,漏出点点危险的光,话音未落又是狠狠一鞭··    杜衡结痂的唇又被数次咬破,血腥之气顿时溢满整个口腔。
疼得脑仁都似乎在抽,却仍不讨饶,微微失色的眼神里却带着悲悯:“杜阮,你做这样多,不过因为你爱他,可是他却不爱你·”·    “是啊,你发现了,可是却太晚。”
灯下的杜阮看着他的眼神,霜寒无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刹那间冷意翩飞:“所以,你必须死·”·    “还真是如此·我死了,也就断了他的念想。
或许还能因为愧疚,而眷顾于你·”手腕多日来被铁链勒得青紫纵横,身上的鞭痕无数,杜衡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忍不住苦笑道:“杜阮,这一世,你何曾视我为亲人”·    他杜衡,这一生曾为你,韬光隐晦,万般才情收敛。
    只因你是杜家嫡长子,他的亲哥哥,父亲看重的人··    结果呢·    杜阮挥退几个亲信,慢慢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挑起杜衡的下巴,狭长的凤眼里满是冰冷:“杜衡,若你还乖乖的装你的傻子,看在兄弟情义我还能留你一命。
可是,你却自不量力,妄图取我代之·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而且……你说,若肖墨发现他的弟弟肖祈早已与你勾结,不仅图谋夺他王位,两人还关系‘亲密’,被亲哥哥觉察后还企图弑兄,这样的故事,你说会多么精彩”·    杜衡闻言,脸色顿时为之一变:“杜阮”·    “哈哈哈哈……”杜阮大笑,伸手端起一杯酒:“杜衡,若那日肖祈把你从天牢劫走后,你与他一起离开长安,此生此世再不回来,或许就不用走上这绝路。
可惜,你放不下·”·    杜衡静静地看着他,身侧的手紧缩成拳··    “这杯毒酒,我喝·此时,满饮此杯,愿你和肖祈直上西天。”
    “杜阮,你疯了·”·    “对啊·”杜阮轻勾丹唇,笑得邪魅:“从我发现爱上肖墨的那一刻起,早已疯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肖祈竟也是个情种,为了保护你,苦心孤诣,机关算尽·若他不锋芒毕露,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生,但……真是好一个痴情的贤王啊大约此时的他,还为你的出征而忧心万分,却不曾料想自己亦死期将至”他慢慢抿下一点毒酒:“既然他这样离不开你,那就陪你一起去死吧。”
·    杜衡震惊的看着杜阮··    玉杯自手中摔碎在地,杜阮不敢置信地看着杜衡,脸色苍白如死:“为什么……杜衡……你要这样……”·    “来人来人罪臣杜衡反了啊”杜阮的亲信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立刻惊慌失措地大吼。
    看着杜阮那怨毒之极的笑,杜衡苦笑着闭上眼睛··    有时候,百口莫辩,莫过于此··    ~※~※~※~·    金銮殿上,烛火通明,偌大的殿宇金碧辉煌。
    在杜阮等人的安排下,杜衡被带去见肖墨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新衣,洗去一身的血污·但那原本合身的衣服罩在他此时瘦骨嶙峋的身上,空荡荡的,看着竟让人触目惊心。
    杜衡跪在大殿上,“陛下,事已至此,杜衡无话可说,只求你一事·”·    肖墨背对着他,沉默不言·杜衡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惨然一笑,明知道他这一句话说出来,他们便注定再也回不去,却仍迫着自己一字一句说了下去。
    “念手足之情,留肖祈一命·”·    肖墨闻言当即愤怒地转身,厉声怒斥:“杜衡,你果然早已背叛了朕,与肖祈沆瀣一气……”·    “陛下,若您认为是,那便是了。”
杜衡抬眸,平静地对上那双暴怒的黑瞳,淡淡地打断道:“但是,陛下·肖祈是您,在这偌大的天下里,仅剩的一个至亲·”·    肖墨的身体顿时一僵,看着他的目光,复杂难辨。
    “不过是个病入膏肓的失宠王爷,陛下何足为患”杜衡摇头,勾起一抹苦笑,声音越发萧索:“而且……”因说了太多话,他的体内血气翻涌,杜衡只能顿了顿,缓过一口气后才慢慢开口。
    “孤家寡人,陛下,真的不怕么”·    肖墨衣袂下的指甲,在刹那间硬生生掐进了肉里··    因为彼此都太过了解,所以说出的话,才能如此字字诛心。
    杜衡,你真狠……·    真狠呐……·    “杜衡,你为了肖祈,真是不折手段·就算杜阮曾为你做了这样多,在肖祈劫天牢救你,还苦苦为你二人求情,你却不知感恩,恩将仇报。
朕把你关在天牢,本意是让你自省·却不料你竟因心生怨恨,而做出弑兄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若不是得救及时……”·    “陛下,过誉了。”
疲惫地笑了笑,杜衡扶着一旁的廊柱,踉跄着起身,“您的话,臣无可辩驳·但纵观杜衡这一生,虽做错过很多事,却从不曾后悔·”·    “很好……很好……”肖墨气极反笑。
“杜衡,你很好,简直太好了”·    针尖对麦芒,杜衡看着二人此时此景,忽然觉得疲惫万分··    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变成了如此境地·    明明相爱,却互相猜忌,彼此伤害。
    他长叹一声,明眸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死寂一片:“七日后夷狄一战,臣必将马革裹尸还·”·    杜衡话音刚落,肖墨却已然拂袖而去。
    ·    第2章 【序二】 杜衡殉国,追谥忠武 ·    ·    天佑五年,正月二十七日,夷狄··    “将军。”
    副将驾着马从远处飞奔而至,然后勒住缰绳,停在杜衡身边··    “战况如何”马背上的杜衡见状,沉声问道。
    “如将军所料,敌人已中伏·”·    杜衡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将士,放声大笑,连道三个“好”字·随后,他举起手中酒碗,朗声道:“兄弟们,你们都是肖氏的好儿郎,是最英勇的将士这最后一战,让我们满饮此杯,与敌人不死不休”他仰面饮尽烈酒,然后狠狠地把酒碗摔碎在地。
    他身边三十几个满脸血迹和烟灰的汉子都红了眼,纷纷把酒一饮而尽,摔碗在地,齐声吼道:“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杜衡看着远方天际的烟火,耳际回响着战场的马啸与将士们的厮杀声。
他深知这一战,他们注定有去无回·然,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再是惨烈的修罗战场,他们这一遭亦是值得·    他缓缓举起手中染满鲜血的利剑,用力一夹马肚率先冲了出去,撕心裂肺地吼道:“兄弟们,杀”·    “杀”·    “杀”·    “杀”··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    战场上刀光剑影,烽烟四伏。
    杜衡杀红了眼,不知疲惫地挥舞着手中的赤霄,寒光逼人、刃如霜雪的宝剑早已沾满了刺目的血迹··    “杀了杜衡,割下其头颅者,吾王重重有赏”·    眼见明明无几人却仍负隅顽抗的杜衡一行人,司徒宸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吼道。
    早已杀红了眼的人,闻言便疯了一般地涌向越战越勇的杜衡·瞬间,杜衡压力倍增,却仍无一丝败迹··    “放箭”司徒宸也顾不得杜衡周围有自己的士兵,果断挥手让弓箭手开弓。
    无数箭雨飞速而至,杜衡一拍马背冲天而起,不断挥动着赤霄,却仍身中数箭·数十个士兵一拥而上,几支长枪瞬间没入他的身子之中··    “杜将军”·    “杜衡”·    杜衡手下的将士们忍不住悲痛大吼,纷纷杀出了一条血路,赶到他身边,死死护他在中央。
    杜衡把长剑猛刺入地,本想屹立不倒,可是仍无力地扶着剑身缓缓倒下··    “杜将军”·    将士们齐声恸吼。
    杜衡只觉身体的力量在一分一分流逝,却不觉得痛,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想起杜阮最后恶毒的笑,他不由无奈地扯了扯唇。
    或许是因为杜阮这些年的处心积虑,步步紧逼,又或许是因为他与肖墨之间,早已有太多问题··    种种的种种,都让他们最后走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你活,我死··    不过也好,谁说死,不是一种解脱·    可此刻,他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另一人的声音,生生打断了这回忆的画面。
    “子敬,与我袖手河山,从此纵情天下,不好吗”·    他出战前夕,肖祈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还记得,他当时的回答。
    “不好·若此后天下无他,子敬要来何用”·    ……·    大约,这是他此生最大的一个谎言。
    杜衡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忽然不知哪里刮来一缕清风,夹杂着无数粉色的桃花瓣,一如那年初遇··    那人坐在桃花树下沉睡··    纷纷扬扬的花瓣旋舞着慢慢落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接近,他似有所觉睁开眼,注视着他的目光却是那样的温柔而悲伤。
    杜衡仿佛透过那漫天落英,看见他对自己轻柔地笑··    然而生命却在快速地消散,视线也异常不清··    杜衡的唇角不断地上扬,他看着那人红色的衣袂在狂风中张扬地凌舞。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可若有来生,只愿……·    你与我,从不曾相见··    ~※~※~※~·    帝都,长安。
    “快看是神迹啊神迹”·    外面传来人们惊喜的呼声,整个帝都漆黑的天际落下无数金光。
    肖墨跌跌撞撞地走到外面··    皇宫内外传来人们彼此激烈的呼唤声,最后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天佑百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帝都所有的人都不禁朝皇宫跪下,心悦诚服的齐声高吼……·    “天佑百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佑百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佑百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雄浑的声音震天撼地,响彻苍穹,仿佛狂风巨浪一般席卷整个帝都,让人不由得热血沸腾。
    肖墨站在那里,黄袍上的蟠龙在金光中似要穿腾而出,簌簌的风吹起他的洁白如雪的长发,他的目光停在远方,睥睨天下··    金光越来越多,密集的落下,然后在一瞬间朝皇宫里飞驰而去,在肖墨的身边聚集,以他为中心慢慢蔓延开来。
    肖墨终于颤抖着伸手抚摸着身边的金光,金光却宛若雪花在触及的一刹那间忽然消失··    可那一刹那温暖的感觉,那个宜人的温度……就像是他。
    “陛下……陛下……夷狄一战我军大胜·”苏宁海从远方疾步赶来,然后重重地朝肖墨跪下,眼中含泪悲痛地伏倒在地:“但杜将军他……以身殉国了。”
    肖墨无力地倚靠着大红色的宫门,修长的手指紧紧地蜷缩成拳··    杜……衡··    肖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他不会再回来了··    是他肖墨亲手逼他走上那条路,是他明知夷狄一战是条死路,却仍逼他远去·    流血千里的帝王之路,注定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锦绣山河,都是他肖氏的江山·    他终于成为肖家最伟大的王,他终于成为……·    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在寒冬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怀中,再也不会有人在噩梦缠身的时候紧紧地搂着他轻声安慰,再也不会有人毫无所求的纵容他的任性,再也不会有人……·    “孤家寡人,陛下,真的不怕么”·    肖墨的脊背僵直。
    “传朕旨意,追赠杜衡为护国公,加封武成王,赐谥忠武,配享太祖庙·(注1)贤王肖祈护驾有功,赐白银一万两,冠带、金帛及粮食一万三千斛。
(注2)”·    “奴才遵旨,这便去办·”·    肖墨背手而立,看着皇宫里朝自己跪倒一地的人,在皇廷内外那一声又一声的万岁中,在那渐渐消失的漫天金光中……·    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    灯光如豆··    肖祈坐在书房里,仰头望着纸窗外的圆月··    月色朦胧,温凉如水。
    “王爷王爷”·    门被人慌张地推开,像是被来人感染了此刻的慌乱,肖祈也立刻从位置站起,衣袂打翻了书案上的茶盏,水泼湿了上头摊开的一副画卷。
    肖祈顾不上被弄湿的画轴,赶到来人的身边,急切地问道:“夷狄那边情况怎么样,可是有消息了”·    沈大海悲痛地伏倒在肖祈的脚边:“王爷,杜大人他去了……”·    整个人如遭雷击,肖祈连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廊柱才堪堪停住。
    “怎么……怎么会……”·    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沈大海连忙起身扶住肖祈摇摇欲坠的身子:“王爷”·    肖祈只觉胸口血气翻涌,然后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沈大海惊呆,一边大喊:“来人,来人,快找太医”一边手忙脚乱地拿出丝绢为他擦掉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肖祈一把推开沈大海,大步朝外头走去··    “王爷王爷王爷您不能去啊去了便辜负了杜大人的一片心意啊,王爷”·    肖祈置若罔闻。
    现实与回忆交织··    “贤王不必忧心,子敬自有打算·”·    不久前那人还这样信誓旦旦地笑着对自己这样说道。
    殊不知,他的打算便是这样,明知出战只有死路一条,仍是不顾一切的去了··    只因为,宫里头有你杜衡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    那他算什么·    他这样九死一生才把你从鬼门关救出来,你竟这样轻易便舍了自己的性命。
    即便是为了他,担下那些原本莫须有的罪,待罪出战也不可以·    沈大海在一旁老泪纵横,却不知道该如何劝他··    太苦了,太苦了……若是杜大人爱上的并非那个人,而是自家王爷,那该有多好·    可惜啊,可惜·    ……·    “子敬,与我袖手河山,从此纵情天下,不好吗”·    他离宫前,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不好·”他的眉目如画,日光下淡淡的笑意让整个人似是发着光一般·“贤王,若此后天下无他,子敬要来何用”·    ……·    “杜子敬,杜子敬……你好狠的心”·    肖祈突然仰天大笑,血丝顺着削薄的唇角落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艳美感。
    一生一世一双人,无非想与他十指相扣,携手共白头··    但终究还是奢求了··    杜衡,你这一走,这一生的恩怨纠缠便已结束。
    再没有尔虞我诈,再没有进退维谷,再也没有……·    肖祈眼神悲怆··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原只为护你周全。
可你不在了,他这一生便如同结束一般··    若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没有你,只剩下他,形单影只··    那又有何用·    天佑五年正月二十五日,护国公杜衡于夷狄一战殉国,风烈如存,追赠武成王,赐谥忠武。
(注3)·    天佑五年正月二十七日,贤王肖祈薨,视郡王例殡葬,死后令享太庙,谥号曰“贤”,以褒众美·(注4)·    作者有话要说:【参考文献】·    注1:钱彩《说岳全传》·    注2:王新龙《大汉王朝3》·    注3:嘉泰四年(1204年)五月二十日,宋宁宗皇帝颁布岳飞追封鄂王诏书,圣旨曰:“岳飞忠义殉国,风烈如存,虽巳追复原官,未尽褒嘉之典,可特与追封王爵”。
五月二十一日,三省同奉圣旨:“追封鄂王、左札付故迫封鄂王本家”··    注4:百度词条《爱新觉罗-胤祥》·    【卷一 浴火重生】    ·    第3章 【零一】 皇子逃婚,杜衡重生 ·    ·    上元十七年,开春。
    百越王朝,帝都长安··    “荒唐”皇帝拍案而起··    丽正殿众人瑟缩着跪在地上,为首的太监沈大海低着头不躲不避,任由皇帝扔出的折子直直砸在自己身上。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啊九殿下年少无知,一时任性,万万不可与之置气·请皇上保重龙体,是奴才没看好殿下,愿受陛下责罚。”
沈大海说着,拼命向皇帝重重磕头请罪··    “反了,反了,反了”龙颜大怒,皇帝指着沈大海,怒斥:“逃婚堂堂百越国皇子,肖祈这做的是什么他……”说着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旁边的太监总管哈赤连忙扶着皇帝。
    “陛下请陛下保重龙体,一切都是奴才的错,请陛下责罚奴才”沈大海战战兢兢地看着盛怒的皇帝。
    “他竟敢做出这等不可理喻的事情”皇帝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离开前说什么了”·    沈大海哆嗦着,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敢吭声。
    “说”皇帝厉声喝道·“敢改一字,丽正殿众人全部推出去斩了·”·    沈大海心下一凛,无奈地开口:“殿下……殿下说他不愿与那卫国翁主成婚,请陛下下旨退婚。
还说……”·    “还说什么”·    “肖祈此生非心爱之人不娶,此心可昭日月,绝不更改。
所以……即便陛下下旨让他迎娶卫南白,也恕难从命·”·    “荒谬,一派胡言”皇帝闻言勃然大怒,横眉立目:“圣旨已下,就不容任何人抗旨不遵。
传朕命令,即便把长安翻过来,也要把肖祈给朕绑回来成婚”·    “是,陛下”底下的人立刻“砰砰砰”跪了一地。
    皇帝背着手来回踱步,随后目光落在底下的沈大海身上,沉思片刻后轻哼一声,猛地拂袖,怒不可遏道:“来人,把沈大海等人收押天牢,传令出去,一日内找不到肖祈,丽正殿所有人推出午门斩首”·    “陛下”御书房里一众大臣与宫人都跪了一地,“请陛下息怒啊”·    “朕意已决,你们还不把人拖下去”·    “奴才领旨。”
    几个侍卫立刻进来,沈大海等人拉到殿外··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若肖祈回来,朕可以饶丽正殿众人一死。”
语毕,皇帝就摆手让人把沈大海等人押下去··    即便如此,皇帝还是愤怒难耐··    “逃婚,竟敢给朕逃婚卫国翁主不日便到,肖祈这个逆子真是胆子太大太大了”·    “陛下请息怒,或许九殿下有他的苦衷……”哈赤轻声劝道。
    “苦衷”皇帝冷笑一声:“堂堂皇子,大半夜打晕丽正殿的侍卫,翻墙出宫”·    “陛下……”·    “一国皇子,成何体统真是荒唐荒唐之极”皇帝深呼吸了几次才慢慢扼住满腔怒火,“传出去皇室的脸往哪里搁”·    “陛下稍安勿躁,殿下一定会回来的。”
    “哼,最好如此”·    ~※~※~※~·    “三殿下·”杜阮行色匆匆地赶来,“您知道了吗”·    肖墨正在书案前看书,闻言慢慢翻过一页:“肖祈逃婚了”·    “是的,父亲刚回来说,皇上龙颜大怒,丽正殿众人已全部被收押天牢。”
    薄唇微扬:“还真是肆意妄为·”·    “子云认为,殿下最近的行动都围绕着肖祈,或许有失偏颇·”杜阮看着面沉如水的肖墨:“即便是与卫国联姻,也改变不了他在宫中的地位,何况卫国本身也不足畏惧,肖祈本人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子云,本宫问你,父皇在盛怒之下可还说了一句话”·    “殿下”杜阮不解地看着他。
    肖墨放下书,不紧不慢地开口:“若肖祈回来,朕可以饶丽正殿众人一死·”肖墨起身,走到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踱步:“百越王朝惯例,皇子成年后便搬离皇宫,于帝都筑府。
一旦皇子受封为王,则要离开长安到封地生活·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杜阮闻言心底一惊,略带惊讶的看着肖墨··    肖墨薄唇轻抿,神色清冷:“幼而偏孤,上亲加鞠养。
(注5)本朝除肖祈外,再无他人·你说,这是何等的隆恩·”·    “但陛下向来对肖祈……”杜阮仍有迟疑··    肖墨不可置否地笑笑:“卫国虽是弹丸之地,但国君膝下只有卫南白一女,与之联姻,那备下的十里红妆早已表明卫国的态度。
再者,卫国虽小,但卫国公向来与许多达官显贵关系匪浅……父皇,为了肖祈,还真是用心良苦·”·    杜阮脸色微变:“是我大意了。”
    “不怪你,父皇为他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的谋划,我们掉以轻心,也是正常·”·    “可肖祈生xìng.爱玩,任性妄为,陛下这是何意”·    “太子悬而未决,大直若屈,大巧若拙,这才是宫中生存之道。
肖祈,或许才是最深谙此道的人·”肖墨冷冷一笑:“母后虽贵为皇后,但近来亦曾数次长叹,活人终究是斗不过死人·”·    “莫非是……已逝的萧淑妃”·    “本宫从没想过,父皇竟然也是痴情之人。”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现下看来,我们定不能让他们成婚·”·    肖墨沉吟片刻:“子云,我记得,萧淑妃的忌辰便是今日吧。”
    杜阮点头,尔后猛然惊醒:“殿下难道你想趁肖祈现在下落不明……”·    “告诉那边,务必抢在宫里的人之前找到肖祈……”肖墨慢慢转动着扳指,“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子云明白·肖祈每年此日,必定会只身去京郊十里长亭缅怀萧淑妃,六年来从未更改·”杜阮神色愈发严肃,“殿下可想好了一旦动手,我们便……”·    “子云,事已至此,不能再放任自流了。”
    “我明白了·”杜阮轻叹一声,“殿下放心,我将亲自负责此事·”·    “时候不早,你也早点回府吧。”
肖墨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池子里的接天莲叶,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淡漠的黑色眸子如寒冰般冷漠,背影却格外萧索··    在那一瞬间,杜阮仿佛感觉到肖墨内心涌动的伤痛,被他埋藏的那么那么深,以至于是那样的微不可见。
可杜阮却感觉到那罅隙中偶尔流露出来的感情,硬生生仿佛要把人撕裂开来一般的痛··    “……如果不忍,又何必去做·”·    “如果我不愿意,就可以不做么”肖墨的薄唇慢慢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从我想要那个位子开始,我便已经习惯了。”
    从古至今,这帝王之路,注定你死我活,白骨成枯,鲜血铺就··    杜阮看着肖墨的背影,肖墨却望向远方··    明灭的烛光中屋子里的烛泪不知道堆积起来多高。
    杜阮身侧的手紧了紧,忽然上前一步,从后头伸手紧紧搂住了肖墨·他明显感觉到肖墨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杜阮”·    “殿下,无论如何,杜子云将生死相随。”
杜阮说完,却不看他的表情,快速转身,推门而去··    肖墨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背影,瞳孔紧缩,而旁边的灯芯微微地“啪”了一声,融化了旁边凝固的烛泪。
    ~※~※~※~·    卫国人皆知,国君与锦夫人向来感情笃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传奇佳话·唯一缺憾便是子嗣稀薄,膝下唯有一女。
嫡长女卫南白近来更被百越王朝皇帝指婚九皇子肖祈,及笄礼后便要送入宫中,静待完婚··    上元十七年,农历三月三,上巳节,卫国公府··    卫南白看着铜镜里风华正茂的少年,忍不住伸指轻触着镜面。
镜中之人熟悉的容颜,让人觉得恍如隔世·夷狄那锥心之痛,还像是昨日·弹指间,却是数年光阴已逝··    上一世,他杜衡被自家嫡亲哥哥杜阮,硬生生迫害致死。
本以为此生尘缘已了·却阴差阳错,重生为卫国公的嫡长子卫南白·卫国公为了不让卫南白入京为质,令他从小男扮女装,日日如履薄冰·本以为这样便能躲开一劫,了此残生。
不料,皇帝早前的一纸赐婚让他嫁给九皇子肖祈,从此让他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门被人轻轻推开,卫南白慢慢回头,只见卫国公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父亲·”·    “文瑾,及笄之礼前,后悔还来得及·”卫国公长叹一声,“经此一事,为父已不求你能大富大贵,也不求你能有多大出息,只望你此生都能平平安安。”
    “父亲……”卫南白看着虎目通红的卫国公,心中酸涩翻涌··    前世,因为杜阮,家人亲情,他无福体会。
    这一世,他却享尽父母恩宠,承欢膝下··    “文瑾,若你不愿,为父可让你出嫁途中遇险,待后来偷天换日·”·    “父亲。”
卫南白闻言,重重在卫国公面前跪下,“您与母亲的养育之恩,文瑾铭记于心,莫不敢忘·”·    “罢了,罢了·”这些天,他们已经因为这个问题谈过了许多次,可卫南白却不知为何,铁了心要去百越。
卫国公见状,只能无奈地垂首,“你向来是有主见的孩子,既然你想去百越,为父也不劝你了·只是这将来步步凶险,为父实在……实在是……放心不下。”
    卫南白心中难掩悲痛,但苦于无从解释,只能弯腰向卫国公磕头,“父亲,是文瑾对不起你们·”·    “你说什么呢……一家人,哪里来的对不起。
文瑾呐,记住父亲的话,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卫国都是你的家,为父就算倾毕生之力也会护你周全·”·    说罢,卫国公便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只留卫南白看着他萧索的背影慢慢远去··    垂在身侧的手蜷缩成拳,薄唇被咬出血来·明明知道卫国公所说的,是最好的办法·明明知道,自己这一去,卫国就会被卷进未来无边的凶险之中……·    可是,这些天他却忍不住算着日子……·    “秦默。”
    门外的人听见卫南白的声音,立刻推门进来··    “及笄礼后,你们按计划带着送亲队伍前往卫国·”·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公子”秦默不解地看着他。
    卫南白目光晦暗不明:“我有私事处理,之后再与你在路上汇合·切记,我不在的事情,除你之外任何人都不可泄露·”·    “那暗卫……”·    “我只身一人便可,暗卫随大队伍前行。”
卫南白摆手·“暂且先这样,你下去准备吧·”·    秦默闻言疑窦颇多,但见卫南白不欲解释的样子,也只好领命下去··    卫南白侧身长望窗外那盎然的春意,但心里却是冷的。
    这一世,百越王朝早已经没有杜衡的存在··    如果他再不回去,那人很可能便会……·    轻叹一声,卫南白垂眸,他到底还是放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参考文献】·    注5:《唐会要》:“晋王及晋阳公主,幼而偏孤,上亲加鞠养·”·    顺带科普一下:·    杜衡=杜子敬(子敬为他的字)=重生后的卫南白=卫文瑾(文瑾为他的字)·    杜阮=杜子云(子云为他的字)·    肖祈:九殿下(皇子里最小的)·    肖墨:三殿下(宫里最受敬仰的)·    ·    第4章 【零二】 十里遇险,中毒昏迷·    ·    京郊,十里长亭。
    肖祈提着一壶桃花酿,半倚着旁边的柱子,坐在石阶上·仰头灌下一口酒,顿觉唇齿留香:“母妃,儿臣逃婚了·”说着,他无奈地耸肩:“要是您还在,一定会拿鞭子把儿臣狠揍一顿吧。”
    “其实儿臣知道,最后肯定会回宫·依着父皇那性子,押了丽正殿的人在天牢威胁儿臣·这婚啊,大约也是赖不掉了·他们还说,宫里头因为儿臣走了已经人仰马翻,惹得父皇龙颜震怒。
但是……”肖祈垂眼,苦笑了一下:“母妃你还记得么,你常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夫妻恩爱两不疑,儿臣又何尝不是”·    再灌下一口酒,“自从您走了以后,儿臣在这宫里头,真是累极了。
除了沈大海和大皇兄他们,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远方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肖祈半眯起眼睛,只见月色朦胧中,有一人策马朝十里长亭狂奔而来。
    他提着酒,摇摇晃晃地起身,朝那人大吼:“谁”·    那人却没回话,肖祈又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不过片刻,马已至面前·那人勒住缰绳,马蹄扬起,尔后硬生生停在肖祈身边··    肖祈定睛一看,那马竟是世间少有的楚骓(注6),号称能乘云而奔,日行千里(注7)。
肖祈松手,酒壶落在地上,应声而碎,酒洒了一地··    “你是谁”·    那人一袭黑衣,脸上带了一个精巧的银色半月形面具,看不清样子,男女难辨。
似是赶了远路而来,面具之下那双黑眸难掩疲惫,一身风尘仆仆··    肖祈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四下顿时异变突生·    数十个刺客从黑暗中倏然而至,朝二人猛然袭来。
肖祈愣神之间,那人已经一甩马鞭,顿时逼退前头几人,随后他附身一拉肖祈,肖祈便坐在了他的马前·他一夹马肚,楚骓便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刺客见状,吼道:“快追,不可让他们逃走”·    “你是何人”肖祈回神过来,扭头便问。
    月色下,那人戴着的面具闪着冷色的光芒,那露在外头的薄唇紧抿,却默不作声··    “放箭”后头的刺客头子见快要让二人逃走,立刻大声说道。
    黑衣人脸色微变,当机立断把手中的缰绳塞在肖祈手中,声音清冷,略显喑哑:“快走·”不等肖祈说话,他反手抽了楚骓一鞭,马儿顿时跑得更快。
而他自己则从马上飞身而下,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挥得哧哧生风,第一波箭矢竟一个不落被他全部打掉··    刺客们见状不由一惊··    就在他们怔愣之间,楚骓早已经跑出射程。
肖祈勒住缰绳,掉转马头,看着不远处傲然而立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那双黑眸里怒色渐现:“还不走·”·    肖祈见刺客又要再来,一咬牙,一夹马肚竟又朝黑衣人而去。
    “肖祈”黑衣人不由怒斥··    听见他准确无误地喊出自己的名字,肖祈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手下动作却是干净利落,他手一提,便把那人拉上马,“抓住我。”
说完便甩袖,一枚暗器从袖中飞出,朝后头刺客袭去··    黑衣人下意识伸手搂着他的腰,耳侧风簌簌而响,楚骓在肖祈的驾驭下,在夜色下狂奔。
    刺客们新一轮的箭才射出几支,肖祈适才的暗器便落在地上,立即炸开,烟雾顿起,呛得刺客们不得不后退数步,动作也因此被牵制住··    这十几秒的时间,却已经足够让肖祈他们把刺客甩开颇远。
    “唔·”·    肖祈听见身后那人一声闷哼,却因驾马奔驰而无法回头,只能沉声问道:“怎么了”·    后头的人顿了顿,半响后才轻声说道:“无事。”
    “坐稳了·”肖祈心下稍安,马蹄不停,驾马朝皇宫狂奔··    直到确认已把后头的刺客甩掉了,肖祈才松了口气。
拐入一个胡同,放慢了马的步伐··    “你到底……”他才开口,便感觉到身后一沉,那人竟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了他身上。
肖祈心下一凛,扭头便问:“怎么了”·    那人正了正身子,伸手扶着自己的肩膀,尔后四处张望一轮,确认已经安全后,竟趁肖祈不备之间,一掌把他从马上击了下去。
    肖祈吃痛,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正准备对那人破口大骂,却只能看着他驾马在月色中倏然远去的背影··    一时间经历诸多,还被人打下马,肖祈只觉莫名其妙·    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浮尘,却发现自己的手传来粘稠的感觉。
借着月光一看,他的手上竟沾了些透着黑色的血肖祈一惊,把手放在鼻下一嗅,血腥之气中竟传来丝丝恶臭,这血里有毒肖祈顿时想起那人扶着肩膀的样子。
    难道……·    他跑出几步,看着那几乎已看不清的背影··    那个人刚刚竟中了刺客的毒箭·    旁边的大路上有人声响起,还没等他回过神,灯火已经把整个阴暗的巷子照得通明·    肖祈下意识用手挡着过于刺目的光。
    随后,他便听见有人高呼:“大人,属下找到九殿下了”·    闻言他本欲转身狂奔,可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得罪了”人群中有人道了声罪··    肖祈发觉自己转瞬间竟已被人五花大绑,没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几个侍卫过来扛起他,放进马车后,便朝皇宫飞驰而去。
    ~※~※~※~·    出了长安城后,卫南白便摘了面具,从马背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溪边·咬牙把肩上那毒箭徒手拔了出来·刻骨的疼痛从肩膀传来,顿时让他忍不住把唇咬破。
随着箭被拔出,恶臭的黑血顿时洒了一地··    他只觉眼前闪过金光无数,许久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他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把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
换掉一身衣服,只不过休整片刻,他便再次翻身上马,强忍不适朝远方赶去··    卫国送亲队伍,休整驻地··    秦默心急如焚地在帐内走来走去,本来他家公子说会在子夜前归来,与他们汇合。
可是,现在都快天明了,却还看不见他出现·眼见着再过五个时辰便要拔营,继续朝长安赶路,按照原来计划,他们下午便要到长安……这该如何是好·    帘子猛地被人掀起,料峭的寒风从外头如旋风一样与来人一起袭来。
    秦默一惊,等看清那人,顿时喜笑颜开,立刻迎了上去,“公子,您终于回来了您都急死属下了”·    连回答他的力气都没有,卫南白只是看了秦默一眼,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秦默大惊,冲过去扶起他:“公子,您……”他看见卫南白肩头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血,脸色顿时变了,“您受伤了·”·    卫南白赶了太远的路,半天才缓过神来,声音沙哑不已:“不要声张,伤有毒……”才说几个字,他竟硬生生吐出一口黑血。
    秦默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想起卫南白的吩咐,还是强忍着性子,让卫南白睡在床上后,立刻赶到旁边的帐子里,把随行的神医容启晟喊了起来··    睡眼朦胧的容启晟刚进帐子,便闻到浓重的血腥气,陡然间心神为之清醒。
他快步走到床边,只见卫南白神色苍白如死,已然昏死过去,而他肩膀流出的血把被褥染成了黑色··    “文瑾”·    “公子受了伤,似乎还中毒了。”
秦默焦急地说道··    容启晟把脉后,面色严肃地快速检查了一番,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他及时封住经脉,处理比较得当·这毒虽是剧毒,但所幸不算太深,只是这失血过多怕有危险。”
他沉吟片刻,立刻吩咐秦默把医箱拿来·剪开卫南白的衣服,手脚利落的开始处理起他的伤势··    两人瞒着外头的人,愣是忙了大半宿,才把卫南白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容启晟精疲力竭地靠着床头,看着一边同样疲惫不堪的秦默:“卫文瑾这是做什么去了,像是赶了几百里路”·    秦默摇头,“不清楚。”
他想起之前卫南白的吩咐,“公子吩咐,此事不可声张,若不是情况危急,恐怕也不能告知先生·”·    容启晟想起卫南白平日的行事,便应承了下来。
    “容先生,时候不早,您也回去休整一下·等公子醒来,恐怕我们又得赶路了·”·    容启晟叹气,撑着床沿起身,他看了眼依旧未醒的卫南白:“他这伤若是治不好,恐怕会落下病根。
这些日子,我开些汤药,再把应该注意的事情写下,你好好照料他·”·    “属下先替公子谢过先生·”·    “嗯。”
容启晟瞅了一眼四周凌乱的物什,“秦默,这不该留的东西也尽快处理掉吧·”·    秦默深以为然,“谢先生提醒·”·    容启晟这才掀开帘帐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参考文献】·    注6:《史记》:项王骏马名骓,常骑日行千里·及败至乌江,谓亭长曰:“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不忍杀,以赠公。”
    注7:化用周穆王八骏 《拾遗记》: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 翻羽,行越飞禽·三名 奔宵,野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
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    第5章 【零三】 出嫁百越,故人重逢 ·    ·    驿车辚辚,黄土飞扬。
    因为身体底子好,卫南白休整半宿,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喝过汤药后他便闭眼休息··    眼见就要到长安的地界了,秦默还是没忍住,看着身边小憩的卫南白:“公子,您为何执意要来百越”·    卫南白微微睁开眼,却只睨了他一眼,转而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思绪却随着马车外渐渐熟悉的风景而飘远。
    上元十七年,农历三月一十七日,卫国翁主未及下嫁,薨··    从昨晚肖祈遭到暗杀开始,到卫国翁主出嫁遇刺,卫国公因爱女之死联合各藩国滋事……一时间百越的朝里朝外都掀起轩然大波。
后来,肖墨凭借雷霆手段协助皇帝平乱,得到朝野内外一片赞誉·而肖祈的病虽然痊愈,但也落下病根从此病榻缠身·最后还阴差阳错娶了那人安排的棋子,而他们的结局……·    卫南白的手猛地一紧,脸色一分一分沉了下去。
    过去,他总不愿细想此事,现在想想,如果当年不是他凑巧出现在十里长亭,肖祈估计便是凶多吉少·或许,后来肖祈的病不论喝了多少汤药都一直好不了,也是那人……有意为之。
    这么多年,秦默还是受不来自家公子这温吞的性子,见他半天不言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追问:“公子,明明主公已经为您安排好一切。
只要出嫁途中假装遇险,死后换个身份,总归比日后在百越的日子要好·您这样的身份在百越,岂非更危险我实在不懂为何主公竟同意您让您冒险。
而您又是为何执意要……嫁”·    每每想到这件事,秦默一大男人还是忍不住有些臊,他家公子一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此刻竟要远嫁百越的九皇子·    卫南白这才回过神:“秦默。”
他无奈一笑,“大约我有太多执念,放不下·”·    只有回到这里,彻底解开这些心结,他才能……真正的解脱··    “执念”秦默好奇地看着他,“公子有何执念”·    卫南白却只摇头,不打算接话。
    马车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卫南白偏头,看着外头的春意盎然·想起昨夜的情景,他不由一笑,这肖祈回宫,估计又是被陛下一顿痛骂。
不过,总归比……他松了口气,唇角微扬··    当年肖祈因为迎娶卫国翁主这件事,拉着他倒了好几日的苦水,最后两人还喝的酩酊大醉,差点一把火烧了丽正殿。
但这一世,百越已无杜衡此人·不知,肖祈此时此刻,又与何人说也不知百越,此刻又是何番光景·    “公子,前头便是长安地界了。”
    卫南白放眼眺望,远方长安高高的城墙,在雾岚中若隐若现··    “这长安城还真是气派·”第一次来到长安的秦默,看着远处那规模宏伟的城墙,忍不住感慨:“果然是百越。”
    卫南白淡淡一笑,随后正色道:“秦默,等我们到了长安,切记不要再喊我公子了·”·    “公子……”·    “百越一日太子未定,即便九皇子被冷待,宫内仍注定处处是暗礁险滩,一旦他因此出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注11)往后务必谨言慎行。”
    秦默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古怪,张嘴半天,半晌才小声地憋出一句:“是,翁主·”·    眼见着离长安城越来越近,卫南白也不难为他,伸手拿过一旁的面纱为自己罩上。
    秦默见了,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前面赶车的侍卫低声道:“主子,情况不对,我们被包围了·”·    果出所料,卫南白唇角轻扬,依旧面沉如水。
他不动声色地指挥秦默以传音入密通知精心挑选的十几个影卫,尔后理了理仪容,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中间··    他从帘子的缝隙望外头望去,那熟悉的行事风格,前世他曾目睹数次。
卫南白不由苦笑,原本他以为,当年卫国翁主的遇刺是出自卫国公手笔·但细想后,觉得还是需要谨慎,果然……即便不是卫国公,肖墨也与此脱不开干系。
肖祈这样一位不受宠的皇子,不过迎娶一位翁主,也能得肖墨如此重视,真不知是幸抑或不幸·    “翁主,他们要动手了·”秦默沉声禀告,“我们如何应对”·    “来者不善,意在斩尽杀绝。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自然……”卫南白明明在笑,可一字一句里头肃杀之气尽显:“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注8)”·    “得令。”
    话音刚落,四周的打斗声顿时不绝于耳··    身旁秦默面容紧绷,寸步不离守在卫南白身边,而他仍稳坐泰山,云淡风轻好似外头的生死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只不过半晌,外头已收锣罢鼓··    不多久,就听见有人说道:“禀告翁主,影卫三人轻伤,无一人亡·”·    “好好照拂那三人,继续行进。”
    “是·”·    “翁主,您早已料到会有人来刺杀”秦默松了口气,不解地看着卫南白:“所以,才特意从卫国带来这些万里挑一的好手。”
秦默瞅着老神定定的卫南白,忍不住在心里补上:而且他家公子……竟然全程,从头到尾,一次都没去掀帘子,哪怕是看一眼外头战况·这简直是料事如神,成竹在胸。
    马车又开始行进,兵戎相见的声响已全无影踪·若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之气,简直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卫南白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卫,淡笑不语。
    虽猜到自家公子八成不会回答他,但秦默在一旁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一个人默默的内伤··    外头清风徐徐,浩浩荡荡一行人离得长安越近,喧闹声就越明晰。
    风卷起车帘一角,卫南白看见城门处那挑首眺望浩浩荡荡的百越迎亲队伍,脸上的笑容却渐渐隐退··    兜兜转转数年,晃过两世大半生,到底,还是回来了。
    原本将死之人,却逃过一劫·这一世,历史从此刻开始,轨迹已全然不同·且不论是否有因果轮回,单是未来会如何发展,就已是……·    卫南白拿起面前一杯清茶,仰头一饮而尽。
    令人万分期待呐··    ~※~※~※~·    卫国一行数十乘到长安城时,城门两旁顿时鸣锣奏乐,热闹非常··    卫王盛宠,十里红妆,绵延数里,令围观的长安百姓,惊叹羡慕。
    秦默轻声道:“主子,我们到了·”·    寥寥数字,两人却是一阵沉默··    百越王朝,且不说此时皇廷里暗涌无数,单是这男扮女装,欺君罔上。
怕是他们从此便要如履薄冰··    卫南白深吸一口气,在万千祝颂声中,与秦默对视了一眼··    “走吧·”·    虽是有伤在身,但卫南白还是强打起精神。
他一身绯衣似火,轻薄的面纱下,难掩出众的身姿·而他的身后,跟着宦官侍婢数百人,一路吹吹打打··    敛衣行礼的时候,他腰间的珠佩摇曳,轻碰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来自皇廷的风,吹起他轻盈繁复的衣袂,宛若即将飞天的仙人·几缕墨色的碎发在耳鬓处飘飞,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众人不由惊叹,这卫国翁主竟是如此清逸出尘,风姿万千。
    再看高台之上,百官看皇帝的表情,显然他也对这位卫国翁主满意之极·不过是个才及笄的女子,举手抬足间竟已洗尽铅华,气度雍容,言谈间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实在是太难得·    卫南白起身的时候,却无意中对上旁边一双阴寒的冷眸。
等看清这眼睛的主人,他心中微微一颤··    一旁的秦默不由皱眉,半晌之后才吸了口气,轻声问道:“翁主”·    卫南白这才发现自己扶着秦默的手,竟在不自觉中用力,硬生生把秦默的金属护腕都捏变形了。
他有点慌乱的松开手,“抱歉·”·    “翁主,您还好吗”·    卫南白点头,感受到那人带着探究的目光,深呼吸后他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慢慢抬头,让自己对上那双锐利的黑眸,相较于男子冷硬深邃的视线,卫南白的目光平静如水,却也半分不让,不退不躲,毫无畏惧·倒是那双眼睛的主人,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再转眼,他却俨然一副正派君子的神色,雍容闲雅,冷静自持··    肖墨……·    卫南白薄唇紧抿··    肖墨一旁的男子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异样,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琉璃般透亮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阴狠的光芒。
削薄的唇角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他拉了拉肖墨的衣袖,然后凑到他耳边,似乎说了些趣事,让肖墨向来冷峻的线条柔和了些·可男子虽是看着肖墨,但余光一直锁在卫南白身上,眉眼间还隐隐含着一抹挑衅,自始至终都不曾对他有过半分友善的目光。
    杜阮··    卫南白无奈的弯了弯唇角··    他对肖墨如此明显的占有欲,杜衡当年竟然不曾发现半分··    是杜阮做得太好,还是杜衡过于迟钝·    卫南白在秦默的搀扶下,在皇帝的下首从容落座。
肖墨和杜阮结束交谈后,他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卫南白的身上··    握着玉杯的骨节微微凸起,卫南白不由轻轻闭上了眼睛··    ……·    “子敬,我不信命,只知我若为王,定给百姓一个繁荣和谐的天下。”
肖墨的声音并不大,淡淡的、却带着满满的自信,笃定得让人不自禁的深信他所说的便是未来,“而我爱的人,不需倾城天下,只与我不舍不弃·”·    杜衡略带惊讶地着看向他,肖墨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然后慢慢朝他伸出手,“子敬,你愿陪我吗”·    那目光似乎隐含着鼓励的意味,杜衡挣扎许久,终是叹气,颤抖着缓缓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肖墨像是怕他后悔一般,立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爽朗一笑,抬手慢慢指向四周,语气里隐隐有睥睨苍穹的豪气:“子敬,你看……这将是我的天下。
而我肖墨要成为天下最大的王,也要成为吾爱最美的情郎·”他执着杜衡的手,轻轻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那一刻,杜衡内心的感情再也无法停止波涛汹涌的翻滚,满满的几乎要溢出一般。
百越虽允许男子相爱,但一旦娶了男妻,便失去了继承的资格·他知道,他们注定无法坦然地携手走在万众瞩目之下·但是……他偏过头,看着阳光下他立体的脸庞,万语千言若晨露凝结在舌尖,“肖墨,你会成为百越最伟大的王。”
    肖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笑,像是水墨丹青里最后一笔的点睛,与久远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在时光与梦的尽头,渐渐苏醒·那绵延数十里的雄浑美景,与两人身后那漫天旋舞的桃花瓣一起,像是一曲婉转美丽的古曲,而身侧飘起的绫罗与日光长风共舞,静止成这世间最美的画面。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    那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谁又会料到,最后的肖墨与杜衡,会是那样惨烈的结局·    尔虞我诈,互相利用,互相猜忌,甚至拔刀相向。
    浓密的睫羽微微垂下,盖住卫南白眸底的冷光,他握着玉杯的手几乎要把杯子硬生生捏碎··    察觉到来自杜阮宛如利刃般锋利的视线,卫南白慢慢举杯,把琼浆一饮而尽。
    肖墨、杜阮,多么好笑,你们此刻等来的,却不是肖祈与卫国翁主双双遇刺身亡·而是肖祈安然回宫,和亲翁主平安抵达··    这一世,再无杜衡,历史也已经悄然改变。
    而久别的故人们……·    你们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参考文献】·    注8:《史记范睢蔡泽列传》:“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    第6章 【零四】 竹林相遇,疑窦顿生 ·    ·    丽正殿··    “我的殿下,我的祖宗啊”沈大海万般无奈地扯着被子,企图把缩在里头的肖祈拉出来。
“奴才求您了,别闹脾气,刚外头已经来通传说,卫国翁主在大殿面圣了·”·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肖祈努力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里衣早在一来二回间被扯开,弄得皱巴巴。
    “殿下,您这样让陛下知道,又是一顿责骂·昨夜您挨骂还不够多吗”·    “又不是没骂过,我才不怕。”
    “殿下”·    说殿下不受宠,不似别的皇子那般·但该有的虽少,克扣也不多·像昨天陛下暴跳如雷,但真正落下的责罚却也不多。
    沈大海想着,却是万般无奈,准备再接再厉:“殿下,此事不是儿戏,您赶紧起来……”·    “沈大海,你再逼我,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沈大海对着泼皮肖祈,欲哭无泪。
    “今儿我把话撂在这里了,四个字,死都不见”·    任凭沈大海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肖祈铁了心,不为所动。
沈大海别无他法,只好战战兢兢地去禀告圣上··    沈大海跪在下头,不用看也知道皇帝此刻是多么可怕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家那个不靠谱的九皇子数落了千百遍。
    皇帝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似乎是从牙缝挤出来两个字··    “风热”·    只是两个字却把沈大海吓得又一阵肝颤,“回禀陛下,殿下昨夜回来后,就上吐下泻,此刻更是高热不醒,望陛下体恤。”
    “……”·    皇帝的余光慢慢扫过坐在下首的卫南白··    “皇帝陛下,事出紧急,九殿下贵体抱恙,卫南白也忧心万分,望陛下万勿怪罪殿下。”
卫南白心下了然,这肖祈……恐怕是不想见到这个卫国翁主,在宫里耍性子吧·辗转之间,他已一脸正色,缓缓开口··    皇帝找到台阶后,冷声问道:“太医怎么说”·    “回陛下,太医说殿下操劳过度,这病虽来得凶险,但开了汤药,只需静养数日便可恢复。”
    操劳过度……卫南白是见过沈大海瞎掰能力的,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暗笑一声,想必肖祈平常斗蛐蛐是挺耗费精力的··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臭不可言。
    “父皇不必忧心,待宴席结束,儿臣与杜大人便去看望九弟·”肖墨沉吟片刻,适时开口··    “罢了,罢了。”
皇帝显然也对这个不成器的皇子毫无办法,既然面子也差不多做到了,众人一阵客套后,今儿也算是散了··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沈大海起身告退,背后早已是虚汗淋淋。
    自从跟了九殿下,这生活过得可是惊心动魄··    “有劳沈公公照顾好九殿下·”·    “翁主言重,折煞奴才了。
照顾殿下,是奴才份内之事,必当尽心尽力·”既然已经过了皇帝那一关,沈大海松了口气,煞有介事的继续瞎掰:“倒是今日如此怠慢翁主,殿下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特意吩咐奴才将丽正殿收拾一番,迎接翁主,大小适宜都已经安排妥当,翁主不必担心·”·    话说得漂亮……按照肖祈那性子,怕是恨不得拿扫帚,把这翁主赶回卫国吧。
    卫南白此刻却也不拆穿,两人虚与委蛇了一番,他带着秦默等人,跟着沈大海回到丽正殿的偏殿··    吩咐秦默他们去收拾,卫南白独自一人来到偏殿旁的竹林。
    这一大片茂密竹林正是当年的萧淑妃,肖祈的生母亲手所种··    微风拂过,竹影婆娑,苍翠满目,整个丽正殿都弥漫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沁人心脾。
惊晓叶如闻雨,月过春枝似带烟·(注9)当年的杜衡,便最爱此处,也因此和肖祈相熟,引出了后头宫里的颇多恩怨纠葛·而如今,竹林依旧,人已不在··    重回故地,却已然两世为人,卫南白并非矫情之人,但也难免触景生情。
他伸手轻抚微凉的竹子,“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注10)”·    “翁主,琴拿来了。”
    许久不曾抚琴,卫南白一时兴起,抱着琴便席地而坐··    这把号钟(注11)乃是卫国公为他重金寻来,音色如同钟声激荡,若以牛角助乐,悲凉的旋律之间,让人忍不住泪流满面。
在简单的几个试音后,轻拢慢捻间,卫南白慢慢闭上眼睛,在沙沙的竹叶轻响间,一曲《渔樵问答》尽抒胸臆··    肖祈刚刚和前来看望他的肖墨与杜阮出门,便听见这悠悠琴音。
他的步子顿时凝住,不敢置信地朝那头望去·杜阮与肖墨似乎也被琴声吸引,驻足远望··    那琴音与这样的场景,如此的熟悉,就像梦中曾见过千万遍一般。
    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肖祈竟撞到了沈大海··    “殿下”似是怕惊扰了这琴音,沈大海特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肖祈摇了摇头,看着卫南白的目光里却布满了疑惑与惊诧··    “不惟萃老溪山,还期异日得志见龙颜,投却云峰烟水业,大旱施霖雨,巨川行舟楫,衣锦而还,叹人生能有几何欢。
(注12)”·    等卫南白一曲完毕,肖墨盯着远处竹林掩映处的卫南白,意味深长地偏头看着肖祈:“九弟妹才华横溢,弹指间飘逸潇洒,九弟日后好福气。”
    肖祈早已换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闻言不屑地摆手:“三哥你就别调侃臣弟了,什么九弟妹,臣弟怎么可能会娶她而且三哥、杜大人你们也知道,我对这诗文琴曲毫无造诣,这不就是对牛弹琴么”·    杜阮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细长的凤眼眯起:“九殿下,宫里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怕是又是一阵闲言碎语·”·    “哼,这来路不明之人,我才不要·说便说,我不怕”·    “九弟……”肖墨的神情陡然一冷,目光凌厉,“既然圣旨已经下来了。
皇命便不可违背,就不要再妄言要退婚了·”·    “父皇这赐婚,我不服·”·    “敏于事而慎于言,(注13)九殿下。”
杜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陛下已经下旨诏令天下,卫国也已知晓,这种情况又怎么能轻易改变呢而且,卫国是百越的八大藩国之一,殿下也不想让陛下为难,不是吗”·    “可是……”肖祈还想争辩,脸上写满了不甘。
    “生于皇家,便有身处皇家的无奈·”肖墨轻叹一声,“九弟这般任性妄为,想想你丽正殿阖宫上下的人,昨天那一闹,若是父皇真的恼羞成怒,得不偿失啊”·    肖祈听了肖墨的话,想起昨天皇帝的雷霆之怒,顿时神色恹恹。
一旁的沈大海察言观色,立刻趁势道:“三殿下所言极是,九殿下您听着也是这个理儿·您呐,杂文看多了,这皇家啊,哪里来得那么多两情相悦·”·    “但是……”肖祈无奈地瞅着肖墨和杜阮。
    “九殿下,意气用事不可取·”杜阮摇摇头··    “九殿下·”沈大海揪着机会继续劝:“奴才帮您打听过了,这卫国翁主家承钟鼎、心标婉淑(注14),日后一定和您鸾凤和鸣。”
    “听听·”杜阮唇角微扬,“九殿下不要置气了,被别人听去了还以为您对赐婚心生郁闷,病倒了,传出去总归不好·”·    “杜大人,不说别的,我还真是因为这病倒了么”肖祈生不如死地道:“你下回和三哥过来,记得带点醉仙楼的山珍刺龙芽、佛手金卷给我补补,吃完我这一身的病啊,敢情就好了。”
    “呵……”杜阮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听九殿下这话,这醉仙楼比太医署管用多了·”·    肖祈煞有介事的点头附和。
    “时候不早,九弟早些歇息,我与子云还有事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肖墨不留痕迹地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卫南白,随后压低声音对肖祈说道:“九弟下回莫要这样意气用事了,今儿父皇很是生气,没怪罪下来是万幸。”
    “好好好,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肖祈一听头都大了,摆摆手,一副不欲多谈要回房的样子··    肖墨他们见状,知道多谈也无用,便适时离开了。
    “殿下……”沈大海看着皱眉的肖祈··    见肖墨他们走远了,肖祈便扭头,怒目而视,手往卫南白那一指:“沈大海,你好大的胆子,本殿下何时允许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住进来丽正殿”·    沈大海立刻赔笑:“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这都是陛下吩咐的,说是让殿下与翁主婚前多磨合一下……”·    “闭嘴。”
肖祈拂袖,“马上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殿下”沈大海为难地瞅着他··    肖祈这两日许多事积在心上,正愁没地方发火,此刻不由气极反笑。
    “很好,你不去是吧本殿下亲自去”·    “殿下”·    沈大海大惊失色,立刻跟着肖祈赶了过去。
    恰好卫南白抱琴起身,准备回房,却在抬首一瞬,与怒气腾腾肖祈目光相触,那一瞬间,卫南白心中五味杂陈,曾经有许多话要与眼前这人说,可却又无从说起,此刻更是无话可说。
    半晌之后,他只能礼节性地朝肖祈颌首示意,想与秦默回去偏殿··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等等·”肖祈站定,开口喝道。
    “殿下啊”沈大海扯着肖祈的袖子··    肖祈白了他一眼,把袖子一扯,继续瞪着卫南白··    卫南白停住步子,摆手让秦默先离开,吸了口气,背对着肖祈:“殿下”·    肖祈见卫南白竟连正眼都懒得瞧他,再加上早已打定主意要激怒他,闻言便怒斥:“谁让你住进来的”·    “这话,卫南白认为,殿下应该去问陛下。”
卫南白不卑不亢回到,对肖祈的怒气似是毫无所觉··    “你这是用父皇要挟我”·    “卫南白不敢。”
    “不敢”肖祈笑了:“卫南白,你们卫国人的礼数就是,让你背着人回话吗”·    卫南白哪里看不出肖祈在故意找茬,故意弱了语气:“回殿下,卫国风俗,女子成婚前不能与夫君相见,望殿下体恤。”
    “我看你是因为长得太丑才不敢见人吧·”肖祈大笑,“十里红妆卫国公是多恨不得把你嫁出去,这般倒贴也愿意。”
    卫南白本就知晓他的想法,肖祈这话虽说得太难听,他仍一笑置之:“九殿下,卫南白是一介女流之辈,不愿与您口舌相争,望殿下自重·”说罢,不等他说话,便抱着琴朝偏殿走去。
    “卫南白,你站住”·    肖祈高声喊道··    卫南白却恍若不闻··    肖祈快速上前一步,猛地拉住他的手,却无意中扯到卫南白肩上伤口。
    卫南白忍不住痛哼一声,手中的琴更是“砰”的掉在了地上·沈大海见状脸都白了,连忙过去捡起琴·看着他们二人,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
    眉头紧皱,卫南白半天才强压下心中翻涌的血气,忍着痛:“请殿下放手·”·    肖祈一用力,硬生生让卫南白转了个身。
    这一番拉扯,卫南白还未愈合的伤口立刻裂开了,没顾得上那疼痛,他心下顿时一惊,下意识抬眼看着肖祈··    肖祈盯着卫南白那纱衣上晕开的淡淡血色,表情有些困惑,又有点惊讶:“卫南白,你这是……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参考文献】·    注9:令狐楚《郡斋左偏栽竹百余诗》斋居栽竹北窗边,素壁新开映碧鲜。
青蔼近当行药处,绿阴深到卧帷前·风惊晓叶如闻雨,月过春枝似带烟·老子忆山心暂缓,退公闲坐对婵娟··    注10:郑燮《竹》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
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    注11:古琴“号钟”,“号钟”是周代的著名古琴·此琴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震耳欲聋。
传说古代杰出的琴家伯牙曾弹奏过“号钟”琴·后来“号钟”传到齐桓公的手中·齐桓公是齐国的贤明君主,通晓音律·当时,他收藏了许多名琴,但尤其珍爱这个“号钟”琴。
他曾令部下敲起牛角,唱歌助乐,自己则奏“号钟”与之呼应·牛角声声,歌声凄切,“号钟”则奏出悲凉的旋律,使两旁的侍者个个感动得泪流满面。
    注12:《渔樵问答》是一首流传了几百年的古琴名曲,反映的是一种隐逸之士对渔樵生活的向往,希望摆脱俗尘凡事的羁绊·音乐形象生动,精确。
乐曲通过渔樵在青山绿水间自得其乐的情趣,表达出对追逐名利者的鄙弃·乐曲采用渔民和樵夫对话的方式,题材集中精炼,以上升的曲调表示问句,以下降的曲调表示答句,曲调飘逸潇洒,描绘出渔樵在青山绿水中悠然自得的神态。
乐曲中时而出现伐木或摇橹的声响,使人形象地联想起渔樵生活的情景··    注13:《论语学而》·    注14:《唐大召集令良娣杨氏等为贵妃诏》·    第7章 【零五】 斋月楼主,梦魇缠身 ·    ·    脸色一白,卫南白用力甩开肖祈的手,侧身挡住肖祈疑惑的目光:“九殿下看错了,那是卫南白衣上的花饰。”
说完也不等肖祈回话,从沈大海手中拿过琴,便疾步朝偏殿走去·进去后,他立刻吩咐候在一旁的秦默,“秦默,关门·”·    “是,翁主。”
秦默担心地看着卫南白,想起刚刚肖祈对自家主子的无礼,顿时变得面无表情,他冷冷看了一眼外头的肖祈,‘砰’地一声故意用力把殿门关上了··    肖祈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不敢置信的瞪着那紧闭的宫门,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的手中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等后来想起自己这是吃了这卫国翁主闭门羹后,肖祈顿时气急败坏··    嚣张,真是嚣张之极这可是丽正殿他们当是在哪里,卫国吗·    “殿下……”一旁的沈大海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一脸怒容。
    肖祈怒不可遏,想上前踹开偏殿的门··    沈大海立刻飞身上前,死死拖住肖祈:“殿下,不可啊”·    “滚。”
肖祈想摆脱沈大海,可沈大海死死抱住了他··    “请殿下息怒啊,殿下”·    “沈大海,放手”·    “殿下”沈大海苦口婆心地劝:“您快消消气,您要真闯进去,怕又要挨陛下的责罚啊”·    “我才不怕”·    “殿下”沈大海立刻抽空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顿时老泪纵横,“您别这样,奴才倒是死不足惜,要陛下震怒,奴才担心主子啊”·    看见沈大海这样,想起先前丽正殿众人都被关进了天牢。
肖祈的火顿时去了大半·他咬了咬唇,僵着身体,半晌后:“算了·”说着就转身朝自己卧房走去··    沈大海大喜,立刻跟在他后头。
    肖祈一只脚才进门,便停住,回头怒瞪沈大海:“你出去·”·    “殿下”·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    “是是是是,奴才这就出去,殿下别生气。”
    “我要就寝,你们今天都不用伺候·”·    “是,殿下·”·    虽很奇怪,但听着肖祈这不容置喙的话,沈大海见状也只能快速退出去。
·    关上大门,肖祈确认沈大海不会进来后,便快步朝里头走去·他走到软榻上坐了下来,暗处便走出一人,竟是一个长相清丽、亭亭玉立的二八女子。
    “青萝拜见主子·”·    “起来·”肖祈早已收起刚刚的一副怒容,平常吊儿郎当之气竟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盯着青萝,正色道:“可有消息”·    “根据昨夜主子的描述,探查后应可断定那人,正是江湖中盛传的斋月楼楼主月云生。”
    肖祈脸色微变,扣着桌边的骨节微微凸起:“斋月楼……”·    斋月楼,百越王朝一个神秘的江湖情报组织。
许多人千金一掷,只为从他们那里买来所需的消息,而楼主月云生,更是坊间传说中不世出的武学天才,天下第一高手··    “楚骓与银色半月形面具,正是斋月楼主月云生的特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注15)”肖祈轻声说道,随后起身在寝宫里慢慢走着·青萝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斋月楼楼主为何会知晓他将遇刺,又是为何要来救他·    肖祈皱眉:“刺客可是有眉目了”·    青萝闻言立刻跪下:“请殿下恕罪,尚未有任何线索。”
    肖祈叹气,摆了摆手:“罢了,你起来吧·既然敢行刺百越皇子,想必也不会是鲁莽之人·”·    “还有一事……”青萝起身,凑到肖祈耳边道:“您早先派去监视卫国翁主的黑耀来报,说卫国一行人在长安以北十里曾遭遇刺杀。”
    “什么”肖祈双眉紧蹙:“但皇宫里不曾收到任何来报·”·    “刺客有二十五人,不知来路,尽数被卫国翁主的侍卫所歼。”
    肖祈闻言神色微动,“卫国伤亡如何”·    “仅轻伤三人·”·    肖祈身侧的手一紧,想起适才那人,目光变得格外的意味深长:“看来这卫国翁主,不简单呢。”
    “遇刺后,卫国众人对此三缄其口,刺客尸体被全部处理完,只剩下一地黑色的尸骸灰烬·”青萝沉声道:“属下们无能,无法探知有关刺客的消息。”
    “这可真是狠·可知那些卫国侍卫的来路”·    “黑耀说,侍卫一共十六人,功夫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但来路还在查。”
    “对了·”肖祈似乎想起了什么:“卫国翁主在刺杀中,可有受伤”·    “似乎并没有。”
    肖祈的目光闪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主子,还有一事……”青萝犹豫着,还是开口说道。
    “什么”·    “黑耀说,寅时的时候,似乎有一人潜入卫国送亲队伍中……”·    肖祈心底一惊:“可看仔细了”·    “回殿下,因为夜色太暗,而且不过眨眼间那人便消失了。
因此,黑耀也不敢断定是否是眼花看错·”·    “……好,你走吧·”闻言,肖祈似乎陷入了沉思··    “是,主子。”
    等青萝走后,肖祈回到房里,拿起旁边的茶壶,沏了杯茶,慢慢抿了一口··    斋月楼主,卫国翁主··    眼底微茫闪过,他不由微微一笑,真是……·    有意思。
    ~※~※~※~·    “杜将军”·    “杜衡”·    将士们忍不住悲痛大吼,纷纷杀出了一条血路,赶到他身边,死死护他在中央。
    杜衡把长剑猛刺入地,本想屹立不倒,可是仍无力地扶着剑身缓缓倒下··    “杜将军”·    将士们齐声恸吼。
    ……·    “啪·”·    一旁的玉壶被扫落在地··    “殿下,怎么了。”
外头听到动静的沈大海,立刻赶了进来··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我没事,刚起来不小心碰到·”肖祈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沈大海,你先出去。”
    沈大海看不到肖祈的神情,瞥了一眼地上碎掉的壶,犹豫片刻·最近九殿下的行事真是越发诡异,不可琢磨··    “是,殿下。”
    听见他离开后,肖祈才慢慢松开手··    剑眉紧紧皱起,而肖祈却丝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已泪湿满襟··    这些天,同样的噩梦一直萦绕不散。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有几个场景翻来覆去出现了多次,真实得仿佛真的发生过一般··    有时候竟让他觉得走马观花,像已经走过了半生·令人不解的是,即便每次都梦见那个叫杜衡的人,自己却从来看不清他的脸。
但纵使如此,每每他从梦中惊醒,都会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杜衡·”·    只是念到这二字,就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痛的难以自抑。
    他不是没有深究过,但在百越,甚至过往的历史上,都无此人··    杜衡,到底是谁,又是为何频频在他的梦中出现而自己,又为何会因为这个人的死,每每情不自禁,悲伤的仿佛也死去一般·    肖祈捂着眼,思考了很久,却仍毫无头绪。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四肢摊开,倒在床上,睁眼看着高悬的帐幔·在没有办法知道答案的时候,敢情还是先吃一顿早饭比较实在··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参考文献】·    注15:李白《渡荆门送别》·    ·    第8章 【零六】 皇后设宴,杜家云竹 ·    ·    “沈大海,这是怎么回事”肖祈刚用过早饭,正准备动身去湖心亭走走,却远远看见一群莺莺燕燕朝这边走来。
    “回殿下,今儿个御花园的牡丹开了,皇后娘娘特意设下赏花宴,请帝都待字闺中的小姐们进宫赏花·”·    话音刚落,一阵香气便悠悠而来,肖祈不由抖了抖。
真是可怕,敢情连这风里都带着那女子腻死人的脂粉味,惹不起还躲不过么·    “沈大海,我们换道便是·”·    “是,殿下。”
    肖祈他们刚走到半路,旁边的石山便传来女子的娇斥声··    “看这小贱人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呢”·    ……·    今儿这宫里还让不让人呆了肖祈一大早的好心情,此刻全被悉数破坏。
一甩袖子,准备回丽正殿·可他才走了一步,就被沈大海轻声唤住··    “怎么了”肖祈不耐烦地问道··    “殿下,您看。”
    沈大海侧了侧身子,好让肖祈从石山的缝隙里望去··    不大的景观园里,只见五六个衣饰华贵的少女正把一个素衣少女围在中间。
而中间那少女身上的白色衣裙,竟是许多大块的污迹··    “一个远房庶女竟也敢来,真是不嫌丢人·”·    “穿成这样,也不怕污了皇后娘娘的眼。”
    又被人推搡倒在了地上,那少女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有些瑟瑟发抖·她用手撑着身子,慢慢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紧咬牙关,倔强地瞪着那一群趾高气扬的人。
    “云竹受邀赴宴,皇后娘娘向来宅心仁厚,公正无私,云竹虽衣饰素淡,但并无不妥·”·    “哈哈哈,你竟还敢说并无不妥……”·    ……·    肖祈不由蹙眉。
    沈大海见状,解释道:“殿下,那好像是借住在杜相家的远房孤女,叫杜云竹·”·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肖祈微微垂眉,轻声呢喃:“云竹。”
    沈大海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才猛然想起,淑妃娘娘的闺名正是云竹也因此,淑妃生前极爱竹,后来更是亲手种下丽正殿那一片竹林。
    “杜云竹,你看衣服都脏了,赴宴前不如先下池子里,洗一洗吧·”一个少女笑着,招呼了旁边几人便一起用力把她朝旁边的观景池一推。
    虽然池子不深,但这三月的气候,掉进水里,也是够呛·单枪匹马的杜云竹哪是他们的对手,当下她再是镇静,也忍不住微微变色··    电光火石间,杜云竹只觉一阵天摇地晃,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刺骨冰冷。
她下意识抬头,竟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目·日光下,男子的面容俊美无涛,再加上自己此刻与他的姿势,让杜云竹不由面红耳赤,微微低下头··    肖祈刚把人捞了回来,扶着她轻点水面便又回到岸上。
他低头正准备说点什么,可待他看清杜云竹的容貌后,竟是心头一震,半天没回过神·    “殿下,殿下”沈大海反应过来后,连忙从石山后头跑过来。
看见肖祈和他怀里的杜云竹,愣了愣:“殿下,您还好吗”·    杜云竹闻言抬首看了沈大海一眼··    沈大海竟不由失声惊呼:“淑妃娘娘”·    “主子”·    秦默刚把卫南白要的东西拿来,却看见自家主子向来从容的脸色,此刻竟微微发白。
他下意识顺着卫南白的视线望去,只见肖祈正姿势暧昧地抱着一个陌生女子·    没想到这九殿下竟是这样放浪形骸之人还没等秦默怒气冲冲地冲过去,卫南白却已经抢先一步动了。
    “九殿下,这位小姐的衣服脏了,不如让她去卫南白那里先换一身衣裳,也好赶上皇后娘娘的赏花宴·”·    肖祈闻声抬头,只见卫南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
面纱笼罩下,肖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觉得那人眼睛里含了太多情绪,一时间让人看不透··    “奴才见过卫翁主·”·    一旁的沈大海回过神,立刻恭敬地行礼。
    “奴才见过九殿下·”赶来的秦默也不甘示弱··    周围被这一连三番变故镇住的少女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一时间行礼祝好声不绝于耳。
肖祈放开杜云竹,只觉被众人吵得心烦,不耐烦的摆手:“够了,都给本殿下闭嘴·免礼·”·    四周的声音这才小了下去·杜云竹这才双颊绯红,轻轻挣脱肖祈的手,冲他微微一伏:“云竹谢九殿下相救之恩。”
    杜云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卫南白发现,肖祈因此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心下顿时五味杂陈,薄唇紧抿··    向来冷情的肖祈,此刻竟走过去,扶起杜云竹:“举手之劳。
你先跟卫南白回去换衣服,其他人都散了吧·”肖祈懒得管这闺中少女的弯弯道道,说完便抬脚走了,竟连一记正眼都没给卫南白··    等人都纷纷散去后,园子里只剩下卫南白、秦默和杜云竹。
    杜云竹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肖祈的背影收回,这才回过头,向卫南白盈盈施了个礼:“杜云竹谢卫翁主好意·”·    卫南白死死盯着杜云竹的脸,身侧的手不由攥紧。
一时间任杜云竹这样行着礼,半天也没让她起来··    秦默也不明白卫南白现在是什么意思,但这样下去,难免会被有心之人说闲话·他凑过去,小声提醒卫南白:“翁主,属下认为该早些让杜姑娘换身衣服,好赶上皇后娘娘的赏花宴啊”·    闻言,卫南白这才勉强凝了凝心神。
他竟亲自过去,伸手轻轻扶起杜云竹:“云竹姑娘请起,方才是我失策了·”·    杜云竹惶恐地摇头:“翁主言重了,今日之恩,云竹来日当涌泉相报。”
·    卫南白闻言,瞳孔猛地紧缩··    “翁主”杜云竹忍不住吃痛的皱眉··    卫南白低头,发现自己竟下意识拽紧了她的手,杜云竹那皓白的腕上,顿时留下几道鲜红的指印。
他猛地松开手,一时间竟失了分寸··    “翁主”秦默第一次见自家主子频频失态,百思不得其解··    片刻后,卫南白吸了口气,“让杜姑娘见笑了,南白今日有些不适,改日再向你赔罪。”
他说完便转身吩咐秦默,让他先带杜云竹去换衣服,自己则快步朝一旁的亭子走去··    秦默放心不下,本想跟上去,但碍于杜云竹也只好作罢,带着她回丽正殿换衣裳。
    ~※~※~※~·    卫南白在亭子里慢慢坐下,看着观景池的平静无波,心底却泛起了涟漪·这样猝不及防与杜云竹相遇,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想到方才他见到杜云竹的失态,不由失笑··    上一世,卫国翁主遇刺后,阴差阳错让肖祈最后娶了杜云竹,本来他曾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可到最后却发现,这杜云竹竟是肖墨的人。
杜家的远房孤女,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人,最后却成为他们打击肖祈,最为致命的一击··    杜云竹,她那得天独厚与萧淑妃相似的外貌,甚至是颇有渊源的名字,再加上后来杜阮的精心栽培,也难怪前世的肖祈……·    不由轻叹了口气,卫南白无奈的苦笑。
    “不知翁主,因何而频频叹气”·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让卫南白为之一惊,下意识朝旁边望去。
    只见肖墨站在他旁边,看到卫南白略显惊讶的样子,不言苟笑的他竟微微弯了弯唇··    适才太专注于思考,再加上肖墨刻意为之,他竟完全没有发现身边有人。
    “卫南白见过三殿下·”·    卫南白敛了敛心神,正欲行礼·才起身,却被肖墨抬手轻轻按了下去,“卫翁主,不必多礼。”
    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肖墨发现卫南白竟已经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生怕落人口舌··    “不知殿下在此,扰了您的雅兴。”
卫南白不等肖墨说话,便接了下去:“请殿下恕罪,卫南白先行回宫·”说着又是一礼,转身欲走··    “翁主留步。”
肖墨不紧不慢地开口,见卫南白虽停住步子,竟丝毫没有回身的迹象,一时间他心中各种情绪云集··    “不知三殿下有何吩咐”·    卫南白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肖墨自然也发现了:“卫翁主,你我不过两面之缘,为何感觉……”·    “话不投机半句多。”
卫南白闻言,似乎是笑了笑:“想必殿下也明白,请恕卫南白无礼,先行告退·”说完他竟径直离开了亭子··    何时他肖墨也会遭人如此嫌弃竟然让人连虚与委蛇都不愿。
    肖墨看着卫南白匆匆离开的背影,眸色一点点加深··    “主子”一旁的侍卫神色不决地看看远去的卫南白,又看看肖墨:“是否需要属下去……”·    轻轻摆了摆手,挥退两旁的侍卫,肖墨背手望着亭外那几株盛开的艳桃。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二十五个刺客凭空消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似乎这些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卫国翁主,卫南白··    看来,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呐。
    肖墨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春阳下散着光茫,而微微抿起的唇,让人根本辨不清此刻他的喜怒··    ·    第9章 【零七】 竹纹长裙,夜半际会 ·    ·    “主子,您回来了。”
    秦默见卫南白进来,立刻上前几步,跟在他旁边··    卫南白不留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随后把外衣交给冬梅,坐在软榻上,偏头问一旁伺候的秋菊:“杜云竹安排妥当了”·    “是,奴婢们按照主子后来传回来的口信,让她换了那套乌金竹纹的暗花云锦长裙。”
秋菊给他满上一杯君山银针··    卫南白点了点头,抿了口茶··    “九殿下最爱他母妃,而萧淑妃又格外爱竹·那长裙是卫国公为主子特意准备的,主子为何就这样给了杜云竹”站在旁边的春桃听了,想起杜云竹刚刚略显惊喜的样子,有点忿忿不平。
    放下茶盏,卫南白笑了笑,“不过一身衣裳,无妨·”·    秋菊见卫南白眉间有些倦意,走过去一边为他揉肩,一边瞪了春桃一眼:“主子定有主子的用意,哪是我们能猜得到的。”
    冬梅刚从屋里拿了毯子出来给卫南白盖在腿上:“这衣服穿得地方对了,自然是好的,穿得不对,那就难说了·谁能料定这惊喜不会变成惊吓主子您说,对么”·    被她们说了半天,卫南白不由失笑,“你们说的都有理,我倦了,你们先出去吧。
留秦默在便是了·”·    “是的,主子·”·    等人都出去了,秦默这才靠上前:“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秦默。”
卫南白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他,轻声道,“立刻把这封信送给慕容,切记不能让别人发现·”·    “主子请放心,秦默会亲自交给姑苏公子的。”
秦默说着把信收好,“属下先行……”·    “等等,还有一事·”·    “主子”·    卫南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台案,似乎还在斟酌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这里我们也呆不了多久了。”
    秦默心下一惊:“主子,您这是何意”·    “赶在大婚前,等我把事情都解决了,便……离开百越吧。”
·    “那岂非只剩下半个月”秦默顿了顿:“那主公那头是否也要……”·    “父亲那边我自会告知。”
卫南白微叹:“按照之前商议的计划,你都一一安排下去吧·”·    “属下遵命·”秦默沉声应承,却难掩疑惑。
他看着卫南白,其实来百越之前公子与他们都说过此事·所以,他也清楚他们在这里不会呆太久·但却不知道卫南白为何突然下定了决心,不等大婚就走··    “皇帝沉疴日重,夷狄虎视眈眈,九子心思各异。
这宫里风云莫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卫南白像是和他说,但更多的,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愿一切都能够顺利,你先下去吧。”
    秦默跪安后,便带着密信偷偷离宫了··    卫南白倚着软榻,瞅着外头那一院的竹影婆娑··    即便前世因杜阮而死,但他心里从未曾有过半点憎恨。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与肖墨的结局,其实早已经注定,杜阮不过是催化剂,让二人决裂的时间提前了许多·松手揉了揉额角,卫南白轻轻松了脊背,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杜衡一生只对一人有亏欠,除了他之外便再无其他··    他回来只不过是想救他,但……想起早些时候那几幕,卫南白不由苦笑,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定,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去面对这些。
可是,最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对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太过疲惫,疲惫得连虚与委蛇都不愿··    所以……眼睛里的光微微明亮了些,等解决完那几个隐患后,他卫南白便可以功成身退。
俗世纷扰,生死有命,富贵由天,都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主子,奴婢是夏荷·”外头传来敲门声··    “进来。”
卫南白回过神,轻声说道·看夏荷进来后边问道:“如何”·    “回主子,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走了乾清宫那头去的御花园,途中与云竹姑娘一起在半途中遇见皇帝陛下,陛下正巧刚下了早朝回来。”
    卫南白微微一笑,似是松了口气:“甚好,你做得很好·”·    夏荷笑着道:“是主子料事如神,后来皇帝陛下竟亲自送云竹姑娘一起去的赏花宴,宫里众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呢,尤其是皇后娘娘。”
    “此事就到此为止,你先回去休息吧·”卫南白摆手··    “奴婢明白,请主子放心·”夏荷说着便退了出去。
    卫南白起身,在房里一个人踱着步子··    杜府因着杜云竹这容貌,在她来投奔的时候将她留了下来,却从不曾善待·上一世杜阮在卫国翁主遇刺后,想起府里头还有这位孤女,便借赏花宴试试她,后发觉这是个有价值的人便开始栽培她。
而杜云竹与肖祈的纠缠不清,肖祈与皇帝因她而起的隔阂与争执,通通都是在这赏花宴后·这一世,一切都因为他而改变了轨迹·卫南白喟叹一声,这杜云竹向来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如何选择更有利。
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背叛肖祈,联手肖墨··    杜府多年的生活,让她学会了审时度势,也让她有了一颗过于高傲的心·一个是万千尊荣云集一身的百越皇帝,一个是宫里早已败落的宠妃之子。
后宫为妃虽艰险万分,但凭借她的样貌,再加上手段,也不愁不能够宠冠后宫·但若嫁给九皇子,且不说未来如何,上头压着一个卫国翁主,单凭她一介孤女,能走到侧妃已是殊荣。
孰轻孰重,孰好孰坏,她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他当初应了这赐婚,愿意以翁主身份赶赴百越,多少也考虑到这点··    卫南白眼睛微眯,流露几分无奈的光。
    肖祈啊肖祈,若是能把这后患从你身边永除,卫南白……·    便功成身退了··    ~※~※~※~·    屏退众人后,肖祈正在灯下看书,忽然一侧的花窗传来风声。
    他放下书,站了起来,眼中精光一闪:“谁”·    离他不远处,帐幔深处的阴暗里,一个黑衣人正背手而立。
窗户旁的月色洒了进来,竟衬托得那人的背影萧索万分··    察觉到那人似乎并没有恶意,肖祈便想上前查看·可才迈了一步,就听见那人说道:“殿下,请留步。”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煞是好听,如同细水漫漶干涸,让人不由心头为之一颤·肖祈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的味道,却想不起来哪里听见过,一时间竟也没有动。
    “在下夜半冒昧而来,只想与九殿下说一句话·”·    “什么”肖祈略显困惑地看着那个人,直到他微微偏过头,他才借着月光看清那人。
    他银色半月形面具在月下反射出光亮,让那双黑眸显得越发清冷而淡漠··    “月云生……”·    那人似乎早已经料到肖祈知晓自己的身份,没有半分惊讶,平静地说道:“斋月楼主月云生,见过九殿下。”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也没有寻常人的行礼,却不让人觉得被他冒犯,反倒是觉得这才是对的,若是他做了那些虚礼,反而奇怪··    “殿下。”
月云生轻声道,“我此番前来,只为告诉您,有时候若太像太刻意,反而太过可疑·”·    肖祈闻言一愣,眼底精光闪过,顿时沉下脸:“不知月楼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之意,月云生相信以殿下的聪慧,必定能够明白。”
月云生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肖祈见状竟有点慌张,下意识喊道:“等等”·    月云生停住步子,却并未回头,似乎是在等肖祈的下文。
    肖祈总觉得这个画面格外的刺眼,熟悉得让人有点不爽·但是,这不是关键·他别扭地伸手摸了摸唇角,断断续续的说道:“那什么……那个,你前阵子肩上的伤,好了吗”·    月云生似乎是愣了愣,半晌后才回过神:“谢殿下关心,并无大碍。”
·    肖祈的脸有点泛红,他支吾了半天,终于一狠心蚊呐般道:“上次,谢谢你了·”·    “……”·    月云生像是从未想到肖祈竟会谢他,又是一愣,尔后机械地摇了摇头:“殿下客气了,不过是偶然得知,恰好路过便随手相助。”
    这还真是够“偶然”,而月云生这路过也真的是够巧够顺路,肖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月楼主,若不嫌弃,我这还有些伤药,或许你可以用得上。”
他刚说完,心底顿时松了口气,“还有……”其实当时肖祈想问的是,月云生那晚为何要舍命相救,又是为何会知晓那天的刺杀但到了嘴边,却忽然变成:“你用过晚膳没有没有的话,留下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月云生:“……”·    ·    第10章 【零八】 前尘往事,肖祈昏迷 ·    ·    有那么一刻,月云生真的很想知道肖祈,是如何做到这样不按理出牌的以至于肖祈说完后许久,他都没有说话。
    尔后,他才略带尴尬地轻咳一声:“殿下客气了,日后若有缘自会相见·”语毕,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肖祈略显迟疑,欲言又止··    肖祈见了,“月楼主如果有话要对肖祈说,不妨直言。”
    对上肖祈明亮的眸子,月云生不由轻叹:“九殿下,有很多事情,在你看来或许只是保全自己的一种方法,但在别人看来却是南辕北辙·他们认为您是韬光养晦,等着奋发其威。
(注16)若殿下真有隐逸之心,便趁早换条路走吧·”·    看见肖祈稍显意外的表情,月云生细长的眼睛里含着些许不明其意的光,口吻间难掩感慨:“如若不适合,又何苦勉强自己苦苦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泥足深陷,污了一身,从此在这泥潭里无法自拔”·    那一瞬,肖祈不敢置信地盯着月云生,深邃锐利的双眸似有冷光射出,给人无形的压力。
    月云生却恍若不觉,微微侧身背对肖祈,向着窗外那冷月疲惫地闭上眼,清冷的调子仿佛来自遥远的九霄天外,缥缈冷冽··    “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却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盯着他的背影,肖祈一时间惊心骇神,似乎想说什么。
可脑中几个片段飞闪而逝后,他忽然伸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剧烈地呼吸着,顿时头疼欲裂··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    “肖祈,你这是何苦北戎一战吃力不讨好,若败,你罪责难逃,若胜,你就会卷进无穷无尽的权力争夺中。
我知道你向来无心争斗,也对那个位置毫无想法·”杜衡苦笑着看着肖祈:“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却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杜子敬……”许是受了寒风的原因,肖祈每说上一句话就要休息上一会儿,“你明知道原因,又……”还未等他说完,便是一阵剧烈地猛咳,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杜衡一惊,连忙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风为他小心翼翼地围上,帮他顺气:“你的伤刚好,不能吹风,我们晚些再说吧·”说着,就要扶他回房里。
    努力稳住心神,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肖祈摆了摆手,“我没事,老毛病都习惯了·”·    捕捉到杜衡眼中的担忧,肖祈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抚平他皱起的眉。
却被杜衡轻轻一偏头躲开了··    略带尴尬的收回手,肖祈慢慢垂下眉,掩去眼中过于苦涩的光:“子敬,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桃花坞时,我和你说过的么”·    杜衡明显一愣,却死死咬着唇,默不作声。
    肖祈见状,唇边的笑容越发悲凉··    “杜子敬,你若走,我带你走·你若留,我陪你留·我肖祈这一生,大概没有办法忍受离开你。”
    “肖祈……”杜衡的声音颤抖得宛若破碎的糟糠··    肖祈往杜衡身边又靠近了一点,“你大概不知道,当我今天听见你为了肖墨,一介文臣竟愿披甲上阵,迎战北戎,心里有多嫉妒,又有多担心。”
    杜衡沉默不语··    “北戎一战,败多胜少,凶多吉少,谁都不愿领兵·朝里多少眼睛看着,你明明不用涉险,却毅然请战。”
肖祈悲怆一笑:“杜子敬,我早已经在那北戎之地失去了我的大皇兄,所以……你知道我总归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出战·”·    “所以,你就主动请缨要与我一起去么……”杜衡无奈地笑了笑,眉间哀愁更胜:“肖祈,我杜子敬何德何能……”·    肖祈没有回话,只是笑,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杜衡薄唇紧抿,心间涌起的酸涩几乎要把他溺毙··    而两人的身后,夜风卷着落花正漫天簌簌飞舞··    肖祈看着明空中高悬的圆月,他和杜衡明明挨得这么近,却像是站在银河的两头,可见而不可及。
    他轻叹,终是轻声说道:“子敬,有我在,我便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肖祈不得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抓着一旁桌沿的手青筋尽显。
肖祈竭力想稳住身子,可是他的视线,却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肖祈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似乎想保持清醒,抓住脑海里那些飞闪而逝的片段·可神智却因此变得更晕沉,竟浑身脱力“砰咚”一声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肖祈”·    月云生本准备离开,此刻见状不由大惊,连忙飞奔到他的身边··    面具下的那双黑眸里,此刻写满了担忧和难以掩饰的惊恐。
肖祈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竟也因为那双眼睛主人此时的惊慌,而心疼万分··    肖祈挣扎着想清醒过来,可是只来得及抓住月云生的衣袖·失去意识前,他脱口而出的话却宛若平地惊雷,惊了两人的心。
他的声音虽轻却是那样坚定,似乎想借此安慰那人,抚平他蹙起的眉间·而他的口吻在昏黄的烛光下,一时间竟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早已在心间说过成千上万次··    他对他说:“子敬,有我在,我便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月云生整个人如遭雷击,失神地看着怀中昏迷过去的肖祈,刹那间竟五味杂陈,手足无措·他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人,眼眶却因为那句话,而不可控制的微微泛红,明眸里似有泪光闪烁。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咬着唇起身把肖祈从地上抱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转身想出去,找太医过来瞧瞧·可是,他才走一步,就发现肖祈竟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无论月云生怎么努力,都掰不开肖祈紧扣的手指·轻叹一声,月云生只能无奈地‘哧啦’一声把袖子撕开,让肖祈拽着那断掉的半边袖子,才得以脱身。
    ~※~※~※~·    沈大海焦急地在肖祈床前来来回回走着,余光一直锁在那些个愁眉苦脸,时不时摇摇头的太医身上··    “太医,殿下到底怎么了”沈大海忍不住问道。
    今晚有人说肖祈要吃夜宵,等他送来的时候,却发现肖祈竟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热不退··    起初他还以为是肖祈在开玩笑,但发现是真的后被吓得够呛,只能急忙把御医找来,可是都诊治半天了,他们也没看出什么是毛病。
沈大海现在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沈大海看见卫南白带着秦默和一个眼生的男子朝丽正殿这边走来··    “奴才沈大海见过卫翁主。”
    还没等他跪下去,卫南白早已稳稳扶住他,“沈公公无须多礼,卫南白听说殿下生病了,但太医们暂时还看不出是什么问题·这位是我们卫国随行的神医容启晟,不知能否让他试试看。”
    “奴才先替主子谢过卫翁主,这真是太好了·”沈大海连连应承,立刻侧身让出一边,“劳烦容神医,请您来瞧瞧殿下到底是什么问题。”
    容启晟走过去在床旁坐下,诊脉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沈大海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催促··    半晌后,容启晟忽然睁开眼,又连着检查了肖祈身上的好几处,神色一分分沉了下去,表情越发严肃,看得一旁众人的心不由提得老高。
    最后,他帮肖祈掩好被子,起身看着一旁的卫南白与沈大海··    “敢问神医,殿下还好吗可是哪里有什么不对”沈大海连忙问道。
    容启晟沉思片刻,朝卫南白拱手:“容启晟请卫翁主下令,除沈公公外,暂时屏退左右·”·    此话一出,丽正殿里顿时一片喧哗,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参考文献】·    注16:杨慎《韬晦术》:养晦只是一种手段,奋发其威才是目的,养而不用就不是韬晦,而是隐逸了。
    ·    第11章 【零九】 肖祈中毒,阴谋四伏 ·    ·    沈大海不明所以地看着卫南白,卫南白沉吟片刻后,转身朝众人道:“除沈公公外,劳烦各位暂时离开丽正殿。”
    “是,翁主·”·    殿内的人纷纷应道·不一会儿整个大殿只剩下卫南白与沈大海,容启晟三人··    “启晟,你有话不妨直说。”
    容启晟这才缓缓开口询问:“沈公公,敢问九殿下近来是否有呕血”·    沈大海闻言一惊:“容神医如何得知奴才本想请御医来看,但殿下说只不过一两次,而且也不严重,拒绝诊治。”
    “那九殿下可曾出现头晕眼花,神疲乏力,偶尔亦会腹痛”·    看容启晟的面色越发严肃,沈大海不由有点惊慌,连连点头:“如神医所说,殿下这些日子的确如此。
可殿下一直说不打紧,奴才也没有办法·”说着,他竟重重地跪在容启晟面前,“神医,若是殿下有个什么问题,奴才如何对得起淑妃娘娘的在天之灵奴才就算是万死也愧对娘娘所托啊奴才在这里求您了,请您救救殿下”·    “沈公公,容某自当尽力,您先请起。”
容启晟说着,把沈大海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旁的卫南白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脸色微变:“启晟,你让众人退下,可是因为这病的来头,有蹊跷”·    容启晟眼中闪过赞许,闻言点头,“正如翁主猜测,九殿下这病,确是人为。”
    当下,沈大海和卫南白两个人都齐齐沉默··    “所幸发现尚早,殿下中毒不算太深·”·    沈大海惊讶地看看昏迷不醒的肖祈,又看看卫南白和容启晟,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殿下怎么会中毒……”·    “启晟,你接着说。”
卫南白墨画般的眉蹙起,虽然有些诧异,但还算镇静··    “九殿下的症状,我在一本西域传来的偏门秘籍上看见过·”容启晟依着回忆,解释道:“殿下这是中了一种慢性毒。”
    “什么”沈大海大惊,“怎么可能……”·    “此毒非常隐秘,寻常方法难以提防。
因而,在西域权力斗争中也曾被多次使用·”·    话音刚落,容启晟顿觉身体一凉,他对上卫南白陡然冰冷的目光:“翁主”·    “你继续说。”
卫南白皱着眉,冷声说道··    “书上记载,若将金刚石研磨成粉末服下,长期服用者起初会如九殿下一般浑身乏力,面色苍白,偶见昏厥高烧,而到后期便会呕血不止,不治而亡。
但此毒病因难查,若是剂量控制得好,更是难以发现·一般只会当成服用者身体孱弱,暴病而亡·”·    身侧的手突然蜷缩成拳,指甲竟硬生生陷入肉中,卫南白的眉宇间冷意翩飞,“启晟,你能否肯定,九殿下确实中了此毒”·    容启晟神色肃然,“回禀翁主,我有九成把握。”
·    “可有解救之法”卫南白沉声问道··    “殿下中毒未深,我将倾力一试。”
    “此事便劳驾你了·”卫南白向沈大海望去:“沈公公,此事事关重大,尚未查清前,万望公公保密·”·    “翁主放心,奴才明白。”
因为卫南白的沉静,沈大海也冷静了下来,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事非同一般,必须谨慎行事,以防下毒之人察觉,狗急跳墙··    现在肖祈昏迷不醒,卫南白虽未与肖祈成婚,但也算是未来丽正殿的主子,此刻沈大海当然以他为主心骨:“翁主,您看现在怎么办”·    卫南白的目光轻轻落在容启晟的身上。
    容启晟了然,开口问道:“沈公公,殿下近来食用的东西可有什么不对”·    沈大海冥神苦思,半晌后斟酌着字句答道:“殿下的饮食,奴才一向非常谨慎。
唯独有一样,奴才怕……”·    捕捉到沈大海眼中的犹疑,卫南白当机立断:“公公但说无妨,今日之事哪怕是只言片语,都绝不会外传。”
    “翁主,皇后娘娘体恤殿下身体单薄,这段时间每日都会让御膳房给殿下送补品·”沈大海说着,重重地跪在卫南白面前:“殿下服用补品,已是一月有余。
但奴才每次都会仔细看过,也有银针试毒,但从不觉有异常,因而……”·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卫南白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问道:“每日”·    “回翁主,确实是每日。”
沈大海越想越害怕,丝毫不敢隐瞒:“今日的补品,奴才刚拿来,可却发现殿下高烧不退,因此还在外头放着·”·    “沈公公,可否把汤药拿来让容启晟看看”·    沈大海在卫南白的默许下,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外头把药端进来。
    容启晟立刻拿过来细细查看,他把汤药倒出来在手上仔细探查,来来回回许多次后,不由冷笑:“这下毒之人真是好毒辣,此毒单凭银针无法测出,再加上用的剂量实在太少,根本难以察觉,长此以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卫南白隐在面纱下的神色难辨,唯独露出的双眸里冷光愈胜:“启晟,若按照这个剂量,要多久才会毒发……”·    “少则两年,长则五六年。”
    闻言,卫南白的手一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翁主”沈大海察觉卫南白身上倏然变得凌厉万分的气息,不由一惊:“您还好吗”·    微微敛住浑身的戾气,卫南白低声道:“启晟,解毒一事就拜托你了。”
    “翁主客气·”容启晟肃然,“我自当竭力·”·    “沈公公,劳烦您与卫南白一起秘密调查此事。”
    “翁主言重,这事情本就是奴才失责,愿全力协助翁主,等殿下醒来,奴才再向他请罪·”·    卫南白闻言愣了愣,略一沉吟:“不,此事请公公不要告诉殿下。”
    “翁主”沈大海不解地盯着他··    “补品该喝还得继续喝,只不过内容已经被我们换过……而依着肖……依着九殿下的性子,他不知道此事,要比知道后,要好得多。”
    沈大海想起肖祈这风风火火的行事,深以为然:“翁主考虑周到,奴才明白·”·    “如此甚好,若无其他,卫南白先行告……”·    卫南白本站在床边,见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却没想到才走一步,手竟被床上原本昏迷的肖祈紧紧拽住·    三人顿时齐齐朝肖祈望去。
    “别走,子敬·”·    肖祈抓着卫南白,却没有睁开眼,他的高热仍旧没有退,此刻似是被噩梦魇住,只是下意识作出的举动。
    沈大海看着这情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办·古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虽二人即将成婚,但总归是于礼不合·他立刻上前,想掰开肖祈握着卫南白的手。
可是,也不知道肖祈一个昏迷的人哪里来的力气,竟让他数次徒劳无功··    沈大海无奈地瞅着卫南白:“翁主,您看这……”·    卫南白面上虽仍从容镇定,心底却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压着心头涌动的各种念头:“启晟,沈公公,你们先一起下去吧·我再等等,等殿下累了,自然便松手了·”·    “容启晟先行告退,这便去开药。”
    “劳烦翁主了·”沈大海朝卫南白福了福身子:“等殿下醒后,再谢翁主今日的大恩·”·    卫南白一时间思绪万千,听罢也只是勉强弯了弯唇,“这解毒一事也请二位秘密进行,切勿假借他人之手,让别人知晓今日之事。”
    “是,翁主·”·    待整个大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卫南白才微微松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盯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肖祈。
    有些时候,一次或许是巧合,但两次就足够让人惊心··    这一世绝无杜衡,也无杜子敬·肖祈,你到底是知道了什么,又为何说出的话让人如此心神不宁,与前世出奇的相似·    ·    第12章 【一零】 追查断袖,彼岸干花 ·    ·    卫南白被迫留下来,曾几次试图挣脱肖祈的手都不成功,又怕用力过猛弄伤他,最后只好作罢。
他从旁边捧了本书,便坐在肖祈旁边看了起来·说也奇怪,起先肖祈因为高热不退,一直说着胡话,自从卫南白坐在他身边后,他便仿佛吃了定心丸,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只是拉着他的手紧得让人困惑。
    途中沈大海过来送煎好的药,本来是他们来喂药,但肖祈就是死活不张口,急得沈大海叫苦连连·卫南白见了,便接过药碗,叫沈大海扶起肖祈,帮他拿着药碗,让他来试试。
·    卫南白虽然一只手被肖祈抓着,但他用另一只手舀了一勺药,先是在口边轻轻吹了吹,等亲自试过温度可以入口后,才送到肖祈干涩的唇边,温声道:“殿下,张口。”
    说也神奇,肖祈竟好像听见了他的话一般,乖顺地张开嘴巴,慢慢把药喝了下去··    一旁的沈大海看得眼睛都直了··    虽然眼前这卫翁主一直带着纱巾遮脸,但是此刻他眉眼间流淌的温柔与那双清澈的黑眸,以及他身上不知是衣物还是别的物什上传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清香,仿佛一觞珍藏多年的陈年美酿,只是看与偶尔的轻嗅便足以让人心醉其中。
他举手投足间即便比寻常女子少了些娇柔,但那温柔间夹杂着的英气,却让人更加心荡神迷··    沈大海见状轻叹了一声·他家主子肖祈虽素来顽劣,但长相却遗传了皇帝陛下与萧淑妃的所有优点,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此刻当他乖巧地喝下卫南白喂的药,沈大海看着他们,一时间不由百感交集··    原本他也担心过这门亲事,虽然打探过知道这卫国翁主卫南白是个千里挑一的人儿,但还是免不了心存疑虑。
可现在……看着这一双如画里走出的人,沈大海异常感慨··    淑妃娘娘,若你在天之灵看见殿下他们此刻这温暖缱绻的一幕,势必也会万分欣慰。
    给肖祈喂药的卫南白极其耐心,一大碗药亲手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去,最后还拿丝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掉嘴角的药迹··    卫南白把丝巾递给一旁的侍女,沈大海轻轻放下肖祈,悄声对他说道:“翁主,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不碍事·”卫南白笑了笑,“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在·”·    “是,翁主·”·    沈大海他们没走多久,秦默就进来了。
    卫南白放下书,抬眼看着他:“怎么了”·    “翁主·”秦默警惕地盯着肖祈,以及他紧握着卫南白的手,面有难色:“属下有事要禀告。”
    卫南白听了,下意识低头瞅了一眼肖祈,他一直紧蹙的双眉,在喝了药后已经舒缓开来·他心思一动,微微附身在肖祈耳边轻声道:“殿下,我有事离开一下,可以么”·    秦默见状,不解地看着卫南白,主子和一个昏迷的人说话有什么用,他听得见么·    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似乎紧了紧,卫南白的口吻愈发温柔,连带眸子里的光都柔和许多:“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肖祈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尔后卫南白感觉到他的手比刚刚松了几分··    “殿下乖,听我的话先放开手·等我和秦默说完事情就会回来,哪里也不去陪着你。”
    秦默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他主子现在那语气就跟哄自家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和平常那高贵清冷的样子比起来,这和风细雨的卫南白简直看得他热泪盈眶。
    此刻,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秦默看见肖祈一直握着卫南白竟真的松开了··    卫南白似是早已料到结果,不紧不慢地起身后,伸手仔细帮肖祈掩了掩被角。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丽正殿帐幔深处一眼,便大步朝外面走去··    秦默立刻起身,追着他的背影出去··    丽正殿的门被关上的那一瞬,原本昏迷的肖祈竟慢慢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卫南白离开的方向。
    “主子·”·    一直藏于暗处的青萝慢慢走了出来··    肖祈从床上坐起来:“你被发现了·”·    “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青萝惶恐的跪下··    掀开被子,肖祈从床上走下来,瞥了一眼地上的青萝,“先起来回话·”·    “是,主子。”
青萝起身,扶着肖祈到一旁的软榻坐下,又拿过一件披风让他穿上··    肖祈给自己沏了杯茶:“说吧,怎么被发现的”·    “月云生离开丽正殿后,奴才一直远远地跟着他。
可是,才跟了不远,月云生却突然纵身一跃,跳进御花园旁那口废弃的古井·属下立刻上前查看,古井中却空无一人·”·    “噢,有意思。”
肖祈抿了口茶,“难道这斋月楼主还会戏法”·    “属下无能,请主子恕罪·”青萝说着又要跪下,却被肖祈抬手一挡,她不解地看着他:“主子”·    “把这个给白芷,立刻让她把来龙去脉查清楚。”
肖祈从怀里拿出一截断袖,交给青萝:“此次务必谨慎行事,除了你与白芷,谁都不能透露·”·    青萝小心翼翼的收起袖子,“属下领命。”
    “我倦了,你先下去·”·    “是,主子·”青萝才转身,却又被肖祈唤住:“主子”·    肖祈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我昏迷的时候,卫南白有说什么吗”·    “属下在跟丢月出云后,立刻折返丽正殿,恰好看见卫翁主带着神医容启晟过来。
他们已经察觉皇后赏赐给您的补药里头下了慢性毒,而且……”·    肖祈神色微沉,“继续说·”·    “卫翁主还吩咐沈公公,此事不能告知您,照样让您喝补药,但要把药换掉。
让沈公公与她一起暗中彻查此事·”·    “噢”肖祈像是来了兴致,“沈大海答应了”·    青萝踌躇半晌,最后忐忑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速去找白芷·”·    “是·”·    肖祈慢慢喝完茶,饶有趣味地盯着纸窗外那若隐若现的黑影。
    先是斋月楼主示警,让他警惕杜云竹·再是卫南白带神医来诊治,最后发觉皇后给他下毒·而且,按照刚刚他昏迷间梦见的那些片段所说,他的大皇兄会在北戎一战中殉国,而他为了保护杜衡会毅然请战……·    这一世朝中绝无杜衡,但按照事情发生的时间来看,这个困扰他多日的梦到底是真还是假,很快便会……·    肖祈凤眼微眯,流露出点点危险的光,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水落石出了··    ~※~※~※~·    卫南白站在院里头,慢慢踱着步子·秦默拿了一件外衣过来,“主子,夜凉,您先穿上吧。”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接过衣服披上,卫南白轻叹:“秦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主子,您言重了·”·    “秦默,我吩咐你的事情……”卫南白拉着外衣的手紧了紧:“你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您吩咐,便开始行动。”
    “太好了·”卫南白松了口气,余光落在秦默的身上:“秦默,我知道你对很多事情很困惑,包括我为何仓促的决定离开。”
    “主子有主子的考虑,秦默明白·”·    “秦默啊,这男扮女装一事瞒得住一时,却是瞒不住一世·宫里此时暗流涌动,若等到大婚之日,离开必将更举步维艰,与其让别人戳破或让肖祈察觉,不如用计提前抽身,方能有一线生机。”
    秦默当下便在卫南白面前跪下,沉声道:“主子,只要秦默还在,便誓死追随,护您平安·”·    “起来吧。”
卫南白伸手扶起他,面沉如水:“这事我再斟酌几日,慕容那头可有信来”·    “姑苏公子托人呈来一个木盒,说是在一个刺客身上发现的。
属下本想今夜告知主子,但……”秦默说着,便把木盒从袖口拿出··    卫南白打开木盒,从里头拿出一朵风干的彼岸花·骨节微紧,卫南白脸色一变。
    半晌后,他定了定神,把花放进盒里递给秦默:“此物还有谁见过”·    “回主子,除了姑苏公子,宫里只有主子与属下。”
    “我知道了,此事不可再提,那盒子与花立刻销毁·”·    “是,主子·”·    “你先下去吧。”
    等秦默走后,卫南白背手而立,仰头看着夜空中那三尺明月·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茕茕独影拉成孤寂悲伤的样子··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永远相识相知却不能相恋·在此生无法触及的彼岸,卸下所有记忆,化为黄泉·(注16)·    肖祈,你看,这多像是前世的你与我。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参考文献:·    注16:百度百科《彼岸花》词条·    ·    第13章 【一一】 肖祈醒来,明知故犯 ·    ·    沈大海徘徊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不放心。
他走到丽正殿,轻轻推开门,想看看肖祈现在好转一些没有·可他刚一进去,就看见肖祈已经醒了,此刻正坐在床上,不由一惊:“殿下,您醒了”·    “沈大海”肖祈像是刚醒没多久,揉了揉额角,闻声便看向他那头。
    “真是太好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沈大海见他醒了,禁不住满心欢喜,双手合十连连祷告,之后便快步走到肖祈身边:“殿下,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肖祈摇头,眼神困惑地看着他:“沈大海,我这是怎么了”·    沈大海愣了愣,尔后回道:“殿下染了风寒,太医说约莫是因为受凉。
您刚刚更是因为高热不退,晕了过去,可把奴才吓得够呛·”·    “这样吗”肖祈活动了一下腿脚:“怪不得总觉得自个儿身子乏,这头还有点晕。”
    沈大海连忙凑过去:“殿下,您现下头还疼么”·    “好多了·”肖祈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就是觉得浑身无力,酸疼得很。”
    沈大海闻言,肃然道:“殿下别怕,奴才现在立刻去找容神医过来瞧瞧·”·    “等等·”肖祈喊住已经转身准备出去的沈大海:“容神医”·    沈大海低声回禀:“是卫翁主从卫国带来的神医容启晟,今晚多亏他才救了殿下啊而卫翁主也因为担心殿下,亲自照顾了您一个晚上”·    肖祈疑惑地看着一脸感慨的沈大海:“沈大海,你不是说我只是偶感风寒吗那什么容启晟,怎么又成了救命恩人”·    “……”·    沈大海哽住,为何感觉今晚的殿下特别犀利他顿了顿,正准备力挽狂澜。
却看见肖祈目光从他这边移开了,朝门口望去,眉心随之紧皱··    沈大海顺着肖祈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卫南白正带着秦默走了进来··    肖祈与卫南白的视线对上,似在空中角力,竟半晌无言。
后来这略显僵持的局面才被沈大海及时响起的请安声打破……·    “奴才给卫翁主请安·”·    “属下参见九殿下。”
    “卫南白见过九殿下·”·    “都起来吧·”肖祈不耐烦地摆手··    “谢殿下。”
    等众人都站定,肖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大海:“我因风寒而高热不退的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沈大海的余光掠过旁边的卫南白:“回殿下,因为奴才情急之下找了多位太医过来……”·    “所以,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本殿下因为一个风寒,把太医院搞得人仰马翻”肖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沈大海:“我都说了多少次,小病小痛别老这么大惊小怪,你等着,明儿一准儿又被说是在哗众取宠。”
·    “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这次是奴才失策了·”沈大海说着便朝肖祈跪下:“请殿下责罚奴才·”·    见状,一直没说话的卫南白开口:“殿下,沈公公也是关心则乱,请殿下万勿责怪公公。”
    “这次就算了,到此为止不要到处乱说,懂么下次别那么小题大做·”肖祈盯着卫南白看,话却是对跪在地上的沈大海说的:“沈大海,你起来去膳房把母后赏的补品拿一盅来。
唔,还是两盅吧,最近身子看起来有点虚,多补补就好了·”·    沈大海闻言一惊,下意识看向依旧平静无波的卫南白:“殿下”·    “怎么了”肖祈沉下脸,冷着声音道:“还不快去。”
    “两盅补品不好拿,请殿下允许秦默跟着公公,一起去拿过来·”卫南白不动声色地说道··    “去吧,去吧。”
肖祈摆手,“拿个补品还啰里啰嗦半天。”·    “是,殿下·”·    沈大海与秦默离开前,朝卫南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卫南白轻轻摇头,微微一笑··    等他们走后,偌大的丽正殿只剩下卫南白与肖祈两人··    “殿下,您早就猜到了,对么”卫南白微微垂眉,轻声问道。
    肖祈听了,用手托着下巴侧身躺在床上,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卫南白,削薄的唇角微勾,却不言语·而令他惊讶的是,卫南白并没有寻常女子的那般羞涩做作,见他不说话瞅着自己也泰然自若,慢慢踱步至殿里那株盛放的大红色扶桑花前。
    “繁叹芳菲四时厌,不知开落有春风·(注17)”卫南白像在赏花,目光凝在眼前的满树繁花上,似有颇多感慨:“这扶桑若是开在那湖光山色之中,定是一番别样的绚烂多姿。”
    肖祈闻言眉心微动,但依旧一言不发··    “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注18)”卫南白似无所觉:“若能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注19)此生也是妙哉·”·    “卫翁主,有话不妨直说·”肖祈终于淡淡开口,素来嬉闹之色顿如烟消云散。
    “九殿下,你早已察觉汤药有毒·”卫南白只看花,不看他:“就算不想让下毒之人起疑,也可以把汤药换掉,却为何要这样伤敌一千,损己八百(注20)”·    肖祈听了,竟笑了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真真假假才能以假乱真·不然,依卫翁主之见,肖祈该如何处之”·    卫南白的红唇紧抿,握着花叶的手猛地一紧··    “没有这碗药,还有会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若我明知是毒,却依旧照用,自己兴许还能控制这毒性,多苟延残喘些时日。”
肖祈的神色慢慢冷了下去,眸里浸透悲色:“这宫里人心叵测,暗礁四伏,为避其锋芒,有时不得不用一命换几年长安·若不如此,大约……早已暴病而终。”
    卫南白明知他所说的都是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难免愤慨万千:“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赏赐的汤药里不是慢性毒而是剧毒,那你又该怎么办”·    “卫翁主,我别无选择,只能赌。
赌我肖祈命不该绝,若我能活到那天,兴许还能把自己救回来,若不能,那便是天意了·”·    卫南白听了,心头怒火更胜:“肖祈,你怎么能这般儿戏,若是萧淑妃在天之灵得知,你怎么对得起她”话音刚落,看见肖祈稍显震惊的样子,卫南白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懊恼。
自己真是昏头了,竟这般失态·他无奈地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愿去看此时肖祈的反应··    肖祈还是头一次看见卫南白失去分寸的样子,惊讶后不由失笑,心中疑虑顿生:“卫南白,我之前那样对你,你为何还要救我”·    卫南白咬着唇,听见他的话后竟像是有些赌气地转过身子,不想看他,沉默不语。
    “也罢,也罢,你不想说就算了·”肖祈本也没想从卫南白那里得到答案,再加上体内余毒未清,折腾一夜也有些疲惫:“听沈大海说你照顾了我一夜,现下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虽你我早已赐婚,但也有损你的名节·”·    听见肖祈的话,卫南白身子僵了片刻,尔后他稳住心神,朝肖祈福了福:“殿下好生歇息,卫南白先行告退。”
说着便快步走向门口,却在开了门的一瞬猛地停住,侧身偏头看向肖祈··    肖祈见状,略显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卫南白咬着唇,似是在踌躇。
    肖祈也不急,静静地与他对视,等着他的下文··    默然片刻,卫南白终是微叹一声,“殿下,卫南白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虑。
但既然我当初应了这门赐婚,无论如何,都会守护九殿下·”·    当卫南白那秋水般剪瞳盈盈望向他的那一瞬,肖祈心中竟猛地一颤,惊讶中伴随着那陌生的点点甜蜜,像是除夕夜里百越绽放的烟火,顿时蔓遍整个心田,美丽异常。
    见肖祈竟一时怔住,卫南白的黑眸里光华流转,似是染了些许动人的笑意··    “殿下,保重·”排扇般的羽睫轻拢,清浅的笑意若凤蝶停栖在上扬的唇角。
卫南白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去,那宽大的衣袂被夜风鼓起,恍惚间,竟像是月色中欲乘风归去的仙人··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肖祈看着卫南白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像着魔一般,连眨眼都舍不得。
    等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肖祈才回过神··    他慢慢躺下,出神地盯着丽正殿高悬的屋脊··    不知为何,每当靠近卫南白,他都会觉得有种熟悉感。
不管如何掩饰自己的内心,他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那微妙的变化·没有由来的安心与信任,好像他们早已经相识、相知许久,走过两世大半生一般·再者,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斋月楼主月云生。
自己每次因为他而产生的,那种与生俱来般的心疼与莫名的心悸,也不得不让人疑惑万千·而那个时常在那些奇怪梦中出现的杜衡·梦里头许多片段时时如影随形,夜夜来袭,有时让他触目惊心,有时甚至会让他在夜里惊醒。
·    一个久居深闺的卫国翁主,一个来路不明的斋月楼主,一个永远看不清脸只出现在梦里的男人·一个过去素未谋面,一个武功高强,一个对自己愧疚万分……·    肖祈不由自嘲一笑,自己真是失心疯了,曾有那么一瞬,他竟觉得月云生和卫南白出奇地相似,就和梦里出现过千百遍那个人一样。
    怎么看,肖祈都觉得自己这次病得有点严重··    罢了,许多事急不来,早晚都会水落石出··    作者有话要说:参考文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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