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我的世界是本书 by 宅鲸(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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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我的世界是本书 by 宅鲸(下)(4)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剑··他的眼睛还很明亮,并没有任何阴霾,痛苦,失落,战意沸腾··他还想战斗··“疯子·”围观到这一切的陆尘潇忍不住说,然而这个评价并不会被梦境里的少年听到。
他只是一步一步,近乎执拗的往前走·片刻之后,一声惨叫传来,原本蠕动在谢庐溪皮肤上血红的血咒陡然一停,随后暗淡萎缩,纷纷从谢庐溪身上脱落下来,像是一片从枯死的树上落下的秋叶。
血咒的主人已经死了··杀人者不做二想··片刻之后,诸恶老祖从道路的尽头出现,他显然心情很不错,哼着歌,脚步轻快,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自己所造成的惨状。
他拐过一个拐角,少年谢庐溪就进入了他的视野,愣了一下·显然,在诸恶老祖的认知里,谢庐溪早该死了··正因为觉得他肯定活不下来,诸恶老祖才懒得亲手杀掉他。
但谢庐溪的求生意志远超常人··诸恶老祖惊讶地咦了一声:“你还没死啊”·谢庐溪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非但没死,而且还有能力冲过来,死死抓住诸恶的手臂。
诸恶对他的胆大妄为很是吃惊,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躲避,被他牢牢抓住了手臂·谢庐溪逼近了他,气若游丝,但语气却很坚决:“……你抢了我的对手。”
“……”诸恶老祖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批判··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而谢庐溪说完了这一句话,像是耗尽了浑身上下最后的力气,双手一软,直接往前栽去——他当然没有栽进诸恶老祖的怀里。
诸恶又不是什么慈善家,脚步轻轻一侧,身子一歪·谢庐溪就整个人栽进了泥土里,发出了好大一声闷响··“啧·”诸恶用脚拨起谢庐溪的脸,“搞了半天,还是要死的。”
他没有一点留念地化作遁光走了··然而这远远不是结束,一炷香左右,诸恶老祖去而复返·他脸色愉悦的表情消失了,反而说不出的阴沉,嘿了一声,又踹了一脚谢庐溪,还是少年的剑修仍旧在昏迷中,只是挡在脸上的头发,被诸恶老祖的动作拨开了一点。
“长得倒是俊俏·”诸恶老祖公允地评价了一句··蓬头垢面不掩国色··谢庐溪的外貌虽然还没有达到他成年的一半俊秀,但毕竟模子还在,即便是俊男美女层出不穷的修真界,他依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诸恶老祖一伸手,就将谢庐溪卷进了腋下·他看着谢庐溪身上的鲜血滴答滴答地就染湿了他的袍子,不由不悦地皱起了眉,随即冷笑一声:“算你走运·”·然后,他就把谢庐溪带走了。
诸恶老祖去而复返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差点和太衡剑派的十几位剑修迎面撞上,单独一两个他不怕,但数目一多结成剑阵,哪怕大自在天也是要赞避锋芒的·诸恶老祖也不例外,而且,他猜到了这群人在附近徘徊的理由——这是为了谢庐溪。
这个小鬼是太衡剑派里的什么人·既然这个家伙很重要,那么,这样轻易地死掉就太可惜了··诸恶老祖虽然敌人不少,但向来是“安内”大于“攘外”,他上一次借用太衡剑派的势力铲除了素素,虽然对正道的印象依然不佳,却留下了“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帮自己打到目的”的印象。
后来,他这种战术被尚非雀复制,成功地让诸恶老祖这个名号消失在世间··不过,当年的诸恶老祖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对待谢庐溪的态度,和未来对待太史飞鸿也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是同一个人——不过,夺舍虚言的陆尘潇还是十分小心谨慎,主角身份也给予了他足够的威慑·相比之下,谢庐溪就没有这份幸运了··场景猛然一换。
尸山血海消失不见,换作了一间光线颇为明亮的房间,却是诸恶老祖就地寻了一家大户,出钱霸占了对方的一间精舍·按照诸恶老祖的习性,事情本不必如此麻烦,但大隐隐于市,他暂时还没有和正道那群死对头对上的想法。
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却是谢庐溪醒了··“命真大·”诸恶老祖感叹道··“前辈……救了我”谢庐溪声音虚弱地问。
诸恶否认:“不,只是你运气好·”·谢庐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她看了一眼谢庐溪,就情不自禁低下头,不胜娇羞:“……是,是我这些日子在……在帮你更衣换药。”
回顾着这段记忆的陆尘潇,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终于确定这位凡人少女痴心错付,谢庐溪连她的面容都没记住··谢庐溪半分反应都没给她··少女也很羞涩,一个未婚姑娘衣不解带地照顾一个男子,傻子都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偏偏谢庐溪表现的就是个傻子··“换药的时间到了,还请公子……”·“别碰我”·在诸恶老祖看来,这小姑娘的错纯粹只是她伸手想扶起谢庐溪,偏偏她想碰的那只手,是谢庐溪握剑的那一把。
陆尘潇也想起了更多的细节··实际上,在昏迷的过程中,谢庐溪从来都没有松开他手中的剑,旁人贸然靠近,还会被他攻击··无奈,诸恶老祖最看不得这副模样,手贱就抢走了谢庐溪的剑。
即便是很多年之后的陆尘潇,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个举动虽然贱,但其实还……挺爽的·当然,想到这个被他欺负的活像个被强的小姑娘的少年是谢庐溪,那就更爽了。
但谢庐溪就是个手里非得捏着点什么东西的习性··丢了剑,他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挥了挥,触到了一个东西,就下意识地攥着了——诸恶老祖的左手就这样惨遭谢庐溪的绑架。
诸恶老祖试着抽出来,未果,似乎是刚刚被夺走了心爱的宝贝,失而复得之后他越发眷恋看重一样··“再捏着,我就砍了你的手·”诸恶老祖举起了谢庐溪的剑,剑身亮如明镜,倒影着剑修少年的面庞。
在睡梦中被这样威胁了,他也只是皱了皱眉,蜷起身子,将诸恶老祖的手往怀里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护食的小兽··诸恶老祖无奈叹了一口气··他把剑递了回去:“好啦,还给你。”
凉冰冰的剑柄贴着谢庐溪的手很久,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从小到大都陪伴他的灵剑,五指张开,略一回旋就握紧了它,姿态熟稔,犹如自身肢体的延伸——糟糕的是,谢庐溪似乎也没有放开诸恶老祖的手的想法——他现在一手剑,一手诸恶,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似乎有些开心,一起往怀里塞。
喂喂,给你点颜色你就给人开染坊了·诸恶老祖一用力,谢庐溪也用力,两相对抗的后果就是,谢庐溪的伤更重了,而诸恶老祖的手背上,也多了两条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伤痕。
诸恶老祖忍不住疼得嘶了一声,对谢庐溪的恶意又哗哗的往上涨了不少··诸恶老祖一触即放··而这位对谢庐溪一见钟情的小姑娘,却展开了艰苦的战斗。
有那么好几次,她都险些被谢庐溪削掉一只手,只是谢庐溪身受重伤,本能反应几乎没有什么威力,才让这个凡人小姑娘活蹦乱跳到现在·但对于那把剑仇恨值也是妥妥地,下意识就想控制它,导致了谢庐溪的过激反应。
谢庐溪看对方的表情,和审视一个想要夺走他最后防御的坏蛋没什么区别··白瞎了那张祸水般的面孔··诸恶老祖想,当然,这个“想”是陆尘潇依靠回忆自动补充说明的。
从谢庐溪的视角,只能看到诸恶老祖靠在窗台上,一身艳红色的长袍明亮耀眼,他弯了弯眼角,像是在笑··然后,谢庐溪的剑又被抢走了··这种突发情况惊得谢庐溪整个人从床上炸起来了。
诸恶老祖上次反应慢了半拍,导致了自己左手被抓,这次有了准备,自然不会被谢庐溪打到··冷冰冰的剑柄尖抵在了谢庐溪的额头,刚好按在他眉心的红痕上··谢庐溪的瞳孔有着细微的扩大,诸恶老祖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他笑着说:“如果你不想让我把这柄剑拗断,就乖乖听话——”·谢庐溪眼底立刻燃起了愤怒的火焰··诸恶老祖很喜欢谢庐溪此刻的表情,这表示对风恨他入骨,却对他一筹莫展。
这让诸恶老祖的心情很好:“这样才乖·”他收回了剑,收手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就在谢庐溪那张小脸上捏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印子··谢庐溪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无论是当年的,还是如今的,陆尘潇都不会怀疑,只要这个时候的谢庐溪手上还有任何一个武器,他都会毫不客气地在诸恶老祖身上捅一个洞窟出来··☆、第十四回曾忆否(二)·“喂,你叫什么名字”·    “……”·    “喂,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强强灵魂转换    “喂,你再不说话我就把这把剑插|进粪坑里去。”
    谢庐溪终于忍无可忍,很显然,唯独这件事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我叫……庐溪谢·”·    好吧,他还不算是半点戒心都没有的笨蛋,知道不说出真名。
而在一旁围观到这个记忆场景的陆尘潇只想撞墙——他这个傻逼,他这个傻逼谢庐溪只是把姓氏挪到最后了,他居然一直傻白的没有意识到庐溪谢就是谢庐溪,这个智商实在是他自己都想鄙视自己。
    “哟·”诸恶老祖把那把佩剑在手心转悠了一圈,“好巧啊,我也性陆·”·    谢庐溪冷淡地瞥了一眼他:“我的‘庐’和你不是一个。”
    “你又不知道我是哪个,如何能确定不一样·”·    “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谢庐溪执拗地回答,不得不说,他虽然表情很严肃,实际上也很严肃,但对照起来委实想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诸恶老祖呵呵地笑起来,那看起来委实有些讨打··    “好吧,不是一个就不是一个吧·”诸恶老祖不再谈起这个话题,他眼睛一转,光华自生,“那么我们来聊聊,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谢庐溪又是郁闷地低下了头··    “那么,陆前辈又是为何来到这个地方了”·    这个提问不需要隐瞒:“我是来杀人的。”
    谢庐溪什么表情都没有··    诸恶老祖期待落空,他本以为谢庐溪会皱着眉头说诸如“天有好生之德”或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哦,错了,后面那句话是佛宗的口癖。
没想到,谢庐溪这个时候突然又蹦出了一句:“你抢了我的对手·”·    妈的,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小鬼··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点什么”诸恶老祖盯着他足有一炷香时间,然而谢庐溪只是眉目低垂,双唇紧闭,顽固倔强的像一块石头。
诸恶老祖换了一个口吻,“好吧,你除了剑,还会什么”·    谢庐溪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诸恶老祖在老巢见多了心机沉重长袖善舞如同心有七窍的魔道新秀,再一看谢庐溪这种闷葫芦一样半天蹦跶不出一个字的人,就显得无趣很多。
不过,诸恶老祖也知道,这在正道才是未来的中流砥柱的模样——可这样,还能算人吗·    “像个木头·”诸恶老祖笑嘻嘻地评价道,“我来教你做人的乐趣好了。”
    “不需要·”·    “哦,那我就把这把剑扔进粪坑里了·”·    谢庐溪身上犹如笼罩了一层寒霜,冷冰冰地盯着诸恶老祖。
空气都几乎被这种冷冰冰的对抗冻住了·半晌,谢庐溪回答说:“好·”·    这个好字说的咬牙切齿··    诸恶老祖却很满意,他伸出手,又拧了拧谢庐溪的脸颊:“原来你还是有情绪的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一块木头转世呢。”
    几日之后,谢庐溪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虽然没有好透,但于下床走动无碍了·这样一来,他就立刻要求诸恶老祖早日“教他做人”——在诸恶老祖看来,这委实是一个很消极的态度,充满了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完成任务最后拿回佩剑……地搪塞好诸恶老祖。
    诸恶老祖心底呵呵一声··    “到前面来一点·”·    “……”·    “再前面一点。”
    “……”·    “你走的是蚂蚁步吗这么一点点的蹭,要到什么时候”诸恶老祖不满地说,他伸出手,直接把谢庐溪扯过来,少年下意识地躲闪——理所当然地没闪过去,然后被诸恶老祖一把抓上前,他往前一跌,就重重地撞上了诸恶老祖的后背。
    “放开我·”谢庐溪的脸又涨红了,比起长大,小时候的他委实脸皮很薄··    诸恶老祖装作没听见:“你要和人家道个别吗”·    “什么”·    诸恶老祖抬起手指指,谢庐溪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一个倩影躲在门背后,痴痴地看着谢庐溪的身影。
谢庐溪莫名其妙地问:“她被黏在门板上了”·    诸恶老祖:“……”·    幸好对方没听见,不然这位凡人少女肯定死不瞑目。
    谢庐溪纳闷了一瞬,又冷淡地转过了头:“我现在要做什么”·    潜台词是你什么时候才肯把我的佩剑还给我。
    诸恶老祖露齿一笑:“等你什么时候找到了你喜欢的别的事情,我再把你的剑给你……小家伙,你难不成还想抱着剑过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可以”谢庐溪真的是很纳闷,“剑有什么不好”·    ……你非要这么看不起它·    谢庐溪的三观真是让人无言,诸恶老祖也被他噎了一下:“啰嗦什么,是不是很想爬粪坑捡剑了?”·    谢庐溪顿时老实了。
    “来吧·”诸恶老祖看了看凡人热热闹闹的整条街,“现在我们从第一家开始吧·”·    ——那是一家乐器店。
    进去的下场自然只有一个,魔音穿耳··    诸恶老祖咧着嘴听完了他断断续续地吹完一首曲子,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据他所知,正道有一家喜爱风雅,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由于他们的带头,大多数混正道的修士多多少少也会一点,毕竟精修一门乐器五六年足够了,放在修行上,还不够琢磨透一门法术呢。
    然而谢庐溪实在是……·    让人一言难尽··    诸恶老祖挥了挥手:“其他你就别试了,先试着吹出一曲完整的笛子再说吧。”
    谢庐溪放下笛子:“吹出来了之后,你能把剑……”·    “你先吹出来再说吧·”诸恶老祖经过了谢庐溪的摧残,委实不指望他身上的半点音乐天赋了,“——老板,这个笛子我买了。”
    他把一块银两扔在了台子上,带着谢庐溪走了··    事后,诸恶老祖又带着谢庐溪去了饭店,锻造店,酒馆茶室等等地方,最后不得不承认,说不定太衡剑派是多方面考量了谢庐溪的天赋,最终才决定,还是让这个笨小子还是继续祸害他的剑好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诸恶老祖还不知道谢庐溪的剑道有多么的出类拔萃,他张扬惯了,谢庐溪每次搞砸一件事,他都要把对方狠狠贬低一方··    谢庐溪一开始还没有被影响,维持着那张冷艳高贵的木头脸,但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个月有余之后,他也不可避免的慌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是个笨蛋吗·    “当然,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比你更笨的人了。”
    “……”现在的谢庐溪还真的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虚弱,“但我从小到大,师父都说我是很有天赋的,定将一飞冲天,诸恶避退。”
·    这话说的——·    诸恶老祖知道谢庐溪的那位师父并不是专指诸恶老祖,但不妨碍他自觉遭受了地图炮,顿时有些不爽:“哦,那你一飞冲天了吗”·    还诸恶避退呢·    谢庐溪果然没说话,就他被魔道打的小名都快没了的模样,委实不像是一飞冲天的模样。
他自小被太衡剑派养大,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突然有一个人告诉他,像你这么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白痴,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快醒醒吧——诸恶老祖无形之中,就扮演着这么一个打醒谢庐溪“美梦”的角色。
    谢庐溪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其实只要有你那张脸,就足够闯荡天下不用愁了··    诸恶老祖心底这样想着,脸上还是一本正经地问谢庐溪:“天下做事,为正心诚意为至佳之路。
那么,你先把一件事情做好再说·”·    谢庐溪下意识地就去摸挂在腰间的笛子··    “停停停·”诸恶老祖再也不想忍受魔音穿耳了,他打断了谢庐溪的行为,“你还是做点好事吧。
吹笛舞剑,对你而言,都是作孽啊·”·    谢庐溪低着头,他的耳尖又红了··    他性格孤僻冷傲了一点,但当人把他的骄傲击碎之后,他也就冷不起来了。
    “天下至善,莫过于生养……”诸恶老祖胡扯着,最后呵呵地笑起来,“生你是做不到了,那么养……”·    哦不还记得后文是什么的陆尘潇绝望地捂住了脸,他又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而另一边,诸恶老祖从灵兽市场中随意捡了一颗蛋,放在了谢庐溪的手掌中·谢庐溪似乎是从来没有处理过那么娇柔弱小的东西,整个人手足无措,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了。
他问:“这是什么蛋”·    “不知道·”诸恶老祖回答,“随手乱捡的·很便宜·”·    “万一……”·    诸恶老祖认认真真地问:“万一它瘸了腿断了手你就不养它了”·    “当然不是。”
谢庐溪抿了抿嘴,认认真真地盯着这颗小小的蛋·他的神色间不然不再那么冷淡,而晕开了一种温柔的光·他照着诸恶老祖的提醒,把灵气输入进去,片刻之后,不过红枣大小的蛋在谢庐溪手掌中滚动一下,蛋壳被啄破,一只小小的毛还没张齐的小鹦鹉就钻出来了。
它东张西望了一下,确定了面前这个漂亮的小孩子就是自己的主人之后,立刻张开鸟喙,嘹亮地大叫起来··    那魔音灌耳的程度,和少年版谢庐溪吹的笛子几乎没什么差别。
    走在前面的诸恶老祖身形就是一歪,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两个家伙的走开了··    然而,一直对诸恶老祖无动于衷的谢庐溪紧紧地跟了过来,贴着诸恶老祖:“它,它怎么了”·    “八成是饿了。”
诸恶老祖一点也不想献出自己的存粮来喂鸟,“你想好给他取什么名字了吗”·    诸恶老祖走的很快,谢庐溪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他毕恭毕敬地说:“既然是陆先生送给我的……那么就叫小陆吧·”·    “我不准·”谁要和一只鸟共用半个名字啊·    “可是……”·    “没有可是,你再可是我就把你的剑扔进粪坑里。”
诸恶老祖亮出了自己曾经百试不厌的管用招数,然而,这一次却没有收到奇效·谢庐溪反而侧着脸,很轻一声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诸恶老祖不满地问。
强强灵魂转换·    “没什么,既然陆先生不准的话……”谢庐溪思考了一会儿,“那就叫他小绿吧·”虽然没有用陆,但谢庐溪还是选了一个近似音。
    诸恶老祖听出来了,他嘴角抽搐,没有和一个小鬼计较··    谢庐溪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等我笛子熟练了,让我给陆先生吹奏一曲吧。”
    ……你这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诸恶老祖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    “以后再说吧。”
诸恶老祖敷衍道,而这个时候,忽然天空有一只纸鹤飘下来,目标正是诸恶老祖,他抬起手,将纸鹤捉了下来,一抖纸张·诸恶老祖一瞥上面的字,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谢庐溪下意识就探头偷窥··    诸恶老祖哪能这么简单让他看到,手指一搓,直接化成了纸屑。
随即,他正了正颜色:“我有事要忙,你自行离开吧·附近有你同派之人在活动,你可以自行联络他们·”·    “等等——”谢庐溪刚刚这么呼道,诸恶老祖就在他面前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了。
他愣愣地看着诸恶老祖远去的光,愣愣地说,“可是我还……”·    一柄剑从天空中掉下来,正中谢庐溪头顶,铛的一声,砸得谢庐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小声地反驳:“不是这个啦·”·    “我还……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随即很失落地低下头,叹息一声。
若不是陆尘潇靠他够近,不然真的恐怕听不到这句话:“此去一别,何时能再逢”·    谢庐溪的伤感没有两秒,他怀里的鹦鹉小绿就呱啊呱的大叫起来·☆、第十五回曾忆否(三)·这件事,对于诸恶老祖仅仅只是一个后手安排中断放弃了而已。
但对于谢庐溪而言,这位偶遇的前辈虽然性格恶劣了些,但确确实实将他从骄傲自满的情绪中打了出来:·    谢庐溪并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    他想专精一项技能,也是需要漫长时间专心致志地学习,和枯燥无味的重复练习的。
    于是,陆尘潇在偶尔瞥见的几个画面中,无一例外都是谢庐溪辛勤苦练的场景·梅花娇艳,玉笛横斜,长剑回旋·而人也一日出落的比一日冷清寂静。
派中前辈喊他出去转转,都被谢庐溪婉言谢绝了,他是这么说的:“我原本天赋便不好,如果再不努力,再不笨鸟先飞,如何修道有成”·    陆尘潇站在快被噎死的太衡掌门身后,同样觉得无语凝噎。
    谢庐溪不缺天赋,一个不缺天赋的人,如果还能耐得住寂寞和辛苦,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相当可怕的··    当然,这让谢庐溪原本就有些高岭之花的性格,越发变本加厉。
虽然太衡剑派的同门彼此之间感情很好,但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做,离多聚少,最终陪伴谢庐溪最久的,反而是那只杂种鹦鹉··    陆尘潇多多少少能理解这种感情了,也能明白为什么鹦鹉大爷会有这种臭脾气——一句话,谢庐溪宠出来的,他严于律己,但从不严于律鹦鹉。
    当然,理解是一回事·但如果有机会,陆尘潇也不会真的放过那只臭鹦鹉的··    谢庐溪的这段记忆里没有诸恶老祖,但陆尘潇自己清楚他那时候都在忙什么:阴谋,掐战,抢资源抢地盘。
魔道的每一天都很热闹,无数人死亡,而剩下的人踩在死尸上前进,就像养蛊,最毒最凶残,或者说最幸运的那个才能笑到最后··    很显然,诸恶老祖没能笑到最后。
    相对比而言,他不够狠,不够坏,不够两面三刀,不够八面玲珑,绝大部分的势力都依附在魔主大自在天身上·所以,当大自在天离开魔道之后,树倒猢狲散,诸恶老祖的倒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实际上,诸恶老祖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也许有小头目能够逃脱,但其中绝对不会包括诸恶老祖··    谁都不会放一个心腹大患走的。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诸恶老祖必须死一次,死的够壮烈,够夸张,够辉煌,够得上一位魔道大能的死法,才能让人疑虑尽消,搏出那一线生机来。
    而实际的情况是,他撞上谢庐溪只是一个意外··    剑,被打磨的十分光亮的剑刃,微微倾斜,朱红色的鲜血汩汩蔓延过来,滴答一声,落在地面上。
谢庐溪拔出自己的剑,鲜血如喷泉一样喷涌出来,随即又沉寂下来·在这一路上,他像是收割稻谷一样结束了很多年纪不大的魔修·而在谢庐溪的身后,几个太衡剑派的年轻一辈正在补剑,将那些有着奇怪保命方式的魔修赶尽杀绝。
    几分钟之后,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洞府深处冒出几道法术的光华··    谢庐溪下意识地停住了手,往震动发生处望去··    他身后缓缓走来一个面容英俊的青年,对比于谢庐溪的清爽轻松,他无疑显得狼狈许多,半个身子上全是泥泞血肉,步伐也有些颤抖。
但他脸上依然带着灿烂的微笑,像是正午的太阳,站在了谢庐溪身后,感叹道:“真是激烈啊·”·    “……”谢庐溪一言未发。
    青年道人也没有指望从闷葫芦一样的师兄口中得到什么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真是遗憾,虽然参加了这么一场除魔的行动,最终也只是在边缘看护一下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真正的大魔交手·”·    站在两人身后的陆尘潇翻了一个白眼··    ——果然,太衡剑派全都是战斗疯子,没有例外。
    谢庐溪总算是给了一点反应:“李潇水师弟,只要勤加训练,就一定能有那么一天的·”·    这话说的……陆尘潇默默在心中腹诽谢庐溪,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作听不懂。
不过,李潇水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陆尘潇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李潇水就是那副画像里的人,他的便宜师傅李洄鱼曾经让他和太史飞鸿对那张画像跪拜过··    这样一想,陆尘潇忍不住多打量了几下这位青年道人,果然,他五官确实和李洄鱼有几分形似,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李潇水似乎还想叹息些什么,但下一秒,远方的洞府几乎被连根掀起·七位太衡元婴修士结成的剑阵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两人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在谢庐溪的视野中,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血红色的人影,双手张开,无数血红的法术光华就如同飘扬的绸带一样从他手指之上绽放升腾,妖异美丽。
    李潇水愣愣地盯着那个方向:“那个人……就是诸恶老祖吗”·    谢庐溪没有回答,只是在看清了诸恶老祖的面庞的那一瞬,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神色一冷,握紧剑的手颤抖一下,随即又没了声息。
李潇水被他突然散发的冷气冻了一下,尴尬一笑:“谢师兄战意盎然,虽然谢师兄修为高深,但是对战经验不足,还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谢庐溪随即化作了一道剑光,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了。
    李潇水目瞪口呆地留在了原地:“我……我,啐,不说脏话不说脏话,但是谢师兄你真的这么冲上去了”·    随着谢庐溪地点的转移,李潇水很快就化作了一点模糊的光影。
而诸恶老祖本人则快速地放大了·他注意到了谢庐溪的靠近,但对于对方发出的远程攻击,只是微微偏侧了一下脑袋,就闪过了·他神色淡漠,注视谢庐溪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傻瓜。
    而陆尘潇现在看向过去的自己,只有捂脸的冲动·太猖狂了,太装逼了……·    ……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己的黑历史一般。
    而且,这种神色,无疑在宣告一件事情··    诸恶老祖完全把谢庐溪忘记了,一干二净,什么也不留··    都说自己最容易原谅自己,陆尘潇也特别能谅解此刻的诸恶老祖。
总所周知,诸恶老祖本来就喜欢俊俏优秀,刚刚踏入修行路上的小青年·因此,当初的琼鬼子才打趣他总和漂亮的小孩子纠缠不清·在和谢庐溪分别之后,也有很多长相俊秀,能说会道的魔道新秀试图在陆尘潇这边崭露头角,谢庐溪长得再好,搭配上他那个沉闷的性格,在诸恶老祖心中的记忆犹如早晨露水一样易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对于谢庐溪,却并不是什么能够轻而易举掠过的事情··    他完全无惧于诸恶老祖飘荡在周身的血色绸带,举起长剑,剑上剑芒吞吐不休,硬生生地斩出一条能够接近的道路出来。
然而那些绸带们滑溜溜不受力,轻轻一荡又从背后席卷而来——但谢庐溪无所畏惧,他的剑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即便是诸恶老祖一时之间也被他的气势所摄,手上的行动满了半拍。
·    而这半拍,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血色长带嘶啦一声,直接穿透了谢庐溪的躯体,然而,千钧一发的时刻,谢庐溪刚刚好避开了致死地带,他没有刻意,只是诸恶老祖自己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而谢庐溪的攻击,去势太狠,用道太老,虽然威力很大,但是失却灵活,轨迹别人一眼勘破·诸恶老祖轻轻松松地,失之毫厘的避开了··    就在那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极其靠近,撑死也不过一掌之距。
    近到彼此都能数出对方的眼睫毛··    诸恶老祖的头发被风吹地飘向谢庐溪的脸上,而对方神色愤怒,他咬牙切齿地说:“你骗了我”·    过招一触即离,两人纷纷往后跌去,落到了距离对方十几米的空中。
诸恶老祖显然是听到了谢庐溪的话,但他没能听懂对方的含义,只是略显无辜地挑挑眉:“骗……你是谁啊”语气之轻蔑,别人活活劈死也不值得同情。
    围观着这一切的陆尘潇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应该不是他的错吧……这绝对不是他的错吧,明明只有几天而已,谢庐溪你耿耿于怀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点,说真的就算换一个凡人,你问他十年前的今天认识了谁,和对方都说了啥,这凡人都不一定回答的出来吧。
更何况,修真不计年,基本都是按照百年百年计算的,何,何必呢……·    谢庐溪的回答是,铿锵剑鸣··    即便和今天有着百年多的光阴距离,陆尘潇依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而诸恶老祖伸出手,捞住了几根断了的头发,很明显,他最终还是估算错了谢庐溪的出剑威力,耍帅不成·但同时,他的目光也微微一凝,显然对谢庐溪重视了起来:“想杀就杀,我就是不喜欢正道这一点,明明见到魔修就杀,还非要找光明正大的借口,呵。”
    谢庐溪身上的冷气又寒了几分··    陆尘潇旁观了全程,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到底有多作死··    忽然的,陆尘潇听到了笛声,笛声悠扬,一声接着一声,犹如缥缈升腾起来的细烟,吹而不断,一路滑往心底去。
石落清潭,波澜顿起·陆尘潇下意识地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笛音,这和他的记忆不符合··    而下一秒,这四周的场景顷刻之间就破碎了,一个被白雾笼罩的人影出现了。
    他困惑而茫然地将头转向了陆尘潇··    “你是……诸恶老祖”··强强灵魂转换    “……”不行,谢庐溪反应过来有人进入了他的心神之中了,他正在醒来,如果被谢庐溪抓住个正着,陆尘潇简直没法想象自己的下场,尤其是他刚刚全程围观了自己的作死。
他下意识地往更深处逃窜,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唤何道之··    但这里是谢庐溪的领域··    天地之中,上下颠倒,左右消失,长短逆转。
陆尘潇往前窜了几步,瞳孔下意识的扩张·在他的面前,原本应当在身后的谢庐溪已经站在他身前,他身上的迷雾小三了不少,能够依稀看见他犹如鸦羽绸缎一样的长发了。
而陆尘潇此时此刻地奔跑方向,正是往谢庐溪怀里撞去——他如果撞结实了,恐怕谢庐溪立刻就能彻底的醒来··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手拉住了陆尘潇。
☆、第十六回金鹏·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要被谢庐溪抓住了··陆尘潇脱险了之后,仍然忍不住地后怕,虽然以谢庐溪的性格而言,即使被抓住了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上的担忧,但是这之间牵扯到的很多东西,陆尘潇不解释清楚,恐怕难以顺利脱身,更何况,心神中本来就是一个修道人的重中之重,被人贸然进入,和公然宣战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更何况,谢庐溪似乎还认出了陆尘潇的马甲··精通魂魄操控的陆尘潇不会动手脚·呵呵,这句话陆尘潇本人都不会相信,但令他觉得自己脑子进水的是,如今,他满脑子只想离谢庐溪更远一点,尤其是那个见鬼的道侣缔结。
剩下的,他半分也不想沾染了——出来混的,总要还,过去的陆尘潇的总是想着借用他人的力量来重回巅峰·但随着事态的发展,弊端也显露出来了··——曾经的诸恶老祖,虽然身边不乏助力,但彼此基本都是交易往来。
更重要的是,诸恶老祖有足够的力量压服他们,一点小小的感情上的纠缠根本不算什么·就好比尚非雀,若不是她傍上了苏婴这根大腿,恐怕现在还不会被诸恶老祖放在眼中。
但现在,情况陡然调转了过来··陆尘潇原本的实力大退,虽然现在略有进步,但和之前仍旧是一个天一个地·而相反的是,他现在招惹到的人,原本就在诸恶老祖之上的余琏和大自在天就不说了。
和他相差不远的谢庐溪也一日千里,让陆尘潇深深地感受到一种无奈··按理来说,陆尘潇夺舍重修,虽然中途有弯路,有阻挠,有陌生的领域,但作为一个曾经站在世界最高的那一批人中的一个,他的见识和心性足以应付这一切。
但与此同时,他也受到着远超旁人的压力——就像是一条龙,它的世界始终位于九天之上,而现在在地上滚着吃土,哪怕能把狮子老虎打的满地找牙,也不会因此感受到多少快乐。
这就是心界所带来的变化··这种情况,很难以好坏来划分·一方面,它始终指引着陆尘潇往更强,更厉害的方向发展,不迷茫不自傲,单单这一条,就可以称赞一声“道心甚坚”,超越旁人许多了。
但反过来,他在意的始终是修真界的那顶尖的一撮人,横向又有太史飞鸿这个怪胎至死不渝地打击他的自信·时日一长,陆尘潇自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任何人的自信都不是凭空生出的。
所谓强者越强,正是因为一个原本天赋异禀的人,在刚刚接触于一个领域时,很容易就得到了正面的反馈·一旦建立了一种良性循环,越战越强,最终走向巅峰·也是在这种不断的实践中,自我摆正位置,正确评估,从而选择对自身最有利的行为。
而陆尘潇的不幸则是,夺舍重修之后,他非但没有如同其他重练马甲的重生者那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提前一步步步领先·相反,他还需要不断的努力去赶上原本已经非常强大的老古董们。
太史飞鸿也迫使他把原本的一点自傲给收拢了起来··当然,人有适应性,自然也会不断的调整自己··但陆尘潇这段时期遭受的打击太多,已经严重动摇了自己的自信。
从胆大妄为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只希望自己的麻烦越少越好·这在修行中也有专门的称呼,心劫·是劫,也是机遇·只是这种心态刚刚萌芽不久,陆尘潇尚且还没有意识到。
何道之内心也是后怕不已:“真悬,就差那么一点点·”·而这边,陆尘潇从心惊胆战中镇定下来,他看着琼鬼子的故作姿态,忍不住心底冷哼一声——他对何道之不熟,但对于琼鬼子,那是对方张开口就能清楚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样的熟悉:“你真的是无意把我落下的”·那么关键的时刻把他救下,若说陆尘潇觉得一点猫腻都没有,那才是对他的侮辱。
何道之痛心疾首地捂住了胸口:“我好心救你,你竟然如此怀疑我,真是让人心寒·”·这装模作样的一点诚意都没有··陆尘潇眼角一条,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如今他还有事求对方,还不是翻脸的时刻。
何道之估计也是心中对这一点很清楚,才这样有恃无恐地连伪装都这么差劲·在决定这一刻轻轻放下的同时,陆尘潇也打定了主意,日后定要让何道之好看··呵呵,看诸恶老祖的笑话和绯闻。
陆尘潇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何道之也是一个修行时间不比诸恶老祖短的修士,若说是这么多年来,没有擦出一点绯闻火花,打死陆尘潇也不相信·当然,怎么把何道之逼的狼狈不堪,就是要靠精心谋划了。
陆尘潇心思百转,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满肚子坏水,他催促道:“金鹏的记忆碎片找到了吗”·“找到了·”何道之无聊是够无聊,好在他还没有把正事忘掉。
而他琢磨了一下,为难地说,“具体怎样,只好让你自己看了·”·陆尘潇看了一眼这四周景象的崩溃速度,摇了摇头:“先拷贝出来再说·”·虽然说梦中的时间长短实际上是可以控制的,但是谢庐溪醒来越多,何道之对其的掌控也就越弱。
他们只是过来查看一些东西的,并不是夺舍谢庐溪·因此,东西到手了离开即可,不必多多纠缠··何道之点点头,这个时候,他也是分得清轻重的··一阵失重感传来,何道之牵引着陆尘潇脱离了谢庐溪的梦境。
阴神一日千里,片刻之后,陆尘潇就睁开了眼睛,熟悉的环境重新映入眼帘··“噗·”当下,一看见对面的何道之,陆尘潇就忍不住笑了··何道之也醒了过来,他对陆尘潇的忍俊不禁感到莫名其妙。
而一直让陆尘潇枕在自己腿上的余琏也笑了,他吹了吹沾满墨水的毛笔尖,又是得意,又是失落地说:“你们要是更晚回来一点,我还能画得更漂亮一点·”·“已经很漂亮了。”
陆尘潇强忍着笑意说··何道之也总算明白了情况,他怪叫一声,立刻冲出去洗掉他脸上的墨汁·当下,陆尘潇就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下来了,同时,还记得埋怨一下余琏:“你可真够无聊的……哈哈哈哈……”·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全都是褒扬。
余琏晃悠了一下手中的毛笔,扬起眉毛,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就在两人阴神出游的这短短一点时间,余琏用毛笔在何道之脸上画了一个王八·余琏对附庸风雅的事情不大感兴趣,但不代表着他不精通,相反,这个世界上若说样样精通的人,余琏绝对能在上面排上名号。
作为原本灵霄派的预定掌门,余琏的画技也是绝对拿得出手的,寥寥几笔,身心俱惫,甚至那两颗黑豆豆的无辜小眼睛,和何道之之前的装傻模样也是如出一辙··余琏本性实际有些跳脱不正经,早年责任还压在身上,多少有些拘束了他的跳脱,后来枯坐别有洞天,更是把所有的情感都压抑到最低。
如今,天魔咒法的情况好转,余琏的本性这才有几分暴露··这种惊退大自在天,吓跑鹦鹉大爷的本性,反倒在陆尘潇这里得到了大力的赞扬··几分钟之后,何道之才把脸上的墨迹洗干净。
余琏只是为了捉弄,并无非要让人出丑的恶意,自然用的是普通的墨水,没有采用那些难以消退的特制的画符墨水·但即便如此,也是让何道之有些哀怨了·他几乎是一步一叹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指责道:“真是人心不古,姘头多的了不起。”
“少说闲话了·”陆尘潇打断他,扔了一个玉简给他,“先把金鹏的那段记忆复刻出来吧·”·何道之握紧玉简,翻了一个白眼,又扔了回去。
陆尘潇检查了一番,何道之确实是复刻了一下记忆进去·当下,他也闭上双眼,心神沉浸,眨眼之间,他又看见了一个新的天地——金鹏的记忆支离破碎,和陆尘潇之前在谢庐溪梦境里看到的清晰画面对比,几乎严重失真。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情况,毕竟,谢庐溪并没有专门回溯前尘过,能有这样的清晰度已经不错了··陆尘潇先是看到金鹏在一个非常古老的建筑物里穿行,期间和好几个实力强大的怪兽战斗,战斗画面一闪而过,而金鹏在这所建筑物里,最终找到了一潭巨大的湖水,他低着头,看向湖面,湖面立刻就倒影出了金鹏的身影。
金鹏和谢庐溪长得并不像,相反,如果不是确定这两人是前生今世,不然不会有任何人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谢庐溪冷若冰霜,而金鹏一点也不冷,他长得和大自在天很像,只是大自在天只有几根金色羽毛,而金鹏的金色羽毛重重叠叠,几乎覆盖到了脸颊两侧,他穿着一身十分张扬的亮金色披风,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魅。
不过,确实是一张会讨女孩子欢心的脸··然而,倒影在水池中的这张脸,下一刻就扭曲了··陆尘潇心中大骇,这种被吓了一跳的情绪,显然不仅仅是他的,也包括当时正在现场的金鹏,他浑身一抖,随即以超音速的速度急速后退,但湖水里的影子并没有随之变小淡化,相反,他维持着原本的大小,只是表情越发狰狞,双瞳中都泛上血色。
然后,这道影子竟然从湖水里跃了出来,直扑金鹏而去··陆尘潇心中大震·金鹏作为洪荒异种,他是一个什么速度如果他想逃,整个修真界恐怕都没有几个人能追的上他。
而金鹏也正是靠这种可怕的速度闻名天下的·可他的速度在这个诡异的影子的对比下,却被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那么,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陆尘潇想,难不成真的是域外天魔吗·☆、第十七回自罚·陆尘潇的重重疑虑,显然并不会影响到画面的进展。
很快,金鹏的记忆很快就染成了一连串的血色·陆尘潇一开始还没有看懂,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金鹏自身的记忆越来越短,并且,每一次醒来时看到的血腥也越来越恐怖。
    也就是说,恐怕金鹏被域外天魔控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对于天魔而言,将他们放在人家,就好像将一个瘾君子放在了被毒|品包围的世界中,想让他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只能等他们杀足了,杀高兴了——才能学会短暂的忍耐来造成更大的杀戮。
没错,这就是所有魔道修士所最终追求的成果··    血腥,残暴,毫无人性··    ……但同时也意味着强大和为所欲为。
    金鹏很快也意识到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彻底的制作成一个傀儡·为此,他袭击了紫云观——域外天魔控制了他的心神的同时,也给金鹏带来了强大到可怕的力量——抢走了紫云镇牌之宝河图洛书。
借住金鹏的记忆,陆尘潇首次窥见了这个正派第一不靠谱,也是第一神秘的门派·其中倒是没有何道之的影子,想来那个时候他应当尚未出生··    陆尘潇倒是看见了王雪禅,他懒懒散散的模样几乎和千年后的现在没什么差别,金鹏冲他的方向逃窜的时候,这个家伙甚至还很有闲情地打了一个哈欠。
    ……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不靠谱的门派··    连自己人都坑··    陆尘潇很怀疑这家伙之所以是掌门,是因为他坑人的水平已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才当了这么一帮坑物的首领。
强强灵魂转换·    画面很快又黑暗了下来,再一转换,金鹏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少女,她看着金鹏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犹如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动物一般。
当她看见金鹏醒来之后,立刻露出喜悦的微笑·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纯净无暇,不染红尘,即便是围观到失真的画面的陆尘潇,也不由一愣··    这个美丽的少女正是素素。
    可她怎么可能是素素·    陆尘潇努力了又努力,依然始终没有办法将那个惑乱人间的尤物,和眼前这个洁净无瑕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她就像是天上的白云,不带有任何烟尘色彩。
陆尘潇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怀疑素素,任凭她犯下了那样可怕的惊天大案··    放在如今依然,谁又会怀疑这样纯稚的少女呢·    ……那简直是质疑人间尚有真挚一样。
    金鹏的世界里,也随之褪去了一点血色··    陆尘潇围观了一会儿,大致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如今的金鹏而言,任何心灵上的平静都是他渴求的,而素素所修行的功法,确实有这种让人感到宁静致远气息的本领。
因此,金鹏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素素··    一个本身很有魅力的男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同时,这个男人还很强大,稍微动动手指就解决了素素的不少麻烦。
随着时间的推移,素素的目光也越来越长的停留在金鹏身上·但当她发现金鹏回望的时候,又会慌张失措地挪开目光,俨然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可是,仅仅只是这样,绝对不足以让素素做出那些事情。
    陆尘潇对这两人的暧昧情绪十分厌烦,尤其是他想到了素素明明有婚约在身,还这样不知羞耻地和另一个男人玩暧昧,实在是……陆尘潇脑子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到底是在吃谁的酸醋,这……·    陆尘潇吓了一跳,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画面一转,金鹏突然抓住了素素的肩,素素一愣,随即又温柔地微笑起来:“怎么了”·    金鹏没有回答她,只是用一种阴沉到可怕的声音说:“……从今以后,你将听从我的话,将我视为全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我,为了我生,为了我死……”·    素素的瞳孔猛然就涣散开来,愣愣地看着金鹏。
    陆尘潇险些惊呼起来,没错,现在控制金鹏身体的正是域外天魔,他正在往素素的神智中种下天魔之种·而这一刻,竟然是在金鹏眼前发生的——或者说,天魔故意让金鹏看到这一切,其用意之歹毒,让人胆颤。
    天魔催眠了素素一大段话,最后用手指尖轻轻一点素素地额头:“你爱我,所以愿意为我做一切·”·    素素愣愣地重复一遍:“是的,我爱你。”
    她像是那一瞬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面容上陡然绽放出了无比灿烂的微笑,那种笑容宛如余霞成绮,炳如日星·只有心底填满了甜蜜,正处于一生中最美丽年纪的少女,才能露出这样甜美如蜜的微笑。
    然后,天魔轻蔑一笑:“那么为了我,你去死吧·”·    素素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往喉咙上割去,而下一秒,不出陆尘潇意外——这家伙甚至很没有良心地想,如果素素真的这么死了,倒不失为一种幸福的死法。
最起码,这个时候的她依然只是一个令人怜惜的无辜少女,充满了一种美好被毁灭的悲哀——素素手中的剑被人直接捏碎了··    金鹏出手了——不用怀疑,这个时候绝对是金鹏本人。
    长久的沉默··    金鹏的声音最终响起,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沧然之感:“你……我之前开玩笑的,别把那一切当真。”
    这段时间以来,金鹏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如今他还要故作坚强地安慰素素,他太累了,最终,金鹏只是浅浅留下几句话,就离开了:“你一定要活着,我走了。”
    金鹏想要离开,那么以他的速度,恐怕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但金鹏走到哪儿,就有无数的杀戮诞生,即便他选择的落脚点都是远离繁华的,但也架不住天魔能够控制的时间越来越长。
很快,金鹏就被人围住了,带头的头生双脚,身披蟒袍,神色不怒自威,他身边也站着几位修为不弱的妖族高手··    金鹏愣愣地看着中央的那人:“青龙大哥……”·    青龙王冷笑一声:“我没有一个屠杀妖族的好兄弟,今日我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再也逃不掉了,金鹏。”
    金鹏又呆了片刻,最后,他语气苦涩地说:“是啊,都是我的错·”·    他的身体古怪地膨胀起来·青龙王等大妖神色一变,大喊道:“不好,他要自爆,临死也要给我们……”·    话音陡断,轰隆隆地爆炸声充斥着天地之间。
    何道之所记录的记忆到此为止··    陆尘潇一脸沉思地退出了玉简,金鹏最后的爆炸,其实是为了自己的身躯不再被天魔所用的同归于尽之法,这是作为一位大妖的高傲。
但他死的悲壮,可根据情况来看,天魔并没有真的和他一起死去··    相反,它仍旧在这片天地活动着,并且变得更狡猾,更隐蔽,更卑鄙无耻了而已。
    余琏也看完了全部的来龙去脉,不由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陆尘潇隐蔽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余琏,他很关心余琏此时此刻的想法,偏偏又不想让余琏知道他很关心这件事。
余琏握着玉简,目光放空在远处,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余琏轻轻地把玉简放在了桌子上··    从他的表情上来看,简直是毫无破绽,陆尘潇完全无法猜到对方的任何想法。
    既然如此,陆尘潇只好主动出击:“怎么样”·    余琏摸了摸下巴,沉思道:“金鹏之前进入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魔祖遗迹了,只是,它原来在我们进入之前,就已经被打开过了吗……”·    陆尘潇:“……”·    在纠结于到底是跳过这一节当做不知道,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之间徘徊片刻后,陆尘潇终于也没抵抗过自己心底的那一点小心思:“你对素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这话反倒叫余琏呆了一下:“能有什么想说的”·    “……”陆尘潇忍不住踹了余琏一脚。
    余琏吭哧一声笑出来了,陆尘潇有些恼怒,他当然不觉得余琏这个人精会对这点小事感到迷糊·但下一秒,陆尘潇就被余琏用力揉了揉头发:“天魔蛊惑人心的力量确实是非常强大的,但是如果认为,素素她一点挣脱的机会没有,那就太可笑了。
恰恰相反,如果她是因为受到天魔之种的影响,但是,之后她在我身上下咒,可不是天魔能够影响的了·”·    陆尘潇也是聪明之人,刚才一叶障目,现在一转念,他也想通了:·    不仅仅是在余琏身上下咒是处于素素的私心,恐怕之后的淫|乱也只是处于她个人的意志了,毕竟,深爱一个人只会让荡|妇变贞洁女子,可不会恰好相反。
素素的这些举动,恰恰说明她其实已经从天魔的控制中挣脱开来了——更是根据自己曾经遭受的天魔之种,结合了河图洛书,创造了让人遭受爱恋之苦的咒法··    ……就想一个哭闹不休的小孩。
    做了错事,并不反思改正,反而将其他人也拖入她曾经受过的不幸中,恶意地期待别人做出和她一样的错事,以此获得心灵的慰藉··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可素素她不肯回头,她也不敢回头,她只能一步一步的错下去,用短暂的欢愉和推卸来麻醉自己,因为她没有勇气承担所有一切的后果··    陆尘潇想通这一节之后,也不由自主地,也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叹息。
    这样的女子,确实是不值得余琏所爱··    天不假于他人之手罚人··    ——人自罚··☆、第十八回发怒·陆尘潇略略一想,也就不再关注素素之事了。
他原本就居心不良,对素素的恩怨毫不关心——诸恶老祖又不是一个只杀坏蛋不杀好人的正义卫士,素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对于陆尘潇而言,只有一个定义:死人。
    他关注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只有一点,余琏对素素的观感··    很显然,余琏并不是看着别人有苦衷,就会轻易原谅的圣母··    恰恰相反,作为头位受害者,余琏承受过的痛苦超乎常人想象,素素自己都毫无反悔之意,余琏何必又要热脸贴冷屁股地去赶着原谅她。
    哪怕素素长得再漂亮,也不能··    这世间从来都是恶花恶果,善花善果··    然而,陆尘潇这种隐蔽的喜悦和轻松,又怎能瞒过人老成精的余琏,当下,他也忍不住露出了笑颜。
一时之间,何道之看着眼前两人,觉得单身没有道侣的自己简直要被虐死了:“喂喂,两位醒醒,想要你侬我侬别在我面前啊,做正事正事”·    “我一直都很正经。”
陆尘潇十分严肃地回答··    他这句话遭到了何道之的鄙视,睁眼说瞎话也不带这么夸张的:“……除了金鹏之前进入的那个深潭,是位于魔祖遗迹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当然有。
    陆尘潇心底苦笑一声,之前,域外天魔还只是几人的推测,如今有了金鹏的记忆作为对照,彻底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陆尘潇头疼起来,当年的天魔就这么难以对付,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潜伏蓄力,谁能说清楚阴影里他到底能有多少力量。
    ……陆尘潇委实不想和对方硬碰硬··    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域外天魔并不知道他自己已经暴露了··    “有这么多,难道不够吗”陆尘潇反问道,“我要去等等太史飞鸿那边的消息——”·    幸好太史飞鸿有天命庇佑,在这方天地中的天道仍旧完整的情况下,太史飞鸿可能险象环生,但绝对不会有性命危险。
    但大自在天跟着他一起去了··    陆尘潇担心大自在天早已经成为了习惯,即便是在感受到了大自在天的逗逼本质之后,依然没有扭转过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他下意识地起身:“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冲天的剑气笼罩了这一处小楼··    余琏脸色就是一变,这是赤|裸裸地对他的挑衅,不能忍。
当下,他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红秸凌空和来客对了一剑·剑气相击破碎,显然不分上下··    虽然余琏的主修并不是剑道,但他的剑气非但不弱,相反,另辟蹊跷以七情六欲为武器伤人于无形,神鬼莫测。
即便是仓促出手,威力也极为可观·但余琏的剑气刚刚巧被对方化解了,只表明,至少在剑之一道上,来人的修为尚且还在余琏之上··    陆尘潇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寒颤。
    回旋的剑光散去,半空中显露出一道穿着太衡剑派道袍的男子,他手持飞剑,貌若好女,神色冷若冰霜·正是谢庐溪不知不觉在修行中睡着之后,惊觉有人在梦中暗中窥探自己记忆,猛然惊醒,随后根据留下来的痕迹,找到这里了。
强强灵魂转换·    陆尘潇下意识就是一眼刀甩在了何道之身上··    何道之原本一脸暗爽的看戏神色,陆尘潇杀气一飙过来,立刻正经面容做无辜状:“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为此做什么手脚……”·    就算没有故意做手脚,但动作不干净也是肯定的。
    陆尘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何道之,回去就和他算账··    谢庐溪冷淡地看了一眼余琏,即便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就是这般淡漠,但谢庐溪的行为依旧令人火大,他用剑尖指着余琏,像是赶走一位无关人士:“你让开。”
    谢庐溪的剑道修为很大一部分都被魂魄不全所拖累了,如今魂魄归位,即便彻底合二为一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谢庐溪的战斗力也是一时暴涨,几乎有反超余琏的趋势。
而面对这种情况,余琏只是懒洋洋地将红秸插回了剑鞘,他真正赖以立身的,可从来不是剑术:“我不让·”·    哪怕他现在体内仍旧被魔气拖累着,但余琏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从来不会畏惧任何人··    “你让开·”陆尘潇伸手把余琏扯开,余琏颇为委屈地看了陆尘潇一眼·陆尘潇对他摇摇头,“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显然,陆尘潇的话有些重了··    在意识到这个细节的瞬间,陆尘潇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并不是需要站在别人身后的人。”
他不介意借力,但现在,陆尘潇意识到,有些事情还是最好自己面对比较好··    余琏有些不高兴··    陆尘潇能猜到他的不高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在这一刻表现出来的生疏,更多的恐怕还是一种不能把事情闹大了让全世界都来八卦的遗憾。
他和谢庐溪为了陆尘潇杠上了,这样的消息一传出,天下哗然的同时,也会无形之中,对余琏截胡这一件事情少点抗拒··    ……毕竟,算是有点心理准备了么·    虽然有些事情不是陆尘潇想避免就能避免——比如成为笑料这件事,陆尘潇现在还在为了何道之千里迢迢跑过来嘲笑他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他也不想作为一个一点心机也没有的傻白甜,被余琏布置好轨迹一步一步“顺理成章”地走下去。
    他并没有怀疑余琏的心意··    但是以陆尘潇的为人,他就是不能容忍一切都被其他人规划好的人生·诸恶老祖经受够了我为鱼肉的生活了,他对主动权有着极端的渴求。
    谢庐溪微微颔首,显然对于陆尘潇主动站出来的行为很满意,身上的寒气也淡去了一些·他简短地开口:“诸恶老祖”·    “是我。”
陆尘潇对于自己掉马甲这件事已经有了预感,回答的也是很痛快··    但这一点也不代表,陆尘潇真的完全堂堂正正的面对谢庐溪了··    如有必要,里子面子一起扔掉地向余琏求救的事情,陆尘潇也是做得出来的。
    谢庐溪脸上泛起一丝恼怒之色··    很显然,他之前一直将陆尘潇误解为自己的残魂转世之身,以至于有多关照,甚至,他甚至默认了太衡掌门喜滋滋地给两人牵红线一事。
撇开时不时从心头泛起的警惕,谢庐溪对陆尘潇的感官其实很不错——换而言之,他一直都很在意陆尘潇··    而现在,真相显露出来,谢庐溪暴怒如雷也是能够理解的。
    ——任谁被这么“愚弄”,恐怕醒悟过来的那一瞬,感受都不大好··    瞬间,数十道剑芒砸下,将四周的建筑物全都击碎,轰隆隆的巨响响个不停,溅起的烟尘笼罩四野,视野中一片模糊。
陆尘潇拔出自己的佩剑赤霄,努力抵挡·谢庐溪这阵攻势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毕竟是愤怒的情况下发出来的,空有声势,实际上谢庐溪根本就没有控制准头·陆尘潇驾驭着飞剑左突右飞,还是凭借着多年以来的争斗经验,找到了中间的缝隙,没有向余琏求救。
    也因为谢庐溪没有控制准头,边上两人也挨了好几下··    何道之根本没想到这个战斗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当下防备不及,挨了好几道剑光。
他的大多数修为全都凝结在阴魂上,反而是现实的这幅躯体孱弱不堪·当下,何道之的嘴角就渗出了鲜血——下一秒,砸向何道之的剑芒,就被余琏悉数挡下来了。
    何道之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余琏的身后,连连惊呼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在一阵狂轰乱炸之后,谢庐溪总算冷静了一点,他的手重新握紧了长剑,浑身的气势和手中之剑贯通一气,显然,如果下次再攻击,恐怕就就不是能像是之前那么轻易应付的了。
谢庐溪冷淡地瞥了一眼余琏,他也知道,看起来是他和陆尘潇战斗,但真的层次上去了,余琏不出手也是不可能的··    当下,谢庐溪用长剑一指陆尘潇,对余琏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是指诸恶老祖这个身份吗”余琏耸耸肩。
    谢庐溪似乎更生气了,从他手中越发高昂的剑鸣可以窥见一斑:“哦,他对你倒是很坦诚·余琏,你身为灵霄派长老,东天剑尊,庇护这么一个魔道,对得起你手中之剑吗”·    陆尘潇很少听到从谢庐溪口中,一口气蹦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可想而知如今他恼羞成怒,口不择言的程度了·但跳出谢庐溪的思维,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槽点简直不计其数··    何道之是当时就笑了:“他的道又不是手中之剑,人家是个法修啊,”·    余琏倒是没有嘲笑谢庐溪,他只是无可奈何地耸耸肩:“道理我都知道,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能叙述出一百条我应该将他绳之于法的理由,每一条都有理有据。”
    “但是……那一条,都不能说服我,让我不再喜欢他·”·    谢庐溪眼角一跳,只听见咔哒一声,那柄替代他原有的法器的蛟皇剑,竟然被生生地捏出了一条裂缝出来。
也许是气到了极致,谢庐溪反而很轻淡地弯了弯嘴角:“你很好·”·    随即,他的目光就回旋到了陆尘潇身上:“你也是·”·    瞬间,陆尘潇心底警铃大作,他想也不想地往地面上一滚,和何道之抢余琏身后的位置。
陆尘潇的行动十分迅捷——就在他滚开的下一秒,原地立刻被可怕的法力撕扯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地面震颤,无形的剑气四溢·陆尘潇从余琏的袖子缝里偷偷摸摸地窥视谢庐溪,他现在还没能想明白,谢庐溪到底又被什么惹毛了,在大发雷霆。
☆、第十九回邀约·陆尘潇曾经想试着避开谢庐溪和余琏的战斗··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谢庐溪在发脾气,余琏也没有收手的意思,两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真的是一片煌煌的剑光烈日,余琏已经被逼出了使用了除了剑术以外的本领。
陆尘潇盯着看了几分钟,就有双眼酸涩之感,闭上眼,依旧感觉到眼前一片白茫茫··    是的,余琏现在已经拿出了金思渝的大日天子的能力,宛如一颗金阳高悬天空。
    陆尘潇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从戚凛的描述中,对太阳真传也是有自己的估量的,对于邪魔外道是绝对克星,但对于同为正道的同伴,恐怕威力就要大打折扣。
但现在看来,在余琏手中,一抹金阳回旋绽放,见招拆招,有着行云流水般的惬意··    很显然,现在远远没有到达余琏的极限··    谢庐溪专精,余琏广博,两人的天赋相对而言也很难说清谁更好,谁更差。
对于这种天之骄子而言,时间的累积反而成了两者分出胜负的关键·而谢庐溪在修真界是不知道晚了余琏多少倍的晚辈,在招式上吃亏很正常··    但同时,余琏也有着自己的劣势,他身上大部分的真元都在镇压魔气反噬,能动用的不足十分之一二,打起持久战必然要吃亏。
    然而,这两人却像是忘记了自己的不利之处,横斩斜劈,金光流淌,宛如两颗纠缠不休的流星,即使是两人战斗所泻出的一星半点余威,都吹散了白云,在大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坑洞裂缝。
    陆尘潇围观着这两个不把真元当真元的家伙,不由咋舌··    若不是两人对真元的控制都精确到毫厘,动静很大,但是拨溅出来的余波基本上没有剩下多少威力了,陆尘潇怀疑自己恐怕很可能会在这种攻击下重伤。
    而何道之无疑比陆尘潇感触更深,不由啧啧称奇:“真可怕,竟然到达了这种威势,这两人有仇吗”说到这里,何道之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用手肘捅了捅陆尘潇,“都是红颜祸水啧啧啧。”
    陆尘潇听不得他的意有所指:“你指谁”·    何道之顿了一下,他这人有些死贱,但也清楚地知道撩拨老虎胡须的界限在哪里。
刚巧,天边又有几道遁光亮起,他顺势转开了话题:“看,有人来了·”·    却是余琏谢庐溪两人战斗的动静太大,这里又并非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有不少修士过来看看情况了。
其中几道东张西望了一下,就落到了陆尘潇这边·遁光散去,陆尘潇扫了一眼,都是一些小门小派的角色,随即又把注意力放了回去··    但这几人看到陆尘潇身上穿着太衡剑派的道服,也不敢多问,倒是简易出行的何道之遭到了询问。
谢庐溪驻扎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屠魔除恶,几乎人人都清楚这是一个何等厉害的大修,可没有一次,谢庐溪的战斗会造成这样的声势:“天啊,那个人是谁怎么能和无上剑打成这样”·    何道之很亲民地回答:“余琏啊。”
    “……这谁啊”·    陆尘潇:“……”·    何道之:“……”·    严格来说,这人会出现这种疑问是很正常的。
一方面,只有正道五门之间才会专门的学习彼此的历史,对相互之间有什么出色人物都能头头是道,基本上杜绝了张冠李戴的倾向;另一方面,余琏这个死宅确实是宅太久了,宅到平日里都没有人会把他计算在正道战斗力里,几乎和紫云观一群奇葩一个待遇。
虽说最近余琏活跃了不少,但这个频率是依照他自己算的,按照正常修真界的情况,他还是一个比较不大出名的角色··    也无怪当别人看到一个不出名的人,能和谢庐溪有来有往地打一场,感到说不出的惊悚了。
    “他是灵霄派的修士,曾经屠戮东海,因此有尊称为东天剑尊·”·    陆尘潇忍了忍,最终也没忍住让身边的那个人继续无知,插话道。
他一开口,竟然把何道之和搭话的那位修士齐齐吓了一跳·那人盯着陆尘潇的背影瞧了又瞧,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道:“我得罪他了吗好凶。”
    “没事,他平常一直很凶,不过人还不错·”·    “不过,你听说过东天剑尊这个名号吗”那人皱了皱鼻头,“这个名号听起来就像是太衡派的,怎会会在一个灵霄派的头上……”·    陆尘潇回头瞥了那人一眼,对方竟然被他吓得往后一跳。
    何道之僵着脸解释,他偶尔也会顶着马甲,和低阶修士一起鬼混,对这群人的情况相对了解,当下,他的说法立刻就让那人听懂了:“余琏是灵霄张涉水的师父。”
    “哦哦哦·”这人终于懂了···强强灵魂转换    当然,如果说大自在天的师父,恐怕能更加理解余琏在修真界的地位。
但是大自在天毕竟是魔道中人,做出来的事情也是恶事更多,反倒不适合拿出来宣传··    “但是,他们俩打起来做什么”·    陆尘潇:“……”·    何道之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要知道红颜……”·    “咳。”
陆尘潇忍不住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话,“背后嚼人舌根,人品有缺·”·    那位散修看了陆尘潇两秒,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先聊。”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何道之看着他的背影,表情说不出的怅然··    而谢庐溪和余琏的战斗,实际上也只坚持了五六分钟·当地的地区负责人被惊动了,前来劝架。
余琏率先收了手,谢庐溪倒还有些不甘不愿,只是他也清楚,再闹下去不占理的是他,示威性地甩了几剑之后,他也收回了佩剑··    这几人在天上都说了什么,陆尘潇是听不到的。
    他只知道,片刻之后,谢庐溪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了陆尘潇面前,经过了一番战斗,他看起来已经冷静了下来,虽然神色依然淡漠,但已经没有多少杀气了:“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回绝的话在舌尖盘旋了片刻··    谢庐溪打断他:“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你打的·”·    他说完,表情很是复杂地又瞥了陆尘潇一眼,陆尘潇对他这种表情变化以微毫为单位的情况,明显无法正常感受到对方情绪,但多年以来为人处世的经验告诉陆尘潇,这时候最好答应:“现在吗”·    “嗯。”
    “我先去和余琏说一声……”陆尘潇越说越小声,因为谢庐溪明显周身的气压又变低了,陆尘潇真不懂这两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好像在对方的问题上,总是容易激动——比如说,陆尘潇才不相信之前的余琏没有办法和谢庐溪和平共处呢——不过,闲杂明显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刻,陆尘潇当机立断地说,“算了,不说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    谢庐溪选择的地点,又偏僻又安静,灵气密度也不怎么样,属于三不管地带,唯一的好处就是冷清没有人迹。
当然,这个冷清和风景优美没有什么关系,反倒更多的让人感觉到了一种落寞的荒凉,怪树丛生,杂草葱郁·而谢庐溪估计也只是把这个当做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房屋修建的很是草率,像是孤零零的几个落在荒草间的鹅卵石,七扭八歪的——·    不过,话说回来,谢庐溪在太衡剑派的住所,也不是他自己建造的。
它甚至不是太衡剑派的人建立的,纯粹都是在外面订好了,然后跟卡槽一样,一个一个地卡进地脉里·由此可见,太衡剑派的修士,除了剑术之外,其他的都不行·从这个角度来看,谢庐溪确实是标准的太衡剑派人。
    谢庐溪倒是不知道陆尘潇在心底如何的腹诽他·他时不时地低着头,沉思地看一眼自己的脚尖,陆尘潇总以为他要开口说话了,但下一秒谢庐溪又往前走去。
就这么走走停停,边走,边走神,陆尘潇琢磨不到他的节奏,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撞到谢庐溪身上去,惊得他一身冷汗·好在,两人的脚程都很快,片刻之后就已经到了屋门前。
    谢庐溪率先推开了门:“来吧·”·    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陆尘潇神神叨叨地在心底念叨,率先进门,他现在只能催眠自己,这既不是筵,也不是会。
屋内的装饰很简单,唯有几个桌椅蒲团,冷清地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但一进门,陆尘潇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靠在窗边的桌台上··    因为上面摆放着一支笛子。
    陆尘潇很早就知道谢庐溪修行之余,偶尔会吹吹笛子··    不常吹,但吹的很好,并且经常在空无一人的时候独自吹笛,他吹的时候并没有多少表演的性质,更像是一种心情的抒发。
奏乐可以养性,太衡剑派本身也开设了乐器课,只是授课老师的水平普普通通,也没有考试等硬性要求,所以鲜有人问津,倒是太史飞鸿对此兴致勃勃,学了一手二胡,以陆尘潇的眼光来看,他拉的还不错,在初学者中相当有天赋,就是违和感太强,被陆尘潇和安若葭联手封杀了——如此说来,太史飞鸿拉二胡的天赋,倒是比谢庐溪吹笛子的天赋强多了。
    陆尘潇对谢庐溪刚刚上手笛子的那几天印象深刻··    ——能不深刻吗毕竟,他刚刚在谢庐溪的记忆里被迫回顾一遍。
    但正因为刚刚回顾了一遍,印象很深刻,陆尘潇的眼神也很好··    所以,他实在是无法自欺欺人地说,放在谢庐溪桌子上的那个笛子,并不是他当年随手调戏那位少年时,从店家买来的那根笛子。
长短,材质,甚至连笛身上的雕花都一模一样,只是因为被人常年的抚摸后刻花被磨得不是那么显眼了而已··    陆尘潇突然就知道,谢庐溪不会真的杀他,即便他曾经杀过他一次。
    可陆尘潇的心底,一点也没有为这个发现高兴··☆、第二十回询问·兴许是陆尘潇注视那根笛子的时间太长了,谢庐溪走过去,用身体挡住他的目光,但随着陆尘潇又往前走了几步,视角移动,那根笛子重新出现在了陆尘潇的视野里,而刚好,谢庐溪修长的手指尖按在白玉的笛子上,他的手被微醺的阳光照得几乎透亮。
    陆尘潇只是简单一瞥,就不敢再看下去··    □□,空即是色··    即便谢庐溪的颜色的确是有些美的过分了,但漂亮的不仅仅有鲜花,更多的是剧毒的蟒蛇蝎子黑寡妇。
谢庐溪长得再好也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更重要的是……他太了·对,谢庐溪这个外貌的年龄,大致有二十三四岁,但是对于陆尘潇的口味来说,确实是有些大了。
    就像是何道之曾经吐槽的那样,陆尘潇确实是喜欢颜色姣好的修道少年,通常在十四到十七之间,对修真界了解不多——因此,还是个少年的谢庐溪当年才会得到诸恶老祖那么多照顾,对太史飞鸿偶尔的温和颜色,也是沾了当年太史飞鸿年幼的光。
·    然而现在他们年龄都大了··    陆尘潇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坐吧。”
谢庐溪将笛子收入了自己的芥子袋中,指了指一个蒲团·在陆尘潇坐下之后,他在对面的另一个蒲团上也坐了下来·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刚开始还好,时间久了,陆尘潇总有一种对方在打量如何下刀的错觉,不觉毛骨悚然。
良久,他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自从五仙门大比结束之后,两个人确实是很久没有见面了。
    “陆……”谢庐溪开了口,随即,他又换了一个称呼,“诸恶老祖”·    “嗯。”
    “你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这个问题又要涉及当年的往事了·陆尘潇说话的时候,觉得心底发虚的厉害,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和明知故问也没有什么差别了:“这件事情应该问你自己,你当年为什么犹豫了那一瞬”·    诸恶老祖是魔道魁首,正道死敌,他害死了素素然而谢庐溪对于素素有亏欠,于情理,于因果,那一刻他都不应当留手。
更何况,一直把诸恶老祖视为照顾他几天的正道前辈的谢庐溪,那一刻从胸膛升腾而起的,是被欺骗的愤怒··    他这一生好像大部分的怒火,都是冲着陆尘潇而来的。
    陆尘潇觉得自己很无辜··    但道理是这样的,先撩者贱,打死无怨·而陆尘潇作为先撩的那个人……·    好吧,不岔开话题。
陆尘潇一点也不想数落自己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他只知道,在关键的那一刻,谢庐溪收手了,他收的很巧妙,一点也不像是被一个怒火攻心的人,四周只有和他战斗的陆尘潇本人能够感觉到那一刻的破绽。
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但它确实出现了·如果陆尘潇愿意抓住它的话,是足以从战场上逃脱的··    而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的逃脱也并不是不可预计的事情。
    谢庐溪忽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原本的剑阵·虽然事后有人配合他,但架不住谢庐溪自己我行我素,那些配合有了和没有几乎没两样·况且,谢庐溪在当年还算是一个新人,新人,心高气傲,渴望出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魔道喜欢利用这股心气来找替死鬼,背锅侠,而正道往往会呵护新生一辈的这种行为··    原因无他,若是一个人连热血和亢奋也没了,又如何能指望他除魔卫道·    假若那一刻,谢庐溪将一切都计算好了,那就太可怕了。
不过,以他当时的年龄,和陆尘潇对他的了解,恐怕巧合的成分更多··    可即便如此,若没有谢庐溪那一瞬自己的动摇,或者有意为之,这一切也不会成立。
    遗憾的是,谢庐溪的这一番好意,终究打了水漂··    因为陆尘潇根本就没想过“活”下来·从谢庐溪的剑下存活,只是一系列战斗的起始。
而真正的一线生机,只有置于死地而后生··    可机会摆在面前,无动于衷的毫无疑问是傻子·陆尘潇从来不是傻子,相反,他擅长制造机会,利用机会。
    这个机会,陆尘潇抓住了,然后撕裂谢庐溪的一部分魂魄··    现在的陆尘潇,坐在谢庐溪对面,他想了又想,最终也想不起来那一刻谢庐溪是什么表情了。
他只隐约记得那一瞬得意而嚣张的心情,哪怕在诸恶老祖的生命“最后一刻”,陆尘潇也让任何敢于对他攻击的人,留下了足够刻骨铭心的伤害··    陆尘潇现在只想锤死那个沾沾自喜的自己。
    “我……”谢庐溪沉吟了片刻,“当时,我以为你是有苦衷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尘潇倒是很想给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苦衷,但回顾自己的一生,只有落子无悔。
他有些尴尬地说:“你居然没有把我忘了……也是……挺难的的·”·    “因为时常想起·”谢庐溪的语气仍旧让人难以揣测,“每次看到小绿,它都会提醒我,让我回想起一切。”
    谢庐溪的一生如此无聊寡淡,能让他印象深刻的不多,而印象深刻的同时,又总有那么一个契机提醒他……也无怪他如此耿耿于怀了。
    而少年的心思,稍微美化一点也是在常理之中的··    “哦·”·    “很抱歉·”·    啥谢庐溪正在向他道歉陆尘潇以为自己幻听了。
虽然陆尘潇心底仍旧有些计较谢庐溪斩灭他肉身,但他也从来没有指望有一天谢庐溪会和他道歉:“你说什么”·    谢庐溪重复道:“我最后还是没有照顾好小绿……很抱歉。”
    他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陆尘潇:“……”·    不,你真的不用为这件事情向他道歉,陆尘潇唯一觉得不开心的,就是谢庐溪这位除了剑意外一切都不擅长的家伙居然没有把那只臭鹦鹉养死。
强强灵魂转换·    ……不,应该是,能把宠物养出那么一个个性,充分说明了谢庐溪不擅长养灵宠的本质·谢庐溪好像一直都很容易走极端,稍微了解一个大概,就把一切都做到极端。
比如·照顾灵宠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呵护,宠到没边··    幸好,没什么人把小孩扔给谢庐溪带·鹦鹉的作恶行动力就那么一点·但换成熊孩子就不一定了。
    但这一刻,陆尘潇竟然微微地走神了,他下意识地想,那么,如果给谢庐溪一个道侣,恐怕也会……打住打住这个想法到此为止。
    陆尘潇压下自己脑海里纷乱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喊我出来,是想问我什么”·    谢庐溪稠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后垂下,良久,他回答:“我不知道。”
    陆尘潇:“……”·    谢庐溪:“不过我可以临时想·”·    “那就拜托你好好想想吧。”
陆尘潇嘴角抽搐,他委实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展开··    “你现在和魔道那边没联络了”·    “基本上没有了。”
    “不再修行天阴的功法了”·    “彻底没有了·”而且恐怕比你以为的还要彻底,陆尘潇回想起分离残魂的痛苦,脸色下意识地就黑了黑。
    “余琏和你是什么关系”·    “呃,这个……他追我·”·    谢庐溪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现在仍旧有沾花惹草的习惯。”
    若不是现在没有喝水,陆尘潇一定会一口水喷出来·他颇为纠结地回答:“绝对没有·”·    谢庐溪冷冷地提醒他:“你捏过我的脸。”
    “……”知道你记忆力好,但咱们能别提这一茬吗陆尘潇想,当年的事情就算是有错,也是谢庐溪的错,谁叫他当年长得那么水灵,几乎是在脸上写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咬牙切齿地说:“没有,余琏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嗯·”陆尘潇斩钉截铁的回答让谢庐溪沉默了一会儿,“只有他一个,没别人”·    陆尘潇刚想回答,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那么点事耿耿于怀的,但下一秒,他又想起了太史飞鸿,可太史飞鸿有苏婉婉,有安若葭,有巫梦云,有小龙女凌玦,还有许许多多上未登场的红颜知己。
因此,恐怕太史飞鸿真不能算,即使算,那也不是他招惹的,绝对是太史飞鸿本人意志不坚定的错:“没有·”·    而陆尘潇那段诡异的沉默,毫无疑问被谢庐溪注意到了。
他可不会像余琏那样体贴陆尘潇的脸面,直接了当地指责地指责:“你不诚·”·    “……”陆尘潇艰难地开口,“我们能换一个话题吗”·    谢庐溪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擅长多想的陆尘潇硬是从上面读出了一种指责的意味。
他觉得说不出的尴尬,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在,谢庐溪似乎只是想要陆尘潇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而已·他犹豫了一下,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了口:“你曾经说,我活的太乏味要带我见识真正的人生,现在,这句话还算数吗”·☆、第二十一回幼时·陆尘潇走出了谢庐溪的落脚处,太阳还高高悬挂在天空中,光辉洒落在陆尘潇身上,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暖意。
陆尘潇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内心深处说不出的复杂··    他真的感觉到自己快虚脱了··    正因为这种感觉太过糟糕,陆尘潇甚至忍不住怀念自己过去的日子了,唯我独尊,任性妄为,偏激冷傲,遇到这件事情一定在冷冷地嘲笑谢庐溪的天真。
但如今他心态变化,魂魄重归纯净,整个世界在陆尘潇严重都有一种焕然一新,豁然开朗的感觉·同时,这也代表着魔道纠缠了八百年的阴霾从陆尘潇心头散去,开始往正道方向转变。
    修道,修真,也就是求证真我··    并不绝对,但修炼功法确实对人的心性有影响的,就好比如果一个人时时刻刻接触骷髅血肉阴魂鬼物,性格自然很难乐观开朗的起来。
而修行之法的作用,和环境也相差不远·而陆尘潇如今正处于心劫当中,自然更是和以往相差甚大··    在不远处,何道之等了陆尘潇已经有了一段,陆尘潇刚一走近,这位八卦狂就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和谢庐溪都说了些什么”·    陆尘潇心很累,一点也不想回答。
他打断何道之:“余琏呢”·    余琏放心他和谢庐溪共处一室就已经够奇怪了,现在甚至没有等在门口,让已经习惯余琏无微不至的照顾的陆尘潇多少有些不适应。
    何道之耸耸肩:“被人抓包了·”·    “什么情况”·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何道之言简意赅地说··    陆尘潇无言以对··    任何一个门派,想要长久的存在于世,都必须有着严格的制度·无规矩不成方圆,什么人什么时候可以闭关,什么时候必须守卫领地,除魔卫道,这都是有详细的规章制度的,并不存在有人能享受到其他人无节制供养这样的事情。
    相反,修真黑社会,资质差的人被资质好吸血供养,在魔道中反而层出不穷··    而陆尘潇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重在说明,即使修为辈分高如余琏,他也是逃不开责任的。
    余琏为什么一定非要让自己的残魂去转世,这其中固然是有一部分为了维持魂魄鲜活,不会因为长久地闭关枯坐而僵化·但同时,余琏也承担了巨大的风险,但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依然是他还得承担自己应有的一部分义务。
    毫无疑问,这厮现在在逃避做正事,然后因为太嚣张被自家老板抓包了··    “他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    何道之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眉头一皱,疑惑道:“你不管谢庐溪了吗”·    “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我为什么非要管他”陆尘潇莫名其妙地反问。
    “他虽然不是婴儿,但不出意外地话,你们会成为彼此的那个……呃,就是道侣·”·    陆尘潇白了他一眼,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人能闲到这种程度,他反问道:“你觉得现在意外情况还不够多吗”·    “这个……”·    “我过去的身份,余琏,域外天魔,够不够”·    何道之想了又想,最终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陆尘潇用拳头锤了一下掌心,总结道:“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不出意外’这件事·”·    所以,诸恶老祖和谢庐溪之间的孽缘,也就到此为止。
    “为了余琏”何道之问··    陆尘潇摇摇头:“恰恰相反,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真的纠缠的太过,以余琏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入魔的情况来看,说不定他某一天早上起床就发现自己被分尸了。
    至于余琏本人……·    陆尘潇忍不住重重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为了他以后摆脱了咒法不会生撕了自己,陆尘潇最好还是夹起尾巴做人。
至少,在自己的修为能够笑傲修真界之前··    “走吧·”陆尘潇说,“我们去找余琏·”·    虽然,说不定,很可能,他从素素手中同时抢走了余琏和谢庐溪的姻缘,但所谓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契机,未来的路要怎么走,自然看各人的际遇和性格。
    去找余琏的路程有些远,不过这不是说灵霄派找了一个小地方训人,而实在是谢庐溪给自己找的落脚点太偏远了·陆尘潇到达的时候,那两人正坐在凉亭上,余琏对面的那位灵霄派修士有些恼怒,而余琏侧着脸,懒洋洋地用目光扫视着外部景物,雪白的长发如绸缎般披在身上,那姿势神态看起来分外讨打。
    忽然,余琏扫到了陆尘潇的身影,立刻一扫之前没精打采的模样,高举双手,招呼道:“诶,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和谢庐溪多聊一会儿。”
    陆尘潇耸耸肩:“主要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一点主要要怪谢庐溪,谁叫他是个半天也吭不出一句话的冰山。
明明心底在意得不得了,然而直到陆尘潇走了,嘴巴闭得也和蚌壳一样··    陆尘潇想,幸好他对谢庐溪没意思,就他这个性子,真谈起恋爱不知道要急死多少人。
    就在这胡思乱想的一会儿,陆尘潇走近了,他只听到灵霄派修士骂余琏的一个尾巴:“……你这是倚老卖老”·    余琏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对啊,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活这么久,你也可以卖。”
    灵霄派修士:“你……”他真的是被余琏气坏了,作为一位得道高人,他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陆尘潇无言地看着两人。
    余琏似乎也意识到这种无赖的回答有损于自身可靠的形象,他清了清嗓子,吩咐道:“算了,你把卷宗给我吧,我看看那些比较方便·”·    那位灵霄派修士将一卷书甩桌子上,气呼呼地走了。
    余琏好笑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修养不足,见笑了·”·    将心比心的说,陆尘潇一点也不觉得对方涵养不好·异地相处,他只会砍死余琏。
余琏随手将那本卷宗打开,先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到来了第一页:“谢庐溪和你多说了什么”·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放心,陆尘潇心想:“他就是确认了一下我不会对太衡剑派不利,就没说什么了……”·    “真的”·    “……”为什么这群人感觉都这么敏锐陆尘潇感受到一种深深地抑郁,他咳嗽一声,敏锐意识到不能让这个话题这样继续下去,“不过话说回来,我发现人小时候和长大了差别真的很大……”·    “你说谁”·    “不。
我只是……比较好奇余琏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个话题让余琏稍微愣了一下,他歪了头想了一会儿,依然有些为难·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旧事了,记忆比较模糊也是正常的。
最后,余琏说:“这么说来,还真是有点……我小时候其实挺无聊的,虽然不至于像是谢庐溪那么沉闷,但也相差不大——”·    他用手比划道:“就是这么一点——和这么一点的差别。”
    陆尘潇看着他比划出来的一尺和两厘米的距离,不免开始怀疑余琏心中的“不大”是个什么概念了··    “我父母都是修真者,修真者之中繁衍艰难,但只要有子嗣诞生,基本上都是天资极好……总之,天地大变中,最崇尚天人合一的灵霄法修受到的打击最大,古老的功法不再适应如今的天地形式,无数人的修行需要重新来过,偏偏又赶上了道妖大战。
所以,当时我被寄寓很大的希望·”·强强灵魂转换·    “于是”·    “于是被管的很紧·”余琏说完就笑了,“我小时候可孤僻了,都没有人和我玩,反倒是身边经常围着好几个老头子,每天都想方设法地和他们作对,大吵大闹,拒绝修行,变着法糟蹋自己。
而且……”·    余琏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时候,很多过去的经验都不管用了·他们教我的,有时候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瞎想。
所以,我总觉得他们不懂瞎掰掰,只会倚老卖老,可讨厌了·你都不知道,他们一开始还是用纸来给我写禁令,后来太多了,最后就直接改成玉简来记载了,要背要默,记错一条就往死里打……唯一的乐趣就是偷偷摸摸玩蚂蚁,最长的一只被我玩了三个月。”
    陆尘潇设想了一下那样的生活,不由感叹:“那也太可怕了·”·    “可不是·”余琏认认真真地形容,“我当时连吃饭时嘴巴动的幅度也有规定,精确到毫厘。
当时我就没忍住反驳了回去,这样还不如直接做个人偶,设置好内里的阵法,能保证绝对不会有错·”·    陆尘潇忍不住“吭哧”一声笑出来了。
    他好奇地追问:“你现在能长成这样的性格,也是不容易……后来呢等你修为上来了,报复回去了吗”·    陆尘潇但是不觉得余琏小心眼,但他也不是纯圣母,吐一口恶气地恶作剧倒是很有可能。
    “没有·”·    余琏竟然微微有些走神:“后来,我居然真的把他们吹毛求疵的要求达成了·当然,有些还是取了巧,比如诗会中不能输给镇岳这种……总之,如果没有确定参加的人诗作都烂的不行,我是不会参加的。”
    “说起来其实也挺无聊的,虽然风评很好,但有时候午夜忽然醒来,听见雨水敲打在房梁上,就会突然觉得,我在过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陆尘潇想了又想,最终也没想出来,那个状态的余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好像一开始就接受了这样的余琏,有点风趣,有点苦逼,无论遇到在惨的事情也能激励以对,苦逼之后也能自己激励起来··    “怎么样”·    陆尘潇诚实地回答:“有些难以想象。”
    余琏点点头:“我也觉得……”·    “……可是没有办法·”·    “后来老头子们秘密培训我的地方,被妖族地毯搜索发现了。
它们认为那是在秘密研究专门对付妖族的法宝,要求大家交出来,不然的话,一天杀掉一个人……我现在也觉得很难以置信,我当时最讨厌的那个老不死站出来说,好吧,那就从我先开始吧。”
    “一个一个都这样……为了护住我,都死了·有段时间,一闭上眼,就是他们死不瞑目的脸·”·    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千年,如今,余琏再度提起来,声音里依然有不自然地颤抖。
☆、第二十二回嘿嘿·陆尘潇一时也沉默了··    他尝试着理解那些看起来十分平淡的话语下,究竟掩藏着如何惊心动魄的过往·可思来想去,除了更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无知和浅薄之外,一无所获。
但一想到一个又娇蛮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在血污和死尸中茫然四顾的模样,陆尘潇又忍不住心软了又软··    如果当年,他能在现场就好了··    定然会将那些不知死活的妖物杀个一干二净,然后,把那个又柔软又温暖的小小身躯搂入怀里。
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因为那个孩子是余琏··    又茫然又无助的,渴求着让这个惨剧结束的余琏··    陆尘潇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直到余琏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他的眸子又明亮又清澈,很明显,那些过去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如今,除了诉说时还能在内心深处造成短暂几秒的阵痛之外,已经不再会对余琏造成困扰了·而他默默走出那场阴霾的过程,始终是独自一人。
    原本,陆尘潇都已经准备收回手了··    但那个念头一动,他鬼使神差地将手覆盖在了余琏的眼睛上·他感觉到掌心有些温热,这种热源自对方的体温,可又像是从他紧张的手心里泛出来的。
余琏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细密的眼睫毛从陆尘潇的掌心刮过,有些痒,就像是羽毛轻轻的撩骚他内心一样·周围十分静谧,陆尘潇能听见余琏浅浅的呼吸声,他的心跳鼓动在自己的耳膜中,以至于说出口的话,有种从很遥远的天际传来的一样。
    “以后不会了·”·    余琏又沉默了,陆尘潇以为他会嘲笑自己突如其来的敏感·但实际上,余琏只是将手覆盖在了陆尘潇手上。
陆尘潇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两人第一次这么亲密,但他还是有一种口干舌燥的错觉·余琏很轻很轻地说:“我偷偷地告诉你哦,不要和别人说·”·    “当年因为素素我困于心魔,我以为,我不会有机会再活下去了,与其成为一个魔物,我宁愿死去……但死去的话,我又觉得不甘心,非常非常,很不甘心。”
    余琏说着,陆尘潇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温热的液体沾湿了··    “因为我还没有为自己而活过,如果有机会能活下来,我……我还想去看雪山的日出,大漠的风花,去尝遍天下的美食,见识一切有趣好玩的事情,去认认真真的爱一个人,哪怕最后没有成仙老死也无所谓。”
    余琏突然伸手把陆尘潇紧紧地抱住了,他抱得那样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那样攥着,似乎松手了就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陆尘潇被他勒得胸口都在疼。
    余琏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有多重要·”·    陆尘潇原本被他勒得太疼,正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余琏的这句话落入了他的耳中,像是一朵落花飘落在光滑如镜的湖水上,波澜顿起。
但那个波澜也是那么轻柔,那么妙曼,有一种醉醺醺的陶然感··    这是喜欢吗·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吧,感觉两个人之间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似乎还在上一秒,陆尘潇还在斤斤计较着两个人之间的该有的距离,下一秒他就已经不知来路,也不知归处·他想,如果有人在孤夜里醉死在一汪月光下,那么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受了吧。
    过程呢·    这好像不是一种从零开始,一点一滴增殖到一百一千一万的过程,反而好像是一种从有到无,只有两个状态,只听见咔哒一声,似乎有什么开关被按开了。
理智和自欺欺人居于幕后,有那么一瞬间,陆尘潇以为自己的内心里在唱歌··    有说不出的欢喜··    也有哭笑不得的无奈··    是的,余琏这家伙恐怕还是一点也不放心陆尘潇和谢庐溪单独共处,他非常不安,并且急迫地想要向陆尘潇证明自己,以至于做出了这种仓皇失措的事情。
这并不像是活的心底透亮的老古董余琏做出来的事情··    可如果把事情换一个角度来想——也只有在陆尘潇的身上,余琏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可无论如何,这也是真情流露··    陆尘潇下意识地拥抱了回去,他想,他大概被余琏给蛊惑了·可若是能此刻尽欢,又何必太过估计今后呢。
与其优柔寡断到日后后悔,反倒不如如今有那一夕之欢··    这样想着,陆尘潇捏住余琏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拉灯……·    陆尘潇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事情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首先,他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下面那个,毕竟魔道不禁欲,陆尘潇虽然不纵欲但是还是碰过几个清秀俊美的少年的,他下意识地就默认自己是上面那个,作为一个男人,有*是很正常的,他想进入余琏的身体,把自己的精华尽数倾泻在对方体内,听着他沙哑而动情地喊着自己的名字,眼角含媚,如芙蓉□□。
    陆尘潇对这种事情是很有经验的··    更何况,陆尘潇很十分确定,余琏确实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作为一个雏,害羞和拘谨是正常的,而这在老手手中,几乎是放任自己为所欲为的代表。
    事情的开头是这样的··    余琏受到的惊吓难以形容,他就像是一个被恶霸欺辱的良家妇女般东躲西藏,像是个被老鹰相中的小鸡般惊恐无比。
总之,这个恐吓的过程非常爽,尤其是最后他又有些茫然有有些委屈又有些期待地被陆尘潇逮住之后,那张懵懂无暇的表情,真是令人食欲大增——陆尘潇当时就忍不住怪笑两声,得意洋洋地说:“嘿嘿,你跑啊,你跑不掉了。”
    余琏沉默了三秒钟,他的眼底有血色翻涌··    然后,事情的转折就在这一刻开始的,余琏声音沙哑地说:“……陆尘潇,这是你自找的。”
    然后陆尘潇就被反扑了,反压了,被进入了,被啪啪啪了··    这充分说明了,做人不能太嚣张··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任何初哥的第一次都不能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更何况这还是两个初哥——陆尘潇也是第一次在下面的位置上——那就是惨烈的双倍了,足以让任何天生歪男从此走向笔直的道路;可偏偏让陆尘潇纠结的是,他还真的爽到了。
    ……因为陆尘潇的身体里还有条阴虫,助兴圣物··    这就造成了事后醒来,陆尘潇深感自己浑身上下被碾碎成粉尘一样的疼,可偏偏,他还没办法把错误都推到余琏身上去。
毕竟,那天欲求不满纠缠不休的人是他自己·一想到这里,陆尘潇默默地扯开被子,捂住脸··    完蛋,他下辈子没法再见人了··    “你这是要把自己闷死吗”余琏憋笑着问他。
    陆尘潇抓着枕头的一角,捶他脸上:“你去死吧·”·    余琏被他砸了一个正着,他也知道陆尘潇正在恼怒中,并不去撩拨,只是继续用手指梳理陆尘潇的长发——陆尘潇最后累得不行睡着了,但余琏却亢奋地不行。
中途陆尘潇昏昏沉沉地醒来几次,一次发现余琏蹲在自己床头,就像是眼冒绿光的猫咪一样;另一次则是余琏窸窸窣窣地把陆尘潇的脑袋挪到自己的大腿上,动作轻巧,小心警惕地跟做贼似得。
陆尘潇只是依稀地瞥见,他垂着头,雪白的长发从耳边垂了一绺,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宛如笼罩在床边的白纱··    陆尘潇迷迷糊糊地想,余琏可真无聊。
    但这个想法从开花结果,尚未落地的时候,陆尘潇又陷入了睡眠中·他只是很朦胧地感觉到,余琏很慢很轻柔地,在梳理他的长发··    然而,陆尘潇现在睡醒了,余琏还在梳理——·    哪里整理一个头发需要这么久的,更何况,陆尘潇步入金丹之后,身上纤尘不染,头发光洁,根本没有打结的可能性。
真不知道余琏在梳理一个什么劲··    不过——·    “你现在总该放心,我和谢庐溪没啥了吧·”·    余琏想了一会儿,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饱含期待地问:“如果我说并没有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陆尘潇沉默了——而下一秒,他就没忍住扯着余琏的头发,拎着枕头使劲锤他:“给我收敛点好吗得寸进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强强灵魂转换·    是的,如果说并没有的话,下场只会被陆尘潇痛殴。
    “咳咳,别打了,我知道了·”·    余琏连躲带跑,他咳嗽一声,略显狼狈地转开了话题:“我们现在把谢庐溪这边的事情解决了。
不知道太史飞鸿和苏婉婉那边怎么样了……”·    陆尘潇懒得理他,继续揍人··    但他又砸了两次之后,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因为一柄小剑停留在了陆尘潇面前·陆尘潇愣了一下,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而余琏比他有经验多了,当下,脸色就凝重了·他捏住小剑,疑惑道:“这是太衡剑派的紧急召集令……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lt第四卷:往事知多少完&gt·☆、第一回坑爹·确实是出大事了。
    陆尘潇忍不住地想,现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宽大斗篷,遮住脸,寻常人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迷雾·这个临时炼制的简单法器,能够阻拦其他人的神识扫描和标记,正道中不常见,但在魔道修士中,却是人人都有一件的标配。
    余琏自然是没有的,陆尘潇曾经有不少,还有很多件都属于精品,然而已经和“诸恶老祖”这个名号一起成为随风而逝了,本想着能打劫何道之。
而何道之无奈地摊摊手——黄泉的琼鬼子现在能比诸恶老祖好多少吗不见得吧··    临时炼制来不及了,无奈之下,陆尘潇只能顺道打劫了一个粗心大意的魔道修士,对方人高马大,倒不用担心穿不上,但是陆尘潇披上了这件黑斗篷之后,才陡然后悔——他至少该找一个身上没有狐臭的。
    余琏本想和陆尘潇一起来,但却被陆尘潇和何道之一起劝退了·虽然从气息上来说,只要余琏放开对自己身体里魔气的压抑,几乎可以完美模拟任何一位魔道大能。
但余琏的问题偏偏在他的修为太高了,魔道本身残忍的修行方法,就注定了元婴就是尽头,而余琏过了元婴,搞定出窍,已经达到了渡劫期,这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怎么也隐藏不了。
    可现在陆尘潇刚刚回应余琏,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偏偏因为这件事情要分离·余琏别提有多怨念了,狠狠地在床上亲热几番才饶过了陆尘潇。
    陆尘潇苦并快乐着··    就如同谢庐溪不能指望他一天吹出一口好笛子,余琏也不能指望他能一天只能精通啪啪啪十八式·虽然他学的还算是挺快,但对于陆尘潇这种花丛老手来说,一分和十分都是不及格。
当然,余琏的本意也不是非要爽一把,而是抓紧时间把修为都灌进陆尘潇体内,顺便将一缕被他锤炼的完全无害的魔气,让陆尘潇沾染上,来掩盖他如今修行的是纯正的太衡剑派的功法。
·    但最后的效果……·    不能说糟糕,但是确实是和陆尘潇的期待有一定的差距··    这种差距又让陆尘潇开始怀念魔道了。
    如果陆尘潇现在仍旧修行的是魔道功法,余琏给他灌进来的灵气,再抓五个各自不同的金丹期魔道修士,陆尘潇就能够轻轻松松跨入元婴了·这实在是魔道的功法十分特殊,如果说,正道要从金丹进阶到元婴所需要功夫是一,那么魔道只需要六分之一,剩下六分之五则是其他五位同等修为的魔道修士友情提供——·    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概念。
    用虚言那边的世界比喻就是,从无到有建立一个工业体系,和建立一条加工线然后把生产的零件拿去组装之间的差别·当然,这也彻底的限制了魔道修士从元婴往上走的道路。
毕竟,一个从幼儿园开始就习惯抄别人答案一路考到博士的人,从头自学出博士后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可这确确实实是一条速成之路··    陆尘潇一想起自己彻底的和这条捷径说再见了,内心就痛不欲生。
    ——他当年一无所有,经历千辛万苦才集齐五颗金丹··    而现在抱上了大腿,大腿挥挥手就能抢五颗金丹到手,然而,陆尘潇不走这条路了。
    陆尘潇想,自己真是一个勇士··    无论夺舍前后,都奋勇地挑战最难的··    “站住,你是哪儿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守卫的魔道修士喊住陆尘潇。
    “天□□·”陆尘潇举起手中的牌子,“丑鬼,给我滚远点·”·    那位魔道修士表情抽搐扭曲了一下,他是八神一脉的修士,所谓八神,乃是蜈蚣,蜘蛛,蝎子,毒蛇,蟾蜍,毒蜂,蚂蟥,蛊这八种不同种类的毒物,用秘法养殖,然后让它们咬破皮肤钻进体内繁衍,激发身体潜力,增强体质,乃是一门从南蛮巫术里提炼而出的恶毒功法,颇为神异。
但厉害是厉害,仍旧改变不了在魔道中备受歧视的现象··    因为八神的修士,无一例外,都是丑霸··    当然,既然身体里充满了毒素,各种活着的毒物在其中爬来爬去,自然不能指望外表有多么出众——哪怕原本是一个肤白貌美的青年,这样一修炼,满脸脓包乌黑青紫,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修为越精湛,相貌越丑·但凡事并不绝对,等到了元婴之后,身体里的八种毒物尽数死去,死后亡魂受到主人操控,威力巨大,体内毒素尽数化去,以元婴修士的强悍体质,基本上都会恢复原貌。
    ……但元婴修士放在整个魔道,那也是两只手数的出来的·即使魔道是以速成著称,在高等修士的范围里,一点也没有比正道占优势——就拿尚非雀说,她现在紧抱的大腿苏婴,毫无疑问是整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大腿之一,各种资源供给都是最好的。
然而,尚非雀照样是卡在了金丹期,毫无寸进·魔道功法虽然堪称作弊,可从来都不是说对资质一点要求也没有··    而现在,陆尘潇嘲讽那位八神修士丑霸,并不仅仅只是感受到了好外貌所带来的优越感——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位天阴派修士,面对一位八神修士,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这件事情要细细说来,就不得不提起天阴一脉的历史了··    上上任的天阴脉主素素,自身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美女,此外,她更是精通双修采补之术,面首横跨正邪妖三个圈子,在她门下做事,没有一张出色的皮囊是不可能的。
而陆尘潇在那个时代会成为天阴脉的门徒,自然也说明了他有一张好相貌·而陆尘潇成为诸恶老祖之后,继任天阴脉的尊主,虽然一扫之前乌烟瘴气的“高级妓|院”风气,但看脸下菜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到了尚非雀这一代,这种对外貌推崇的风气已经保留了下来·或者说,尚非雀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内长大的,自然也不觉得鄙视八神有什么问题。
    陆尘潇之所以非要那么明显地鄙视对方一下,若是他不这么做,反而显得很可疑——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企图混进来的正道修士,就是输在了这种谁也想不到的细节上。
陆尘潇拒绝余琏陪他一起来,就是因为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如果不是当面遭遇到,陆尘潇都不一定想得起这件事··    那位被当面辱骂的八神修士,显然对于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脸色连变都没变。
天阴一脉随着尚非雀的得势,在其他同道的可谓是动辄打骂·刚才陆尘潇的态度,已经被视为他心情不错的表现了··    陆尘潇又走了几步,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我有几位好哥哥好姐妹早几日来了,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落脚吗”·    那位看守的八神修士,倒是能够感觉到陆尘潇这个问题来的不同寻常,显然其中很有猫腻,但是有猫腻又如何,反正也是天阴自身的内斗,他是半点懒得参合进去,当时,就给陆尘潇指出了方向。
    陆尘潇远远地眺望了一眼,巧合的很,天阴脉那群人,落脚点竟然是陆尘潇当年入门太衡之前,元婴藏身的那个山脉·撇开这个巧合,天阴一脉的修士倒是确实挑选了一个好地方,距离太衡剑派的首阳山很近,可远攻可近守,偏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被列为被攻击的第一批次——作为围住了整个太衡剑派的包围圈的一部分,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位置。
    是的,出大事了··    苏婉婉尚未从魔道传回消息,苏婴已经带着魔道的大部队,把太衡剑派给围住了·其阵容堪称豪华,陆尘潇单单从传闻中,就发觉了几个他前世对付起来都显得棘手的家伙。
没有人相信苏婴跑过来只是为了看看太衡的风景——·    相反,这样的架势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次··    而那一次,正道们大多袖手旁观,从此之后,归元这个名字彻底成为了过去的历史。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太衡剑派自然把这件事当做了生死攸关的大事来做,分派外地的弟子全部召回,更是向诸多同道发送了求助信。
但这件事情也才刚刚发生,大多数天南地北的修士都还反应不过来——修士本身的时间观念就额外奇怪,这个时间点大多数还在闭关室里坐着··    陆尘潇赶急赶忙,总算是赶在谢庐溪前面来到了太衡剑派的外围。
    他倒是不怀疑太衡剑派会陨落,毕竟太衡和归元的情况并不一样,苏婴的行为对于正道突然,对于魔道一样是突兀的·更让陆尘潇奇怪的是,这次的事件,在“原著”中是没有的。
    那么——陆尘潇微微沉思着——到底是什么蝴蝶效应引发了这件事情呢·    陆尘潇还没有走到天阴落脚处,突然听见两个闲得无聊的家伙在八卦,其中一个说:“嘿,你可知道这次魔主突然喊我们来围守太衡,是怎么回事”·    “出来的匆匆忙忙的,还没来得及打听,兄台可有什么内部消息”·    “嘿嘿,你知道吧,苏魔主有个女儿,长得如花似玉,魔主宠她宠的要命,她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魔主恐怕也会给她摘下来。
但是呢……”爆料的那位夸张地耸了耸肩,“这位小公主,最近恋爱了,还喜欢上了一位正道的小子·”·    陆尘潇心念,这不是在说太史飞鸿吗·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天哪,那么魔主岂不是气坏了”·    “可不是嘛。
任谁认认真真养大的宝贝姑娘,都不是给正道的那群不解风情的小子们糟蹋的,魔主原本还逼问,但是苏小公主宁愿绝食,也不愿意说出那个名字·”·    “可现在魔主难道不是已经找到了目标”·    “棺材翁供出来的——据说还是一见钟情呢,小公主一见那个男人,据说对方长得还很不起眼,但是小公主眼睛就是挪不开了,亮亮的,甚至宁愿把自己看上的东西让给别人。
嘿,你说我们魔道里的人,什么时候会‘让’啦,明显是装腔作势给别人看,想要留下一个好印象罢了·”·    陆尘潇听到这两人说到这一节,眉心忍不住突突地跳动了起来。
    他心底产生了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那这个好运气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名字倒是挺好记的,陆尘潇,真巧,还和老祖同名……”·    “嘘闭嘴,这个人你也敢挂在嘴边,这是不要命了么”·    那两位天阴修士还在后怕,自从尚非雀掌控了天阴之后,诸恶老祖就成为了禁词,谁说谁倒霉,上一个被生生剥了皮的同胞还历历在目。
即便冷漠淡情如魔道,也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一声特别沉闷的砰声··强强灵魂转换·    就在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衣的魔道修士,特别奇怪地绊了一个平地摔。
    他努力了好几次,但是手一直在抖,一直没能顺利的爬起来··☆、第二回梦云·陆尘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这块区域的,自从他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脑袋就是蒙的——·    余琏他认了。
    谢庐溪他……不怎么情愿,但还是认了··    尚非雀这个,更加不明不白,不过“作者”都已经钦点了,他不认也不行。
    但是苏婉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有变态到要向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的程度好吗就这么把一头脏水倒在他头上,这算什么虽然陆尘潇这辈子也不是没有背过黑锅,但是这么感人的黑锅他真的是第一次背——人家的养父比这位亲爹更有自觉的,直接拉了一批打手过来,明显摆明着“敢窥视我女儿揍你揍到轮回不能”了。
    好吧,陆尘潇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呵呵,还真躲不起··    太衡剑派内部里有谢庐溪,外部有余琏,陆尘潇一点也不想和这两位解释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他说是误会,看着这要灭人满门的架势,像么像么像么如果陆尘潇不是当事人的话,他自己肯定也是打死不信的。
    反正,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陆尘潇定了定神,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淡定地去审视这件事情了——·    反正他本来就很无辜嘛,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位陆尘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让小公主一见钟情”这口气里满满的怨毒,但怨毒的背后,却是对对方入骨的羡慕嫉妒恨。
虽然苏婴本人表现的很护短,讨厌任何觊觎苏婉婉的咸猪手,可成为他的乘龙快婿,一直是被视作鲤鱼跃龙门一样的机会··    “嘿嘿,这是你孤陋寡闻了,虽然很多人都说陆尘潇其貌不扬,顶多中人之姿色。
不过……”爆料者卖弄地拖长了尾音,“你听说过谢庐溪么”·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四周的气息就是一凛。
    虽然打进了天阴派的主力并不是谢庐溪,但杀掉了他们上一任的尊主,也和一巴掌打在脸上没什么差别·更何况,虽然太衡剑派自身从来不宣传,可是天阴派自己可都默认谢庐溪是素素的小儿子——毕竟两人长得很像,天下那么多人,又不是瞎子——而素素和天阴的因缘,也是广为人知的。
    总之,虽然和诸恶老祖成为禁词的理由并不一样,但谢庐溪这个名字,同样也是一个说出来会让很多人感到微妙的名字··    最终,有个人语气古怪地接了一句:“他怎么了”·    “有好事者评选容貌优异者,谢庐溪可是榜上有名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还不一样和那个小子牵扯不清,太衡剑派原本可是预定好了两人的双修大典,如果不是谢庐溪喜欢他,哪能这样呢”·    当下就有人笑了起来:“这人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恐怕只是喜欢看别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罢了。”
又有一位在发表高见,这是一位经历过素素时代的老人,自觉地自己很有发言权,“不是说灵霄派的余琏也搅合进来了么”·    “余琏是谁”·    几个年龄比较小的修士纷纷发问,很快又有人和他们来科普起余琏的事迹起来。
听完之后,他们倒是并没有对陆尘潇“脚踏三条船”的行为有所谴责,相反,羡慕的反而居多·当下就有一个娃娃脸的少年一脸感叹:“也不知道那位是何等的风华,才能这般倾倒这么多风云人物……”·    陆尘潇:“……”·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心好累,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再爱。
    这种话题也只是持续了片刻,随即也挪到了魔道最近又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新门徒上了·这会儿就相对随意了,有几个穿着红色或者黑色长袍的修士走动的。
陆尘潇挑选了一个非常巧妙的位置,刚好处于两个比较接近的团队中间,双方都以为陆尘潇是对面的人,因而也没有人过来盘问他··    对于他们交谈的话题,陆尘潇随口插了几句话,刚刚巧解答了几个人在修行上的疑问,但同时也没有超过他目前修为的见地。
很快,陆尘潇就和其中的几个称兄道弟起来,彼此之间哥哥弟弟说的很是亲昵··    ——如果有必要,在没有利益相争的情况下,魔道修士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可靠,有时候甚至让正道修士都免不了有些目瞪口呆。
当然,目前陆尘潇还只是和这群人表面上有几分融洽罢了··    但这些对于陆尘潇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想起来还没有问起陆尘潇的名字:“这位兄台是……”·    陆尘潇微微一笑:“在下戚凛。”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有人很惊讶的“咦”了一声·陆尘潇随着众人一起回过头看去·一见来人,四周立刻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很是恭敬。
    而拥有如此超然而崇高地位的人,却是一位娇媚如花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漆黑无光的纱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被盘成两根细长的麻花辫,中间装饰着鲜红的花朵和绸缎,艳丽无比。
而她的容妆也继承了这种风格,明明是眉眼间尚且有几分稚嫩,偏偏要学着艳俗的大人做浓妆艳抹,朱红色的胭脂越发衬托肤色雪白,人比花娇··    陆尘潇淡然地站在人群中,对这位少女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位红妆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如同含羞一样微微地低下头·然而,在场的两人,可没有谁会真的相信少女春心萌动了——陆尘潇就很敏锐地察觉,那一瞬红妆少女眼底掠过的那一丝阴毒。
    不过,她恨陆尘潇也是应当的··    因为这个少女的名字叫做巫梦云··    “作者”钦点的女主角之一,尚非雀倚重的第一手下,曾经被陆尘潇灭了全门就是为了将她成为一颗钉子,插入尚非雀的身边。
    如今看来,这个任务她完成地很好··    陆尘潇倒是心知肚明,如果有机会,这位受制于他的娇俏少女,一定会最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一道狠的。
这是一柄双刃剑,稍微用的不少,恐怕就会割伤自己·但是想要对付尚非雀,这样的“工具”,必不可少··    无论随着环境的变化,陆尘潇被洗白了多少,然而一些属于魔道的痕迹,依旧根深蒂固的留在他身上。
    面对着刻骨铭心的仇敌,巫梦云依旧笑颜如花,像是遇到了最期待的客人般·她娇声说道:“戚凛……是么我刚才还想着要来找你,原来你到了这里,快来和我走吧。”
    神色亲昵,像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陆尘潇也笑盈盈地接上了她的话:“好啊·”·    两人并排前进,看起来很是亲近。
    巫梦云离开了之后,原地跪倒一片的天阴修士才稀稀落落地站起来·有一个刚刚晋升金丹不久修士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呲牙咧嘴地感叹道:“明明那两人表面上那么亲密,我竟然觉得寒毛耸立,啧……”·    旁观者都意识到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陆尘潇,自然不可能对此毫无感觉。
这三十多年过后,巫梦云确实是长大了不少,最起码,她已经不会将情绪直接摆在脸上了·倒是修为没有多少增长,仅仅只是维持在筑基后期——不过,这就是巫梦云的聪明之处了。
    尚非雀由于自己的天赋不佳,总也升不上去,对于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总怀有很大的敌意和戒备·巫梦云想要成为她的心腹,那么,比她低一截的修为就是必须的。
对于绝大多数的魔道修士,自己的修为才是重中之重·巫梦云能有这样壮士断腕的决心,无疑说明了她拥有的心性是多么的出众,任何和她为敌的人,都必须掂量一下。
    但陆尘潇并不怕这一点··    ……这世间英雄何其多也,而太史飞鸿所在的时代,所有人的光辉又注定被那一个人所掩盖。
巫梦云确实很优秀,但是她还没有意识到·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落后一步,她这辈子恐怕已经不会再有机会追上陆尘潇了··    以超然的姿态俯视着巫梦云,陆尘潇甚至对她产生了几分惋惜之情。
    巫梦云却是不知道那一瞬间,对方心中已经转过了那么多层心思·她倒是很清楚,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想要对陆尘潇进行报复,无疑是飞蛾扑火,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因此,她面上分毫不显,只是微笑地埋怨道:“你这么久没有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语气羞赧,倒真像是思念了陆尘潇很久了一般。
    陆尘潇神色不变:“我若联络的频繁,对你而言,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吧·”·    巫梦云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这个道理是自然的,尚非雀生性多疑,又因为早年的情殇喜怒无常。
她情绪爆发的时候,连苏婴都要赞避锋芒·而苏婴可以大大方方地躲开,可巫梦云就没有这种运气了,有时候还会遭到鞭刑,一点小的迟疑和消失都会引发尚非雀的怀疑,在这样的情况下,稍有风吹草动,对于巫梦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随着时日渐长,巫梦云慢慢获得了尚非雀的信赖,日子才好过了一点··    巫梦云隐蔽地瞥了一眼,轻哼一声:“迟不来早不来,现在这个时间来——你是为了苏小姐还是为了太衡剑派……”·    “……亦或者,是为了那位传说中倾倒众生的,陆尘潇”·    她娇笑道,热烈灿烂像是怒放的玫瑰,最后三个字眼被咬字婉转,说不出的挑逗。
    陆尘潇脚下一滑,又险些平地直接摔了一跤··☆、第三回魔气·若不是心底十分清楚,巫梦云知道的只是“戚凛”这个假名,对于陆尘潇这个名字的实际底细一无所知,陆尘潇恐怕会认为刚才那句话,是巫梦云故意说出来嘲讽他的。
但即便不是,情况也够糟糕的了··    陆尘潇反应之大,让巫梦云也忍不住浅浅地掩住了口,吃了一惊··    依照她原本的料想,像是戚凛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只不过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猎食者,想要在这场闹剧里分一杯羹罢了。
但“戚凛”如此之大的反应,反而盖章了他前来确实是和陆尘潇有关的·无关的小事随意开玩笑无所谓,但如果切身相关,有些话反而要斟酌着出口了··    ——在尚非雀手下做事,可以做事不够利索,但一双招子必须亮堂。
    当下,巫梦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你现在是打算……”·    “你现在……”陆尘潇想了想问,“能联络到苏婉婉吗”·    别的也就算了,苏婉婉的这个锅,他不背——从来只有主角给人挡灾,哪有陆尘潇这样的路人甲(……)给他挡灾的道理。
而且,对于太史飞鸿而言,顶多是狼狈一点罢了,岳父的家产指日可待·而对于陆尘潇,那可是会有杀身之祸的··强强灵魂转换·    巫梦云不敢多想,只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让你见到小姐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魔主大人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姐身边。”
    这倒真是个问题··    陆尘潇思忖着,他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见上那么一面——不见,他始终不能安心:“那就麻烦你安排了。”
    巫梦云有些无奈·她之前强调苏婴在场,就是期待陆尘潇能够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意志坚定——这不免让巫梦云心底有点嘀咕,傻子都知道,小姐这个时候除了软禁恐怕不会有什么其他的苦头,偏偏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对小姐执着的想要见面……算了,不管如何,这件事情和她的关系不大。
    对于尚非雀,巫梦云尚有勇气糊弄,她早就看出了尚非雀色厉内荏的本职了··    然而,对于魔主苏婴,巫梦云就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畏惧了。
在她看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把握住了利益的往来,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行为都不难以揣测,哪怕是戚凛·但苏婴……这个人仿佛无欲无求,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的无欲无求的人呢·    巫梦云不相信,但是她确实窥测不到苏婴的想法,最终,她只感觉到——·    那一团虚无之中,有大恐怖。
    既然陆尘潇自己要找死,不妨成全他··    巫梦云这样想着,便开始安排起来,正道讲究简朴,魔道崇尚奢华,甚至有不少人都是把能够成为某某人呼来喝去的奴仆当做荣耀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做端茶奉水伺候人的工作,也并不引人瞩目··    巫梦云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让陆尘潇独自一个人跟随大部队,前往寝宫。
巫梦云不想让他闹事,因此很多事情都藏藏躲躲的,说不清楚·但她却不知道,这种伺候人的工作,陆尘潇不但做过,而且曾经做的很用心,很认真··    诸恶老祖即便是成为了一方霸主,对于大自在天的诸多事务,也是挂怀于心的。
    手中端着几盘仙露点心,陆尘潇作侍从打扮,掀开了最里面屋子的帘幕·苏婉婉就背对着坐在椅子上,趴着,脸埋在玉藕般的手臂里,头发有些乱,披散着没有光泽。
虽然苏婉婉就待在距离陆尘潇不足数尺的距离,但陆尘潇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人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位看起来颇为消瘦温雅的翠衫修士,他微微垂着头,神色和蔼,唯有那一身翠色,宛如竹影碧潭,绿意欲滴。
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敌意,也不像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可陆尘潇却不敢看低他——只因为这个人的名字,苏婴,只因为这个人的位置,魔道之主··    任何人都应该对这两者保持敬意。
    苏婴对于这位偷偷打量自己的小修士没有任何在意,当一个人的实力能够蔑视绝大多数人的时候,也意味着他无须在意这些人的任何想法·现在,这位魔道之主正拿着一块上品灵石,好声好气地哄苏婉婉:“婉婉,乖,不要闹脾气了。”
    苏婉婉埋在手臂里,哼了一声,懒得搭理苏婴··    对于任何一个修为有成的修士,绝食都是颇让人觉得搞笑的事情··    毕竟,修士和凡人不同,凡人不可几日不食,而修士大多已经辟谷,仅仅吸收周边灵气即可维持日常消耗。
所以,对于苏婉婉而言,她的“绝食”是终止体内的一切灵气流动·这样的举措很可能导致修为暴退,毫无疑问,这是苏婴不能接受的后果··    但是,无论苏婴平时多么和蔼可亲,没有上位者的霸气。
可说到底,他也是说一不二的一代枭雄,骨子里也有几分固执之意·他原本就恼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竟然敢勾搭他的女儿,苏婉婉又这样拼死维护他——若说是苏婴心底没有一点醋意,那是不可能的。
    苏婉婉越是维护他,苏婴心底就越恼,偏要给那小子好看··    当然,凡事也要讲究一个度··    苏婴在“搞死陆尘潇”这条命令上丝毫不松口,但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半点身为魔主的气质了,卖萌讨好无所不用,但苏婉婉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宠在手心。
从小到大,苏婉婉又何曾受到过半分委屈,任性起来,可并不比他爹逊色半分··    苏婴久哄没有成效,心底恨极,越发认定陆尘潇就是一个祸害·当下,他就冷笑一声:“你再这样,等捉到那个陆尘潇,我定然把他碎尸万段,你信不信”·    正站立在两人背后的陆尘潇心头就是一抖,感觉就像是被人插了一箭。
    ——妈蛋,这世界上还能找到比他更无辜的人了吗·    听到陆尘潇这个名字,苏婉婉倒是给了一个反应——只是她这个反应,给了还不如不给:苏婉婉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苏婴,换了一个面朝方向,又躺了回去。
    苏婴:“……”·    陆尘潇:“……”·    有那么一瞬,陆尘潇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苏婉婉那一刻的心理活动:·    【你要杀陆尘潇就杀呗,爱杀不杀,我只要我的太史飞鸿就好啦,你们请随意。
】·    ——是的,这就是苏婴因为搞错目标所导致的困境··    苏婉婉表示隔靴搔痒,关她鸟事··    但作为一个“无辜”被牵扯进来路人,陆尘潇是觉得自己真的心都在发抖,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底气面对一个当世修为最高之人的绝杀令的。
如果真是他自己作的死也就罢了,自己作的死,跪着流血流泪也要把它作完·但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无关——偏偏,他还不能跳出来大吼一声,都是太史飞鸿的锅·    不然得罪了天道,只会下场更恐怖。
    也许是这一连串的刺激让陆尘潇都麻木了··    现在,他心情已经没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什么反应,因此,陆尘潇看起来也无比淡定。
总之,他这么千辛万苦混进来,并不是看两个人一个人任性另一个人更任性的戏码·于是,陆尘潇在考虑片刻之后,谨慎地开了口:“小姐,你还是吃一点吧。”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苏婉婉是认得陆尘潇的声音的··    这声刚一入耳,苏婉婉就是浑身一抖,好在这小姑娘心底还是有点城府,并没有立刻激动地去看陆尘潇,反而装出一副恼怒的模样:“真是什么人都敢对我说教了,你算什么东西,滚”·    她说着,甚至激动得浑身都抖起来,捡起桌上的茶杯就向陆尘潇砸去。
    “滚滚滚”·    茶杯砸到陆尘潇怀里,陆尘潇微微一摸,就发现质地有点蹊跷·当下,他心底也一片了然,知道苏婉婉是借用他作为渠道,往外面传递信息。
陆尘潇也很上道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十分狼狈地退了出去·他的狼狈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同行的嘲笑··    “真是个没眼色的蠢货·”·    陆尘潇自然不会理会这群见识浅薄的庸人,他装作失落的往外走,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架设好警报的阵法,然后掏出苏婉婉扔给他的那个茶杯,小心翼翼地把杯子内侧擦了又擦。
果然,里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小字··    想要瞒住苏婴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不能使用任何法术··    因此,苏婉婉并没有选择能够携带大量信息的玉简,反而悄悄地用小刀在茶杯的内侧刻字,整个过程没有使用任何灵气。
不过,既然这样做,苏婉婉能够传达出来的信息委实不多,更重要的是——她那一手刻字真的是狗爬体··    陆尘潇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字体:·    “苏婴,非人非妖,魔气化形。”
    这倒是一条有趣的讯息·陆尘潇若有所思道,苏婴非人非妖,因此男女老少对他并无意义,又偏偏,算上苏婴本体和他的两个化身,刚好三个。
如果陆尘潇是个彻彻底底的本土人士也就罢了,然而,陆尘潇却是得到过一个外界穿越者的知识——·    他抚摸着“魔气化形”的那个气字慢慢地想。
    这和“一气化三清”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介于整个世界都是书中世界,而作者又是那个世界里的人,那么,是不是对此作出大胆的猜测呢陆尘潇漫无目的地想,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成果来,忽如其来的剑光就扫荡了整个太衡剑派的包围圈,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提剑斩乾坤,万魔如云来··    ——谢庐溪赶来了··☆、第四回战斗·陆尘潇并不知道,谢庐溪为何会比他迟了两三天才到达。
    但他来到时的声势,可比陆尘潇要凶悍多了,半个天空都被无数的剑芒遮掩·他立于半空之中,剑声呼啸,恍若势不可挡·万魔群聚的太衡山脉上,谁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之狂妄——无数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很多修为低微者,直接就丢了性命。
    一时之间,谢庐溪看起来似乎无可匹敌··    但那一瞬,包括陆尘潇在内,谁也没有震慑于那一刻谢庐溪所展现出来的强大··    相反,他们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是疯了吗·    低阶修士死再多,对于魔道们也不心疼。
魔道功法速成,低阶修士要多少有多少·他们真正的核心战斗力全部都在元婴这一阶段上——谢庐溪的范围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平摊到每一个人身上,就未免有些不足了。
    陆尘潇甚至没有暴露自身实力,就轻轻松松地抵挡了下来··    但谢庐溪因为这个举动,同时也成为了众矢之的——几乎是他攻击结束的下一秒,就有好几声长啸响起。
无一例外都是元婴期的魔道大佬·陆尘潇数了数其中的数目,脸色就是一暗:虽然不至于说是倾巢全出,但也未必差到了那里去··    除了尚非雀之外,剩下的六位魔道六脉的尊主都已经齐聚这里——·    陆尘潇彻底想不明白,苏婴究竟想干什么了。
他就不怕魔道本部空虚,被敌人端了老巢吗陆尘潇想了想,他猜测,也许苏婴确实不怕:要么,无论被什么人端了老巢,苏婴都有绝对的自信自己能千倍百倍地找回场子;要么,对于苏婴而言,整个魔道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工具坏了,那就坏了,再找一个新的就是。
    无论是哪一种,陆尘潇都感觉到了足够的畏惧··    各个大佬升空之后,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比起已经被视作是一盘菜的谢庐溪,他们更忌惮彼此,哪怕是有苏婴压阵,谁也不会相信在乱斗的过程中,不会被“友军”误伤——如果机会适合,他们也很乐意去做那个误伤他人的角色。
·    谢庐溪却是不管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见到有人拦在自己面前,悍然出手··    “好你个嚣张的小鬼”棺材翁委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攻击了——这是柿子挑软的捏,把他当做可以随意教训的小猫了吗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四周隐约有几个人发出了嗤笑声,心底不由又急躁又愤怒,当下就亮出了自己的成名法术——·    “来吃爷爷一招”·    他浑身一抖,身后的乌木棺材立刻裂开一条细缝,露出一双红澄澄的双目。
    ——黄泉鬼目··强强灵魂转换·    谢庐溪当时的行动就顿了一下,黄泉鬼目的威能在于它能够强行打断正在施放的所有法术,陆尘潇原本还觉得这一招神秘莫测,但后来得到了虚言的记忆之后,瞬间就有些看不起了——这不就是强行打断读条的技能吗当然,这不是说黄泉鬼目就不强大了,它的强大之处在于,是无视敌人修为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余琏在这里,也是要硬吃一招的··    注意到谢庐溪手中的剑芒正在缓缓消散,棺材翁也是颇为得意:“小家伙,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尊老爱幼——哎呀——”·    另一柄灵气凝成的长剑,狠狠地砍在棺材翁身上,这厮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中,避闪不及,只得生生地挨了一剑。
当下,他身上红光一闪,竟然看似毫发无损··    这倒让谢庐溪有些惊讶,不免挑了挑眉··    他原本意识到自己被包围之后,就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进行突围。
他驾驭飞剑,机动性本来就比寻常修士要高上一节,如果打起了“敌追我跑,敌疲我进”的游击战,未必不能创下赫赫战果·他原本已经竭尽全力想要在此斩杀棺材翁。
刚才那一剑,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是他一生所悟之剑意之叠加,相当于一口气出了好几百剑··    ——但棺材翁避开了这一剑··    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会死在这里,棺材翁的表情别提有多恼怒了。
他犹如核桃的脸皮猛然皱缩起来,发出了阴沉沉的笑声:“呵呵,没想到阁下身为正道,对于偷袭这种鬼蜮伎俩,比我这种坏蛋还要熟练啊,真是让人吃惊·”·    谢庐溪没有回答。
    陆尘潇在下面看的暗自着急··    谢庐溪修为不弱,但是对于魔道的种种法术,还是少了一番见识,比如说刚才的那一道红芒,换做任何一个明白那是什么法术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继续攻击。
棺材翁在身上绑定了替死之尸,任何致命的攻击都会转移到死尸之上·但是这个法术只能叠加一次,并且在伤害转移的那一瞬,棺材翁本人是丝毫不能挪动的··    所以,那一刻才是杀掉棺材翁最好的时机。
    但偏偏谢庐溪没有意识到这个法术,刚才那一招竭尽全力,丝毫没有保留,以至于当时他想要在攻击,都没有余力了·相反,那一刻他的战术和极限,都被背手在旁边的几位老魔们窥视,做到心底有数了。
    陆尘潇叹了一口气,不愿意再看这场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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