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山神之后[穿书]+番外 by 宁世久(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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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山神之后[穿书]+番外 by 宁世久(下)(2)
·而地平线上的黑影逐渐靠近,万兽奔腾,扬起硝烟,领头的巨禽拍打翅膀,鲜红的尖喙在日光下,如同凝固的鲜血··第九十八章·那只巨禽浑身铅灰色的钢羽,展开的双翼远远一看仿佛两朵铅灰的雨云,它翎尾极长,足有三四丈,随着巨禽拍打翅膀的动作有节奏地摆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如烟雨如白霞。
巨禽四只猩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孤身一人站在沙丘之上的季莳··季莳迎风站立,身形挺拔,衣袍猎猎,面对妖禽嗜血的眼神,双眼微微眯起··身后营地中,一个佝偻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
“上仙,按照您的吩咐,除开小老儿之外的所有族人都已经您临时开辟的密道离开了,上仙大恩大德,我撒古族无以为报,求问上仙名号——”·老人话没有说完,就被季莳打断了。
晏北归的离开,好像是打开锁的一把钥匙,让他心中的烦躁和邪性一下子全部都冒出来··季莳平时懒得做出笑呵呵的样子,面对无视的人时只会面无表情,不过他若是心情好或者不好,便能把他那一张带着邪性的漂亮面孔的魅力全部散发开。
让人深深着迷的同时,也让人觉得,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此刻季莳便是微笑着打算老人的话,如果说这个微笑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好像有些狰狞吧。
“你喊错了,这里可不是慈悲为怀的上仙,而是上神,至于你们该如何报答本神,这种事本神早就考虑好了,你现在该做的,是闭上你的老嘴,然后和其他人一起,乖乖去地道里当老鼠,不然……”·他笑容更深,撒古族老人在这样的笑容下,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不然,比起让你们死前的恐惧化为邪神香火,还不如现在就被本神杀了呢·”·撒古族老人屁股尿流地走了··全然不管欺负凡人而且还欺负一个很老的凡人这种事是不是太降低自己逼格,季莳吐出自晏北归离开就一直憋在胸中的一口气,开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卧槽那混蛋就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头也不回走就算了,特么的临走之前还亲他·前一秒才发现那家伙可能是在追求他,下一秒就这么不管不顾亲上来,一点缓冲余地都不给·这算啥在可能死亡之前给他盖个戳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吗·从晏北归那个浅到连蜻蜓点水都称不上的亲吻后,季莳心中就有一群草泥马狂奔而过,从刚才到现在,连续不断,一刻停止也没有。
同时没有停止的,还有越来越快的心跳··好的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晏北归的确是喜欢他,不仅想和他梳个头发拉个小手,还想和他亲亲摸摸或者上床啪啪啪……擦他一点也不想确定这种事好吗·季莳喘息几声,伸出手。
“小沧澜——”·背负万山山魄和阴域权柄的雪白玉章落到他手心中,同时,妖兽潮领头的那只巨禽距离季莳不过百里远,对于有修为在身的生灵来说,这不过是眨眼的距离。
巨禽细长的脖颈伸直,发出一声若痛苦呻吟的鸣叫··而季莳灌注心中全部火气的怒吼与它的嘶鸣同时响起··“小沧澜砸死它”·被灌注神力的玉章暴涨几圈,伴随白云出现在半空中时,已经有一座山的大小。
没有在半空中停留半刻,这一座山直直落下,将妖兽潮领头的那一撮妖兽包括那一只巨禽,全部炸砸成了肉酱·小沧澜落下时,以它为中心,掀起万丈飓风,下面汇聚成起伏沙丘的砂砾被狂风刮起,直接将下方的地皮刮薄了三丈,再加上小沧澜本身的重量,完全在季莳身前不远处,压出一片足有十来丈深的沟壑来。
等小沧澜重新升空,沟壑边缘,应该是完全失去理智的妖兽们看着下面惨状,也不由心生寒意,止住脚步··它们的视线,从沟壑底部移到季莳脸上··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的季莳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但季莳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妖兽们的目光,摆摆手道:“打个招呼。”
穿着古装做这个动作显得不伦不类,但妖兽们无一只敢评价什么,季莳目光扫过它们,慢慢收敛了笑意,眼里只剩下冰冷和轻蔑··“来呀,”他说,“爷爷我心情不好,敢来玩玩吗”·他话音落,有一只按捺不住的大蜥蜴妖嘶嘶鸣叫,然后张开背后的肉翼,猛地冲向季莳。
小沧澜已经重新化为一枚小巧玉章落回季莳手心··很久没有用这一招的季莳手中小沧澜滴溜溜转,低声念到:“地陷·”·沟壑猛地扩大,几乎将妖兽潮这群打前锋的妖兽全部囊括进去。
妖兽们在沟壑中痛苦嘶吼,季莳眼睛眨也不眨,指尖划过,土黄色的光晕在这片天地肆意挥动,周围砂砾涌动,重新将这个沟壑填为平地··远处地平线再一次出现一抹浓重黑影,下一批来的妖兽显然要比刚刚被季莳解决的第一批更厉害。
季莳用眼角一瞥,没在意··山神大人很用心地在苦恼··他是该期待晏北归晚点回来,还是早点回来呢··———·晏北归暂时还回不来。
荆戎的动作更快一些,在季莳和第二批妖兽对上的时候,消息通过三仙宗在天山的驻守人,传到玉衡道逍遥道和天剑道的掌门耳中··仙城中,醒世钟连响三声··在钟声里,三位宗门下意识的反应,和晏北归听到妖兽潮这个词时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南蛮倒是有可能,西荒的妖兽数量,哪里够形成妖兽潮”·“去年统计的西荒妖兽数量,约摸是七万一千到七万五千之间,今年暂时定居在西荒的修士数量相比去年增加了三分之一,所以妖兽数量应该同比下降百分之七,形成妖兽潮至少要十万以上的妖兽,西荒的妖兽应该远远不够才对。”
“最近半个月,西荒驻守人确实有上报妖兽数量增加,但怎么算,都不可能在半个月中增加三万·”·无论是玉衡道,逍遥道,还是天剑道的议事大厅里,掌门和长老们之间的讨论几乎相同,并且得出这次的妖兽潮乃是有人在背后操作这个结论。
那么……·“会是何人”·逍遥道的观世仙城里,掌门无尘子低头看着观星台上的仙玉琉璃镜,哪怕白日也能映出天空星象的镜面上,群星闪烁不停,星象杂乱一片,哪怕是他,也没法从这杂乱星象中中算出任何信息。
“其实应该这么问,”坐在他右下侧的一心子的分神抚摸白须,缓缓道,“是魔道还是神道”·“魔傀道在三百年前有操纵妖兽潮进攻中原的记录。”
“但魔傀道的弟子们是被鸢机牵扯在灵矿上,应该没有精力再搞出什么妖兽潮才是·”·“赤姘道其实也能做到……”·“赤姘道现在是在和天剑道斗在一块呢。”
掌门无尘子摇摇头,“而玉衡道和血河道在北冰对上了,无论是我们,还是对面那三家,都没有精力搞什么妖兽潮·”·“那就只有神道喽。”
同样以分神法相参与讨论的鸢机道··众人对视一眼,整齐划一点头··这个也是能很简单就推断出来的··掌门无尘子按揉自己的额角··沧澜仙道如今的状况并不是很好。
千年中神道不兴,所以仙道一直都只和魔道对上,过去和神道的仇恨已经在岁月中淡化,反之加深的是和魔道之间的恨意··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所以当那位大神凭空复生,又带着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的神修和魔道结盟然后对上仙道之后,受到两面夹击的仙道在这半个月里已经丢掉不少地盘。
逍遥道的掌门想起几日前,他收到的那封信··……或许,让正神和邪神内部去掐更好一些·但是真的要扶持正神的势力吗……·其他人不知道无尘子所想,依然继续讨论,“就算如此,神道在此刻搞出妖兽潮,到底是打的什么鬼主意”·无尘子抬起手。
其他人立刻停下讨论,转过视线看他··无尘子道:“这一点暂时放过,先选出派遣去西荒的人吧·”·———·西荒,日头已经落到地平线之后。
不过就算太阳没有落下去,季莳也看不到它,因为眼前遮天蔽日全是妖兽··第一批妖兽除开领头的巨禽,没几个筑基,被季莳一波流收拾了·第二批筑基的多了一点,但只有浅薄妖力野兽还是很多,全部覆灭也没过去多久。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领头的妖兽从筑基,到心动,再到玉液··普通妖兽的修为也从平凡野兽到普遍筑基··解决完第六批妖兽的时候,季莳感觉自己不仅咽喉火辣辣地燃烧,几个伤处鲜血淋漓,神力消耗一空,连神识也疲惫地一动也不想动。
周围妖兽,尸骠千里,血流成河,砂砾被太多的血凝固在一起,风吹过,没有刮起沙子,只吹来了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季莳站在尸堆上喘息··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像杀鬼一样。
第七批已经遥遥在望,季莳抬头看去,想要确定第七批的领头妖兽是什么修为··……咦,跑在最前面的怎么是个人·是化为人形的妖兽吗季莳一开始是这么想的,直到打量片刻,他才发觉那个人影有些眼熟。
眼熟之人飚着泪水向他奔来··杜如风大喊道:“时季道友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九十九章·季莳:“……”·杜如风狂奔之姿,哪怕是以无数往下滴着唾液的兽口为背景,也依然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但此刻季莳看到他,只觉得……心好累··随着这位的到来,空气中开始缓慢浮动某种暖洋洋的甘甜味道,像是冬夜之时,揭开炖汤的紫砂锅,扑面而来的那种热腾腾的香气。
不愧是以食为道的神灵,哪怕是季莳都恍惚产生一种胃中灼烧的感觉··显然产生这种感觉的并不只是他一个,落在杜如风身后的妖兽们扯开嗓子嘶吼,那只领头的豹妖腾跃而起,猛地将驾着一把玉如意飞驰的杜如风扑倒在地。
“唔啊啊啊啊,”整个人被按进尸堆里,身下是软绵绵的肉感的杜如风挣扎着大叫,“救命啊啊啊啊啊”·然后他被豹妖舔了一脸口水,因为他张开口大叫的缘故,豹妖粗糙的舌面扫过时,还和他的舌头擦过一瞬。
“……”·杜如风明智闭嘴··下一秒跟在豹妖之后的其他妖兽也纷纷向他扑过来,等季莳将这一批妖兽统统砸死,再把他挖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的杜如风整个人已经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了。
季莳嘴角抽搐,直接给他一巴掌··“醒了没”·脸颊上一个鲜红巴掌印的杜如风颤抖着点头··空气中那种让人感觉饥饿的香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变成腥甜的味道,这种味道闻起来让人作呕,倒是正好吧季莳胃中的灼烧感压了下去。
季莳打量杜如风··八年不见,杜如风已经完全从仙道修士转变为神道修士,身周香火浮动,甚至因为过于跳脱的性格而显得看上去就觉得不靠谱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坚毅。
·作为神修,一个人来到西荒这种偏僻蛮夷之地修行,对他来说应该是很好的磨练··如果此刻杜如风没有眼泪鼻涕一起流的话,季莳说不定会在心中给出这样算是合格的评价。
“你有必要向被强jiān了的小媳妇一样吗”季莳斜瞥哭哭啼啼的他,语气不耐烦地问··杜如风不敢说出自己在刚刚意外和豹妖来了个“舌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确实从担忧自己的性命转变为担忧自己的贞操,他缓了缓情绪,才站起来,向季莳行礼。
“这一次又多谢道友的救命之恩了·”·季莳随意嗯了一声··挂在腰侧的紫铜香炉烟火缭绕,不停将他的香火运输过来好填补神力,季莳手握小沧澜,操纵方圆数千里的沙丘,布下种种阵法,顺便将尸体掩埋,又唤来群山的山魂,化为重重屏障。
山高百丈,沟深百尺,哪怕是妖兽,想要越过,也不是那么容易··更兼有调节重力等等,务必让下一波来到的妖兽不得寸进··若不是以这些方法作为依仗,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对战这数千妖兽。
做这些的时候,季莳也依然在关注杜如风··他觉得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不对……·……唔·季莳猛地停下手中动作,提着杜如风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杜如风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和季莳对视,同时欲盖弥彰做茫然道:“时季道友”·季莳没理他的话··山神抬起手,沾着鲜血的指尖点在杜如风眉心。
片刻后指尖抬离,一道神纹出现在杜如风的眉心处··这逗比这些年修为怎么不进反退等等……不是……这不是百味神的神纹·季莳松开手,杜如风跌落在沙丘上。
他依然不敢看季莳,一阵一阵地打哆嗦··下一批妖兽还没有看到影,季莳也不管手上不干净的血迹,摸着下巴开始思考··“倒是我忘记了,”他不知是在对杜如风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封神印……应该不是纯山公的东西。”
封神印是当初纯山公给季莳留下的几个神器之一··这些年季莳的几个身外化身游走沧澜,靠着这神器也赦封了不少神灵,是非常好用的东西,不过现在想想,虽然纯山公当年在神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也不该掌握封神的权利。
这个权利应当归属于沧澜唯一的天神,天洋大帝··那么复生的那个假天洋应该可能利用吧··“那位大神将你的神纹夺走了”季莳问杜如风。
他虽然问,但心中已经确定这个答案,如果并非如此,也不可能出现那么多自称百味神的家伙··“你是自己顿悟,重新将感灵,衍识,定职走了一遍,难怪修为这么低。”
季莳推测道··杜如风依然没有说话··他这个态度太过诡异,季莳眨眨眼,在抽这家伙一巴掌和将这家伙拍飞等等几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换了个方式。
“重修一遍,也能查漏补缺,你神纹被夺走也有我不曾注意这方面的原因,别颓废了,好不容易来个人手,搭把手·”·杜如风缓慢抬起头··沙漠的天空无比清澈,夜晚到来,星河在季莳头顶闪烁,杜如风看到时季挑着眉,神色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带着一点安慰他的温和。
“道友……我……”杜如风犹豫着··他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顺着脸颊线条滑落,在季莳无语的眼神中,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季莳大腿哀嚎。
好容易憋出一点温和的季莳额角抽搐,脚边砂砾组成一支大巴掌,将杜如风整个人拍入沙子中··“有话说话,”季莳双手在胸前交叉,恶狠狠道,“没话说就给我去干活。”
杜如风再一次从沙子中爬出来··被季莳一拍,他看上去是清醒了些,至少没有继续哭了··“道友,”他哑着声音道,“这次妖兽潮,是我的过错。”
———·“怎么让那些妖兽都跑出去了”·西荒深处,一座废墟里,传出一声响亮的耳光音··这座废墟不知道被废弃了多少年,残垣断壁在西荒永不停歇的风沙中被风化,或许其上曾经有繁复细致的花纹和精美绝伦的雕刻,如今也化为了一捧黄土。
但仔细看的话,还能从剩下的半截墙面和地基看出来,这座废墟曾经是一座神庙··是占地五百多亩,大气磅礴的建筑群··和这一比,虽然神庙已经在沧澜除开中原之外的四地都开了花,但没有一间神庙能达到这种规模的季莳就显得有些寒酸。
好在他不知道这里,也没有想去比··杜如风倒是知道此地是何处··邪神们在西荒的大本营··“叫你们看好百味神,他怎么也跑了”·又是一声耳光。
经过清理的废墟一角,虽然还是没有恢复旧时的光辉,但也足够容纳以百位来计算的神灵··“那家伙还算是百味神么他的神纹和神职不是已经被尔等分为千份万份,拿去饲养饵料了么”·一个身周伴随鲜花香气和若有若无丝竹之音的火红光影道。
角落里响起轻轻的嬉笑声··杜如风显然沦为此地众人嘲笑的对象,说实在的,像杜如风那样倒霉的人也不多··被掳走,被强行抽走神纹,被关在地牢里,因为确实是沧澜中对各种材料的食性掌握最深的人,为保住性命只能按照挟持他的人的要求研究如何以如今的食材来代替某个古方中提起的食材。
同一时刻,杜如风也在朝季莳讲述自己的经历··“……那份古方不只是从何而来,竟然能让我接二连三顿悟,修为重回,交出一些成果敷衍那些人后,我开始找方法逃出去。”
西荒深处的废墟神庙里··“你们还好意思嘲笑他百味神给出的食谱有问题我们饲养在神域中的妖兽就是因为食谱出错才暴动”·星空下的沙丘上。
“那种暂时提高境界补充真元的要求应该是给他们自己人使用的,所以我在食材方面动了一点小手脚,会让吃下食物的人更加暴躁易怒,原本打算让他们内乱好逃出来,但我没想到……食谱是给妖兽用的……”·坐在沙丘上的神灵捂住脸。
“今日之兽潮,丧命的人族……皆是我的过错……”·季莳无言··他并不想安慰杜如风什么,在那种状况下,能让敌人内乱自然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杜如风虽然现在懊悔,但他确实完成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成功逃走。
不过按照杜如风的说法,这次莫名其妙的妖兽潮也不是邪神们此刻的本意··这反而是个机会,因为无论是他们还是邪神们都还没有针对这次妖兽潮做好准备··季莳想了想,道:“我修为辟府,距离阴神尚有一段距离,而要成功来一次妖兽潮,要有十万以上的妖兽,数百金丹之上的妖兽,以及至少一名元神之上的妖兽……或许邪神不只是和魔道结盟了,还和妖族结盟了。”
指甲掐着自己下巴,季莳抬头望向天边··“邪神和妖族结盟,必然是有大谋算,如今能借由妖兽潮暴露出来,至少比他们真的做好完全的准备,能把我们一网打尽之时才知道更好。”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杜如风沉默着点点头··季莳瞥他,心里叹息··“就算一开始想不到这个后果,但你要承担错误还是能做到的,”季莳一边说,一边把他用不上的几把神器丢给他,“只看你有心无心……”·杜如风握紧那把长剑,站起来。
第八批妖兽遥遥在望··闯下滔天巨祸的惶恐心情面对季莳的平静后,稍稍停歇少许··“道友说的没错,”杜如风深吸一口气,“只要阻挡妖兽潮……”·与此同时。
一道剑光划过万星泊的上空··刹那剑光急停,变为一个人··第一百章·假天洋回到自己神宫时,整张脸寒冷似铁··侍女都看出他面上的薄怒,战战栗栗从大殿中退下,不敢做声,唯有一人从高柱帷幕后走出,不见人先闻三分笑意,高声道:“我说过他不会理你,你还是要眼巴巴地贴上去,做何苦。”
待这人走到光线下,才能认得出这是一名穿黑衣披着深紫纱罩的英俊男子,他一双眼睛赤红,不见瞳孔,笑容浅浅尤其邪性,周身气质妖异不似常人,并不是人类。
“黑伽罗·”·假天洋站在大殿门槛前,盯着这个在他的神宫来去自由的人,双眼眯起一瞬,缓缓念出此人名字··“天魔几次三番来我这里作甚沧澜还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你们压榨的”·“哎呀,”黑伽罗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笑容温柔似水,“小天洋,若不是我把你放进神器里,又把那神器丢下天河,从天河落入凡间,被那只蛇妖捡到,你距离能复生好早着呢,现在对我这么冷淡,真的好么”·假天洋不说话。
黑伽罗走到他身边,伸出双臂缠绕他的脖颈,舌头就要往假天洋脸颊上舔去··“不提天洋当初做出那种事情,无论是素一还是金龙都不待见他,哪怕金龙还对天洋有同伴之情,你到底又并非真正的天洋,何必去他哪里讨个没趣”·他添完假天洋一边的耳廓,又绕到另一边,湿乎乎的热气吹着假天洋耳根。
“和那条懒洋洋的老龙相比,到底是我好一些,对吧”·黑伽罗简直要化身成一条蛇缠绕在他身上,假天洋额角抽搐,神力若浪潮般汹涌而出,直接将黑伽罗冲走拍在墙上。
他按揉额角,决定不和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呆在同一个地方,直接转身要离去··偏偏就在此刻,一个下属进入大殿中··下属扫一眼殿中狼藉一片,不敢说什么,低下头禀报道:“陛下,西荒那边出事了。”
假天洋心中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跟我来,路上说·”·他吩咐道,带着下属去往另一个大殿,一路上听着下属口中的汇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那只是个游神的百味神他是偶然遇见,发现还是个人才,又是被封神印赦封的神灵,显然和春山的那个小家伙有关联··他顺手将百味神的神纹抽走利用,做了手脚不让春山的小家伙发现,再等百味神归顺。
百味神的能力,看似不起眼,若能好好利用,可比一些只擅长破坏的邪神更有用··没想到这个小家伙也像春山神一样滑不溜丢,逃走就算了,还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妖兽潮……·沧澜人族占据主流,妖族只能占据边缘四地,和占据丰饶中原的人族相比,妖族气不过想要抢地盘也不是无理由··更别说,素一乃是仙尊,他……天洋乃是神尊,金龙乃是妖尊。
金龙天尊为沧澜三尊唯一一个好好活到现在的,却没有怎么给妖族做后盾,无论是仙道还是魔道都没有把妖族当做一回事,顺从仙道修行的还好,遵从天性嗜血的妖族根本没有被人族当做有灵智的生灵看待。
假天洋和妖族的盟约,是他替妖族培育出一批低修为的小妖来,而这群小妖就交由邪神,发起妖兽潮··太平盛世是产生不了什么邪神的,民不聊生的乱世才是邪神们能猖狂的世道。
而凡间的朝廷经历千年也腐朽不少,但有仙道在背后支持,距离正常替代覆灭至少还有百年时间,假天洋等不了,比起扶持一个国家,还如不利用妖族··到时候,洪灾,瘟疫,干旱种种灾难齐上,加上妖兽潮,正好能把沧澜搅得天翻地覆。
偏偏……妖兽潮却因为一个他没有看在眼里的小虫子而提前暴露了··原定的计划,是要将每一只妖兽培养成筑基之上,加上南蛮妖族派来的金丹和元神妖兽,从西荒往东,一路横扫而下,哪怕是三仙宗也莫挡其锋芒。
然而现在,大部分妖兽才只有浅薄妖力,别说天门筑基,连灵智都没有开,虽然数量勉强达到十万之众,但仙道的修士只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这次妖兽潮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力。
快要走到大殿的假天洋猛地顿住脚步··他回过头,问下属:“那些在西荒的人手,现在在干什么”·“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准备,他们现在都聚集在西海神庙……”·“也就是说,”假天洋的声音因为怒意而越发低沉,“他们就任由那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威胁的妖兽潮跑出去,什么措施都没做”·“火荒神有想要阻拦那些妖兽跑出去,但培育出这么多妖兽不容易,她不敢下死手,最后也没有拦下几只……”·“现在拦有什么用”·假天洋双手背负在身后,在大殿门前来回走了几圈,知道刻不容缓。
“下令……”·“陛下”·“下令四地所有邪神发起总攻,我亲自去西荒那边”·假天洋扬起手,一道流光从大殿中飞出,落到他手心,化为一只长杖。
自爆后重新修补好的神器白蛇没有过去的灵性,连手感都分外陌生,假天洋一皱眉,想起北冰那边雪山神女给他添得乱子,不好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差··上次在海城洞天的血祭只完成一半,,被选作祭品的修士至少有一半逃走,又有血海和玉衡搅局,害的他应该无限接近于天神的实力,也不过是普通的半步天神。
……似乎自复生以来,他设局就没有不出乱子过··是因为天地气运已经不在他这边,还是因为他……·假天洋按下心中阴暗的想法,带着他的下属,从这在神域之中的神宫一步跨入西荒。
———·季莳不知道某个大Boss亲自前来,第八次妖兽潮竟然有金丹妖兽……或者称作妖族,让他和杜如风吃了一个大亏··境界上的压制是那么明显,当年晏北归为师报仇,也是等他成就金丹之后,金丹境界和金丹之下,在沧澜完全是两个世界。
对于神灵来说,阴神和阴神之下,也是两个世界··金丹妖兽智商和常人无异,布下陷阱也因为对方天生直觉而被破,尽管缓慢地除去了第八批妖兽里其他小兵,但他和杜如风都没有给这只金丹妖族留下什么伤害。
金丹妖族是一只刺猬··季莳对刺猬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宠物店,春山上也有一只灵智半开的刺猬妖,季莳还用浆果逗弄过,觉得挺萌,和眼前这只一比,简直是小天使和哥斯拉的区别。
杜如风:“哥斯拉是什么”·“一种特别厉害的妖怪,”季莳随口解释,然后打量一下杜如风此刻的位置,不由嘴角抽搐,“你特么躲在我身后干什么”·“哦……我还有一个秘法未使出,需要时间。”
闻言季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啧啧两声,但还是提着小沧澜冲了上去··杜如风觉得,时季道友,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啊··殊不知季莳想的是,这一次阻拦妖兽潮,不提功德等等,只要成功,他的信仰就能在西荒扎下根。
已经付出这么多,怎么能临阵脱逃··刺猬妖见到季莳还敢上前,也很诧异··“因为正神天生有守护人族之心”刺猬妖疑惑问,“不然你为何要这样拼命”·“守护人族”季莳重复这四个字,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利益相关罢了。”
说话间,无数锋利针尖射向季莳,皆被翻涌而起的沙丘阻挡下,然而刺猬妖为防止落入季莳的陷阱,顶着重力压制飞到半空··小沧澜被躲过,山魂化作的屏障几乎没用,各种神祝神咒齐出,依然无可奈何。
“皆是白用功·”刺猬妖嘲笑道··“也不算吧,”季莳气喘吁吁收手,“至少拖延时间我做得很好啊·”·杜如风已经传音给他,说准备完毕,季莳后退一步,看着火红光点一拥而上,将刺猬妖包围。
季莳鼻尖耸动,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一股什么味道……·片刻,那鲜红光点退散,季莳看到代替刺猬妖出现在眼前的东西,下意识揉了揉眼睛··那是一只……烤刺猬。
撒上了白盐,辣椒粉和孜然,和季莳记忆里夜晚街道两边小摊飘出的香气一般无二··季莳整张脸因为震惊而空白一片,他视线在烤刺猬和杜如风之间来回移动,觉得杜如风这逗比的身形都伟岸了几分。
片刻这种错觉就褪去了··杜如风喊道:“只能维持三息,时道友抓紧机会”·季莳无言,面对一个不能动的刺猬妖,小沧澜终于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但小沧澜砸下时,季莳感觉他又一次落空了··“天授幽冥……”·将手上的刺猬妖丢到一边,假天洋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印章正面,低声喃喃,再垂眼看季莳的眼神十分微妙。
“没想到竟然是你获得阴域权柄……看来留不得你了·”·季莳嘴角抽搐,刚想说话,眼角瞥到一道剑光落下,更有近百道遁光紧跟在剑光之后。
救兵··第一道落下的剑光,已化为那个熟悉的身影··季莳觉得自己右眼皮一跳··那身影几步上前,似乎要将他拥入怀中,好在被季莳以杀人视线阻止。
“我回来了·”·第一百零一章·“你看起来不太好,”晏北归虽然没有做出逾礼的举动,但光是用视线将季莳全身扫过一遍就足够季莳觉得浑身发毛了,“丹药足够吗清风化雨咒的符箓需要吗你肩膀上——”·季莳悚然后退一步,但晏北归已经再一次欺身上前,好像没发觉季莳躲避的意图,大手握住季莳的右肩。
袖子早就在战斗中破损,季莳整个手臂都是光着的,露出狰狞地一道伤口··皮肉外翻,白骨森森··这是一只沙漠毒蛇妖留下的,那只蛇妖的毒不是什么厉害的毒,但不管季莳如何催动神力,也没法让伤口愈合。
晏北归握住他肩膀时,季莳整个人都僵住了··肌肤和肌肤贴合相触的温热感觉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心脏,让心脏不由缩紧一瞬,季莳还没来得及将晏北归的手甩开,下一刻白发道人另一只手的指尖就触上了伤口。
“……晏北归我rì你妈”·被痛楚直袭大脑的季莳猝不及防爆出一声粗口,晏北归随口回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带你去见她。”
一边抖开数张符箓··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会更疼,忍一下·”·热气吐在季莳耳根,浑身发麻的他下一刻整个上半身被带入晏北归怀中,身体依靠在道人的胸膛上。
·符箓被真元一击,破碎成无数流光溢彩的三角碎片,随着晏北归的指尖舞动,然后被细细涂抹在翻开的伤口上··这回季莳想骂都骂不出来了,各种和shēng.殖器相关的言语在他胸中翻滚,然而最后从唇间吐出的只是一声近乎呻吟的喘息。
晏北归涂抹的手指不由顿了顿··清心寡欲这么多年的道士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些部位热度在攀升··这个时候可不行,晏北归默念清心经,念完一遍才对季莳道:“这毒应该无碍了。”
季莳别开脸喘粗气··确实无碍了,那种似乎骨髓深处跟着一起疼的感觉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某种微妙的酸软逐渐泛滥··季莳:“……”·山神大人猛地把晏北归推开。
或者不是推开,像是已经猜测到他会有的举动,晏北归放开他,又在他晕头晕脑的时候扶了一把··同时那张清风化雨的符箓打向季莳,将他全身的伤口愈合··伤口愈合了,但血迹还留在原处,和苍白肌肤相衬,鲜艳得惊心动魄。
晏北归瞥上一眼,又掏出一件外袍,杏黄色的,和季莳平日穿着不违和的那种,递给季莳··季莳:“……你特么的是去搬救兵的还是去大采购啊。”
“等救兵浪费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有些东西用得上,趁着那个时间在万星泊的坊市里买了一些回来·”晏北归回答··滴水不漏的答案。
但是明明已经用视线止住晏北归过来,最后还是被人抱满怀的季莳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山神大人觉得,回来的晏北归好像产生了一些变化··是针对他的变化,为了更好的……·面对晏北归温和如朝阳破日般的微笑,季莳却觉得自己入坠九幽冰狱。
那个笑容的意思很明显··——你知道我喜欢你了,那我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季莳:“……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晏北归:“没关系。”
觉得对话有些诡异的季莳抹开额角冷汗,终于将注意力从晏北归身上转到对峙的双方去··假天洋并非独身一人来到,在他身后,有着飞凤盔黄金甲的神灵,而在这些神将之后,更有如云霭一般众多的神兵。
但被晏北归搬来的救兵似乎也不是普通的修士··季莳的目光从站在最后的那群明显是散修的家伙们身上往前移动,站在散修前方的,是穿着白衣道袍戴莲花冠明显玉衡道弟子打扮的数十人,而站在那数十人之前的,却是一个穿着青色文衫,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好皮相让季莳多看了两秒,旋即他回过头,问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盯得他背后发毛的晏北归,“那是谁”·季莳是将声音凝成一线传到晏北归耳边,常理而言,除开晏北归不会有人听到,偏偏那青衣男子就回过头来,笑着对季莳道:“你不是说要见我却又不知道我是谁”·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一定是一个权高位重所以对平民没有任何等级观念的家伙。
季莳闭嘴默默腹诽,而晏北归对他附耳道,“这位是玉衡真人·”·玉衡真人··能以三仙宗之首玉衡道的名字做自称的只有……玉衡老祖。
继神道Boss违背常理出现在此地之后,连仙道Boss也来了吗·季莳觉得他这样的小人物已经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了··同样觉得违背常理的是假天洋。
虽然自复生以来,他做事就没有顺利过,但他实在想不通玉衡为何出现在这里··“大神你脸色不必这般难看呀,”看上去只是个年轻人的玉衡老祖笑道,“本座出现在这里只是个意外。”
“本座在玉一仙城待了太久,偶尔出门逛一逛,没想到就遇到大神你,”玉衡老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把玉尺,一手握玉尺,玉尺另一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心,看上去颇为悠哉,“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二人这么有缘,必须要好好论道一番啊。”
玉衡道一门皆以君子之风来要求自己,怎么玉衡老祖这个表率反而吊儿郎当的,一时间众人心中都是这样的疑惑··假天洋沉默不言··玉衡老祖玉尺敲打在手心,发出响亮一声。
他恍然大悟状道:“不如就从上次论道的结果继续吧道友,你觉得如何”·话音尚未落下,手持玉尺的玉衡老祖笑呵呵将玉尺劈下。
动作格外缓慢,哪怕是在季莳这种不过阴神的小修士眼里,玉尺劈下的轨迹依然是清晰可循··晏北归突然伸出手,捂住季莳双眼··而假天洋身后,好几个神将双眼陡然爆成两团血雾·假天洋一杖把玉尺挑开,玉衡老祖却不在意,玉尺依然挥舞地缓慢无比,甚至来得及回头和季莳打招呼,“刚才一下没注意,多担待一下。”
“不愧是沧澜第一人……”·季莳别开眼感叹了一声··玉衡老祖现在使用的显然是对神道修士的无差别攻击,为了防止中招,季莳只能不去看战场。
现在的战场,也并非是他能插手的了··被假天洋带来的神将几乎都有阴神之上的修为,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金丹甚至元神妖族,晏北归和他一样,站在战场边缘没有插手,视线偶尔瞥向战场,其余注意力全部放在季莳身上。
不过两人神游就只有这么片刻··“那边的妖兽们想要绕开战场·”季莳指向视线注意不到的战场边缘更远处,道··晏北归不疑··他低下头道:“历史上几次妖兽潮的前进路线,是从数百个妖兽巢穴出发,向着一个点或者几个点前进,可谓是从面向点,这次的妖兽潮,确实从一个点变为一个面。”
这是因为邪神们将所有妖兽都养在一起··“因为从一个点出发,所以在没受到阻碍时,它们只会分批沿着一条路线前进,所以你一人就拦下了他们。”
“因为妖兽们觉得我并不是很厉害,只要他们一拥而上我肯定嗝屁了,根本没有将我视为阻碍,便一批一批上前,不改变路线,但现在对打的那几个隔着几百里都足够让那群野兽改变方向……散开的妖兽潮虽然失去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但是对西荒凡人而言威胁更大。”
·季莳说完,将一边发呆的杜如风拍醒··“闯下大祸的家伙,你还不去拯救世界”·“啊”·杜如风一个踉跄栽进沙子里,挣扎着爬出来,扑向季莳——·——被晏北归拦住了。
杜如风往右移一步,晏北归继续挡在他面前··厨子的视线在晏北归和季莳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从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东林山的惊鸿一瞥,那不顾世人目光,手拉手走在山间小道上的两个人。
确实是郎才男貌,天生一对··并没有怎么和杜如风打交道过的晏北归嘴角抽搐看着杜如风双眼迅速蒙上一层雾气··不等他说什么,杜如风大声对晏北归吼道:“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时道友”·晏北归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十分认真点头道:“这是自然,你放心。”
季莳:“……喂”·两个不顾季莳意愿的家伙交流完毕,杜如风为了弥补过错立刻就出发了,晏北归啧啧两声,道:“现在荆戎道友就在边线一些绿洲组织撤离呢。”
所以杜如风此去必定会撞上荆戎对吧·季莳顿时觉得这么小肚鸡肠的圣母实在是不多见··晏北归对季莳笑了笑,又将那几百个个散修喊过来。
被人打量的季莳同样眯着眼看着白发道人用请人帮忙的语气吩咐下任务,反正妖族和邪神间真正的高手已经被玉衡道和玉衡老祖拖在这里,虚无香火捏成的神兵和只有浅薄妖力的野兽并不是这些普遍筑基了的散修们的对手,而那些人似乎已能帮上晏北归的忙为荣一般,一点推脱都没有地去了。
和每个人都这样言笑晏晏,称兄道弟……·他站在那里,天生是众人视线中心··气运眷顾,天之骄子,主角··季莳念出这几个词,走神的他没发现散修们已经全部离开,又只剩下他和晏北归站在一处。
“春道友”·季莳瞬间惊醒了··晏北归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在想什么”·“……没有什么。”
英俊的白发道人挑起眉尖,不过他没有追问,而是提出一个问题··“贫道及时带着救兵来到,春道友难不成不奖励我什么”·季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问:“你想干啥”·“没什么……我只要一个奖励就足够了,”比季莳高了半个头的晏北归俯身下来,唇对着季莳耳根,轻声道,“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吗”·第一百零二章·七日后。
中原··日光正好··玉兰花从不败落的玉一仙城,晏北归抬眼瞥过随风摇曳的花枝,匆匆从幽静的回廊中走过··越走,人迹越多,很快能听到嘈杂喧闹声,来往脚步声,法器急速破开空气声。
等他停住脚步,已经站在一栋小楼前··飞檐凌空的小楼前被大块大块灵玉整齐铺垫,光滑能照出人影,除开穿白衣的玉衡道弟子不以为意,其他第一次来到的这里的修士都瞠目结舌,有不顾仪态的,还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摸索,恨不得用舌头去舔。
也只有玉衡道才能如此大手脚地直接用灵玉铺地,晏北归想起此刻在在纯山之基,慢慢修建,才搭建好构架的散人道的大殿等等,又想起他已经赔进去的家底,也稍稍有些羡慕。
羡慕之情不过刹那,对心境全无影响,晏北归走进小楼中,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修士,最后落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修士身上··“商归道友,”晏北归打了个稽首,“几日不见,你今天还是这么忙吗”·玉衡道的下一任掌门自累累书案之后抬起头来,瞪晏北归,修行之人不会有黑眼圈,但商归背后全部是黑压压的郁气,衬得这位风评温润如玉的佳公子整个人阴沉沉的,小楼中都吹过阵阵阴风。
“晏道友,”商归咬牙切齿道,“你害得我好惨·”·晏北归挑起眉··路过的玉衡道弟子和修士们皆注视着两个人,晏北归直接坐在他案牍旁的地板上,潇洒从案牍上捡起几张白纸,扫一眼。
“前线形势很好啊·”·桌上的文案并非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如今的晏北归也有权得知,商归没有阻止他,而是继续伏案劳作,真元化为丝线牵引几百只毛笔,笔尖不沾点墨,凌空挥动,一个个黑墨泛着金光的草字就印在书案上。
真元融于墨水,非大神通者无法伪造··字写完,纸张自动折成纸鹤,在小楼中飞来飞去,千万纸鹤穿过画栋雕梁,飞阁流丹,在玉一仙城中也是一番奇景··偌大一栋小楼,所有文书批改,上传下达工作,全部是商归一个人处理。
虽然修行之人不吃不喝是常态,但自妖兽潮开始后,就坐在小楼里处理事务,屁股都没能挪动一下的商归看上去是那么怨气极重,也不难理解了··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晏北归看着他手不停笔,却只是莞尔一笑。
商归斜瞥他··“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你又想起那个神修了”·商归毫不客气打断他··晏北归根本没听到商归的打断一般,继续道:“他写字总是写不好,明明不是没练过,却一握住毛笔就别别扭扭,似乎是习惯别的写字工具了……若有闲暇时间,得好好教一教他。”
商归握笔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把毛笔捏断了··好在小楼里别的不多,笔是很多的,商归换一只新笔,重新开始书写,目光斜移到看似盯着他的笔尖,实则眼神茫然,唇边笑容温柔至极,不知神游何处的晏北归。
谁还敢相信,这就是那位声名显赫的浩然灵人·七日前,万星泊,一人舌战千人,说动散修们跟着他一起去救援西荒妖兽潮的浩然灵人·大部分人才听说这件事,便又听闻魔道,神道和妖族齐齐攻向中原,分别以南荒和中原偏僻之所为根基,分几路前来,凡所路过,皆是烽火连天的景象,人族或被妖族食,或被神道血祭,或被魔道拿去以气血练功,无人还生,惨绝人寰。
魔道和神道联手,仙道就已经有疲于奔命的迹象,再加一个妖族,三仙宗的人手是彻底用不过来了··没看到偌大一个玉一仙城,就少掌门商归一人当家吗·百姓惊惶,朝廷不安。
便是在这个时候,晏北归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眼前··一起出现的,还有沧澜修真界之前完全不被人当回事散人道··之前修士们提起散人道,只说是浩然一脉的那个谁谁谁也开宗立派了啊,散修中的标杆也如此,看来当散修果真不好,还是寻个势力傍身是正途,如今说起散人道,人们的神色都会变得有些古怪。
便是这个之前谁也看不起的小宗门,在这次的四方或者五方混战中起了大作用··散人道将游移在战场之外的散修拖进来··不知道晏北归是如何和三仙宗说道的,三仙宗开放宝库,许他拿出作为重酬吸引散修,散修们加入后,五方混战中的仙道一方,终于在人数上能做到和另外三方相持。
至于剩下的一方,是神道··并非邪神的神修们··这些神修或许修为低微,但在平复因为邪神们引起的动乱上,却是一等一的好手,有以瘟疫为名的神明,便有以治愈为名的神灵,有以天灾为名的神明,便有专门调理天地好风调雨顺的神灵。
他们从邪神和动乱下庇佑人族,不过短短数日,便不显山不露水地发展为虽然弱小,但不会被无视的势力了··商归写完批语,放下笔,头也不抬对季莳道:“被你心心念念的那位神灵……在那群神修中有很大声望,春山山君的那位,最近怎么不见他”·明明听说这两人关系很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偏偏这几日,晏北归都是独身一人来小楼,而春山君更是如此。
“你们吵架了”·晏北归终于从神游中清醒,颇为兴味地挑眉道:“何以见得”·“很明显的事情,仙道和神道总归不会长久,你想找道侣,谁家仙子不会许你,为什么要到神道去找,还找的是个男的”·“贫道天生是个龙阳。”
“这个问题不是重点,”商归又拿起一张纸,“为你折服的男子也不少·”·商归叨叨絮絮道:“神道和仙道之间哪有过好下场,不提情劫一说,就举个例子,素一仙君和天洋大神结果如何你不知晓”·嘴碎的跟个老妈子一般的商归说个没完,晏北归并不点头应和他,而是淡淡道:“那两位的关系与我和他不同。”
“这可不见得·”具备老妈子的另一个特点——八卦心的玉衡道少掌门说··晏北归没有再做声,商归笔不停顺溜往下写,沉浸在其中忘乎所以,差点不记得晏北归还坐在身边。
一炷香后他才想起晏北归来··商归抬起头,疑惑问:“你应该比我忙才对,怎么有功夫在这里发呆”·小楼外的喧哗突然变大几分,晏北归站起来,弹了弹衣袍上根本没有的灰尘,笑容浅浅道:“我来堵人啊。”
他话音落,玉衡老祖身后跟着一群人,一起走进小楼里··身处这一群人之中,就站在玉衡老祖身后几步远的季莳回答完玉衡老祖的问题,视线随意扫过小楼中众人,下一刻,和站在人群正前方的晏北归对上视线。
季莳表情不变,脚步不停,直接转身··动作端得是干净利落,围观者都想要为他叫一声好··可惜——·“小友,”玉衡老祖笑盈盈拉住季莳的衣领,“朋友之间哪有隔夜仇,莫要闹别扭了。”
季莳冷脸回过头:“真人,我何时得罪过你·”·———·七天前··西荒的沙丘上··群星在头顶明灭,而晏北归的双眸也如恒古星辰般闪烁,和头顶上的群星一起温柔地注视他,没有尽头。
“……突然问起这个作甚”·发现季莳还在逃避,晏北归合起眼,复又睁开··“你应该姓季·”·白发的道人突然开口,笃定道。
“春,时季,季三春,雪山,这四个名字,春和雪山乃是从神职衍生而出,剩下的两个名字里,季字重复,想来并不是随便用上·”他盯着季莳,慢慢道:“姓季,名字的话……应该是一个字,对吗”·“看来你怀疑很久了嘛。”
季莳虚着眼··晏北归垂眉敛目,道:“因为我很想知道,关于春道友的一切·”所以会下意识关注,下意识揣测··明明他后面两句话没有说出来,季莳却觉得自己心中有一个声音接上。
喜欢……爱吗·是那种长久相伴的爱,就像他那对死也要死一起的父母一样··和晏北归死一起·不,他为啥要和晏白毛死一起。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滋味的季莳思虑片刻,道:“你能猜出我姓什么,就猜不出来我全名叫什么”·晏北归看着季莳,缓慢摇摇头。
是猜不出来还是猜出来不想说··季莳发现他现在也很了解晏北归,这家伙一定猜得出来他名字是哪几个字,却一定要从他口中听··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嗯,过两三天再说也一样·”·“啧·”·季莳撇嘴别开目光,而晏北归看着他白皙肌肤上微微泛起的微红,只是暗暗一笑。
数只纸鹤飞来,分别落在季莳和晏北归面前,各自获得同伴传来中原战乱的消息,晏北归抬起头,想和季莳告别一声··结果他抬起头,那个人已经不在眼前··晏北归:“……”·当时白发道人就心道不好,果不其然,之后整整七天,他和季莳分明就在玉一仙城周围活动,偏偏没有见到一面。
第一百零三章·季莳跟在玉衡老祖身边,是为商议结盟之事··如今混战的五方,唯有正神一方势力最为薄弱,一来是正神们普遍修为不高,二来,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能与其他四方相衬的领袖。
仙道除开玉衡老祖外,光玉衡道一门就有十来个元神真人,天剑道有六个,逍遥道有七个··邪神一方比正神一方普遍修为高出一截就算了,他们还有那位大神,虽然并非真的天洋大帝,但假天洋继承真正天洋的记忆,境界半步天神,几日前和玉衡老祖在西荒一战,虽然战败,但玉衡老祖也没有讨得多少好处去。
·魔道一方高手也多,甚至血海老祖名义上依然是魔修,而非神修··妖族有七大圣,虽然七个妖圣谁也不服谁,但在其他问题上,他们也能做到一致对外。
和这些相比,正神们就太过……凄惨了··小猫三两只不说,唯一可以称为领袖的季莳,连阴神都没有··虽然季莳手段不错,不过短短七日,就领导众神打开局面,正神们的地位在这混战的五方之中虽然仍旧是被忽视的那一个,但如今修士们至少知道正神和邪神不同,遇到也不会被下杀手了。
正神们的要求很低,季莳对自己的要求却很高··但修为这件事是急不来的,季莳迈入漫漫修行之途不过八年快九年,三仙宗扯出一个修行时间和他一样长的弟子,最高也不过堪堪天门筑基,至于和阴神相当的金丹境界,能在百岁前到达便是资质气运无一不佳的。
距离和血海老祖约定的十年之约还有一年多··这个约定说给别人听说不得遭人耻笑,但季莳觉得,阴神的话……取巧虽然要不得,但时间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
……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哪里还有功夫搭理晏白毛·所以被玉衡老祖扯住衣领的季莳将自己的衣领逮回来,一点也不心虚地道:“何时闹过别扭”·年轻人模样,生的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的玉衡老祖挑眉看看季莳,又看看晏北归,觉得这种真正年轻人的感请事,他帮个忙看戏可以,真插手恐怕不好,便放开手,对晏北归打招呼:“晏小友,别来无恙”·“真人好,晚辈无恙。”
“那就好·”玉衡真人笑着点头,又侧过头对季莳道,“便按照你所说吧,具体条例,自有其他人和你商讨,至于你要的那样东西,我觉得给你是没有问题的……”·话中犹有未尽之意,一老一小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相似的笑容。
玉衡老祖随即带着人离开,小楼里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秩序··这么说好像并不对,因为还有四个人没有离开··四个人分别是季莳、晏北归,还有两个跟随在季莳身边的下属。
两个下属一男一女,晏北归粗眼一看,发现那个穿鲜红裙裳的女子是神修,而另一位青年却不像神灵··不止不像神灵,青年身上更有神光庇佑,修为筑基,还算不错。
晏北归和满眼无奈的商归告别,走到冷着脸的季莳身边,看一眼那个青年,问:“这是你的祭师”·“前辈好,”青年向他行礼,“在下是春山大祭司,尹皓。”
“尹”晏北归挑眉,看向季莳,“尹家商人”·季莳不答,而经历八年多时光,已经成人的尹皓笑眯眯道,“家中确实有做小生意的,不值您一提。”
“鸢机道友若听到,说不定会想打死你·”晏北归道··尹家商人是近几年出现在沧澜四地的行商,凡人生意也做,修士生意也做,他们行囊中的天才地宝甚至可以和有宗门扶持的店铺相比,一来就搅乱了沧澜的灵材市场,那时晏北归正好因为散人道的事情请鸢机帮忙,却被那财迷女修回了一封信,信里皆是对尹家商人的破口大骂,只有最后一句提到她和尹家商人打商战,恕难来帮忙。
信中言辞虽然不甚文雅,但鸢机对尹家商人的评价却是很高··不少修士想探查尹家商人背后的关系,找到那些惹人眼馋的东西从哪里来,最后皆无功而返··没想到这群以尹氏之名行走沧澜的人,是春道友的属下。
地神养地,春道友这样的修为,被他管辖的那座山天才地宝源源不断出产,也是正常的事情··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等春道友晋升阴神,辖地便会化为福地,再晋升阳神,说不得又是个洞天。
想到这里,晏北归回过头去对季莳道:“看样子,玉衡老祖已答应你,道友距晋升阴神不远矣·”·季莳没说话··尹皓附和晏北归:“是啊是啊,上神晋升,我们这些下属才能跟着好啊。”
晏北归:“……”·从刚才开始,到此刻,春道友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白发道人内心简直要泪流满面了,为了逼迫春道友正视他的话,他将自己对春道友姓名的推测说出来,看样子十足惹恼了他。
晏北归浅浅叹息,双眸如温泉柔水一样,注视季莳··尹皓往右一步,直接挡在季莳身前,而季莳别开脸和身边红衣的神女不知在谈论什么,视线完全没有和他交错。
“说起来,晏前辈,”尹皓笑呵呵道,“听说你修房子没钱啦,怎么不来找我们尹家商人呢家里生意我不能做主,不过看在您和我族上神的关系上,我可以去和阿姐说一声,给您打九折。”
晏北归沉默片刻,诚恳对大祭司青年道:“能让我和你家上神说句话吗”·在季莳身边呆了很久,染上不少习惯的尹皓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但他依然不依不饶拦在晏北归身前。
晏北归停下脚步··季莳和身边的红衣女神一起向小楼大门走去,没过回过头看他一眼··……这个时候,死缠烂打能起到的只有反效果··晏北归看着季莳走出小楼,漫步进入玉兰花林,飘落的雪白花瓣落在山神大人肩头,被这人用手指随意拨下。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季莳稍稍侧过脸,漆黑眼珠一转,似乎和晏北归投向他的视线撞上一瞬··那一瞬间快得像错觉··晏北归回过头··发如霜雪的清俊道人展颜,向被自家上神抛下的尹皓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特别能惹人好感的微笑。
“尹皓道友,我知道玉一仙城有一家酒馆,他家醉仙酿特别醇,既然要谈生意,就一起去喝一杯么”·不提晏北归这边试图通过尹皓小白羊进行曲线救国,季莳那边,山神大人和红衣神女提起的,也是和晏北归相关的话题。
晏北归没有发现这位跟随在季莳身边,默不作声的红衣神女,是他曾见过的人··曾经的李府少夫人,如今入情爱神道,红线连天下有情人,金剪断沧澜伤孽缘,被称为红嫁娘娘的织娘。
她随着季莳漫步在布满玉兰花树的小道上,日光如水,洗去过去沉郁的女子掩面偷笑,然后伸手接住一朵刚从树枝上掉落,完好无损的玉兰花··“妾身原本不知大人急匆匆召唤妾身前来是为何事,刚才见到晏恩公一面,才恍然大悟呢。”
季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织娘轻笑道:“没想到这次,瞧着的是大人和晏恩公的姻缘呢”·女子声音娇俏无比,季莳的动作却有些僵硬。
他嗓音压的得低低,比起和织娘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和他的姻缘”·“男子与男子一起不常见,但在修真界里却不算什么大事,妾身该恭喜大人才是。”
“恭喜”季莳觉得有些好笑,“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他顿了顿,又道:“散人道消息灵通,又以下发任务的方式带领仙道散修参与混战,散修虽然只是乌合之众,但不能否认的是其中也有惊才艳艳之辈,值得拉拢,比如晏北归他自己……他交游甚广,三仙宗不少人与他交好,哪怕散修盟本来便是三仙宗所支持的,但大部分人也会卖他面子,这样一个人,多个走神道的好友无所谓,多个走神道的道侣却不行。”
晏北归要为散修谋福利,但有些事并非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便可以做到··哪怕是白毛在万星泊说动散修们,真正说动散修们的,也不是人族大义,而是打退妖兽潮后会得到的妖兽内丹,血肉,皮毛。
晏北归能建立散人道,让散人道以利益公证人的身份让散修们愿意听他调遣,是有浩然一脉千年的信誉和他本人的口碑··只有晏北归··只有他能这么做,别人不行。
“……就算如此,他如今行事,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自己若和他在一起,他麻烦,自己也麻烦··季莳的心情有些郁闷。
织娘眨眼··“大人说的这些事情,妾身不懂,妾身只知,晏恩公对大人您,实实在在的一往情深,大人您也……”·季莳摇头打断她,让她不要说下去。
“三天后要在散人道驻地和仙道立盟约,得早些准备·”·说完,他拉住织娘,带她土遁··织娘知道这位大人听不进去,只能敛目叹息··这些年来,什么样的情缘她未见过·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两人间的因果怎么牵扯那样深更别说,她以神目所看,黑暗里,红线来往,其中某根红线……·……粗得她的剪刀都剪不断,呵呵。
———·三日后··一脚踏上纯山山基的小道,原本和下属谈论事情的季莳突然闭上嘴,左顾右盼一圈后,问道:“你们之前说……这里叫啥名”·作者有话要说:·小季找织娘帮他看一看晏北归是不是想玩他,结果不是·十九明明对晏北归很好,到处是助攻╮( ̄▽ ̄")╭ ·第一百零四章·晏北归尚不知晓他的祸事来了。
不过距离他遭遇祸事还有一段时间··曾经的纯山,真正的纯山,已经被大能移到东海之滨,这座从山脚不远便被截断的丘陵,模样根本和山没有相似之处了··此地现在叫做明台。
明台如镜映明月,皎月照耀色如霜,散人道便在这明台上··过去纵横明台的剑气已被大神通一一消去,虽然地面上依然寸草不生,但几年时间,各种精巧小筑拔地而起,为这里添色不少。
散人道虽然让晏北归赔尽家底,但这么大一个地方,自然不会是他一个人出钱,他友人多,志同道合的散修也不少,众人齐心协力,终于在三仙宗以及其他几个虽然比不上三仙宗,但也算得上大宗门的修士们到来之前,将这里修整得像模像样。
更别说景色对于修士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灵气··“曾经的地脉汇聚之地,哪怕如今沧澜地脉已迁移,此地灵气依然藴晕浓郁,这么好一个地方,竟然叫一群叫花子散修给占下了……”·席间不少人窃窃私语。
这几日比晏北归还忙碌,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的江映柳江公子翻了个白眼,转身不往传出这句话的那边去,换了个方向,免得心烦··不过他换了几个方向,发现耳边听到的话总有那么三两分相似。
啧啧啧,这些大宗门的修士,也就只能说些冒酸气的话,若他们真的将驻地送出去,也不知道谁敢收··毕竟牵扯到气运,万一反噬,哪个能消受·江映柳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啪地展开折扇,显摆雪白扇面上以狂草书写的花花公子四个大字,在其他仙道修士——特指男性——鄙视的眼光里,踢踢踏踏没个正型,寻找来到此地的仙子们。
此刻亭台楼阁曲折回廊里,随地摆放有小几,案几上有各色灵果琼浆,修士们或站或坐,三四个一团,不少女修们坐在一起,拿着团扇遮掩面容,远远只能看到发髻如云,花枝招展,江映柳立刻寻了个目标走过去,姐姐长妹妹短,很快逗得身边女修发出咯咯笑声。
就在他试图和目标谈论星星和月亮的时候,又有一些闲话传进他耳中··“看看,散人道的人都像这个样子,真是恬不知羞耻·”·江映柳才好转的心情顿时变差了。
他抬起头望去声音传来的那边,发现竟然是七八个玉衡道的弟子站在朱红阑干边,看似是在师兄弟间密语,实则目光盯着江映柳··发现江映柳寻着声音看过去,那玉衡道弟子随即别开眼。
此人别开眼是别开眼,但他别开眼的一瞬间,眼珠微转,流露出些许轻蔑之意,便是那种大宗门对散修惯常有的轻蔑,高高在上,不以为意··然而演技不够好,看得出是故意这样做的。
江映柳握住扇骨的手猛地用力,手背上青筋暴出··不过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唇边依然笑容浅浅··只见这位女人缘好的不得了的凤蝶公子回过头,嘴附到那群女修耳边,用很低但修士绝对能听到的音量道:“知道那家伙为何要诋毁散人道么”·勾起女修们的好奇心后,他才轻笑着道:“那家伙啊,明明有个小师妹,却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他小师妹向我诉苦,他却以为是我勾引他小师妹,差点要将我一顿好打,诸位师妹们,你们说,莫管我勾引没勾引,这男人这嘴脸……”·他话没说完,周围女修已经是纷纷摇头,再看向那位玉衡道弟子时,神色都有些嫌弃。
·那位玉衡道弟子:“……江怀石,你血口喷人”·怀石是江映柳的道号,并没有血口喷人的江映柳摇摇手中折扇,双眼笑得眯起,“这位道友,你小师妹与你是不是在凡间便定下婚约,后来又一起选入玉衡道为师兄妹,青梅竹马你又是不是有个逍遥道的红颜知己,日日飞鹤传书”·随着他一番话说出来,那位全部被说中的玉衡道弟子脸色变青变红,像是打翻了染坊一般。
“竟然是个玩弄女儿心的渣男”·听到江映柳的话,又见那玉衡道弟子神色,在座女修怎么能不明白,更有一个嫉恶如仇的女剑修从眉心上丹田唤出自己的灵剑,对准那玉衡道弟子。
“本姑娘是万花会天青执事,今天就代天下姐妹收拾你这个渣男”·这位女修是天剑道弟子,一把灵剑耍得好不威风,莫说同等境界剑修从来是是战力最高,那位玉衡道弟子还没有这位女剑修修为高,自然被揍得满地找牙。
其他玉衡道弟子想要上前帮助自家师弟,然而江映柳身边的女修们见到他们上前,同样拿出自己的法宝,虎视眈眈··几个玉衡道弟子们交换眼神,十分苦恼··他们今天要是救下自家师弟,恐怕明天名声就能通过万花会传到沧澜一半以上的女修耳中,他们又不是那种天分极高的真传弟子,虽然修行是放在第一位的,也从没有想过不找道侣啊。
好在很快他们的救兵就来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来人一声斥责,让玉衡道弟子们纷纷退下,江映柳抬眼一扫,发现是燕重和他师弟江桐。
玉衡道十座仙城里,以玉一仙城为首,另有白帝仙城乃是大泰京城,修士驻扎不多,但地位也很重要,相比之下,长武仙城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屈居第二,也因此特别注重面子,何事都想争个第一。
燕重是长武仙城的少城主,也是玉衡道在长武仙城分宗的大师兄,威望比玉一仙城的少城主商归还重上几分,这些玉衡道的内门弟子见到他,一个个都不敢做声,连向燕重告江映柳一状都没有。
江公子若有所思得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此地来宾,皆是道友,还有结盟大事在前,怎能凭一时意气争斗·”燕重上来先不轻不重地教训两句自家的师弟,又向那女剑修打了个稽首,道,“不知我愚笨的师弟是怎么惹到这位天剑道的师妹不管如何,我先带他陪个不是。”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他通身气质极好,打稽首时衣袂当风,行动间潇洒至极,颇有翩翩君子之象,脸好的男修士在女修眼中从来都会被优待,更别说女剑修和燕重的师弟本来没有太大的矛盾,呐呐说了声不用,便退回小姐妹中间。
这个时候,燕重才和江映柳对上视线··两个贯会做戏的人同时展颜一笑,燕重正要打个招呼,江桐却侧过脸对跟在燕重身边的江桐挥手:“堂弟,见到大堂兄也不打个招呼么”·江铜:“……”·两个人确实是亲戚,按照辈分算,江映柳也确实是堂兄,但是先不提这亲戚关系远得八竿子都打不到,修真界里又是以实力强者为尊,身为玉衡道真传弟子的江桐和功夫都花在和女修谈人生理想星星月亮的江映柳,哪个该尊一点不用想也知道。
江映柳打招呼的是江桐,但其他玉衡道弟子一样觉得自己被挑衅了··被天剑道女修狠揍一顿的玉衡道师弟本来就郁怒未消,被揍成猪哥样听到挑衅立刻跳起来:“大师兄,江怀石和他姘头——”·“——你说谁是姘头”·一声娇斥,一声剑鸣。
燕重皱眉,他的手泛出如玉光华,诡异一折,拐入剑风之间,食指中指并起,点在剑招空隙上··顷刻风停··女修手中剑势被阻挡一瞬,再作气势衰落,和指尖相抵,不得寸进。
劲风风向两边,吹得围观众人纷纷后仰··以及吸引住一些没在意这个小角落的人的注意力··一只手扯住女修衣袖,将她拉到身后··女修惊道:“大师姐”·徐繁云一身白蓝相间的简洁道袍,檀冠乌发,清冷无比,身后跟着粉嫩嫩的郁娥,插进这场斗法。
她眉目若剑锋,燕重和她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移开··这女的,修为又精进了,同辈弟子中,天剑道能和她相比的只有小剑主了吧··而晏北归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白发道人瞥一眼还坐在亭台石凳上,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江映柳,警告地瞪他一眼,然后才回过头去,道:“诸位道友来我明台山,都是客人,若有什么不满意,朝贫道来就好,都坐下喝杯茶吧,莫伤了和气。”
燕重不言··玉衡道内部,长武仙城和玉一仙城不合,比如说玉一仙城乃至玉衡道总宗支持这个新的散人道,而长武仙城的元神城主支持过去的散修盟,弟子间说闲话,其实是他授意的,如果处理不好,对他在众位弟子间的声誉也有影响。
既然牵扯进了天剑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递了个眼神给那差点被剑削了的那弟子,弟子心领神会,几乎没有过脑子,一句话就吼了出来:“晏浩然,你是过来包庇那群小娘们的吧,明明徐繁云是你姘头”·众人一阵沉默。
这个人看来对江映柳和他师妹的关系怨念很深,满脑子只有姘头二字··晏北归嘴角抽搐,才要说话,突然听到一他熟悉又铭记在心的声音道:“姘头”·他心中一凛,连忙回头,赫然一印章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急速飞来。
季莳站在远处呲牙一笑:“小沧澜”·第一百零五章·晏北归很惊讶··因为不论是按照季莳的性格来说,还是按照他二人现在的关系来说,季莳都不应该不可能因为一句莫名的姘头来找他打架。
不是花拳绣腿那样的打,而是真拳实腿的打··小沧澜若一道流光,正方四角的边缘泛出金色光华,沿着一条直线向他砸来··要避开是非常容易的··但晏北归犹豫了一刹那躲还是不躲,一刹那后,发现如果他不躲那就是死定了晏北归依旧不敢避开,他抽出浩然剑,如书页一般的剑格翻开,化为一面青铜盾牌。
玉章和铜盾相撞之前,裹在玉章和铜盾上灵气和真元撞击,瞬间发出如钟鸣一般的轰声··这一下可比之前天剑道女剑修和玉衡道内门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惹人注目多了,明台上的修士们纷纷转过头,看是哪几个人打起来。
劲风以相撞点为中点,向四周扩散,才被之前剑风吹趴下来的围观者们又是一阵前俯后仰,燕重拍出一掌,淡青色光华流转,罩住玉衡道的弟子,而徐繁云一剑劈开劲风,将天剑道的弟子庇佑在左右。
唯有江映柳,不算入两方阵营,修为又是一般,虽然勉强没有被劲风吹得一头栽下,但他那一头在铜镜前花上半个时辰才梳好的飘逸长发,直接被毁得不成样子··周围诸人只有他一人这般狼狈,劲风过后,江映柳手僵硬地抚摸自己发顶,看向徐繁云,发现女剑修看也不看他一眼,立刻知道自己用言语挑起那天剑道女弟子替自己出头的事情被她知晓,徐繁云绝对是故意不出手帮忙,让他变成这模样。
江映柳低下头,对着杯中倒影呲牙,然后他想了想晏北归和刚才出来的这神道修士之间的关系,觉得待会儿不能好,便将琼浆放下,决定偷偷溜走··确实不能好。
劲风扬起硝烟千万,等硝烟散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晏北归对面的季莳像是抛砖头一样,一下一下将小沧澜放在手心里抛接,摆着十足十的流氓姿态,嘴上还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扯下的一根草。
他一字一顿念出晏北归的名字:“晏、北、归·”·白发道人眨眨眼,他还是不知道春道友为何生气··但在弄清楚之前,他最好还是……·“对不起”·道歉之迅速,和晏北归眼中略显茫然的神情,季莳怎么能不明白这家伙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事道歉。
落下的印章被他一把接住,山神大人表情狰狞··“不不不,怎么需要你道歉呢,”季莳一脸假笑,“其实你没有做错什么,本神只是气不过而已……”·他话说一半,小沧澜再一次飞出,晏北归依然不敢动,只以浩然剑招架,却不想小沧澜并未砸下,而是悬于晏北归头顶,其上背负的沧澜群山微微震动,晏北归剑锋抬起,不过小小一个动作,仿佛置身于深海万里之下,头顶身周挤压一般的大力袭来。
——重力··如果只是围困他的话……晏北归眼珠一转,随即放下所有防御,连护身真元都被收进丹田··然后——·一个白皙的拳头揍上他的眼眶。
几经修炼的身躯已经是金刚不坏,但被这拳头一揍,很快就泛出偏偏青紫色··等季莳收回手的时候,晏北归的右眼上便顶着好大一个黑眼眶,好在虽然青紫了,但被揍的那一块并没有肿起,不然肿起的眼皮夹着睁不开的眼珠,哪怕是晏北归这种天生一身正气的人才也会显得十分猥琐。
晏北归压低声音,问近在咫尺的季莳:“消气了吗”·季莳:“啧·”·他收回拳头,拍拍手,小沧澜化为一道流光自动没入他的眉心,还顺手将这块因为打斗而变得有些不平整的地面修补一下,才提起另一个话题,问:“几位掌门在哪边”·“我带你……”晏北归扫一眼装作路人跟在季莳身后的神修们,停顿片刻,道,“我带你们去。”
季莳斜眼看他:“散人道的人手有缺乏到这个地步,你这个掌门也要出来接客”·终于肯交流了,晏北归知道季莳没有继续拒绝和他说话,他算是真正地在追求人上前进了一大步,心情顿时变好,莞尔回答:“你特殊一些。”
季莳:“……”·大庭广众,光天化日,这家伙能再不要脸皮一些吗·他下意识目光隐晦扫视周围,发现围观者们竟然没有对晏北归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
……大概是理解为正神们地位特殊的意思了··唯有三个人表情有点不对··站在神修之中的织娘,可怜兮兮的江映柳,和表情蓦然僵硬的徐繁云。
晏北归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不了的话,招呼季莳道:“走吧,除你们之外,只剩下逍遥道的代表未到了·”·这个时候又记得将你们的们字加上,季莳额角抽搐,想说什么,又担心晏北归再次给他来一句意料之外的回答,只能闭上嘴,对身后的神修们招招手。
晏北归和徐繁云燕重等人道别,然后带着这一行人离开,他们离开后,这片在刚才气氛古怪而变得十分寂静的空地才爆发出议论的高潮,每个人都嘴皮张合,声音凝成一线,炸开在同伴耳边。
传音之术本来该无半点声响,然而这一刻用传音之术的人实在太多,将灵气搅乱,徐繁云只感觉耳边一阵嗡嗡乱响··半晌,她感觉有人抓住她的袖子··她低下头,看到郁娥正好抬起的小脸,以及郁娥脸上担忧的神情。
“小姐,你没事吧”·徐繁云摇摇头,片刻后发现自己的行为说服力不足,又补了一句:“没事·”·初恋喜欢上个龙阳这种事……不说也罢。
刚才的恍惚,只不过是以为浩然道友这一生会追求大道孑然一身,没想到他也会有倾慕之人,一时间沉浸过去,才没有反应过来··徐繁云抽动嘴角,浅浅微笑,重复一遍:“我没事。”
她的笑容让郁娥眼前一亮,双颊飞起两朵红云,穿着粉红裙裳的女子瞬间像双颊上盛开了桃花一样,也笑起来··两人在一起游历沧澜已经七年多,对视一笑皆是说不清的默契。
徐繁云转身和那天剑道女弟子一起走向边上的亭台,只能算是仆从的郁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女剑修没看到,低下头以表示恭敬的郁娥眼角瞥向晏北归和季莳离开的方向,一抹冰冷神色飞快从她眼中闪过。
……阿云曾经喜欢的人吗光是想到此间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她心中就有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呢··伪装精妙的赤姘道女修想起日前收到的书信,抑制不住唇边冷笑。
———·晏北归停下脚步··季莳就跟在他身后,跟他一起停下··原本晏北归是想要和季莳并肩而行,然而他走快一点,季莳便走快一点,他走慢一点,季莳就走慢一点,总归是要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不靠近。
这一回,哪怕是除开织娘之外的神修也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了··“为什么浩然灵人不将眼眶上的紫淤消掉”·“传言中,我们的春山君和这位浩然灵人关系不是很好么看上去完全不是啊。”
“我也听说两人共历不少劫难,比如这次妖兽潮和海城洞天之劫,虽然他们一个是神道一个仙道,却是情谊极好的结拜兄弟·”·“不知道这次结盟,这位灵人能不能替我们说上几句话……”·正神们低声的叨叨絮絮从八卦季莳晏北归两人关系,很快变为此次结盟。
关系到前途大事,而正神们从前的地位在沧澜修真界连个小水花也算不上,虽然知道如今混战之中,他们也是不可缺的一方,但有些正神依然不太看好这次结盟··季莳听到这些人的低语,和晏北归对视一眼。
他传音道晏北归耳边,道:“你别插手·”·“嗯·”·晏北归一双眼笑得弯起,好像心情特别好一般,这样开怀的笑容很久没在他脸上出现过,将季莳看得一愣。
他突然有了一点愧疚感,想来这几日晏北归都因为他睡不好觉吃不下饭··忘记金丹修士不用睡觉吃饭的季莳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晏北归,脚下却加快两步,和晏北归并肩。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两人一起踏入大殿中··这座大殿是散人道最大的建筑,位于明台正中央,同时也是灵气最充盈的地方··高墙朱门,飞檐斗拱,长廊架于高空,云雾氤氲间,看不清全貌。
替他们打开大殿朱门的是提前来到这里的尹皓,成年的大祭司看上去比年少时稳重很多,他带着羽冠和珠链,盛装站在朱门前··只在跨入大殿的前一刻,季莳才听到这个算是被他带大的青年的嗫嚅:·“上神,吾神……”·“无需担忧。”
季莳压低声音道··听到他这句话的不只有尹皓,还有身后的神修们··众人踹踹不安的神色终于被压下来一些··季莳和晏北归对视一眼,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脚跟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轻响,在大殿中众人的目光投来之前,季莳的脸上已经扬起一个微笑··真正掌握沧澜权利的人们,不见硝烟的战场——·——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第一百零六章·朱门之后,是一间明净大厅。
意料之外的,除开比季莳更早来到这里的玉衡道和天剑道的代表,还有有名望的散修外,大厅里空旷无比,连摆设都没有··季莳默默转过头去看晏北归··白发道人讪讪一笑,“家徒四壁,让大家见丑了。”
季莳知道现在的晏北归很穷,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晏北归有这么穷··和他一比,有被尹湄国主带领的尹家商人在背后的季莳,在财力方面毫无疑问已经超过了某只白毛,不是超过一点,而是超过很多。
想到这一点,季莳原本不太好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不少,再看到晏北归左眼眶上的青紫淤痕,便有变成了愉悦很多··晏北归悄悄舒了口气··不用真元将淤痕化开这一点果然是做对了。
和这个相比,淤痕会带来的小麻烦真的是不值一提··比如说——·“浩然灵人,哦不,现在应该叫浩然掌门了,浩然掌门,你眼睛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是脸朝下摔了一跤吗”·有人的声音怀着恶意道。
季莳抬眼一扫,发现还是个见过的人··曾经在东林山,对追捕神道种子下最大力气的玉衡道孙淼长老··之前在玉一仙城那么久,也不曾见过这位长老,季莳略一思虑,回忆玉衡道的资料,才想起这位虽然是玉衡道的长老,常驻的仙城却不是玉一仙城,而是长武仙城。
他一同想起的是,这座仙城出身的玉衡道弟子,似乎特别不支持和神道结盟呢··或者说,长武仙城这个派系,对于神道似乎没有任何好感··不仅是神道,之前外面的那场天剑道和玉衡道的冲突,他虽然并没有细看,但现在回想一下,似乎也和长武仙城有关。
玉衡道之中派系林立,会有反对者季莳并不奇怪,倒是这个反对者同样是晏北归的敌人这一点让他有些诧异··孙淼长老问出这句话,本来指望的是挑衅晏北归,让晏北归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没想到晏北归眼神带着笑意瞥了季莳一眼,抬起头指尖抚摸那篇淤紫,竟然反问孙淼道:“漂亮吗”·孙淼:“……”·季莳:“……”·可怜的孙淼长老双眼放空离开,而山神大人站在一边,默默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接下来针对晏白毛眼眶上这片淤紫的人都被晏北归以相同的话语给堵了回去,不过片刻,晏浩然晏掌门脑子抽了发疯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大厅··一炷香后,散人道的人一边向季莳道歉,一边把晏北归拖走了。
虽然对这结果挺喜闻乐见的,但季莳还是给晏北归点了一根蜡烛··这次跟着季莳一起来到明台散人道的下属有十来个,进入大厅后,他们就两三个成群地去找此刻大厅中的其他人谈天说地,此刻跟在季莳身后不走的只有尹皓。
穹顶上镶嵌明珠,撒下如雪沫的光辉,青年大祭司看着大厅里交谈的众人,只觉得气氛其乐融融,和谐无比··片刻后他就发现这是他的错觉了··因为他跟着季莳一路向前,直线前行,走到大厅中人最少的区域。
那里之前只有两个人··一个没有留须的文雅中年人,他道袍繁复,双袖极长极宽,拖曳在地,乌黑长发被莲冠束起,粗眼一看,只觉得优雅君子之风扑面而来··另一个人比起文雅中年人更显露老态,不过他一身修身武袍,腰背笔挺,整个人站姿如同出鞘之剑,不怒自威。
“李掌门好·”·季莳首先和玉衡道的掌门,便是那个文雅中年人打了一个招呼··李掌门点点头,替他介绍,“大剑主已经百年未出过剑城,你现在能在这里见到他,挺不容易的的。”
季莳向大剑主一个晚辈礼,被这两位通身气势吓呆的尹皓连忙跟着行礼,然后自觉退到一边··玉衡道掌门,和天剑道的大剑主丝毫没有关注季莳身边的祭师,他们的目光自季莳向他们走过来开始便一直落在季莳身上,没有移开分毫。
·被这样两个人注视,平常人一定压力山大,季莳同样倍感压力,不过没有任何人看出这一点··他笑盈盈道:“原本以为自己能比两位掌门更早到这里,余留一些时间做准备,没想到两位到得这么早,辛劳如此,后辈连活路都没有了。”
“大道之上,哪有前后,只有达穷·”李掌门不以为意道··天剑道的大剑主只轻哼一声··再过了片刻,逍遥道掌门无尘子最后一个来到,他身边跟着门下大弟子鸢机。
几年不见,这位财迷女修依然浑身金闪闪,一看就知道是个土豪··被门人拖到角落里——因为不肯把淤紫消去——的晏北归见到人已到齐,真元自丹田涌出,手指虚影如莲花般盛开,指诀流畅捏出。
站在一起的五个人眼前一晃,再睁开眼时,已经换到另一个房间··这是为了商谈而开辟出来的密室··“浩然小辈虽然只有金丹,却是浩然剑之主,有他守护,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一直没有开口的大剑主道··五人皆没有异议,除开季莳十分隐晦地瞥了一眼鸢机··鸢机虽然是逍遥道的大弟子,但站在几位掌门之间,还是不够看的,季莳一开始还不知道逍遥道掌门将她带来是作甚,等她开口,他顺便明白这位女修的作用。
她是来讲价钱的··鸢机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春山君,关于你上次提出的条件的第一条,重点是阴域碎片”·除开季莳之外,在场三位掌门同时神色变化,李掌门挑起眉,大剑主手指拂过眉心,而无尘子抚摸自己的白胡。
结盟·不不不,众人这次来到散人道,才不是为了这件事··神道崛起之势以避无可避,哪怕玉衡道中长武仙城那一派几年杀去不少神道种子,依然改变不了,气运轮转,这是天道注定之事。
打压已经不可能成功··那就换一个方式,让神道分散,击溃它的凝聚力,然后将神道掌握在仙道手中·单独一人面对三仙宗掌门的季莳感觉自己从那三位掌门头顶看到了张大嘴露出犬齿的巨狼幻影。
他也不由张开嘴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无端让人想起猎豹一类的野兽··———·这一天,是沧澜仙历一千零三十一年的十月末··不管后世对这一天有什么评价——比如历史前进的脚步终于在关键的时刻拐了一个弯等等地球历史传奇上常用的句子——等笼罩在几位掌门和季莳从密室中出来,大厅中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离开的众修士们并不会知晓,盟约的粗糙版本已经被商定下。
依次走出来的几个人,无论是李掌门,大剑主,无尘子,还是鸢机,季莳,脸色都不是很好··有很多想要达成的没有达成··不过还有一些成功达成了。
作为第一次,这就足够··鸢机回头叫住走在最后的季莳,她面色有些苍白,约摸是在刚才的谈判中耗费了太多心神,而且喊住季莳时,她看上去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春山君,这几年沧澜多了一些有名气的行商,他们似乎有和您一样的谈判风……”·她话未说完,便看到迎上季莳的尹皓··鸢机沉默片刻,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捏住尹皓的脸。
“唔啊啊啊尼敢傻”·成为祭师不允许娶妻,当然这并不是必须的,只是处子之身确实有各种好处,因此基本只在春山上活动的尹皓接触最多的雌性是母猴子,除开他阿姐,他几乎没有和别的女性距离这样近过。
更别说被一个女子拉住双颊颊肉用劲拉扯··“抱歉啊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子看到你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鸢机毫无抱歉之意地说道,“顺便问一下,你和尹家商人的首领是什么关系”·就在她要继续用力的时候,季莳将尹皓提着领子往后一拉,把这小可怜解救出来。
“我还站在这里,鸢机道友就对我的祭师出手,是不是太不把本神放在眼里了”·鸢机眨眨眼,若无其事收回手:“小女子以为遇到熟人,失态了一些,请春山君不要在意。”
说完,心中已经得到答案的她浅浅一躬身,然后转过身,跟在自家掌门后离去··季莳看着她的背影,松开手,被他提着的尹皓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好险出个大丑的尹皓心有余悸,擦掉额前滚滚冷汗,再抬起头时,发现自家上神眼珠一动不动,正盯着他看。
作为信徒,被神灵这样关注是非常荣幸的,尹皓愣了愣,双颊泛红,张开嘴,尚未说话,便看到原本盯着他的季莳闭上眼,一手扶额··“……为啥不是你姐呢。”
尹皓:“……”·青年悲愤道:“明明我才是你的祭师,为什么总要提阿姐啊”·季莳:“因为智商。”
晏北归:“智商是何物大智慧”·季莳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晏北归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想来这人在结界外等很久了。
打量他几眼,季莳无语发现晏北归依然没有用真元化开眼眶上的淤紫··他嘴角抽搐道:“你是想把这个当做勋功章一样,以后随时佩戴吗”·“你送我的东西不多,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应该留久一点,”从晏北归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他在说这样肉麻的话,“刚才结果如何虽然不太好,但应该超出你最低的预期了吧。”
确实比最低预期要好上不少··季莳挥退尹皓,而晏北归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两人肩并肩,沿着大厅墙角,走入四处挂着的帷幕之后··一进入帷幕的范围,大厅中杂乱的声响便齐齐消失,知道有隔音结界,季莳终于开口抱怨道:“你们仙道之人,想把神灵当做牲口一样圈养起来呢。”
“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也不想成为被压倒的那个·”晏北归道,“这才开始,让仙道和神道和睦相处,第一步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不,季莳想,他一点也不满意··帷幕之后是一条隐秘小道,季莳沿着小道走过,踏上楼梯··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等他登上最后一级时,四周全无障碍,头顶天光浩荡,照耀整座明台。
·冷风猎猎,吹动季莳一身盛装··这是整个明台的最高点··晏北归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这里风景不错,看在你心情好一些的份上,能告诉我……我之前是哪里惹恼了你”·因为这里应该是纯山神留给他的遗产啊。
季莳内心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内心关于晏北归的各种情绪已随着那一拳宣泄而出,自西荒那一日后的别扭感也消去不少,纯山公的遗产什么的……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两人一起看着云卷云舒,虽然没有再说话,他们却是相同的惬意心情··这一刻,天地宁静到不可思议··季莳偏头看向晏北归那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我叫……”·白发道人也侧过头看他,但出乎季莳意料的是,漆黑的双眸中瞳孔紧缩,倒映出季莳身后,猛地出绚烂而鲜艳的赤红火花。
“轰——”·第一百零七章·话语的最后两个字消逝在轰鸣声中··然而无论是季莳还是晏北归都无暇关注这两个字是什么字了,他们齐齐昂起头,向天空望去,只见苍穹之上,凡人肉眼不能见的天地胎膜之上,接二连三爆炸开数朵绮丽的烟花。
此刻的沧澜,无数人用和季莳晏北归一模一样的姿势昂着头看向天空··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无论是注意到头顶烟花的人,还是并没有注意到头顶烟花的人,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有智慧的生灵,数以万亿者,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十分清晰,若近在咫尺··那是一声,某种坚硬事物破碎的声音··碧蓝天幕上被撕扯开一道漆黑裂缝,这道裂纹出现时只有指甲大小,随着烟火不断在天幕上爆开,很快扩大到占据半边天空,张牙舞爪,好似一只狰狞怪虫。
还在明台散人道没有离去的三位掌门抬起头,他们眼瞳中各种真元光辉流转不停,很明显使用了神通法术,目光直接穿透布置有各种阵法的散人道大殿屋顶··其他大殿中的修士也是各显神通,屋顶阻挡不了他们注视天穹的视线。
几乎相同的话语前前后后在沧澜各个角落响起··“怎么会”·“怎么会……”·“天地胎膜……胎膜它……”·“被破开了”·大部分人还在诧异,小部分人则是已经采取行动。
玉一仙城年岁最老的那颗玉兰花树下,玉衡真人向天空爆出烟花的方向伸出手··他的手白皙如玉,五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指尖微微挑起,似乎有一只蝴蝶停顿在他的指尖上。
雪白的花瓣静悄悄落在他肩头,和他衣摆上的娇嫩玉兰花图案几乎不分你我,片刻后,狂风呼啸而起,以玉衡真人为中心,仿若旋风一般展开,带着真元化作的青芒白芒扶摇而上九千里,四下如同下了一场花雨,而这片花瓣被风一吹,从玉衡真人的肩头飘起,飞向远方。
它飘去的方向,又一朵烟花在天地胎膜上爆开··天剑道剑城,逍遥道观世仙城,大泰国都白帝仙城,甚至东陵,北冰,西荒,以及南蛮十万大山的妖族圣山上,十个可以说是力量莅临沧澜大世界顶点的大能出手了。
“何人敢犯我沧澜”·真元,妖力,一起融入天地胎膜中,将来自胎膜之外的攻击拦住··四股力量僵持弹指刹那,其中三股力量一致向外,将外来的那一股力量狠狠推回去直接将外来者撞得人仰马翻。
就是这一瞬间,沧澜大地上的人们,已经看到天地胎膜之外的黑暗虚空中,无数攒动的人头··那种稀奇古怪绝对不是人族的脑袋太过好认,数道惊呼同时响起··“魔”·“长得真丑……”·明台散人道的大殿上方,季莳遥望天空,呲牙评价到。
他们所在的这个角度尤其好,因为明台位于沧澜大地中央,这道裂纹出现的就是明台上方,季莳光是用肉眼看,都能看到漆黑裂缝之后闪烁的真元光辉··那黑暗中,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停在那里,冷冷对下方的世界瞥视。
背后一寒的季莳萌甩头,身体打了一个哆嗦··晏北归和他是一样的感受,只要视线和头顶漆黑的裂缝相触,便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来,下意识就会想要移开视线,好像不这么做便会有性命之忧。
白发道人低声喃喃:“怎会如此”·“不是说沧澜的天地胎膜外,有那条龙守护吗”季莳也发现不对,“金龙天尊呢出门走亲戚去了”·季莳说的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也是他并非沧澜之人,至少沧澜人现在没有几个能开起这个玩笑··不过他说的正是十分重要的问题,金龙天尊去哪里了出门走亲戚这种玩笑话略下不提,其他的可能……晏北归只希望它们都不是真的。
金龙天尊在千年之前就是天仙,千年里,一边守在沧澜的天地胎膜外一边修炼,少说也是天仙四重的修为,便是有他坐镇,沧澜修士们在实力直线衰落的一千年里没有遭遇过一个来自大世界之外的敌人,同时他还替三仙宗承担了一部分镇压絮乱的法则的任务,如果说沧澜有谁是不可或缺,那就只有金龙天尊一个。
若来犯者有能力收拾掉金龙天尊,现在的沧澜,对来犯者而言也不过是一盘菜而已··还是比金龙天尊更好啃的菜··晏北归的脸色随着他思绪的走远越发苍白,等季莳目光从天地胎膜的狭长裂口移到他身上时,他整个人表现出摇摇欲坠之感。
“我擦你干什么刚才一瞬间撸了千八百次吗”·一偏头就发现晏北归一副要死了的表情,季莳感觉简直不能好。
嘴上十分不文明地吐槽,然而季莳连犹豫都没有,一把扶住晏北归,手贴上白发道人的后背,紧靠心脏位置,一股纯净的乙木之力就渡了过去··乙木之力若树下小草,连绵不断,生生不息,是乙木珠的精华所在,季莳这具身外化身乃是依靠乙木灵珠构成,一股气渡过去没多久,他自己的脸色就变得和晏北归一样苍白了。
两个面色苍白似鬼的人面对面相视,终于从天地胎膜破碎的震惊中回过神,内心齐齐腹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不过被季莳这一扶,晏北归那口走岔的真元又回到正路上。
·晏北归默默给季莳渡过去一丝他体内炼化的先天之气··这大约是他们这些天来距离最近的一刻了··妄念突生··又是一声破碎之音。
继第一道漆黑裂纹后,第二道纹路出现的天幕上··裂纹之后,是蠢蠢欲动的天魔地魔阴魔阳魔,有不少自持力量强大的魔已经开始尝试跨过天地胎膜,要降临沧澜。
明台上一人凌空站立,季莳瞥一眼,发现是玉衡道的李掌门··“此地修士听号令,金丹之上,同我去九天”·两人心中妄念瞬间消散了。
一道灵光自晏北归眉心处飞出,落到他身侧化为一把奇形怪状的长剑,剑身修长,剑锷如同一把翻开的书页,无论是剑柄,剑锷,还是剑身,剑锋,都纹有凹凸不平细密的符箓。
浩然剑剑锋朝下,悬于地面,剑身轻轻颤抖,细密的符箓小字明明灭灭,泛出金色光华,整把剑自出现在外界开始,就不断发出清越悠长的低吟··很明显,它战意正浓。
晏北归正要剑遁飞去,季莳突然抓住他的手··他回首问:“同去”·季莳摇摇头··“为了防止你回不来,导致我心境留下小破绽,我还是告诉你我叫什么好了。”
季莳很明显想要移开和他对视的眼神,然而他顿了片刻,还是盯着晏北归的眼睛,“我单名一个莳字·”·“时间的时”·“不,是莳花的莳,种花的那个莳。”
“季莳”·“……嗯·”·晏北归又念了几遍,直到季莳面色泛红,眼看得要给他左眼眶也添上淤紫好对称,晏北归才停下这样的行为。
他反手握住季莳拉住他的手··“你在我心里是与众不同,想来我在你心里……也一样·”·“谁说的——”·季莳发怒的咆哮才说道一半,便消失在相依的唇齿之间,被渡入口中的内息堵了回去。
依然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片刻后,晏北归松开手,对僵硬的季莳颌首,他一手提剑,转身时衣袍被吹得鼓胀起,衣袂当风,潇洒飞向天空··同他一起飞出去还有数十人,季莳看到了鸢机和燕重等等。
“只是告诉你名字而已,有必要像娶老婆一样高兴吗”季莳低声道··不过他想与之交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此处了··连阴神都不是的他上九天也没有什么用。
季莳原地转了几圈,强迫自己安下心··这也是个好机会,千年难得的好机会,他想,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神道而言··季莳猛地转身,连走路下台阶也来不及,整个人融入墙壁,直接土遁而过。
———·天洋神殿中··假天洋看着黑伽罗,他眼角被气得一抽一抽,庄重的面容不剩下几分威严··“这是你干的”·“不要说得好像我一个人能完成一样啊,”有着惑人的邪性面容的天魔笑起来,看上去竟然带着几分天真和无辜,“如果不是通过你的……或者说天洋的记忆,掌握被金龙隐藏起来的天地胎膜的弱点,又有被魔染的你的力量作为导向,不然我族想这么容易定位沧澜大世界,第一炮就成功打开天地胎膜,真的没有这么容易啊。”
黑伽罗整个人化为虚无的雾气,飘荡在气喘吁吁的假天洋身周,幻化成各种景象··光影微闪,最后定格在千年之前的天河上,天洋胸口插着一把淡青色的长剑,坠下滚滚天河的画面。
假天洋的喘息又粗了几分··“这不是挺好嘛”他嘻嘻笑道,“沧澜有霄度道君的一道浩然符,虽然不知道落在沧澜何处,也保证了此界邪不能压正,哪怕你辛辛苦苦筹划,也比不过有天运在身的仙道和正神道,待我族将沧澜魔染,化为我族天魔摩夷大帝的证道大业,沧澜气运便会落到魔道和邪神道上,那个时候,你想做什么会不成功”·他说得极有蛊惑力,假天洋后退一步,捏住胸口的衣服,弯下腰喘息一口气。
黑雾重新化为黑伽罗,他走到假天洋面前,弯下腰扶着假天洋的下巴,猩红双眼和邪神墨蓝眼眸对视··天魔轻轻落下最后一颗筹码··“更别说,希望沧澜变得更好,是死去的那个天洋的愿望,你不是真正的天洋,为何还要抱有和他一样的愿望呢”·假天洋的喘息如同哭泣声一般。
“……你说的没错,”半晌后,假天洋才开口道,“还需要我做什么”·对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神域之中的天空和大地也一点一点染上黑色,但假天洋似乎并未察觉。
黑伽罗笑起来··“过去天洋作为沧澜唯一的天神,对此界掌握之深超乎任何人想象,如果你能做到,就打开那些法则,迎接我摩夷大帝的到来吧”·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一路寻找并没有出战的两个掌门,季莳突然停下脚步。
四个分落在沧澜四个地方的身外化身,连同还待着阴域中的真身,一起低下头,目光透过地面··刚才,大地之下响起有若有若无又不同寻常的轰鸣声··这个声音唯有对大地法则感悟极深的季莳才能听到,他闭上眼,意识随着神识一同潜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一路笔直而下,穿过土壤和岩石,穿过悉悉索索爬走的小活物和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的矿脉,终于找到那异响来自何处。
异响来自地下暗河··黑暗中流淌的从未见过天日的水流,在河道洞窟中化为奔腾的巨龙,携着万朵浪花奔腾疾走,颜色逐渐变黑,带有一股莫名阴邪力量,甚至能抽打季莳探下的神识。
神识仿佛被针尖刺了一下,季莳猛地睁开眼··南荒北冰西荒加上阴域中的景象变成光影碎片从他眼前飞过,身处中原,站在纯山明台上的季莳晃了晃头,将从其他分身处顺着联系流过来的记忆压在心界深处。
一炷香后,他整个人才真正清醒过来··“那个复生的假大神,真是哪里都有他……”·季莳暗暗腹诽一句··外界的攻击来的这么迅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位的原因·季莳一路思考,片刻后找到站在大殿朱门门口的大剑主和逍遥道无尘子掌门。
·“沧澜法则有异动,来自那位大神,可惜是帮外界敌人,而不是帮沧澜的·”面对这两人,季莳说出第一句话··他第二句话,是:“关于之前你们不同意的,培养水神分夺沧澜水权的条例,我觉得现在能再商讨一下。”
两句话说完,对面三个人面色都阴沉下来··“春山君,你一定要选在这个时候……”·季莳打断无尘子的话,“就是这个时候,不然你们仙道和我们神道都来不及了,所以——”·“——什么时候把剩下的阴域碎片还给我”·作者有话要说:·白毛表示:道侣不会说甜言蜜语不要紧,他帮忙一起说了·第一百零八章·上有九天,下有九幽。
不过在沧澜,九天上并非直接是天地胎膜,在九天和胎膜之间,还有永远不散的九天罡风作为屏障··试图降临沧澜的魔将魔兵首先会面对它··九天上的罡风不是普通罡风,普通人若来到这个高度,被九天罡风一吹,便会三魂七魄俱散,血肉白骨皆化作齑粉,从此沧澜再无此人存在。
唯有金丹修士,度过一次天劫的他们已非凡俗,能支撑自己不被九天罡风化走,而想要能在九天上随心所欲恣意行事,那就只有元神真人才可··但沧澜的元神真人多少裂缝外的群魔多少虽然被派来攻打沧澜的群魔不可能个个都有元神的修为,也比沧澜的元神们多很多。
为此,玉衡道的李掌门只能带着一群小金丹上了··在晏北归之后,八年里不少小一辈的年轻修士纷纷成就金丹,燕重,鸢机,还有徐繁云等等这些三仙宗的精英弟子自然也如此,领头的李掌门目光往下,发现这些年轻人无一不是严正以待。
沧澜的新一辈……很好··作为沧澜最强宗门的掌门,李掌门对所有后辈都有一种慈爱的关怀··更别说,沧澜大世界本身似乎已经预料到近年来会劫难频发,身怀气运出生的天才比比皆是,这一辈如今成长起来,让人不由期待以后他们再成长一些时,沧澜会发生何等的变化。
——但那是“以后”··现在还不行··年轻人们才初历风霜,虽然各有各的闪光点,却还不能扛起大梁··让他们去应对来入侵的群魔,真的有些放心不下……·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李掌门脸色不变,眉头却慢慢蹙起。
“李妈妈,又在担心什么”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人突然道··“咳咳咳”李掌门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呛住,好在他也是元神,不用担心被呛死,咳嗽连连的李掌门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孙淼长老。
孙淼长老成就金丹两百年,依然是化元境界,以他的寿命来说,这一生元神无望··元神无望,但也是金丹之上··“孙师弟……”·“你婆婆妈妈不飞快一点,那我就领先了。”
孙淼长老不等他说完,遁风飞快超过他,李掌门看到这位和他争了一辈子不服输的师弟,满腔忧愁最后变为哭笑不得··“也对,不能婆婆妈妈·”·他自我嘲笑完,向身后一招手,通过偷听掌门八卦试图放松自己的金丹修士们停下。
这些金丹修士中,虽然很多是近年来出现的后起之秀,但更多的是如孙淼那样,结成的金丹在五品之下,寿元耗尽前也不可能进阶元神的修士··这样的修士很多,李掌门一眼看过去,发现还有更多的金丹修士从下方飞上来,从中原,以及东南西北四地,乘风而上,这些人并不只有三仙宗的,还有很多散修。
……是散人道的缘故,才让散修们愿意携手宗门修士一起抗敌还是外界入侵是沧澜共同的劫难,他们知晓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才出手帮忙·李掌门疑惑片刻,突然觉得自己此刻的疑惑全无道理。
一头白发在风中飞扬的晏北归手持那沧澜第一剑,目光遥望九天之上,李掌门瞥一眼这个创建散人道的小辈,最后一丝担忧也散去了··不再耽搁,众金丹修士已来到九天之上。
大能比他们更早来到,九天上各色真元光华闪烁,凌厉剑风过后是迸射的鲜红或漆黑的血液,李掌门扫一眼,很快做出决断,让一部分金但修士去布阵,另一部分参与战斗。
晏北归和徐繁云分在一起,女剑修看了看他,笑着道:“汝心欢甚·”·“是有些事情,”晏北归其实还有一部分心思放在季莳哪里,他点点头,又想起眼前之事,道:“可惜……”·徐繁云没有回答,她目光落在晏北归手中奇形怪状的长剑上,仿佛入迷了一般。
自从浩然剑在他手中的消息传出去,有不少剑修像看稀奇一样来找晏北归观摩,作为天剑道出身的最正统剑修,徐繁云也抵挡不了这个诱惑··“这便是……浩然剑。”
她低声道,从称赞的角度将浩然剑欣赏一遍,然后视线落回自家长剑上··徐繁云的灵剑很长,尤其长,剑身六尺有余,剑锷处缠着红缨··比起剑来,这更像一柄枪。
终于获得主人注意的灵剑颤抖一刹那,在徐繁云瞪大眼睛的时候,猛地化为一道剑光,带着徐繁云冲入敌阵··晏北归一愣,只听到徐繁云的吼声远远传来:“你怎么比郁娥还小心眼”·“哈哈哈哈”·晏北归爽朗的笑声碎裂在罡风中,下一刻,浩然剑同样化为剑光冲入魔兵之间,等晏北归现出身形,剑锋已经刺入一名魔兵的肩胛骨。
他手腕用力,裹住一层真元的剑锋锐不可挡,直接将魔兵的左臂削下··不等这名魔兵惨叫,泛着金芒的剑锋划出一个新月般的圆弧,直接将他劈做两半··正气金芒在黑暗中如贯日长虹,魔兵的神魂甚至来不及逃走,就溃灭在剑风之中。
浩然紫气凝聚成一朵朵紫莲盛开在九天,驱散众多魔兵齐聚一堂携带而来的魔音鬼啸,晏北归剑势不停,眼角瞥到从身后袭来的长戟,转身迎上··这一回,是连人带武器削成两半。
顺手到如此,哪怕是晏北归自己都有些诧异··他边战,边首先确定自己修为并没有大涨,然后才注意到自他眉心出来后就一直很兴奋的浩然剑··它渴望饮血。
当然兵器都是如此,但这次似乎格外一种不同··是为什么因为这次的敌人并非假天洋那样几乎没有战胜的希望,还是因为,敌人是降临沧澜的群魔·这是从素一仙君手上传下来的法宝,虽非仙器,更甚一般仙器,浩然剑会出现什么异变,绝不可能是毫无原因的。
他心中思索,手上却越战越畅快,黑色魔血随着剑锋挥斥甩开,一朵朵浩然紫莲一拥而上,其中驱魔辟邪之力直接让魔兵魔将僵住不能动,虽然只是缓了一缓,却正好将他们拖延在剑光所过之处。
修为低下的魔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一个个倒下,魔将或许能过上一招,但他们手中的法宝兵器怎么能和浩然剑相比,这一招不过是晏北归一剑劈开他们的法宝,下一剑便直捅他们丹田。
李掌门布防,是将年岁更长的修士布置在内圈,而将年轻修士丢在外围,让他们收拾漏网之鱼,然而此刻漏网之鱼根本不够晏北归此刻的发挥,他下意识向魔兵魔将更多的方向移去,朵朵紫莲随着他的前进,一直从从外圈铺展到内圈。
一路前进,万夫不能挡··战场的正中央,是在第一道裂缝下方,此地战况更为混乱,连法宝都没有拿出来的玉衡真人一掌拍出,青芒四散,在身周化为一个浑圆的气罩,气罩和一柄长枪的枪尖相抵,片刻后,长枪被看似静止实则以肉眼无法观察的高速震动的气罩震开,持枪的魔将后退一步,脚跟抵住,跟着一起后退寸远的枪尖一颤,迸出雷霆火花,携着万钧之力,再次向前·气罩赫然破碎,玉衡真人却没有什么惊异,如玉手掌往前,掠过枪尖,那一瞬间似乎有无数虚影围住长枪,又仿佛是幻觉。
持枪的魔将知道不是幻觉··因为那比上好羊脂玉更无瑕的手此刻就握着他手中长枪的枪杆,距离他自己的手不过寸远··长枪上携带的雷霆火花早就熄灭,魔将额头冷汗潺潺流下,双目瞪得溜圆,看着眼前这个面貌清俊如画的修士。
“你……你是何人”·“你们入侵沧澜,从没有打听沧澜有些什么修士么”玉衡真人神色淡淡,“也是,天魔摩夷大帝眼中,我也只是一只蝼蚁罢了,好在相对于你,我还是强一些的。”
魔将的眼睛瞪得更大··他对沧澜大世界了解确实不多,但他还是知道,沧澜大世界封闭已久,别说是他们大帝的名字,这个人应该是连虚空群魔有统一的皇帝这件事都不知道。
“虽然有些掉面子,但我还是要说,幸好他没有来·”·一掌连接一掌,同样是玉衡道最基础的掌法,他用出来,和其他玉衡道弟子格外不同··漫天都是手掌虚影,魔将顷刻被拍成肉饼。
玉衡真人却没有收掌··雄厚的青芒直接冲过裂缝,堵在裂缝口试图降临沧澜的群魔被掌风压倒一大片,露出他们背后安静站立不动的巨魔··巨魔有一般魔的五倍大,站在作为前锋的群魔之后,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塔。
他张开血盆大口,声音自带匆匆回音··“沧澜玉衡”·玉衡真人笑了··“摩夷大帝手下大将,舜乎”·“我的名字已经远扬到这个角落了”·“没有,”玉衡真人道,“只是本座曾经特意打听过一些事。”
这个回答有些微妙,舜乎默然一瞬,又问:“你要和我打”·“并没有这个意思·”玉衡真人偏过头,如画眉目因为笑容更加惊心动魄,“本座只是想……”·他顿了顿,感应到他一直等待的那个契机。
此刻的阴域之中··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四处散落的阴域碎片受无形之力牵引,慢慢向其中一块移动··玄合浩然真人就站在那一块的山峰之上,周围的山顶有不少修士逗留,他们的目光都盯着最高的那一处山峰。
季莳站在最高峰上··众鬼魂眼中,他的身影模糊不清,唯有小沧澜悬于他头顶,大放光彩,若璀璨星辰··三仙宗释放被他们以禁制阵法控制住的阴域碎片,阴域碎片一脱离控制,便自动向阴域权柄所在之地移动,被这几块大碎片吸引,其他散落不知何处的小碎片也自虚无中浮现,拼凑在一起。
堵塞的忘川猛地贯通,河水滚滚,浪花激起被阻拦已久的小船,带着它冲入汪洋大泽之中··转生之路重立·完整的阴域让修为暴涨的季莳直接冲进阴神大关·沧澜的天地法则微微颤动,距离补完更进一步的法则很快体现出效用,试图降临沧澜的群魔被法则限制,修为不能使。
玉衡真人在战场上长啸··“动手合拢天地胎膜——”·第一百零九章·根本不用玉衡真人发起信号,在场十多位大能哪个不能感觉到沧澜法则的波动,各种法宝散发开灼眼光辉,不同大道修成的不同真元在战场上碰撞,气流卷动,罡风乱舞,灵气激荡,他们在混乱中却又目标一致,力量侵入到天地胎膜之中。
黑暗中泛出点点荧光的天地胎膜明灭三下,重新焕发活力,一粗一细两道近乎平行的裂缝的两侧开始缓慢地贴拢··然而准备好入侵的群魔怎会让沧澜众修士得逞,群魔之后,是一辆精金灵石打造,披着钢羽,仿若巨大禽鸟一般的傀儡战车,此刻战车昂起它细长的脖颈,头颅双侧上金红玉磨砺而成的双眸爆发出绚丽耀眼的鲜红光芒,尖喙张开,一团雪白火焰就被吐了出来。
雪白火球撞上缓慢合拢中的天地胎膜,再一次在天幕上爆开大片烟花··“不过是一只受人驱使的假货,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妖族凤圣长啸一声,她的声音不似人声,更似禽鸟,若清越的凤吟。
啸声回荡在战场上,不仅是众人的真元法力,连天地胎膜甚至法则也随着声音波动,而那火花明明已经在胎膜上炸开,除了少许动荡波纹外,没有给胎膜带来更多影响··若将天地胎膜比喻成汪洋,此刻妖族凤圣的尖啸和被禽鸟战车吐出的雪白火球就像在海面上肆虐的狂风,狂风掀起相对的巨浪,互相朝着对方扑过去。
顷刻——·两个浪头连相持的片刻都没有,火球掀起的波浪瞬间就被吞没,而后巨浪去势不减,排山倒海一般呼啸着向惊呆了的群魔扑过去··群魔皆散。
唯一站在原地不动的魔将舜乎看着迎面扑来的巨浪,眯起他猩红的双眼··他站在那里,比身后的禽鸟战车更高,也看不到魁梧的他使用什么武器,只是举起巨大拳头,手臂上肌肉隆起,没有招式,也没有秘法,就是简简单单的直拳。
拳头顶端和巨浪相击··“轰——”·“你们一个个能别袖手旁观”玉衡真人道,“趁现在舜乎无暇分心……”·血海老祖站在他身侧,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是唯一能站在战场中央的魔道修士,除他之外,几乎没有另外的魔修参与到此战中··血海自他脚下气势汹汹地涌动,扑上去直接堵上第一道裂缝··然后另一个妖族妖圣出手,这次出手的妖圣是鳖圣,这位妖圣修炼玄武神通,有龟蛇双头,张口吐出来自极北的冰寒之气,直接将血海冻成一个冰垛。
紧接着玉衡真人再次出手,玉尺自他的袖中滑出,落到他手心,玉衡真人反手挥舞玉尺,真元贯入其中,玉尺上细密刻度闪闪发亮··“度量——斗转”·玉尺顶端遥遥指向冰垛,青芒爆开,将冰垛包裹,不消片刻,从冰垛边缘开始,竟然逐渐和天地胎膜融为一体。
在一边帮忙稳定的逍遥道一心子颌首道:“这一道无事了·”·等法则稳定后,哪怕是那舜乎全力出手,也别想轻易破开天地胎膜··一心子想起那恰到时机出现的法则波动,又道:“也是那神道小子反应快。”
“裂缝还有一道呢,怎么都站在这里不动”·凤圣双手叉腰,她已化成人形,是一个身披五彩羽衣的妖娆女子,眉心有一道金黄凤纹,飞眉入鬓,眼角抹上鲜红的胭脂,金黄的眼珠微微转动,便是波光潋滟,惑人心神。
她说完,又瞥一眼一心子,冷哼一声:“年纪太老眼睛不好就回家去,帮不上忙还硬往战场上凑·”·一心子嘴角抽搐,片刻后决定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唯二参与这场战斗的另一个妖圣看的却是另一个方向··“守在那道裂缝前的人是谁”鳖圣问,“这充沛的浩然正气,莫非是玄合那娘们”·“玄合仙子十多年前就故去了。”
玉衡真人道,他的目光随着鳖圣看的方向望去,没有看到人,只看到朵朵盛开的紫莲,“现在的浩然,是她徒弟·”·“啧,又是一个浩然……”鳖圣原本不以为意,片刻后远处数道剑光闪亮,他突然瞪大眼睛,“等等,那浩然手里的剑是什么剑”·鳖圣不知道他并非是第一个发出这个疑惑的人。
无论是仓皇逃命的群魔,还是面对神队友彪悍战绩而口瞪目呆的修士们,都扯着身边人的衣领问:“这他妈是一把什么剑啊啊啊啊”·晏北归是浩然剑之主这个消息其实还没有什么人知道。
海城洞天之变逃出的修士不多,而如江桐这样逃出一命的修士有些是没有眼光,没认出浩然剑,有一些认出来,却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广而告之··所以晏北归有浩然剑的消息只是在三仙宗高层、某些剑修小圈子和散人道修士们之间流传。
哪怕是这战场之上,能认出浩然剑的也不多··但不代表大家不识货··怪模怪样的长剑剑锋牵引金芒,所过之处留下的皆是残影,一个魔倒下,一朵紫莲盛开,晏北归突入敌阵才片刻,众人眼前便不见群魔,只见连绵紫莲花海。
众人:“……这家伙真的只是个金丹”·晏北归修为蕴丹,金丹到分神是蕴丹、化元、玄光、出窍、天一、凝神,蕴丹不过是第一步,金丹修士中修为最低的。
近年来他俗务缠身,每日功课虽然没有落下,却也没有好好闭关修行的时间··这样的修为在场的修士一眼就能看到底,他们怎可能相信这样的战绩来自于一个蕴丹修士。
缘故只可能是那把剑··晏北归手腕翻转,砍下对面魔将的翅膀,漆黑的羽毛漫天飞舞,他剑锋未停,自诡异角度往上一挑,直接将魔将的头颅砍下··魔将的神魂在头颅里尖叫一声,一朵紫莲盛开,神魂便在无声息。
在晏北归身周,皆是这样的残骸和莲花··白发道人之前还能感觉到手中长剑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变化,现在却对此半天意识也无,他仿佛陷入某种玄妙的境界,《浩然真经》中的字字句句在他心界中回响,每吐出一个字,就响起一道钟声。
真元顺着经脉流动不歇,规律的钟声仿佛在为真元打节拍··回归丹田的真元又被贯入浩然剑,浩然剑整个剑锋暴涨数丈,其上密密麻麻的符箓光辉愈甚,到最后,哪里还能看到符箓,整把剑都被金辉覆盖。
剑身慢慢变得平整,剑锷慢慢变得圆润··若季莳在这里,他必然会发现如今的浩然剑的模样已经与《无上天尊》后期那把随着晏北归南征北战杀魔屠神的浩然剑相近。
模样就像铁匠铺里随后能买到的制式剑,格外朴实无华··被素一仙君下封印,唯有屠戮以千百计数的魔才能唤醒,显然,现在这个模样,才是浩然剑的真身··一剑下去,血花四溅。
第二道裂缝下的魔兵魔将已经屠戮一空,晏北归清醒过来时,正好看到一朵紫莲盛开在眼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视线往周围转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
大大小小盛开的紫莲太多了,铺天盖地,唯有他站在花海中央··……粗略一看的话,这花海还是挺漂亮的··要是能和他一起看的话……·他是谁·畅快饮血一番的浩然剑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感觉到丹田经脉真元空空的晏北归闭上眼。
他眼前浮现出一个人影··“季莳……”·被自家灵剑坑害一把的徐繁云杀了几个魔兵魔将后迅速遁走,她才气喘吁吁找到晏北归,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口瞪目呆地看到晏北归一头栽下九天。
———·“我擦”·阴域中,季莳忍耐身上剧痛,大爆粗口··虽然并不觉得自己重建阴域的行动会一帆风顺,但他也没有想到,比起敌人动手,首先出问题的竟然是他自己。
·人道神要进阶,只要香火足够,便会水到渠成··然而法则神不一样,若对法则感悟不够,强行进阶的结果不会比仙道修士走火入魔好多少··季莳这次就是强行进阶。
他已是天道钦定的幽冥之主,幽冥之主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游神·阴域还碎裂时无所谓,阴域重铸,沧澜天道法则直接出手将他的境界提上去··季莳早就知道会如此,但他不知道,这样强行提升……竟然会这么疼啊。
疼就算了,他特么的还不能晕过去··因为阴域碎片看似被拼凑在一起,实则一碰就碎,他必须将碎片之间的联络巩固,扩大,直到它们真正化为一个整体··就像当初继承春山的山魂,被山魂指引,用自己的双脚走过春山的每一个角落一样。
山魂此举,是为了淬炼他的神魂,增强他的感悟,好让他能完好接受春山的山魂神纹··不然他之前只是从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怎么可能七天就定职游神呢·联络阴域碎片也是如此,每努力让碎片合拢有些,便会有新的感悟在心中呈现,等整个阴域粗成形状之时,他的神识广布整个阴域,从不绝的忘川,到荒芜中如水墨一般的山峦。
乌云散去,一轮阴月照耀··……稍稍完整了,但这就足够了吗·季莳自剧痛之中稳住神识,观察下方的一切··忘川河水汹涌,季莳仔细观察,果然看到河水深处,已经悄然染上黑色。
不愧是那位大神……·这个想法才从季莳心底浮出,河水突然异动,沿着东南西北汇入阴域中央的大泽的忘川河水猛地一挣,竟然化为四条水龙,在河道中乱冲,其力之大,让刚刚组好的肉体碎片,有再一次分离的趋势。
季莳抬起头··阴域之上的虚无中,假天洋的神域展开,遥遥照映阴域··高悬于季莳头顶的小沧澜颤了颤,身周香火缭绕的季莳一把将小沧澜捞会手中,神力贯入。
玉章体积暴涨,然后——·季莳一把将小沧澜砸向头顶那片神域··“这是我的地盘天洋,你给老子滚犊子”·第一百一十章·天洋站在自己的神殿中,手持白蛇杖,蛇头指向下方。
他的神域是一片汪洋,无边无垠,只能看到浪潮翻涌,千年中因水而亡的人死后的亡魂统统在进入阴域前被摄入他的神域,在水中沉浮,神智不清,一遍一遍重复他们死去的那一刻。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这便是天洋的神域神国,被摄入其中的千万亡魂就是他的香火之基··此刻天洋神域中,海潮尚未平复,又掀起新的巨浪,遥遥引得下方的阴域中,忘川河水也跟着一起起伏,湍流暗藏河底,白浪在河面翻起,一次又一次拍打两岸。
某处阴域碎片交合处,急浪将已经交叠在一起的大地震得摇摇晃晃,并和的裂缝还没有融为一体,就被湍急的水流又带出半寸远··这半寸直接让季莳之前所耗费的功亏一篑。
一口血涌到咽喉,季莳咬牙吞下,小沧澜去势不曾减慢半分,还增快不少··就是弹指不到,小沧澜已经冲出隔在沧澜阴域和天洋神域之间的虚无,以比一座山更大的体积直接撞进天洋神域之中。
假天洋眯起眼··“你这个本命法宝确实精妙,但你使用它时的种种神通我早已见过,难不成你觉得那些小聪明还能有效果”·他的声音隔着虚无传入阴域中,不止是季莳一人听到,还有所有等待结果的鬼魂们也听到了。
“玄合仙子,”有一修士鬼魂满是担忧地问玄合浩然真人,“那位大人,不会有问题的吧”·玄合浩然真人下巴抬起,视线固定在阴域的天幕之上,天洋神域和沧澜阴域的相接之处,全神贯注,似乎并未听到身边后辈的问话。
修士鬼魂见她不答,心中更是担忧··他不只是担忧季莳,还在担忧他自己··这月余以来,他接受即将成为阴域之主的那位的命令,带领其他鬼魂修整无忧乡,以及记录来到无忧乡的鬼魂的名字生辰八字,那位大人许诺,等到阴域完整重铸后,他和其他人就会作为第一批鬼卒阴差上岗。
鬼卒阴差是可以返回阳间的··他和其他只希望转生的鬼魂不同,在阳间尚有不了之事,若不平息余恨,他怎能安心转生·如果这位大人不能重铸阴域,他什么时候才能重返阳间·和这个修士鬼魂一样,早早将注压在季莳身上的鬼魂们抬头仰望,皆是屏住呼吸——他们也不用呼吸——不敢出声,唯恐微不足道的自己一不小心影响到战局。
在众鬼魂期盼的目光中,小沧澜撞破屏障,冲入天洋阴域里··然后……被一个巨浪拍打进汪洋中··众鬼魂:“……”·等等·他们连忙在心底说服自己刚才看到的这一切不过是幻觉,然而等了半晌,小沧澜都没有从汪洋中飞出来。
……胜负这么快就分好了·他们目光投向季莳,站在最高峰上的季莳同样仰着脸,在他下方的鬼魂们看不清他的脸色··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的脸色现在如何,但鬼魂们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这些人中,唯有玄合浩然真人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哪怕是她,眉头也比起之前拧得更紧,似乎有淡淡的疑惑凝固在眉目中··季三春的心性实力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虽然和假天洋一比,实力差别仿若天堑,也不至于到季三春将本命法宝投进去都掀不起半点水花。
……所以,他是故意为之·假天洋并不对此感到疑惑··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当初在海城洞天,这小辈和浩然剑之主联手也没有伤他一分半分,就算如今这小辈进阶阴神,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若不是春山君已是天道承认的阴域之主,他都不会亲自出手杀他··只要此子一亡,尚未完全补好的阴域会再一次破碎,届时法则衰弱,稳固的天地胎膜也会重新露出破绽。
……然后,沧澜魔染,此界最终将会沦于他手··假天洋高举白蛇杖··“春山君,安安稳稳当山神有何不好,就算你得天地宠爱,这个幽冥阴域之主,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当上。”
·“哦”季莳仰起头看着他,眉尖挑起,显得很感兴趣的模样,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本命法宝担心,“你的语气怎么一股子酸味变成邪神后不受气运所钟,是不是到天魔爸爸那里嘤嘤嘤哭鼻子啦”·此言一出,假天洋脸色大变。
白蛇杖猛地挥下,四条忘川河水化作的水龙冲天而起,相互交缠成一股,向着季莳冲去··季莳不为所动··他轻笑着偏过头,想了想又继续道:“你会哭什么呢应该是爸爸爸爸,妈妈他不爱我了……这种吧也对,虽然继承真正天洋大神的记忆,但你其实出生不久呢,一个小孩子进入中二叛逆期想要毁灭世界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话音刚落,粗壮水龙缠绕到季莳身上,猛地一绞··季莳的身躯瞬间崩裂成几块,然而假天洋定睛一看,发现那数个黑块不过是大块的泥土而已··山神大人已经从另一个山顶冒了出来。
“大神啊,”他笑吟吟道,“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无论是阴域,还是大地山峦,都是我的地盘,如果再不滚出去,就不要怪我收一点利息啦。”
说完,季莳伸手一招··假天洋的神宫悬于海面上,本不会被下方汪洋影响,但这一刻,一座巨山从海面下冒出,节节高升,不过瞬息,巨山顶部便戳上神宫底部,其力之巨大,让整个神宫一阵摇晃。
巨山浑然一色,白中带着微黄,如玉一般··假天洋要是认不出这是小沧澜就是他眼瞎了··但是……小沧澜上面挂着的那些,是什么东西·玉山上,每一个落脚之处,都站着一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目光呆滞,似乎没有神智··假天洋呆愣一瞬,立刻想到什么,旋即低下头··只见那起伏的汪洋之中,哪里还能看到挣扎不能清醒的冤魂们。
季莳在阴域中招手笑道:“沧澜水灾作祟千年,死于洪涝旱灾的人数是两千六百三十一万零一十九个,怎么好让这些魂魄继续呆在大神的神域占地方,汝等还不归来,更待何时——”·他一声长啸,小沧澜急速缩小,还不等假天洋阻拦,便带着千万冤魂冲回阴域中。
这并不是结束··季莳手指变换法诀,冲天而起的水龙并没有重新落回河道里,而是继续向上··“你把鬼魂还我,这些水我也还给你了”·水龙冲入阴域,没有进入天洋神域,就被假天洋怒气冲冲一喝击散,整条水龙溃散,无数水珠向着四面八方散落。
而小沧澜回到季莳手中,顺手将那两千六百三十一万零一十九个冤魂塞进新建的无忧乡的季莳指上法诀变化,小沧澜重新飞起,再一次长大··这一回小沧澜的长大似乎没有尽头,印章背负的山川大地变成隔在沧澜阴域和天洋神域之间的坚固屏障。
与真正沧澜几乎一模一样的山川出现在假天洋眼前,巧夺天工,栩栩如生,将假天洋深埋心中的回忆勾起,他晃了晃神,被黑伽罗激起的满腔战意竟是很快散去··那些属于真正天洋的记忆自他心中一一闪现。
曾经和素一一起登高望远,等待朝阳升起,和金龙一起遨游东海,观赏珊瑚奇景,或三人一起收弟子,彼此取笑对方弟子愚笨……明明并非他的记忆,为何还能阻拦他对沧澜动手·假天洋心神不稳,又见到原本裂开两道裂缝的天地胎膜,其中一道裂缝已经重新合拢,而另一道裂缝此刻缝隙细细,根本不能容纳魔兵魔将出入,便知道此刻再对春山君动手也来不及了。
握住白蛇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他以此刻再动手必然会引起玉衡注意,惹此人插手不妙的理由说服自己,迅速撤离··幸好这家伙跑了··艰难维持住自己的意识,季莳用上最后的神力,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终于将整个阴域融为一体。
他一直悬起的心放下来,只觉得全身空荡荡飘乎乎的季莳身体晃了晃,陷入晕迷··不等鬼魂们围上来,地面拱起,将他的身躯吞没··“玄合仙子,这是……”·“无须担心,只是晕过去进入调息罢了,尔等尽快和其他阴域碎片中的鬼魂讨论出章程,等他醒来,再继续接下来的事。”
玄合浩然真人的吩咐不可谓不正确··但就算是她也没想到,季莳这一睡,就是一年··这一年里,忘川河水重新灌满,数个新的无忧乡修建好,停留在阴域中,不去转生的鬼魂们一开始兢兢业业守护转生之路,几个月不到,便陷入争权夺利之中。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忘川河道缓慢变窄,不再复从前那般,能一眼望去,水烟飘渺,无法见到对岸,河岸两旁,重重山脉悄然移动,地形地貌在一年之内,大变模样··这些事和玄合浩然真人无关。
作为一个死了也要给徒弟——以及徒弟媳妇——操心的师父,她每日在季莳沉入地下的那处打坐,维持自身阴气魂气不散的同时,为季莳护法··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慢慢摸索出鬼仙的修炼之法,偶尔有鬼魂前来打扰,也被她丢远。
终于有一天,感觉到大地异动的玄合浩然真人睁开眼睛,正好见到季破土而出··神识内锁,好好调养了一年,将自身境界稳固在阴神,燃起的神火不再有熄灭之象后,季莳从土中冒出来,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和盘坐在一边的玄合浩然真人面面相觑。
季莳有些惊讶地道:“真人是在为我护法”·玄合浩然真人偏过头,疑惑道:“不然”·季莳:“不,没什么……多谢。”
这对师徒难道都如此习惯对别人好·已是幽冥之主的季莳在心中腹诽一句,默然放出神识探寻阴域的变化··他正全神贯注,突然听到玄合浩然真人道:“醒来的时候正好,新进无忧乡的亡魂带来了阳间的消息,我徒弟出事了,你知道吗”·第一百一十一章·季莳:“他能出什么事”·玄合浩然真人挑眉看这小子,对他为何坚信自家徒儿不会出事这一点感到有趣。
晏北归在季三春心目中,难不成是无所不能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玄合浩然真人顿时觉得,她徒弟说不定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把眼前这小子把到手呢。
·“我又如何知晓北归出了何事但依照他的性子,既然知道我在阴域,并未去转生,隔上一个月两个月,必定会委托你传信给我,说上两句关于他最近的事情。”
玄合浩然真人说得很有根据,“然而这一年里,新死去进入无忧乡的亡魂皆言并未听过他的消息,在如今世事里,实在不寻常·”玄合浩然真人说得很是担忧。
然后她转而说起:“当年他第一次出门游历,每个月都会写上一篇游历,连同他在路边摘的花,小摊子上买的琐碎小玩意儿,一起寄来……”·季莳一边听玄合浩然真人讲述,手一边摸下巴,心中不住点头。
现在的春山山神庙里,都保存有一匣子晏北归寄给他的小东西呢··看来这个习惯晏北归很早就有,他还以为那时候晏北归就在追他……呃,追他·玄合浩然真人似乎并无在意季莳的小小发愣,继续道:“……你虽然闭关调息,但我知道你在阳间有不止一个身外化身,其他人不能随意进入阴域,你随便哪个身外化身来都可以,按照你们两个的交情,顺便带封信又如何他没有传消息来,一定是出事了。”
年长的女修以这句话作为最后总结,而认真旁听的季莳不住认同地点头··玄合浩然真人见他那模样,心中暗笑··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她徒弟确实是有这个寄信的习惯,但频率绝对不是一个月一次,当年他离开她去游历,第一封信是在一个月中寄来,第二封信却相隔了一年半。
修道之人眼中的时光无比缓慢,若是月月寄信,那和天天寄没什么两样··玄合浩然真人并不觉得自家徒儿真的出事,她只是找个理由给刚出关的季三春,让他不要避开自家徒儿,自己去见晏北归。
天下还有她这样的好师父吗玄合浩然真人被自己深深感动了··这样想的她,并没有发现,站在一边的季莳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睛,脸色越来越差。
季莳如今在阳间有四个身外化身,都分别在这一年里进阶阴神··一号分身:癸水灵珠化作的雪山神女··雪山神女这一年里在北冰和邪神们打仗,北冰在千年之前可谓天洋大神的大本营,他根基深厚,双方斗争之下,雪堡叫邪神们夺走了四个。
如今双方隔着广缈的冰原相对,两天一小仗,三天一大仗,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二号分身:乙木灵珠化作的春山君··神道和仙道如今已经展开一系列商贸活动,双方各推出的代言人分别是以逍遥道鸢机为代表的金令商盟和以尹湄为领头人的尹家行商,上头虽然定下盟约,但这两个女子似乎并不想合作,以至于修真界的商界如今暗流涌动。
春山君在那一日和大剑主无尘子两人谈妥阴域碎片的归属之后,便直接返回东海之滨的春山··自那日天地胎膜破碎,虽然后来沧澜众修士众志成城,合力将天地胎膜补上,但还是有不少魔降临沧澜潜伏,为防止大珉出事,春山君作为大珉国祚神,自然要回去。
同时他还是尹湄的后台,偶然替尹湄在商战中坐镇,也无法走开··这两个晏北归知道的身外化身,在这一年中,并没有和晏北归见过面··……甚至没有怎么听到过关于晏北归的消息。
还有没有个晏北归见过面的三号分身和四号分身……·三号分身是庚金灵珠所化,原本游走在中原和四地的边缘之处,自妖兽潮后赶往西荒,妖族虽然在外界入侵一事上和人族站在一处,但在沧澜里,依然继续以妖兽潮摧毁人类城镇,这身外化身拿着他的八宝长叶,和一群杀妖兽取妖丹皮毛骨肉的散修们混在一起,以几手尤其粗浅的炼器手法,当了个小炼器师,打入散修中。
这个是他放在仙道的探子……嗯,也没有听过关于晏北归的消息··至于四号分身,这位身处的情况十分危险,为不会被人发现,断掉了和其他身外化身以及季莳本体的联系,如今在干什么,有没有见过晏北归,他也不知道。
阴域中,季莳一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玄合浩然真人觉得有些奇怪··她原本是想帮自家徒儿一把,怎么季三春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寻常·瞬息万念的季莳已经冷静下来,此刻他再回忆玄合浩然真人的话,怎么看不出这位长辈的真实意图·他和玄合浩然真人对视半晌,在年长女修一头雾水的时候,格外认真地开口道:“真人,您知道自己有乌鸦嘴属性吗”·———·东海,春山。
又是一年秋高气爽,不过四季如春的春山上看不出什么秋天的景象··这座山,距离当年季莳第一次出门游历时,已经大变模样··陡峭的嶙峋怪石上覆盖上各种植物,细长或圆润的叶片遮掩一切,每一片都仿佛是天生带着叶脉纹路的翠玉。
各种寻常修士只在玉简典籍中见过描述,更多是闻所未闻的灵株灵植占据了这个海岛,大珉的遗族们,并不想离开的,便参与劳作,照顾灵植灵株,想走到外面看世界的,就会和行商队伍一起,带着采集好的灵植,种田时随便一锄头挖出的灵石宝玉,精金精铁,卖到中原以及北冰、西荒、南蛮去。
以春山为中心,向四方蔓延,东陵极东大大小小的丘陵山脉,灵气比之从前浓郁百倍,在这般灵气下,不少妖灵感应山魂,成为一届小小山神·这些山神在定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春山递拜帖,亲自赶往春山上的神庙,向春山君表示臣服。
过去,季莳被人称为春山君,只不过是个尊称··如今,四方司土朝拜,他确实已经是群山之君··“因为没有走土行的阳神,所以矮子里面选将军,吾神是土神中修为最高,所以是山君。”
神庙中,穿着洁白祭服的尹皓如此对站在他面前的三个小萝卜头说··“大祭司,”一个小萝卜头说,“上次您说这种话,被上神惩罚,去帮山上的妖灵大人们洗澡,我觉得大祭司最好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
“没关系啦,”尹皓不在意地挥挥手,“上神此刻在首领那里,不会关注我们这边的·”·他的话说完,发现面前的三个小萝卜头纷纷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尹皓,”季莳从遮住神像的重重帷幕后走出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的智商十年如一日地没有长进,这是本神的神庙,发生了什么本神会不知道”·尹皓垮着一张脸,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三个小萝卜头已经动作极快地向季莳行礼,笑嘻嘻地口称上神。
“嗯,乖,去玩吧·”季莳也笑眯眯点头··“哎”尹皓惊讶道,“他们今天的功课是打扫……”·春山大祭司,理当是大珉遗族中最受人尊敬,比首领更受人尊敬的人的尹皓,他话没说完,面无表情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再一次行礼,道完谢谢上神后,欢快地将他抛弃了。
尹皓只能咬牙切齿道:“上神,您是不是太宠他们了”·“说什么话”季莳一直目送这三个穿着祭师学徒的祭服的小萝卜头蹦蹦跳跳跑远,随口回答,“你小时候,我不是一样这般对你”·尹皓:“有吗”·季莳:“我是神灵,神灵不言谎。”
尹皓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起来··当然季莳觉得他应该怀疑的是自己的智商··站在原地,苦思冥想片刻没有结果,尹皓明智地放弃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白服祭师一手鸡毛掸子,一手抹布,如果不是季莳突然出现,他应该是带着那三个被族中送来的,有通灵天赋的小鬼头,进行神庙的打扫··阴域中的季莳通过春山上的季莳的眼睛,观看这一切。
春山变化很大,但要说春山变化最大的地方,必然是这座每年都进行新修的庙宇··若不是有春山君的记忆作为补充,季莳都要认不出这个地方了··曾经的破败山神庙是建在两处山壁之间的一块凹陷中的,纯山神选择地藏东西的地方很隐蔽,后来这里又变成蛇妖的巢穴,那对蛇妖姐弟还专门在周围布下隐蔽的阵法,让此地显得无比荒芜。
而如今,神庙依然在悬崖之下,却是玉石为地,碧丝梧桐木为基柱,若美玉一般的树木躯干弯曲生长,枝干盘绕,密不透风,作为墙壁,再以绿荫做瓦盖,群鸟穿梭在枝叶间,婉转鸣叫作为神前的歌唱。
香火缭绕其间,是一座庄严而精巧的悬空寺··季莳有些感慨··一边的尹皓放下鸡毛掸子和抹布,行礼后问道:“平常这个时候,您不是在过目阿姐提出的计划吗为何今日提前回来”·“哦。”
季莳想起正事,“替本神准备出行步舆·”·“是·”尹皓连忙应下,又问,“您要去何处”·“一年多没出门,先在东陵巡视一番,谈后……”季莳沉默片刻,道:“下拜帖,给散人道……晏掌门。”
第一百一十二章·拜帖上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后前往明台拜访··尹皓提起毛笔,写了几个字——他的字可比季莳的好多了——后停下来,侧过头问季莳:“用什么借口”·季莳默然想,为何这小子要用借口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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