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山神之后[穿书]+番外 by 宁世久(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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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山神之后[穿书]+番外 by 宁世久(下)(5)
·“状况一直都不对,”晏北归神识回道,“在这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论道一番,关于你来这里的目的,和牺牲一词的含义·”·季莳:“……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晏北归:“现在不说,你待会儿就跑了。”
这真是对季莳秉性把握极深的回答,季莳有那么一瞬间无言以对··他们两个论道——药翁正和崔淳在神识中讨论,沧澜界一些小道侣,谈情说爱从来不看场合——时,睁着一双猩红眼眸的假天洋忽略身后的草老人(没有战斗力),周围玉衡道的小崽子们(没有战斗力),把视线投向了距离他不近不远的黑伽罗(有战斗力)。
黑伽罗带着笑的嘴角僵住,下意识后退一步··假天洋举起白蛇杖,墨蓝色神力在蛇头处放出光环,层层叠叠的光环套在一起,继而迸射而出··黑伽罗拔腿便跑。
顷刻间,汪洋倾覆,只留下草老人真身所立的那一小块陆地,黑伽罗到底没有跑出,手持一面镜子,和假天洋站起来··晏北归摇摇头,手握戌土灵珠,在季莳的冰凉瞪视下,趁假天洋和那天魔斗得不可开交别无分心,勉强施展土遁,将那些被汪洋淹没的玉衡道弟子救出来。
他跑了两趟,第二趟返回时,发现其他那些他还没有来得及救出的玉衡道弟子连同一只晕倒的绿毛鸟已经湿漉漉躺在门外长廊的地上,心道果然,抬起头对季莳莞尔一笑。
·季莳别过头,懒得看这个头顶圣母光环的家伙··忙完这一切,晏北归拍拍手,对众人道:“假天洋与那天魔打起来,声势浩大,恐怕不久就会有人来查看,我们得尽快商量一下,要不要救草老人前辈,以及等会的逃离事宜。”
“不用担心,”季莳道,“天水宫宫人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眼角瞥到晏北归挑眉向他望来,季莳心中一跳,觉得自己笃定的态度会暴露什么,迅速给了个理由。
“我关注天水宫很久了,这里每月基本上都要来上一场大斗·”·“哦·”晏北归不可置否,“说起来,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何”·这个到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季莳开口道:“上次阴域一战,最后假天洋表现得有些不对,他放手太快了。
所以醒来后,我早做了一手准备,探查天水宫的消息,然后……待知道草老前辈来找假天洋后,我心里不禁冒出一个想法·”·门外季莳正在和晏北归解释,门内,唯一没有被假天洋和黑伽罗战斗波及的汪洋间小岛上,草老人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一章·秘境之门外··以微弱明珠光辉点缀的长廊上,那些个差点被水呛晕的玉鹤峰弟子坐在地上,身下水迹大滩大滩,他们原本正互相帮忙拧干衣服上的水——不敢用法术,生怕引起天水宫宫人的主意——季莳声音响起后,他们纷纷抬起头,仔细听那春山君讲话。
“首先得说的是,草老前辈是为何孤身一人去找假天洋这件事……草老前辈过去曾对我说,他是天洋大神点化得灵智,在千年前的天宫做有神职在身的小神,对天洋大神是君臣之谊——”·“——等等”·白衣出声打断季莳:“你、你胡说什么我家老爷怎么可能是神修”·季莳翻了个白眼:“小子我很早看你不顺眼了,信不信老子告你歧视神修啊”·晏北归不由按住挑起的嘴角,而对季莳的话半懂不懂的白衣瑟缩了一下,眼珠乱飘,看到药翁,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对双手抱胸站在角落里的药翁喊:“药老爷,你看春山君他……”·“难怪。”
药翁闭目沉思,“老朽一直觉得,草老儿某些炼丹的手法真是稀奇古怪,不过他比我年长,涉猎之广也远超我,我只当是他哪出获得的不能传他人看的丹道传承,如今想一想,竟然是神道的香火神火炼丹之法么。”
药翁说出这句,摇头叹息一声··他作为和草老人相交多年的好友,这样说基本是在替季莳一锤定音··虽然这么说,季莳还是得到药翁一瞪··只觉得自己格外无辜的季莳瞪了晏北归一眼。
晏北归:“……”·真正无辜的白发道人拍拍季莳的肩,问:“然后”·“然后然后草老前辈脑子抽了,想在假天洋身上找他陛下的影子,自己跑到敌人地盘上,我猜他一开始大概只和假天洋见了一面,观察完后确认假天洋并非天洋大神,便离开了,没想到被刚才那个天魔抓住,送到魔将舜乎手里。”
之后被魔修们搜魂,发现了季莳是界外之人的情况,又以界外之人这个身份,结合血河道送上的观世书情报,被魔将舜乎推测出季莳身怀观世书的后半册··这几句被季莳直接略过,他偏了偏头,通过那只剩下一片残骸的秘境之门,看到秘境里的激烈战况,道:“舜乎死于明台业火之矢下,魔修散去,而发现草老前辈状况不对的假天洋出手,把草老前辈捞出来。”
说到这里,季莳摊开手··“说实话,假天洋对你们家老爷还是蛮好的呢,草老前辈不想和冒充他陛下的人说话,封闭了七识,假天洋为了逗他开心,还专门把玉鹤峰搬过来,连一点草皮都没有放过。”
晏北归突然道:“阿春,你为何而来”·季莳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在叫他,知道晏北归此举是为不说出他真名,他挑起眉侧过脸看了晏北归一眼。
晏北归向他不赞同地摇摇头··季莳又一瞟那些个玉鹤峰弟子,看到他们脸色灰暗,嗤笑一声,但还是没有继续说他的那些猜测,应着晏北归的话,僵硬转变话题。
“我来这里是为了杀假天洋啊·”季莳道··晏北归默默看着他,季莳原本想以和他对视的方式证明自己绝对没说谎,半晌后却是他败下阵来。
“假天洋不杀草老前辈,是因为他陷入自身迷障,不能辨自己真假,或者说他本来是假的,却想通过草老前辈这个是千年前真正天洋大神臣子的人,以谎言说服他自己,哎,自作自受,这么纠结当初复生什么呢”·“假天洋复生一事,恐怕也是界外群魔在背后做推手,他的话,自复生那一刻起,就一直身不由己吧。”
晏北归再一次叹息··“圣母的同情心收敛一下·”季莳面无表情道,“我倒觉得假天洋这样蛮好,因为这一年他对统领邪神的事情根本没有上心的缘故,我的工作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晏北归点头:“你说得对·”·围观众人:“……”·喂浩然灵人,您刚才的悲天悯人是被你吃了吗立场变得是不是有些快啊·季莳倒是对晏北归这般作态很是习惯,根本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继续通过秘境之门,察看秘境中的状况。
“自几个月前起,假天洋和那天魔之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一场,天水宫宫人早就习惯如此,根本不会对此作出什么反应来……这是一个好机会,不论是要杀了假天洋,还是杀了那个天魔。”
晏北归摇摇头··“以你我之力,想要当鹤蚌相争里,得利的那个渔翁,还远远不够·”·不等季莳将视线移到药翁身上,晏北归又补充:“加上药翁前辈也不成。”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白发道人仔细将敌我双方的实力算了算,觉得这次要是能救出草老人,都可以说是运气好··“群殴也不成”季莳有些惊异。
“当年我师尊据说死于金丹之手,实则不过是魔傀道太绪躲在他徒弟后面悄悄出手,元神和金丹的差距,真元雄厚浅薄之比不过是最简单的问题·”·“是吗”季莳看上去又想用手指随便找个东西摸一摸,被晏北归一把握住。
他思考良久,不得不承认自己想简单了一点··———·季莳不知道他想的绝不是简单了一点而已··之前他瞥到烟尘中走出的假天洋双眼猩红,明显陷入迷障,敌我不分,故而对那只天魔出手,但要说假天洋这一年一直迷障心魔缠身,和黑伽罗几次打起来,哪一次也不像这般激烈。
他之所以突然如此,是被晏北归浩然之气激的,若不是晏北归离得远,首先挨一杖的就是那他··黑伽罗那一面圆镜,是仙器之材,名字叫先天凝心镜,可唤醒心魔,也可镇压心魔,乃是黑伽罗针对假天洋的情况,专门从他主子天魔摩夷大帝手里求到的仙器,却不想假天洋的心魔先是被晏北归的浩然之气刺激了一下,又被他镇压,勃然大怒,想起之前好几次他醒来时被黑伽罗镇压回去,凶性大发,决定在自己死前要拉着黑伽罗垫背。
他心中杀意升起,黑伽罗怎么察觉不到·天魔使者只觉得这些天自己大约把这些年顺风顺水的好运气都耗光了,上个月舜乎战死,大帝虽然未责备他,群魔间却隐隐对他有怨言,今日在天水宫抓住三只老鼠,还没有来得及耍一耍,却莫名其妙陷入战斗之中。
先天凝心镜能镇压心魔,对战斗却没有什么助益,匆忙之间黑伽罗拔出一柄魔剑,抗下夹着波涛汹涌的水之剑意劈向他的白蛇杖··白浪翻涌间,黑色魔气肆意蔓延,片刻后就被再一次升起的浪潮给覆盖。
秘境已有崩溃之象,发狠的假天洋却不顾一切,只顾追着黑伽罗打··……不过是一枚棋子,竟然要闹翻天么·黑伽罗也暴躁起来。
更别说这一枚棋子这一年极为消极怠工,之前围剿明台一役,他本来劝假天洋也出战,这家伙却以心情不好的理由拒绝他··不顺手的棋子能有什么用,反正他早已在沧澜寻得三四个后备的棋子,虽然比不上假天洋在沧澜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听话得多。
这样一想,本来只试图镇压假天洋心魔的黑伽罗顿时放开手脚,打算直接灭杀假天洋··汪洋之中唯一稳固的小岛立刻被他瞄上,他将先天凝心镜丢出,吸引假天洋的注意力,手上魔剑抡起,划出一道黑月,横劈劈开眼前的千朵浪花万条雨丝。
魔气汇聚成漆黑魔龙,在半空中咆哮,将汪洋分成两半,一条分海之路直达海岛之上··“要糟,”秘境外围观的季莳道,“这家伙要利用草老前辈了。”
之前见到春山君在和假天洋的战斗中如何利用草老人的玉衡道弟子一起呵呵··晏北归光是猜都能猜到季莳之前做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很快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秘境之中,千钧一发的时刻,假天洋顾不得黑伽罗,一掌拍向水面··此刻的起伏的水面已经让人分不清天上地下,浪高百丈,沟深万里,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白浪和水流,相连成锁链,阻碍黑伽罗前进。
这些锁链被黑伽罗一剑劈开,眼看草老人就在眼前,黑伽罗狂笑一声,伸手去擒草老人的脖子··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松弛满是皱褶的皮肤前,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珠。
草老人在看着他··……这神修不是封闭了七识吗·黑伽罗愣愣想到··草老人张口吐出一口黑血··他抬起头,看到自己在刚才黑伽罗破开假天洋在他身边放的防御后,在打斗余波和风雨中,被摧残得叶子快掉光,树枝折断的本体,又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黑伽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伽罗觉得短短片刻,这老头子看起来比之前又老了一些··“……老朽刚才,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啊·”·草老人语气悠悠地开口道。
黑伽罗:“……”·这种紧要时刻哪有功夫听一个小阴神讲古,黑伽罗举起魔剑要劈下,却不想全身动弹不得··无数小草从草老人身上长出,将他束缚。
“那时我还是一棵树苗,被陛下点化,他说,我既然是草木精灵,就叫结草好了·”·草老人顿了顿:“卑微如老朽,只能结草衔环相报……说起来,天魔啊,我似乎见过你,在千年之前的天宫……”·黑伽罗心中一紧。
下一刻,他被那棵大树给拍飞出去··“若不是你,陛下怎么和素一仙君相斗而死”·第一百四十二章·所有人张大嘴巴看着和假天洋也能斗得旗鼓相当的天魔被草老人甩出去。
沧澜修真界并没有丹师一定不善于斗争的僵硬印象,但草老人在东林山开道场,给了散修中的丹师一片不会受大小宗门约束的天地,又是草木所化的神灵,理当天生对斗争厌恶,季莳没见过草老人出手,实在没想到这位前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这些人中唯有药翁对草老人的实力知根知底,这老头轻哼一声,与有荣焉地抚摸自己的白胡子··看来草老儿还活泼乱跳嘛,那他不用担心什么了··这样想的药翁拈起一根胡子皱起眉。
他虽然知道草老人自己也是丹师,身边不可能没有备上必要的丹药,却还是仔细打量秘境里草老人脸上的神色,和他身后那棵大树的状况,末了掏出里面还燃烧着熊熊火焰的丹炉来,打算给自己的老友炼上一炉。
却不想,他仔细打量之下,心中大惊,差点没失手把看上去只有个玲珑球大小,实则有万钧重的丹炉砸在脚上··是一直看着他的小徒弟崔淳好悬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丹炉破损。
丹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药翁安抚地拍拍自己小徒弟的背,双目盯着秘境里的草老人,没有丝毫偏离··“草老儿……”他迟疑道,“是老朽眼花草老儿怎么感觉寿元距离大限更近了”·季莳原本想回一句,说天下哪个人不是如此,但晏北归在他开口之前就认真道:“的确如此。”
听到他说,季莳才仔细去看··如今修士,无论哪个世界里,基本都是成就金丹获五百寿元,成就元神获一千寿元,或有短缺,绝无可能多增·在此之外,又能通过其他手段增加,比如说食得有先天之气的灵果灵株,但这是针对于普通的人族修士,妖族修士的寿元长短针对不同跟脚也各有不同,神修更是寿元悠长,香火不灭,神灵永存。
·无论是草木妖灵,还是神修,都拥有极多的寿元,沧澜能和草老人比哪个年纪长的或许只有玉衡老祖,但要季莳说,玉衡老祖说不定明天就寿元大限到了然后嗝屁,草老人却还能再活一千年。
但面容急剧衰老之象,唯有到了寿元大限才能解释··“以寿元为代价的秘术吗……”晏北归轻轻叹息,“难怪能一击击飞天魔·”·季莳皱眉,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傻蛋怎么这么傻”药翁喘着粗气叫骂道··周围的玉鹤峰弟子听到晏北归如此说,懵懵懂懂中只觉得大难临头,他们相互对望,发现师兄弟们面上都是惶恐不安之色,白衣更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懵逼模样,众人中唯一一个稍稍镇定一些的青衣只能拍打他的背,怕他下一刻就哭出来。
晏北归摸了摸鼻子··他侧头对季莳道:“我刚刚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季莳:“说·”·晏北归道:“魔道有引人入魔一说,正道也常见渡魔修入正道。”
季莳嘴角抽搐道:“你想说哪个天魔不行,难不成你想渡假天洋为正神不提他本质是天洋大神的邪念这件事,如今的事态,就是因为他迷障缠身……呃”·山神大人突然住了口。
他觉得他好像能理解晏北归的想法··“本是邪念,怎会被入魔的迷障缠身”晏北归笑得温和,但是在季莳眼中这个笑容有些闪,“既然被迷障缠身,这迷障必然是偏向正道才是,这不正是我们引导他重回正道的好机会”·季莳眼角跟着嘴角一起抽了抽。
……说的真有道理,他完全没想到什么词来反驳··晏北归继续侃侃而谈··“这位大神的迷障既然是他到底是真天洋还是假天洋,这种事不难解决嘛他想成为真正的天洋大神,就按照过去真正天洋大神的所行所为去做……”·“那么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灭杀害了自己的素一,以及给他设圈套的天魔,比如说秘境里面那一只。”
季莳点点头,“好想法啊……真天洋大神知道后会打死你的吧·”·“逝者已矣,要多为生者考虑·”晏北归义正言辞。
然而季莳只是觉得这只白毛……又黑了··算了,这次被黑的反正不是他··“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但要做可不容易·”季莳最后道。
“啊,这种事……”晏北归低头看了看手中朴实无华的浩然剑··浩然剑的剑锋在轻轻颤动,浩然剑的剑灵在连声催促··晏北归抬起头,对季莳讪笑了一下,季莳在心里敲响警钟,便听到晏北归说道:“贫道毕竟是浩然剑主,只能上去被打一顿了。”
这上下句的连贯性实在太差,季莳愣了愣才明白是什么意思··是说要利用浩然剑和浩然之气·就瞅准季莳愣住的这个空档,晏北归弯下腰,一点也不潇洒地像是一只耗子一样,钻进了快要崩毁的秘境大门。
季莳:“……我艹你妈”·连中指都来不及竖,季莳不假思索跟着钻了进去··药翁不禁摸了摸胡子··“原本觉得北归选道侣的眼光太差,如今看,春山君对他的确是情深意重,要是并非神修……哎。”
“草老前辈不也是神修吗”崔淳道··药翁抚摸胡子的手顿住,半晌招手唤来那掉在地上的丹炉,向自家小徒弟砸去··秘境之外闹腾到这般,秘境之内则已是翻天覆地。
被抽飞的黑伽罗在半空中停下,尚没停稳,手中的魔剑就把挥舞出一条黑龙,黑龙的咆哮震得这个秘境出现数道裂纹,摇首摆尾向草老人冲去··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黑龙遮蔽了天幕,连汪洋也寂静了一瞬··下一刻,假天洋举起白蛇杖冲上天,白蛇杖的蛇头处,两枚猩红豆眼闪烁,迎着假天洋自己的猩红眸光,发出惹人悚然的嘶鸣。
水浪涌起百丈高,化成无数条水蛇,水蛇纠结在一起,集结成一条巨大的水龙,迎头对那只黑龙撞上去··“轰——”·魔气四溢,水花四溅。
黑伽罗大笑:“若是真正的天洋,哪里需要让水流化蛇,蛇再化龙,怕是抬手就能用九十九条水龙将我缠住绞碎,你不过是个劣质的冒牌货,真以为顶着天洋的名字,你就是天洋了吗。”
他这句话真的踩中假天洋的痛脚·黑伽罗话音落下,黑龙撞碎水龙,长尾一摆,竟然是改变方向,向假天洋冲过去··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被击碎的水龙落入汪洋,假天洋的衣角飘荡在水中,他以杖根敲了敲水面,第二条水龙顷刻间再次飞起,张嘴咆哮,然后飞出第三条,第四条。
三条水龙合成三角合围之势,尾部纠缠在一起,雷光下隐约能看到龙鳞随着它们的盘旋而凸起,边缘反射着冷光,一看就锋利无比··水龙如茂盛树枝一般的龙角更是直接从天上引着雷电,在咆哮中冲向黑龙。
“呵,”黑伽罗按揉自己的手腕,“倒是有点他当年的风范了·”·他再次举起魔剑··黑伽罗稳稳站在空中,自他脚下那一点开始,黑色向周围散开,如同一滴墨滴在纸上然后渲染展开一般,无尽的魔气燃烧着,在他背后化为漆黑如深渊一般的披风,被迎面吹来的狂风往身后拖曳,仿佛一条笔直的线。
黑火旋转着,从魔剑的剑锷燃烧到剑锋··天魔高举魔剑,长啸:“天洋——”·下一刻,一面比山还大的印章砸在他头上。
印章背面千沟万壑起伏,正面刻有四个篆字——天授幽冥··在印章落下的同时,一扇大门幽幽出现在黑伽罗的背后,白骨骷髅打开门,让那门中的黑暗泻出少许,有个穿着玄衣头戴高冠面容不清的男子站在门后,向黑伽罗伸一只苍白如纸的手。
真身和分外化身同时出现,这感觉真是怪异··如此想的春山君站在草老人边上,弯着腰打量草老人的情况··草老人的皮肤已经和他身后的大树满是干裂纹路的树皮一样了,脚下也生出树根,将他扎在土地上。
·季莳一边调起他脚下大地的灵气,一边试图吧草老人扶起来··草老人挥开他的手,摇摇头:“别管我了,年轻人·”·“您这话说的可不厚道,我才不想抗神道这面大旗子,好用的前辈死一个少一个,才不会放你撒手西归呢。”
草老人闻言,脸上终于泛起一点笑意··“虽然你这年轻人不怎么样,但把神道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喂,别做出这副交代遗言的模样,你知道药翁多担心你吗”·“药翁……我这些年收集的各种丹道秘闻秘方,都放在一年前和他吵架时,飞去的纸鹤上,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找……还有东林山的地契……我的门人们……”·季莳只觉得无论调动多少大地的灵气,都被草老人的树根如漩涡一般吸取殆尽,但草老人的情况却没有半点好转,崩溃喊道:“他娘的你真交代遗言啊”·“魔将舜乎的搜魂之术极为霸道,若不是陛下的邪念,我也撑不到今日,但到了如今,老朽也不过是一根已经燃尽的木柴,想要再被点亮一次,化成灰也不足惜……春山君,你莫要哭……”·“要死的人就能这么污蔑我”季莳冷着一张脸道。
草老人笑着摇摇头··“在这最后,让老朽尽微薄之力吧·”·季莳沉默··……自己找死的话,他的确也管不着··季莳松开手,退到边上,静静地看着草老人,目光片刻不离,看着他站起来,向天空扬起他干枯如树枝的双手。
第一百四十三章·十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同一个方向··季莳抬头望去,风吹起草老人真身落下的树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那个方向的天空上,黑伽罗头顶幽冥小沧澜,身后的虚空中浮现一扇白骨大门,门中伸出无数漆黑灰白的手,攀住黑伽罗的肩膀、臂膀,攀住他的腰腹、大腿,抓住他的膝盖、脚踝,揪住他的头发、耳朵。
那是这些年不得轮回的饿鬼的手,这些饿鬼进入不了无忧乡,下不了忘川河,只能徘徊在阴域中,被季莳收集,当做鬼隶驱使··它们会试图把所有看到的东西撕碎咽下去,无论是面对一个凡人,还是面对一个道尊。
黑伽罗原本蓄势待发,却被打断,恼怒不已··“幽冥之主……你真的要插手”·门中那玄衣高冠的人轻笑··“说得好像本神之前没有插手一般啊,天魔。”
他笑声渐低,那些恶鬼的手却更加用力,哪怕被魔火灼烧,也不放手,一些手在火中化为灰烬,但有更多的手攀上黑伽罗··“真以为这种手段能够奏效”·黑伽罗喝到,他的披风重新化作一团一团黑火,环绕在他身周上下左右,烧掉一只又一只鬼手。
季莳没说话··幽冥之主不敢离开阴域,不足为惧··心中得出这个结论,黑伽罗重新蓄势,剑锋瞄准假天洋··黑伽罗深知这个地方,真正能对他有威胁的只有假天洋,不管他如何贬低假天洋,假天洋的修为也是半步天神,实力在沧澜顶峰,而他为潜伏在沧澜,不被天地法则排斥,修为境界紧紧维持在元神通明,别说假天洋,在沧澜都有好几个元神真人修为境界胜过他。
但修为境界胜过又如何又不是从金丹到元神这般的差距,那么一点点距离,他只要小心一些,就足够应付·之前打头阵的黑龙剑意已经被假天洋的水龙剿灭,黑伽罗神色不变,手指抹上剑锋,一点黑焰静悄悄在他指尖燃烧,在接触到魔剑剑身后,整个爆炸开来。
“天洋,你——”·万丈高浪化为屏障,假天洋神力内转,浑身焕发出墨蓝色的光晕,一道湖蓝色神纹出现在他眉心,头顶更是展开千丈的画卷,神域中沉浮的活人死人作为香火的材料,被海水淹没。
香火神力已运转到极致,假天洋等待着黑伽罗的这一剑··然而……·“——什么东西”·被一根结缕草缠住手腕不能动的黑伽罗怒喝。
幽冥之门中再次传出笑声,天魔额角跳了跳,神识扫过时,突然发觉自己身上的阴影在逐渐扩大··黑伽罗眼皮一跳,神识立刻调转方向向上,通过神识映入脑中的,是千万根细小的结缕草。
这根本不用想是哪里来的,黑伽罗恨恨调转剑锋,魔染剑意在虚空中划出一条长道,被斩断的结缕草从断口出染上黑色,一路向下方蔓延··黑伽罗劈完,才反省自己。
他只把假天洋当做敌人,但这些个小虫子咬人比他想象的却更疼一些,待会儿若是再被这些人打扰,送出去的可能就不是这样含怒一招,而是自己的命了··黑伽罗重新拿出先天凝心镜,凹凸不平什么也映不出的镜面正要对准幽冥之门中的季莳,就见到那两只保持着推开门动作的白骨骷髅动作迅速无比关上大门,啪的一声后,幽冥之门消失在虚空中。
黑伽罗:“……呵·”·这落跑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天魔也不由诧异于这无耻,不过黑伽罗手上未停,剑锋转过一圈,看向远处的草老人和春山君。
春山君和他的目光对上,然后漠然别过脸··黑伽罗嘴角抽了抽,目光移向草老人··秘境外的药翁等人都能发现之前草老人的异象,距离更近的黑伽罗不可能没有发现,正是因为知道草老人使用了损耗寿元的秘术,他才把草老人放在一边不管。
因为按照草老人当时的情况,他也就只有那一击之力了··结果如今还有力气来妨碍他·黑伽罗稍稍懊恼,心道此刻补上也来得及,先天凝心镜放出无数只心魔,飘摇向草老人落下,而他自己眼角打量假天洋,不敢放松警惕。
季莳站在草老人身边,本来打算一切不管,却又看到这些心魔,迟疑片刻才道:“要帮忙吗”·草老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老夫聊发少年狂”·被染上黑色的结缕草已是纷纷枯萎,草老人披着一身枯草,疯疯癫癫,手指竭力往上,似乎想要触碰什么。
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拒绝的季莳不说话,闭嘴的他过了片刻,才察觉异状··季莳回过头看··草老人本体的那棵大树,树叶已经落光了··但这棵树还在不断生长,长出一个又一个新的树杈,千根万根树枝在这个快要崩毁的秘境里蔓延开,很快就遮天蔽地,将每一处空间都塞得满满。
比季莳还迟钝察觉异状假天洋呆愣住:“等等……小草”·他连对付黑伽罗也不记得,想要水遁到草老人身边,却不想汪洋和大地此刻都成为这颗参天巨木的养料,草老人周围,连一滴水也不剩。
这片天地,已经成为树的空间··哪怕这已经是一棵快要死掉的树了··季莳看着草老人整个人融入到暴涨的树干中,唯一能做的,只有调动大地的灵气,作为地神,这般压榨一片土地并不可为,此刻却不能管这么多。
树枝树干根根若金刚,交织在一起,仿若囚牢,黑伽罗挥剑砍了三下,才砍断一根,而魔染之术奈何不了这种死物,这才惊慌起来··被大树撑满的秘境,终于真正崩溃了。
假天洋颤抖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秘境崩溃碎裂,苍穹上碎片撞击摩擦,数百道闪电从漆黑天幕上劈下,照耀得天地一片大亮,假天洋杖举上天,昂起的蛇头处,汇聚千万道紫白紫蓝的粗壮电蛇,被白蛇杖杖端的蛇口衔起,纠结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只小小的,跳跃着的,不时迸出一道光弧的蓝白光球。
“黑伽罗……黑伽罗……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假天洋狰狞喝到,将那光球抛出··光球前进之路,无数根树干树枝有意识一般避让,但一想到结草此刻于死无异,假天洋心如刀绞。
……小草要是死了,还认得他的有谁呢·千年前的下属们,千年前的友人们,·都已经不见,他竭力复活过来,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了坚持真正天洋死前最后一刻,报复的魔念吗·那样的话,他和真天洋的傀儡,有什么区别他凭什么以天洋这个名字活在世上。
这一年假天洋频频以这种问题扣心自问,每得出一个答案,就惶恐一阵,然后继续思考,继续扣心自问,继续惶恐··道心不稳,境界衰退··这种问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是谁·“你不是天洋。”
草老人的头从他面前的一根树干上钻出,轻轻道··或许眼前场景并不能形容成草老人的头从树干上钻出,假天洋看到的,只是一条树皮皱纹开开合合··假天洋颤抖着道:“小草……”·“这样被人称呼,真是久违的事,”草老人道,“那就这样吧,你不是天洋,你是我结草所奉主君的太子,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叫做洋吴。”
同一时刻··同样潜入秘境,却一直秘藏不出的晏北归睁开双眼··这崩溃的天地间突然有日光喷薄而出,温暖柔和的旭阳照耀一切,无数朵浩然紫莲悄然盛开,铺满了因为灵气耗尽而死气沉沉的地面。
莲香浮动,紫气氤氲··晏北归低声吟道:“诸恶莫作,诸善奉行·”·瞬间万钟齐鸣,仙乐齐奏,氤氲紫气化作吉祥的凤鸟,携着闪烁的星光,振翅高飞。
“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诸恶莫作,诸善奉行”·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无数浩然之道侠义之道化作字字句句,从朴实无华的浩然宽大剑身流淌而过,晏北归心如止水,极为轻盈地挥下这一剑。
轻盈得如同触碰雏菊上的露珠··刹那间,金光充斥了这片天地··假天洋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泉中一般,浑身被这金光照耀得暖洋洋,他的面容在光辉中出现极为剧烈的变化,首先消散掉眉间的阴鸷,眉心和嘴角的皱纹舒展开,变成光滑一片,过于苍白的面色也多出一点红润。
不见常山坪的影子,倒是还隐隐带着一点天洋的影子··伸向面前树干的手不再纤长,抚摸树皮的手指多出了肉感··模样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洋吴笑了笑,道:“嗯,那我就叫洋吴了。”
树干上的皱纹不再开合说话,眼神茫然的新生水神洋吴心里一慌,泪水从眼中滑落··“小草,结草……我……我……”·他用手背拭擦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最后放弃努力,放声大哭。
好不容易从树枝阑干中爬过来的季莳嘴角抽搐看着这哇哇大哭的小娃娃,扶着额头,移开视线,去看被假天洋抛出的光球和和晏北归的剑光,一起劈中被树枝囚牢围困在其中动弹不得的黑伽罗。
第一百四十四章·那一刻爆发出的光芒让众人不得不闭上眼··整个天水宫都在轰鸣声中颤抖,悬于南海海滨上的天水宫坍塌一角,海水翻涌而进,那些原本对天水宫深处偶尔出现的打斗余波习以为常的天水宫宫人,这时才终于发现了少许不对。
秘境之外,看着草老人逝去而泣不成声的玉鹤峰弟子们睁着一双朦胧泪眼,茫然看着光滑可清晰倒映出人影的地面上裂开数道狰狞如百足虫的裂缝,幽幽地凉气从裂缝下吹上来,带着十分鲜明的海腥味,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原本无奈扶住白衣的青衣愣了愣,意识到这是什么··“天水宫……也要崩塌了·”·天水宫本来是假天洋神域中的神宫在沧澜凡世的投影,天洋的神名不存,天洋的神域不存,天洋的神宫不存,那么天水宫也不会继续存在。
地面和墙壁不仅是断裂开,时不时落下巨石,还偶尔变得虚无,内中充斥飘渺的雾气··长廊上的灵气絮乱,青衣几次捏出指诀,也被这混乱的灵气剿灭了法术,·他咬咬牙,扶起白衣,然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这一声耳光声实在太过清脆响亮,终于让那些恍恍惚惚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的玉衡道弟子重拾理智··白衣捂住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脸,脸上的悲伤的表情转变为另一种。
“青、青衣,你打我作甚”·青衣未理他,转头看那些比他低一辈的弟子们,语气冷冷问:“清醒未”·众人在玉鹤峰二师兄的气势下噤若寒蝉,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清醒了,默不作声纷纷站起来摆好阵势。
·青衣回头,在崔淳长大嘴巴瞪圆眼睛的注视下,对药翁道:“药老爷,您知道要出去该往哪边走吗”·药翁本来一直闭着眼睛,他苍老的面容悲切无比,合上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眼皮下涌出来。
但到药翁眨了眨眼后睁开眼睛,里面没有一滴半滴东西涌出··他看着眼前这些都是大麻烦的玉鹤峰弟子,心道他和草老儿互坑互骂了半辈子,最后还是被草老儿坑了一把,就算有什么丹道秘方作为弥补,他以后也不能坑回草老儿了。
简直是道途漫漫的一件憾事啊……·那老家伙,竟然就真的这么走了·药翁心里叹息片刻,转过身对青衣招手··“留在这里不过是给北归和他道侣做拖油瓶,青衣,带好你的师弟师妹们,我们先走。”
说完,他又吩咐好自己的小徒弟,将他的本命法宝心自在丹炉拿在手中,丹火从炉盖上的八个菱空喷涌而出,明灭闪动,沿着晃动的长廊,从地面道墙壁,一路燃烧百丈。
丹火控制住地面和墙壁蔓延的裂纹,药翁一马当先,跑在前面以丹火打开开路··路上遇到天水宫宫人,也被他毫不留情焚烧··本来就混乱无比的天水宫中竟然跑出这么一班人马,那些个天水宫宫人谁也料想不到,竟然是让药翁带着那些最高不过筑基,最低只有藏精的玉鹤峰弟子几十人,顺畅无比地跑到了天水宫大门。
和草老人一比,才是真正那个不擅斗争的药翁才松开一口气,就看到天水宫大门敞开,光明倾泻而进,有一人逆光站在敞开的大门前··地面被投射出这个人的影子,被斜射的光线拉伸得极长。
药翁顿住脚,袖子一挥带出一道劲风,打翻跟在他身后,差点停不住脚的玉鹤峰弟子们,然后极为警惕地放开手,让心自在丹炉飘浮在自己身前,警惕打量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或者说那是一个神女··火荒神身上还披着半边俏丽的侍女裙衫,另一边却是已经扯开衣带,剥开柔软的丝绸,露出里面赤红而狰狞的战甲。
她笑得嗜血,发尾染上火焰一般燃烧的色泽,被她用红绳束起,然后戴上狼首的头盔··最后火荒神握紧立在地上的枪,将枪尖从地面拔出,枪尖挥舞带出萧杀之音,被她扛在肩上。
火荒神战意昂扬,笑问:“不认识的家伙,你们是谁”·药翁:“……”·他的运气,最近太倒霉了吧··———·秘境内。
枯死的大树在喷薄日光中倒下了··季莳放下遮挡在眼睛前方阻挡光线的手,上前一步,提起洋吴的衣领,把这才到他半腰的小崽子提起到双脚离地··洋吴眼角微微泛红,面无表情和季莳对视,但一双小腿不由自主晃了晃。
季莳同样面无表情··片刻后,他一把掐上了洋吴圆圆的小脸蛋··“……他娘的境界竟然直接落到游神神域了,要你何用啊,把草老前辈还回来,嗯,嗯”·洋吴眼神鄙视,口齿不清道:“古恩。”
“很有勇气啊,”季莳带着他一起漫步走过秘境崩碎后电闪雷鸣的虚空,八宝长叶重新化为一体,被季莳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口,自裂口中重回天水宫内,不出意外没有在长廊上发现药翁一行人,做这一切的时候,季莳也很鄙视地看着洋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吧,来来来,既然你现在不是大神了,那么我们好好算一算总账。”
洋吴竭力从季莳手里挣脱出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抬头打量四周··“……天水宫……”·彻底改头换面的洋吴试图重新掌握这座宫殿,他手撑在摇晃不停的墙壁上,但不消片刻,面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天水宫投影到凡世,不仅需要天洋神域中的神宫,还需要庞大的神力支撑,但如今并非天洋的洋吴可谓连过去的信徒香火也一并失去,所谓的洋吴只是沧澜界一个新生的小神,连阴神境界都没有,神力怎么可能支撑起这般庞大的一座宫殿。
季莳还在一边嘲笑他:“怎么,还当自己是天洋大神么”·洋吴眉头皱了皱,放下手··面对季莳的嘲笑他显得荣辱不惊··他挥袖将身上的神袍变成符合体型的大小,对自己颇为肉感的小手打量几眼,又看了一眼如今相对她而言人高马大的季莳,斟酌片刻,问:“春山君,你……”·洋吴话没有说完,他所在的长廊上再次见到金光化作流星闪过,一道裂口出现在季莳身边,里面黑暗的虚空涌现不详的信息。
季莳眯起眼,等了片刻,看到一朵紫色莲花病怏怏飘出,七朵花瓣软塌塌,极为萎靡··他沉默半晌,挑起眉问:“晏北归”·那一朵浩然紫莲转过来,看到季莳立刻往季莳身上一蹦,整朵花撞上季莳,将自己撞得花瓣零落,继而散成浩然紫气,消失在半空中。
季莳嘴角抽了抽,和一边洋吴对视一眼··虽然改了名境界也落下,但洋吴到底有天洋大神的记忆,对一些法术秘术,反应速度在季莳之上,见此情况沉吟片刻,道:“定位”·话音刚落,那道虚空裂口突然扩大,晏北归整个人从裂口中摔出来。
季莳默默看着他那狼狈样子,然后打了个响指,将通向虚空的裂口关上··他问爬起的晏北归:“怎么了”·“抱歉好像没有杀掉那个天魔,”晏北归讪笑着一手握剑,另一只手伸向季莳,道,“得准备跑路了。”
季莳:“……哈”·晏北归拉住季莳的手,两人化作一道剑光剑遁而去,被单独留在长廊上的洋吴眼角抽搐看着那一对流言中的道侣将他抛下,摸了摸头,化作一滩水,顺着地面裂开的缝隙,穿透数丈土地和云层,从天水宫直接落到下方南海海域。
一个浪头打过,洋吴的头从水中冒出,随波动的海面起伏··他仰头向上看,只见日沉西方,天空被渲染成深紫浅紫玫瑰蓝,镀上金边的白云和从雾气中浮现而出的星辰抬手可触,连绵的亭台楼阁飞檐拱斗间,大大小小钟声凌乱响起,惊起云中的飞鸟。
那些华美的彩柱,那些精美俊美的雕花,以及大大小小法器法宝,都从云中坠落··远处已经能看到修士三五成群赶来··“那是天洋的东西,不是我的。”
洋吴对自己说完,就看到一道剑光带着晏北归和季莳赶到他身边··晏北归停下来,第一句话是:“那只天魔没死,以他那一面仙器镜子为代价·”·他话音落,季莳和洋吴便看到崩溃的天水宫被一道巨大裂缝撑开,碎裂,四散,黑气从裂缝中弥漫而出,强大的魔气产生了火焰一般的实影。
季莳和洋吴默默转过头去看晏北归··白发道人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从芥子袋里摸出两根长棍壮的东西··那是两根树枝··其中一根死气沉沉,绝无生机,另一根看上去和边上那一根相差无几,但是顶端却冒出一抹娇嫩的绿意。
“是你泪水滴落的地方冒出的新叶,想来还是交给你比较好·”晏北归道··洋吴愣住半晌··他看起来像是要再哭一次,但最后还是没有,只是颤抖地伸出手,稳稳接过。
“话说完没有,”季莳看着这温情场面,扶额道,“那边的天魔……呃”·季莳惊讶闭嘴··远远一道赤红剑意冲天而起,劈在从裂缝中散出的魔气上。
季莳僵硬转过头,看到剑意所来的方向,杜如风扶着徐繁云,兴高采烈地向他挥手··第一百四十五章·季莳:“……”·山神大人僵硬转动自己的脑袋,首先看到杜如风和徐繁云凌空站在海面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他卧槽的心情,然后他稍稍将视线偏移,才看到发出刚才那一道剑意的人。
穿着白蓝相间道袍的天剑道小剑主跟在这两人身后不远处,目光凌厉盯着天空上那一道涌动着不祥气息的裂缝,长剑悬浮在身侧,光是看一眼都能感觉磅礴剑意扑面而来。
剑修的视线从远处裂开的裂口翻涌的魔气上收回,在杜如风的后脑勺上停顿了一下,默默去盯着自己的剑去了··季莳:“……”·等等这三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不不不不,这三人的确是因为他的设计而聚头,不过这么些天他们没有分开吗一直三个人一起行动一起从北冰跑到了南海·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实在太不正常了吧。
晏北归倒是没季莳那种说是尴尬其实是心虚的感觉,洋吴只接过了那一只冒出新叶的树枝,却没有把另一根彻底枯死的树枝接过,他一时不知道该把那东西给谁,眼神转了一圈,塞进袖中时,瞥到季莳的神情,顿时觉得他家的春山君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又玩了什么。
又想起前些日子门人报告的事情,晏北归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这种情况季莳当然是不想打招呼的,于是晏北归笑着道:“几位道友,好几日不见,说起来荆道友上次来到明台,不等我招待就匆匆离去,如今事情解决了么”·荆戎瞟一眼杜如风,对晏北归摇摇头。
晏北归将头稍偏一些,打量几眼杜如风,又和徐繁云点头打招呼,才继续问:“说起来,你等三人走在一起可真是稀奇,有什么可让贫道帮忙的·”·“不用,”小剑主言简意赅,“我来杀赤姘道御峨。”
徐繁云面色苍白,似乎重伤未愈,闻言却也跟着一起点点头道:“来杀御峨·”·杜如风左看徐繁云,右看荆戎,顿了顿才道:“呃……来杀御峨”·他话音刚落,突然自不远处传出一声极大的水声,激起的浪花将水里沉浮的洋吴扑了一脸,狠狠拍远,等洋吴从海水中浮出,心惊胆战将树枝上的海水抽干,才转头去瞪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美神御峨和对面三人三神对视,只觉得自己背后幽幽冒着凉气,顿时冷汗涔涔··季莳和晏北归对视一眼,一人抬起右手一人抬起左手,以几乎相同的姿势指向御峨,转过头对荆戎道:“这里。”
荆戎一言不发,身侧悬浮的灭世灵剑自觉飞到他手中,白骨血狱将海水映得一片赤红,如同在熊熊燃烧一般··御峨就浮在这火舌舔舐的最高处,被荆戎砍了两次的记忆自觉在脑中放出,那还是她有金丹境界时的遭遇,如今被调到天水宫,她连一个信众都无,虽然事务不多能让她好好钻研神道之法,但她在神道上到底根底浅薄,成为神灵时日又短,实力相比从前,十不存一。
她打了一个激灵,不假思索转身就跑··竟然让一个境界比他低的魔修从自己手下逃出两次,对荆戎可谓奇耻大辱,他身化剑光追上去,徐繁云也拔出她的灵剑,紧跟其后,自觉是个打酱油的杜如风默默蹭到季莳身边,略为好奇地打量洋吴小朋友。
他眨眨眼,对洋吴绽放开一个十分热情的笑容:“观你身周气息,若波浪起伏,水汽缥缈,敢问是何方的水神”·洋吴想了想,记起这个是发明秘食养妖之术,还坑了他一把的西荒食神,顿时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人打招呼了。
季莳翻了个白眼,把杜如风扯到他这边,先叮嘱一句道:“你别和这个小鬼头说话,免得被他骗了·”·“哦哦·”杜如风连连点头,看向洋吴的目光含义顿时变成了原来这是一个坏小孩。
洋吴实在没想到春山君就当着他本人的面污蔑他,先不说他刚才哪里骗人,春山君形容的人,真的不是他自己么·被洋吴鄙视看着的季莳无动于衷,而杜如风拉住季莳,感叹了一小会儿这些年人心不古啊世风日下啊小娃娃都坏啊,世界真是太危险,他还是好好闭关好了。
百味神唠唠叨叨的时候有一种奇妙的力量,无论是洋吴,还是季莳和晏北归,都在一刻不停的说话声中思绪神游,不知道飘向何处··直到一炷香后,季莳首先觉得不对。
他一把捂住杜如风的嘴,在呜呜啊啊的背景音中,对晏北归说:“我们不应讨论那只天魔的问题吗”·白发道人和季莳对视几秒,才反应过来,答道:“正是如此。”
所以他们如今是在做什么啊……季莳嘴角抽搐,松开捂住杜如风嘴巴的手,问:“等会儿这一块儿要斗法,你打不打不打滚一边去。”
“哎”杜如风闻言停止对季莳刚才行为的抱怨,仔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后,迅速回答,“我还是在远处观战,看能不能顺手给你们帮个忙好了。”
·说完他也觉得自己太怂,左右看看,指向洋吴,“这小孩我帮你们看住·”·季莳无言片刻,揉了揉自己的脸,变出一副温和微笑——极像晏北归——的表情,双手一起握住杜如风的手。
他双眼因为不知道从哪里泛出的水光的原因,变得十分闪亮,因此显得他语气也格外真诚,声情并茂道:“这小孩欠了尹家行商一百万上品灵石,你一定要看好啊,不过就算他跑了,只要我在,尹家行商只会让你赔一半的。”
杜如风算了算,觉得五十万上品灵石卖了他也赔不起,顿时十分认真地同季莳保证,继而握住洋吴的小手,同时备出一盘能将周围变为封禁的水晶肘子,才对季莳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晏北归神识传音给季莳,道:“这样不太好吧·”·季莳无奈看他,同样以神识回道:“总比他等会儿一不小心惹出麻烦好吧·”·虽然晏北归并没有真正见识过杜如风是怎么惹麻烦——并且他觉得百味神惹出的麻烦似乎都和季莳有奇怪关系——但思考片刻后,晏北归不得不赞同季莳的意见。
……至少,为了待会儿不需要从小剑主的剑下救出季莳,还是让杜如风不参与的好··这样想,晏北归点点头··“那么……走吧。”
晏北归把手伸向季莳··季莳却没有如之前那般握上他的手,而是挑眉问:“说实话草老人的事情解决了,天洋的事情也解决了,天魔什么的也不本神什么事,我直接走了也没问题。”
但你没走啊,晏北归心道··这句话带着温暖,将他有些沉重的心情被打断,晏北归看了看季莳略带调侃笑意的嘴角,轻咳一声,终于发自真心地笑起来。
“嗯,多谢春山君陪我走这一遭·”·“切,就知道你要管闲事·”·季莳啧啧啧摇头,回头对杜如风道:“回见·”这才握上晏北归的手。
逐渐暗下的南海上,剑遁的两人化为一道流光,在杜如风和洋吴面前绕了个圈,继而调转方向往上,一飞冲天,没入云雾中··杜如风看着他们消失,开心的表情逐渐沉闷下来,沉默片刻,他抱着洋吴踏风行到一处临海石崖上。
他把洋吴放在一边,然后拿出一块白而透着淡淡粉色的妖鹞肉,指尖一划,神火燃于指端,也不用别的器具食材,就这么烹饪起来··洋吴原本并没有在意他在做什么,直到一缕香气飘起。
那香气可不是凡香,被神火炙烤,余留在肉块之中的灵气妖力真元都被调动,最后化作另外一般模样··洋吴回过头,看到杜如风脸上褪去平日里的茫然,变得极为专注认真。
这样的百味神别有魅力,一番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洋吴观看良久,才道:“一块烤肉,不加灵材灵株,竟然是以情丝牵引,熔炼人生百味,吃下便可悟道,上品也。”
杜如风没说话··“百味中的主味竟然是情爱,”洋吴又道,“你喜欢东陵春山君”·杜如风一撒手,烤肉落入掌中。
“没有啦,”他叹气道,“只是见到时道友和晏道友情意融融,佳偶天成,又想到自家事……荆戎那个混蛋”·杜如风泄愤地咬了一口烤肉。
他一口去了半块,原本想问能不能分半块的洋吴默默咽下口水不去看,又想起之前春山君和晏浩然的默契,突然有点羡慕··于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树枝··一滴雨丝落在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新叶上。
洋吴抬起头,看着云端上的天水宫如同被剥落了彩漆的壁画,法宝法器不时落下,引得赶到的修士们下海去捡,那恢弘壮丽皆数消失,黑雾弥漫在斑驳的楼阁间,逐渐将墙壁白云也一一染上黑色。
黑夜降临了··南海上渐渐起了微风,然后风渐大,掀起高浪··乌云聚拢,遮掩住原本闪烁的星辰,天地间淅淅沥沥的雨声遮掩了那些修士大呼小叫的声音。
刹那细细雨丝变成倾盆大雨,打在海面上打出密密麻麻的一个个小坑··洋吴伸出手接住雨滴,稚嫩的脸庞看起来极为严肃··“……这是……”·中原玉一仙城,长武仙城,剑城,观世仙城里,元神真人们,闭关的没有闭关的,常常出现的,轻易不现于人前的,突然纷纷出现,站在山巅树巅,各种高处,或伸手去接雨水,或眺望天边滚滚而来的墨色。
更多修士心有所感,惴惴不安抬起头··南蛮西荒的妖族躁动无比,东陵北冰的神庙里,女祭男祭惊讶看着神案前燃起的香柱突然以比过去快上几倍的速度烧完··正走进一家尹家行商开的铺子的尹湄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天空。
潮湿的水汽,顺着疾风和乌云,一路往北··一个时辰后,整个沧澜界都被雨幕掩盖··第一百四十六章·北冰,北海··有两位神灵行走在狂风呼啸的海面上。
这两位神灵为一男一女,男子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暗沉的红袍,一柄血玉如意被他踩在脚下,通身气势不凡··另一位神女面容姣好,却神色幽幽,雪肌与飘摇飞起的雪白衣角几乎分不出差别,她的青丝以高冠竖起,飘落的雪花落在她发鬓,竟是一点也没有融化。
自南海而发的异动,作为对天地尤其敏感的神灵,这两人自然也有感觉··一身血衣的血海老祖并没有停止驱使血玉如意前进,他想了想,觉得沧澜界也没有几个晚辈能被他记住,便直接问一边的雪山神女:“南海的海神是哪个”·以癸水灵珠化作的身外化身袖角掩唇,眼珠往右眼角偏了偏,才轻笑道:“是闽江水君,我那封神印碍于天洋大神,已经无用,被仙道讨去研究了半年,不知怎么造出一纸封神令,将玉衡道一位死了的真传弟子封为水神。”
说到这里,雪山神女又笑了起来··“不过他也就敢在闽江小打小闹,南海毕竟是天水宫的地盘,哪个人敢拿着树枝戳到老虎鼻子上去”·“嚯,”血海老祖看她,“这里不就有一个”·“那是真身的另一尊身外化身所为,我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人说话间也依然往前,越往前风雪更大,海浪倒卷百丈高,一座座冰山也被抛离海面··雪山神女挑眉挥袖,一座砸向她的冰山被神力神通不断炼化缩小,最后化作一把透明的冰雪之刃。
冰雪之刃劈开倒卷的海浪,生生从海水中劈开一条路··等两人从路中穿行而过,身后的海水不断合拢,终于海水要将两个人吞没的时候,血海老祖再次开口问:“雪山神女,你可知道沧澜界的凡世,最低的地方是哪里”·“自然是海眼,”雪山神女回答,“而在四海海眼里,唯有北海海眼最低。”
她话音刚落,就已经站到北海海眼之前··只见漆黑的夜幕下,纷飞的雪花下,一个巨大的漩涡不住转动,北海的海水纷纷向此地涌来,带着海水中的一切,落入漩涡中。
这漩涡横宽约摸有千丈,边缘拉扯一切能拉扯的事物,哪怕雪山神女凌空立在半空中,也能感觉到那一股巨大的力道,而漩涡中央的海眼相比于横宽千丈的漩涡,不过方圆一丈,海水转动着灌入,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雪山神女知道,海眼之下,连通的是真身所在的阴域···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海眼司净化之责,净化灌入的海水,然后分为两股,一股上天,一股入地。
上天的重返天河,下地的进入阴域,为忘川之水··忘川水流入阴域中央的魂大泽,随着转身的灵魂一起重返世间,汇合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水,顺着地下的暗河,再一次流入大海中。
而天河之水化为雨水落下,落于江河湖海,渗透大地,和地下暗河汇合,最后一起流入大海中,然后通过四海海眼,再一次重复这个过程··清水上升,而不能净化的浊水下沉,落于进入世界的阴暗面,这便是以水为本的沧澜界的轮转之道。
终有一日,阴暗面的重量会拉扯整个沧澜界落下,沉入归墟之中··那便是沧澜界的末日,距离如今的沧澜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纪元··本该是如此……·但如今雪山神女一眼看过去,只见海眼漆黑一片,大片黑色甚至从海眼蔓延到漩涡中,占据了一半。
那些漆黑的东西像是粘稠的黑泥,黏糊糊摊开,被海水搅动出一道道皱纹,散发这腐烂的恶臭,堵塞在海眼中,虽然海眼竭力要将这些黑色吸收,但哪怕是雪山神女也看出它已经尽力,这些东西依然越聚集越多。
血海老祖道:“海眼贯通天河,而天河连通这世界胎膜,天河之水带着世界胎膜外的灵气落入世界中,补充此界损耗的灵气,更不要说万物生灵转生,都要通过忘川,因此海眼是重中之重,轻易不能出事。”
“不过这很明显是出事很久的样子啊,”雪山神女摊开手,“您老应该有解决办法,不然不会好多年前定下时间要我成就阴神·”·血海老祖看了这言笑晏晏的神女一眼,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仙道那边似乎有类似的计划,不过他们做这些,不可能有我等神修方便,也幸好你只是身外化身,不然恐怕没法说服你……”·他说话时,雪山神女已经将玉简看完。
“没问题·”·她立刻答应下来··这么利落爽快让血海老祖也诧异片刻,他到底对着神道后辈很欣赏,不由问:“你确定”·雪山神女抬起头,唇角勾起,看不出半点勉强。
“前辈,”她道,“仙道修道是为超脱,神道修道是为守护,而我修道,从一开始,到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回地球··说不定以后会定居在沧澜界吧,季莳想,不过那也得是他回去一趟再说。
为此,牺牲什么也无所谓··唔,晏北归就算了……·“所以只要沧澜界的天地法则能回复正常,这种事情,完全在允许范围内,更别说我也不是得不到好处……”·她的话尾消失在愈急的风雪中。
血海老祖感叹一声,转身飞入海眼··他神识传音炸开在雪山神女耳边,震得她耳朵隐隐发疼··“老夫今日开始镇守北海海眼,净化海水,你速速归去,准备起来吧。”
血海老祖已经将血玉如意抛入海眼中,以言灵高声喊道:“鄙人愿为北海海神·”·他的声音回响在天地的风雪间,北海生灵皆能听闻,瞬间七彩天光暂时驱散阴霾,海水翻涌而起,和雪花一起,将血海老祖淹没。
东陵,东海··海眼上··“大祭司,就是此处了”·脸部隐约可见鳞片纹路的男子问尹皓··站在船首,以神佑之力让自己不被卷入海眼中的尹皓点点头,那男子见此,颇为苦恼的骚了骚一头碧蓝的发丝。
两只如鱼蹼一般的骨刺带着透明的薄膜从他脸边两侧支出,似乎是耳朵··很明显并非人族的男子叹了口气··“早应该知道和那群丑八怪海妖打架抢地盘不是好事,抢来抢去把整个东海抢下来,成了海神,不得不肩负起这种指责。”
他捂住鼻子闪了闪,露出嫌恶的表情:“实在太臭了啊·”·尹皓道:“陛下可是东海的海王啊,这种事能难倒陛下么更别说司掌海神之职,对您化龙也有好处。”
“反正各种好处说不尽啦,大祭司你是不用到这堆垃圾里面去的,”海王挥挥手,“我为什么不是陆生的妖怪呢”·话虽然如此说,但海王还是捏住鼻子,从船首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时,他的下肢就化为碧蓝色一丈多长的鱼尾,透明的薄膜顺着鱼骨张开,在夜色下泛着点点星光,在激起一个漂亮的水花后,摆动着没入漆黑的海水中··西荒,西海。
无尘子带着一女子走到海眼边··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海眼,又看了看身后双眼红肿的弟子,觉得自己哀愁得胡子都要掉光了··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
“……我的好徒弟,你怎么就成了西海海神”·这女弟子看上去白嫩嫩,说话也稍稍有些吞吐,不过表达自己意思还是能表达得很清楚。
“弟子本是渔家出生,实在看不过去那些渔家在海溢中丧生,牺牲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倒是没想到,会变成海神,捡回一条命·”·“你那是神魂未去阴域,就受到那些被你救出的渔民的香火,更别说行为乃是顺天而为,天地恩赐你为西海海神……但成为西海海神,可是受苦了啊。”
·这位小白兔一般的西海神女眨了眨眼··她看着眼前漂浮堵塞海眼的黑泥,不以为意摇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弟子既然为海神,自然要做到最好,更别说这些东西,哪里值得苦恼。”
说完,她眼角再一次泛红,隐隐泪光闪烁,向无尘子行拜礼··“师父,弟子在此告别了,不知要镇守海眼到何时,若师弟师妹们问起,就告诉他们,弟子闭关了吧。”
“你不用担心他们,”无尘子以袖掩面叹气,“好好照料你自己吧·”·西海神女勾起嘴角,想要笑一笑,泪水却再一次从眼眶中滑出,她抹了一把眼泪,不想再让自家师尊看到自己失态,于是等老道士放下广袖,已经不见自家弟子的踪影。
“这孩子·”无尘子摇摇头··他双手背负身后,看着海眼中心那一点上自己的笨蛋徒弟,最后决定还是先在这里看护她几日··“唉……但愿,能成功吧。”
南蛮,南海··海岸石崖之上,杜如风手上拿着半截烤肉,愣愣望着天空··“这雨,怎么感觉怪怪的”·“因为灵气太过厚重了,”洋吴道,“天河连通世界胎膜,从界外攥取灵气,补充此界的本源。”
杜如风眨了眨眼,道:“听上去是好事”·“然而天河并不能分辨灵气魔气,和这些灵气一起落下的,还有界外的沉沦魔染之气,”洋吴毕竟有天洋大神的记忆,不过看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落雨的本质,“天魔摩夷不知道在胎膜之外做了什么,将大鼓魔气贯入天河中……不应该啊,天地胎膜应该会将九成九的魔气阻拦下才是。”
一边说的洋吴一边低下头,浅蓝色的光晕随着他的指尖挥舞在树枝的新叶边,片刻化为一个光罩拢住树枝,弹开纷飞的雨丝··“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不要碰。”
他告诫杜如风道··“天魔的摩夷大帝欲以魔染大道证道君,或许下属几次在沧澜界遭遇挫折,让他拿沧澜来证道……好吵”·洋吴最后一句的声音陡然增大,吓得杜如风整个人一哆嗦。
“很吵吗”杜如风慌慌张张左顾右盼,“哪里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听见”·根基在人道神的杜如风听不到,此刻南海上吹起的海风,全部化为一句呼喊。
北海东海西海的海神已经同时动手清理海眼,唯有南海尚无神领职责,而细数南海周围的水神,唯有洋吴最能担任此职··动荡的海洋呼唤着洋吴··“啧。”
洋吴转过身蹲下,双手捂住耳朵,连眼睛也闭上··海神归位海神归位,谁爱归位谁去归位,他才不当那劳什子海神,吃力不讨好,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一处好地方,将这根树枝培育成树苗,好好种下去才是。
然而洋吴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随着外表的年龄一起缩小了几岁,捂住耳朵闭上眼就听不到这种天地之音了·“啊,”杜如风眨了眨眼,伸出油乎乎的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虽然是个坏孩子,但挺可爱的呀。”
———·空旷的天水宫大门前,火荒神一枪甩飞青衣··她轻飘飘转动一丈长的长枪,对其他惊恐不已的玉鹤峰弟子道:“你们真可爱……继续跑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火荒神的笑容很恐怖··好几个玉衡道弟子被她的表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惊慌得腿软,站都站不起··说实话火荒神的相貌并非丑陋,虽然比不上沧澜修真界一些百花榜上赫赫有名的美女,但见到她的人绝对说不出不好看这个形容来。
不过火荒神自己的气质将什么都毁了,所有人见到她的第一眼,能想到的只有跳动的火焰,或被烧得焦黑的旌旗,或数万只刀剑向上指着阴暗苍穹,战火缭绕的战场··她本人虽然站在那里,别人看到的根本不是她。
半跪在地上支撑自己的药翁低低喘了一口气,咽下喉间腥甜的血液··他的声音惹得火荒神转过头来,那神女手持黑杆枪,走到他面前,以枪尖挑起他的下巴··火荒神弯下腰。
“老头,还打吗”·这个动作牵扯到药翁胸前被那柄黑杆枪划出的伤口,伤口皮肉翻卷,有丹药之助也不过堪堪愈合了一半··但药翁并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皱眉。
他看着眼前这位女神修,觉得有些奇怪··一开始,他并没有落入下风到如此地步,凭借手中各种功效的丹药,加上一手被他用得出神入化的炼丹之火,药翁虽然不敌火荒神,却也总能别出意外的逃得生天。
若不是带着这么多个拖油瓶,药翁自己早就能跑掉无数回了··但就在不久前,这女神修陡然加快了招数,药翁才发觉火荒神之前对他多有放水,对那群小崽子下手也是极轻。
促使火荒神改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药翁从来都是想起事撞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他陷入这种深思中,竟然半天也没有搭理用枪尖挑起他的火荒神。
女神修嘴角抽搐,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把这老头杀了好平息被藐视的怒火,还是拿下这群人,看能不能向未来的新主子讨个奖赏··是的,火荒神之前出力不多,是因为发觉假天洋已经不存——不然没法解释天水宫为何突然就变成这般模样——拦下药翁一行,不过是丢了工作所以发泄一下,而突然不放水,则是找到一个新的可以效忠的人的缘故。
那充斥天水宫,弥漫在残垣断壁之间的强大气息,光是感受到就让她兴奋得颤抖不已··想来投入那个人麾下,应该会有很多仗可以打吧·如此想的火荒神顿时觉得,那个新老大应该不会介意她拿的投军状,是活的还是死的这种问题。
“那么——”·“——年纪相差到如此大的地步的老夫少妻,噫,口味真重·”·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火荒神猛地转过头,视线盯住从断裂墙壁那边绕过来的春山君。
季莳用八宝长叶的主枝拍打手掌,七只金剑悬于他身侧,上下浮动,闪烁不休,光是看他身长玉立如翩翩公子的身影,是绝对想象不到他刚才说了一句什么的··见到火荒神和药翁一起转过头看向他,季莳还挑起眉道:“怎么这么多围观群众,加我一个不行继续啊。”
他说的话实在是让人不一拳揍到他脸上都不好意思,火荒神顿时从善如流改变了对手,枪尖穿透劲风,在凄厉裂空声中,如闪电一般刺向季莳的面门··季莳笑了笑,整个人连同背后的墙壁一起被黑杆枪贯了个窟窿。
然而火荒神的黑杆枪去势不停,她本是一手握住长枪中间,一手握住长枪尾部,在击穿季莳和墙壁之后,她松开握住枪中段的手,右手就着黑杆枪尾部,就这么用力一甩,来了一招横扫千军。
横扫之时,黑杆枪被她握住的地方变成灼眼的通红,枪尖燃起熊熊火燃,笼罩大片区域,让光线不停扭曲··白墙顿时裂成两半倒下,而被刺穿的季莳变成一块有人高的碎石块,竟是在高温下直接融化成岩浆,在地面上摊开成一大片。
刚从地下钻出来的季莳面对的就是前有岩浆,后有黑杆枪··此女果然不负武神之名,季莳可不敢踏入那岩浆之中,后退一步踩在半空中,手中八宝长叶的主枝挥动出飒飒风声,七只金剑连连和火荒神的黑杆枪撞上,带出大片的火花来。
“火荒神,”他一边打还一边说,“你确定现在要这么卖力地和我打,就不怕晏浩然从哪里冒出来,把你一剑削了”·“浩然灵人的确比你能打多了。”
火荒神气也不喘道,“不过做人方面他也比你强多了吧”·“你想说他不会偷袭”季莳笑了笑,“这可不见得。”
话音落下,季莳几步跃过岩浆流淌的地面,落回地上··脚尖和地面陡然接触,支撑天水宫漂浮在云端的基石直接拱起,大地镇守之力一圈圈荡开,将季莳身周防护得密不透风。
春山君看起来好整以暇··他竖起一根手指,道:“比如说……”·火荒神原本懒得管春山君说了什么,她手上的黑杆枪已经变得赤红无比,挥动间带着灼人的热浪逼来,不由分说一起点向季莳。
但偏偏就是她觉得自己要得手的这一刻,神识突然发出警告,一道冰冷森然的剑意自她背后劈来,火荒神想也不想转身,回首杀出个回马枪··赤红而流动着火焰的枪尖和金黄的剑锋相抵。
……等等,这是春山君的那金剑·春山君故意误导她让她以为来袭的是晏浩然,实则以八宝长叶的金剑来做偷袭·不不不,从一开始她就注意了春山君的金剑,每一只都关注其去向……不过,一开始出现在春山君身侧的金剑是几只来着·这些纷拥而至的念头在火荒神心中只过了一瞬,下一瞬她猛地往后弯下腰,被战甲裹住的细腰折出一个过于柔软的弧度,另外六只金剑正好从上一瞬她头所在的位置呼啸而过,而春山君一手握住金剑,从上而下,凌空劈下。
火荒神的喉咙已经感觉到那冰冷的锋刃··就在这一刻,长枪挥开一直纠缠它的金剑,火荒神手腕一转,长枪枪尾往上一顶,正好顶在落下的锋刃下··两人相持片刻,明黄的神力和赤红的神力皆被灌注如法宝中,两件法宝之间相隔着气障,灼热的热浪抵住重如千钧的金剑,一直保持着下腰姿势的火荒神牙齿咬住下唇,而季莳冷笑。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下一刻,火荒神用力格开金剑,枪尖着地,撑起她一个翻身,落地急退,而季莳挥出一道剑气,打向火荒神··火荒神一枪击碎那道剑气,借着力道退的更远。
季莳并未去追··他几步绕过那摊依然缓缓流动的岩浆,随手扬起地上的尘土,化为一片黄云,土行之力坚稳固元,治愈玉鹤峰那群小崽子的伤··至于药翁,他已经吞下数枚丹药,压下内伤,他视线在季莳周围扫过一圈,忍不住问:“春山君,敢问晏浩然去了何处”·“他”正察看青衣伤势的季莳回头看了药翁一样,眼珠往边上一转,“喏。”
药翁的视线随他眼珠转去的方向偏移,首先看到的,是忙不迭退回来的火荒神··落回来的火荒神可比之前狼狈,但在她落到这因为之前的大打出手而屋顶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门厅里前,另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御峨如一阵香风,掠过众人,只见天空上各种幻象,变成无数个御峨,一个个衣衫半露,搔首弄姿,做出各种姿态,惊得那些个玉鹤峰弟子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卖弄风骚的幻象被血狱白骨所替代,而千军万马之轰鸣紧随在炼狱白骨之后,两道虽然都是杀伐剑意却在根源上截然不同的剑意冲天而起,同时劈下来。
只见剑光迎面而来的火荒神只来得及爆出一声:“艹”·那两道剑意虽然是冲着御峨而去,却根本没有避让站在前面的火荒神··天剑道弟子不论平日里表现什么样的性格,打起架来都极为霸道,火荒神只来得及立起赤红的黑杆枪,划出一片火海。
就趁着火荒神挡住剑意的机会,御峨脚下不停,直接冲过天水宫摇摇欲倒的朱门··一道剑光停在她面前··剑光化作穿着一身素蓝素白道袍的徐繁云··女剑修一手持灵剑,无比端正地将灵剑竖立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锋锐的剑刃,慢慢下滑。
剑的正面倒映出徐繁云平淡而苍白的面容,剑的背面倒映出已身化神灵的御峨艳丽到不可方物的脸··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吹起舞动的红缨··“莫跑了,”徐繁云直视稍稍偏移开目光的御峨,“让这件事……结束吧。”
御峨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徐繁云的目光顿住,猛地转回来,她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徐繁云的表情,发现上次见面还有几分动摇的女剑修此刻表情无比坚定,手持利刃,通身没有一点破绽。
“也是哈,无论是动情还是不动情,剑修都干净利落得很”御峨笑起来,“不过,结束这种事……我才不要”·以美为名的神女一声娇喝,甩出十几道七彩的细绸带,每一根绸带上系着一枚金铃,随着御峨的甩动,发出阵阵叮铃声。
金铃的幻音已经无法困扰北冰伤势已愈,修为更上一层楼的徐繁云,女剑修孤身一人突入进金铃阵中,一把剑绞碎七彩丝带··但待丝带碎片纷扬落下,御峨竟然再一次以法宝为障眼法,金蝉脱壳逃走了。
·法宝祭炼,牵扯到修士本身,就算逃走也会身受重伤,徐繁云叹息了一声,过度集中的注意力终于放开,发现另一个邪神虽然一身血,竟然也从荆师兄的剑下逃走,和御峨一起,奔向天空。
天空上,那一道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倍··季莳远远眺望··漆黑的裂缝中间,有一个微小的几乎马上就会被黑暗吞噬的光点··是晏北归。
第一百四十八章·荆戎和徐繁云已经一左一右分别向火荒神和御峨追去,两人皆出身天剑道,御剑之姿近乎一样,对照来看,宛若镜像,让地面上基本不离开东林山的土包子玉鹤峰弟子们口瞪目呆。
季莳还站在地上没动,他瞥一眼那群眼睛瞪圆嘴巴张大的小崽子们,对按住伤口爬起来的青衣道:“趁这个机会没什么人,快带着你师弟师妹们跑·”·青衣低下头拱手,道了一声谢。
“药翁前辈,”季莳又对药翁道,“这里没有要你帮忙的,跟这群小崽子一起滚吧·”·药翁心道东陵春山君说话真不客气,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可客气的,将丹炉一抛,玲珑只堪一握的小丹炉顿时化作方圆几丈的大丹炉,药翁先一步飞到丹炉盖子上,然后招呼玉鹤峰弟子们,顺便还洒下大把丹药。
季莳只打量几眼,并不担心他们··如今围在天水宫周围,捡取掉落法器法宝的,都是南海附近的妖修和少少的几个人族修士,这些人不归那些大势力管,药翁以丹师的面子走出去,少有人会为难,因此季莳只是指了指杜如风和洋吴所在的方向,然后看着这一行人或站或蹲或躺或坐,乘着丹炉远去。
等那一行人化作再渺小不过的黑点,季莳才收回目光··八宝长叶的八只金剑齐聚,悬浮在他前后左右,流淌着冷光的剑锋一致向外,而季莳右手握着八宝长叶的主枝,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拍打左手手心,发出清脆的响声,应和着暗涌的杀气,在倾盆大雨的哗哗声中极为鲜明。
对着那些从断壁残垣中冒出来的,浑身缠绕着魔气的天水宫宫人们,山神大人笑了起来··嗯,一群杂鱼,最好应付··———·晏北归面对的就不是一群杂鱼了。
白发道人御剑而立,身周浩然紫气自然汇聚成莲,一朵朵延绵,排开迎面扑过来的浑浊而不详的气息··不时有细碎的木头碎片从裂缝中落出来,细细一看会发现那些木头碎片颜色漆黑,好似在黑墨染缸里走过了一遭。
晏北归不由学着季莳思虑事情时那般摸下巴··这道裂缝,并非天地胎膜的裂缝,而是这假天洋以莫大神力强行将某一片福地炼制成的秘境破碎后,原本和凡世相连接的门破损,形成这样的裂缝。
沧澜界大多数秘境都依附于凡世,就算破碎,也最多是秘境之门周围电闪雷鸣几个时辰,不会出什么大事··秘境和洞天不同,并不直接和世界本源相连··所以这道裂缝,和裂缝显露出的异状,到底是为何呢那只天魔,又在打的什么主意·晏北归想归想,手上动作可不慢,举起浩然剑,以长剑代笔,在半空中挥出第一划。
氤氲紫气随着剑锋划出,那是端正稳直的一横,仿佛是个“一”字,与裂开的狭长裂缝近乎垂直,将其拦腰而斩··裂缝两端,还在不断蔓延裂开的裂缝继续的趋势猛地停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晏北归以剑锋划出第二划··这一划斜向下,一时间围绕天水宫的众人只见裂缝前铁划银钩铮铮闪亮,从第一个字开始的符箓连绵不断闪现,竟然是以浩然之气搅动天地灵气,呼应着南海浅浅呻吟的天地法则,硬生生将裂缝修补好一半。
晏北归有信心,在他停笔之时,将整个裂缝修补··如果没被人打扰的话··不过面对黑暗的裂缝中浮现出来的那个天魔,晏北归知道此举绝对不可能顺利了。
只露出赤裸的上半身,下半身仿佛融化在黑暗,被无数树枝禁锢在原地的黑伽罗丢掉手中裂开成两半的凝心仙镜,向晏北归伸出手··他苍白的手指指向季莳,高声喝到。
“杀了他”·火荒神首先赶到,这位一身赤红的神女看也不看,就顺着黑伽罗指向的方向一枪劈下,枪尖来如闪电,熊熊火焰与热浪逼向晏北归,强迫他从原本的位置让开。
晏北归让开的十分迅速,但他以剑锋书写符箓的动作并没有如火荒神所料那般被打断,剑锋在半空中划出长长一捺,停顿片刻后往上一挑··裂缝再一次轰轰愈合半寸,一朵浩然紫莲从他挑起的剑锋上蹦出,被晏北归挥袖一甩,正好甩在火荒神的脸上。
浩然之气驱魔退邪,火荒神忙不迭的避让开,长枪绕过一个大圈,再一次向前突进··这一回晏北归站在原地没动,持剑的那一只手没有停下书写,另一只手却往背后一挡,指尖在半空中划出几个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气障挡下枪尖。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真元和神力相击,回馈的真元带给晏北归少许异样之感,白发道人猛地回过头,惊疑不定打量火荒神··火荒神已遭天魔的魔染,浑身魔气缭绕,一道漆黑神纹出现在她眉心之处,神纹若火山一般,格外显眼。
那一点惊疑已经被晏北归压下,他瞅了瞅火荒神,嘴角抽搐:“你——”·你字未完,美神御峨已至,摇晃金铃惑人心神··咽下剩下的半句话,晏北归一眼看到这位当初潜伏在徐繁云身边,暗中对他下手的曾经魔修,只看到千娇百媚的姿态,不由暗暗警惕。
一边警惕他一边想,赤姘道追求的阴阳之道竟然变成如今这模样,不知道他们的开山老祖会如何想··御峨同样已遭魔染,眉心处鲜红的并蒂莲变为黑色,见到晏北归对她眉心处的神纹看,这魔女竟然露出一个格外蛊惑的笑容。
“浩然灵人,”她长袖掩嘴轻笑道,“妾身与春山君孰美”·下面用千万大山之山魂压死无数被魔染的天水宫宫人的季莳浑身一个寒颤,想也不想距离多远,一个眼刀向晏北归飞去。
刚追上御峨的徐繁云则是差点手没握紧,被自己的灵剑给甩下去··她的狼狈惹得御峨笑声更大,而发现自己不过是御峨用来招惹徐繁云的一个道具,晏北归直接懒得说话,随手劈过去一道剑气作为回答。
赶到的荆戎出剑更快,一时之间四人就在这裂缝前混斗起来··堪堪置身事外的晏北归看了两眼火荒神,正要继续书写符箓,就看到裂缝中的天魔向他一笑。
……这只天魔似乎暂时不能动弹,要不现在用剑砍一砍,看看会不会死·晏北归觉得这个主意十分有诱惑力,然而浩然剑猛地自他手中挣出,惊醒陷入思绪中的他。
白发道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往前迈出一步··他和那微笑的天魔对视一眼,只觉得分外不喜,默默移开视线继续书写符箓,但一笔落下,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又冒出一个主意。
……下一笔改成弯钩会不会更好一些·晏北归没有依照这个想法行事,反而更加提高警惕,果不其然,接下来他心中冒出各种关于符箓的灵感,源源不断,喷涌而出,以晏北归作为能让玉衡道心动的符师的眼光,只觉得这些灵感都是大师才会有的想法。
但晏北归完全没有按照灵感中说给的方法做,而是默默勾画符箓,直到那破碎却还没有完全毁灭的小秘境全力排斥他书写的符箓,几次提剑无法落笔,他才抬起头··只见裂缝已经缩小成不过三丈,宽度不过几寸而已。
晏北归这才开口对天魔道:“这些灵感千真万确可行,想来是其他世界的符师历经多代才积攒下的经典吧,您欲魔染与贫道这么一个小人物,竟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份礼物,简直让人惭愧得不知道怎么样好啊。”
“以小友的资质,蹉跎在这沧澜界,实在是太可惜了,”黑伽罗笑道,“我不过起了爱才之心,哪里值得你惭愧·”·半句话不提晏北归刚才若真如灵感所为后会落得什么下场,黑伽罗继续道:“沧澜界虽然贫瘠,却是人才辈出,若这一千年沧澜界法则不曾破损,或许虚空中会多出很多名赫赫有名的仙人也说不定。”
说话间,黑伽罗已经能看到那些三仙宗的修士出现在天边··他的笑容顿时多出一抹恶意··“比如说……虚空万界,修灭世剑意之人绝不过三个,倒是没想到你们沧澜,竟然也有一个呢。”
如一道剑光赶到的天剑道大剑主正好在此刻高喝:“荆戎,退下”·荆戎挥剑的手一顿,而火荒神因为预测到那一击,也已经避开在远处。
远远从中原赶到的玉衡道逍遥道的门人如狼似虎扑向裂缝,手上封印的法诀早就准备好,由一个个元神真人的指挥,各色光华次序亮起,整齐有序放向裂缝··本来就只剩下两丈来长的裂缝瞬间合拢到只剩下几寸,松了一口气的晏北归回头去看那莫名不解的荆戎,却正好看到已经来到裂缝之前的玉衡道孙淼长老突然转身,一掌拍向站在原地的荆戎。
玉衡道的绝学半点破绽不露,转眼就要将荆戎拍成肉酱·大剑主近乎眼眶崩裂,啸声化为千万道剑影蜂拥而至:“孙淼死贼”·远远在海边石崖上和药翁说话的杜如风吓掉了手里的水晶肘子,想也不想来不来得及,飞遁向上。
这几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刻··下一刻,面临生死之劫的荆戎心神被灭世剑意趁虚而入,淡紫色的剑锋从上到下劈下一道直线,在世界毁灭的破碎幻影中,应和着毁灭的法则,在哀鸣中将刚刚补好的裂缝重新劈开。
天魔化作一道黑烟,从裂缝中飞蹿而上,唯有反应过来的晏北归紧跟其后,但他没劈下一道剑光,就停下了脚步··乌云散去,一条广缈不知何处是岸的大河在天穹上滚滚而过,河水是浅浅的黑色,在浅浅的黑色中,有一个半身腐朽的巨人弯下腰,伸出手,捞起天魔。
一剑砍死了孙淼的大剑主站在晏北归身后,惊疑道:“竟然真的……”·没有赶去南海,而是孤身一人进入长武仙城,肃清被魔染的玉衡道门人的玉衡老祖低头看天穹天河倒映在他玉尺上的倒影,摇了摇头。
“门派之劫赶上这天地之劫……”·南海石崖上,被周围玉鹤峰弟子和药翁以诡异视线注视的洋吴跳起来··他的脸看上去和那半边身躯腐朽的人有点相似。
“我的……死去天洋的神躯……他竟然敢染指死去天洋的神躯”·第一百四十九章·灰蒙蒙的雨幕笼罩南海,天水宫的遗骸上,一位逍遥道的元神真人头顶法相遮挡雨水,感叹道:“贫道一直疑惑,天魔费尽心思将天洋大神的邪念作为天洋大神复活,到底是何种用意,如今看来,他们很早就想利用天洋大神的尸骸,魔染我界了。”
另一人道:“甚至这些年四海海眼净化不了的污浊之物,到底是不是天洋大神的怨恨……也是两说啊·”·“这么说起来,那假天洋呢”一个金丹灵人插嘴道,“天魔原本的计划,应当是要那邪念操纵天洋大神的尸骸,怎么如今亲身上阵那邪念不管如何还是和天洋大神有关联,操纵尸骸不会有问题,而这天魔毕竟不是原主,这样上手,真的能成功”·这位金丹提出的观点一针见血,顿时这群元神金丹们针对天魔会不能成功,举出各种论据论点试图论证。
晏北归在这一群元神金丹中默默减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无论如何说,今日之事发展到这般地步,不可能与他无干系··……不过,若天魔早早准备这般计划,有他无他,倒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了。
“所以你担心什么”独自一人杀了被魔染的天水宫宫人,防止这些宫人冷不丁冒出来在关键时刻搅乱局势,然后默默混进这群元神金丹之中的季莳以神识传音,悄悄对他道,“你一定脑补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吧,一心想做好事的大侠遭人蒙骗,结果做下错事的经典剧情”·晏北归:“……呃。”
季莳:“呵呵呵呵呵·”·白发道人讪讪移开视线,不敢说自己刚才正在心里默念《李小人雪夜影中计,张大侠三拳愤然杀子》话本的开篇词,寒梅居士的话本写得太好了,张大侠后来发现自己是被李小人蒙骗时,那种不敢置信,愤怒,以及心死之哀痛十分传神,堪称经典。
虽然不知道白毛想了什么,但季莳看着他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天下人都瞎子吧,把这么一个家伙当做散修之标杆,正道之楷模··虽然这般想,不过他没有拒绝晏北归悄悄伸过来的手。
白发道人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然后听季莳装作什么也没有感觉到那般提问:“我们就这样继续在这里看着”·晏北归摇摇头。
“要知道事态如何发展,还得再等一下·”·那些神识铺展开,相互接触交谈的元神真人同样得出这个结论··“那只天魔也不过是元神通明的境界,要掌握天神之神躯,反噬极大,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放弃了以假天洋操纵神躯的打算,但我们只需要再等等,就知道后果如何。”
说这话的元神真人话音刚落,滚滚流淌的天河中,试图操纵天洋的尸骸迈出一步的黑伽罗脚下不稳,腐朽的白骨被湍急的水流捶打,直接断裂··众人看着天河中的巨人面朝下摔倒在水中,齐齐发出:“哦——”·大剑主剑指苍穹,喝到:“不足为惧”·不仅是南海这一处,伸出沧澜界其他地方的元神真人纷纷摩拳擦掌,忘记了仙神之别。
要上天河将这玷污沧澜三尊之一神躯的天魔击杀··神道也气势高涨,难得和仙道应和在一起··化作一缕黑烟,缠绕在骸骨上的黑伽罗心中暗恨,腐朽的骸骨上,不是泛起天然形成的禁制光华,阻碍他继续掌控这具身躯。
他看到大地上,和其他人同样仰起头望向他的洋吴,恨不得立刻让这个擅自脱离计划的贱人身死道消··“但你竟然没发现他有转入正神道的迹象,眼睛不如剐了吧。”
黑伽罗一惊:“陛下”·天魔摩夷大帝不过察觉到自己赐下的仙器损毁,才以神识探查一番,正好救黑伽罗于危急之中··远在天魔界的摩夷大帝不能出手,别的不说,金龙天尊虽然还未回归沧澜,布下的禁制也被之前的群魔入侵毁得八八九九,但针对仙人境界的布置却还有效。
金龙天尊被人设计,拖在龙族之地不能离去,而摩夷大帝以仙人境界之下的下属攻打沧澜,也并未触及金龙天尊的底线,但摩夷大帝本人一旦出手,事情就完全不同··无能下属让摩夷大帝恼怒,不过他还是告诉黑伽罗之后应该如何行事。
“短时间内你控制不了天洋的神躯,先关闭沧澜凡世上到天河的道路·”·沧澜界,长武仙城··玉衡老祖看着雨水洗去地面斑驳的血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玉衡道的仙城,名字通常以玉字开头,以编号结尾,如玉一,玉二··长武仙城并非玉衡道原有,而是几百年前,一次仙魔之战后,玉衡道从魔道手中夺得的仙城。
“或许真的是我偏心还是从一开始,叛乱的根子就已经埋下了”玉衡老祖收起玉尺,摸出一壶酒来,提在手上,穿过长武仙城城主府中的慢慢长廊,“但是……孙淼是个好孩子啊。”
脾气或许不太行,为人也有些功利,但出发点是好的··那天魔,竟然敢把手伸到他的玉衡道中来,终有一日,沧澜千年之灾,玉衡宗门之劫,他都会一一讨回。
玉衡老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的天河··“天洋大神就算死了,神躯怎可能轻易让人驱使,那天魔要成功,必须要时间来磨合·”·这真是再好不过,因为沧澜界,如今最缺的也是时间。
将一切都放在心里满满计算的玉衡老祖漫步走出城主府··白衣仙人一步千里,向着南海而去··而苍穹之上,那惹得今夜百姓议论纷纷的天河虚影,出现不过几柱香的时间,就如晨露一般,消失在早上升起的日光中。
一个时辰后··天水宫彻底坠毁在南海,恐怕自此之后百年,都会有修士尝试在这片海滨打捞法器法宝,人群聚集,说不得又是一个繁华的坊市··不过此刻没人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火荒神和御峨趁着别人不注意齐齐溜走,如今季莳,晏北归,玉鹤峰弟子们,药翁,杜如风,荆戎,徐繁云,洋吴,以及后来来援的三仙宗门人,都聚集在海边的石崖上,针对此刻的情况,相互争论。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季莳和晏北归并没有对此和其他人争论什么,而是和天剑道大剑主站在一起,一边看着杜如风尝试各种办法,试图唤醒之前内息走火被他一盘酱毛豆拍晕的荆戎,一边听大剑主解释灭世剑意。
灭世剑法和灭世剑意,因为其能呼应毁灭法则的力量,本身过去在沧澜界也是并不允许被人修习的··然而荆戎获得灭世剑诀或许是气运使然,但他这么些年在沧澜界活动,从未被人以“修习魔功”为名剿杀,就能看出他修习灭世剑意,是被三仙宗默许的事情。
甚至是被三魔宗默许的··“因为天魔很早就在对我沧澜界进行魔染的缘故,”大剑主对季莳道,“天地便会以气运之子来对抗魔染,比如说浩然灵人你,又或者如今几大宗门的弟子首席,我那徒儿,同样也是气运之子。”
大剑主顿了顿,才继续道:“一旦我界修士抵抗不了魔染,天地之间一片浑浊,人间道德沦丧,天地就会以杀劫抹杀我界生灵……抵消魔染之变。”
季莳和晏北归默默看着躺在白云所成的座驾上,顶着一脑门毛豆酱汁的荆戎··这个形象真的想不到他身负如此重责呢··身形格外健壮的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视线瞥那个站在他徒弟身边的神灵,做最后总结:“我徒儿……实在太可怜了啊。”
正施展法术给荆戎去掉身上污渍的杜如风闻言,手一抖,指诀错误,把小剑主的头发变成了莴苣的形状··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错误,瞪着一双哭得红彤彤的兔子眼,杜如风颤抖地用手去触碰荆戎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神色的脸。
……所以这个人,一直都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吗·他拒绝他,也是因为……嗯·杜如风如奔腾野马一般狂奔而去的思绪被一只用力握住他的手的大手给拉了回来。
这只手手心处有因为练剑而磨砺出的厚厚剑茧,不用思考也知道是谁的手,杜如风和不知何时苏醒的荆戎对视,张开口想说什么,嗯嗯啊啊许久也是呐呐无言··荆戎松开他的手,去摸头顶被金刚一般硬的酱毛豆砸起的大包,看向杜如风的眼神极为谴责。
在众人的围观下,杜如风被这眼神吓得后退一步,从芥子袋摸出一包瓜子,弯腰鞠躬,战战栗栗将瓜子举过头顶··他悄悄把头抬起一点,观察荆戎的脸色,一边道:“……新、新炒的……哦。”
荆戎:“……”·大剑主:“……”·围观众人:“……”·季莳:“噗。”
太尴尬了,季莳为杜如风默哀片刻··他移开视线,瞥到手拿树枝,站在角落里的洋吴··季莳摸了摸下巴,抬脚向那个角落走去··这个靠近崖边,甚至能感受到下方拍打海崖的浪花扬起的水汽的角落,盘腿——有一臂长两指粗的树枝就放在他大腿上——坐着洋吴,和盘腿在他对面,气氛仿佛在对峙的药翁。
玉鹤峰的小崽子们如同刚出壳的鹌鹑一般,与其说是站在药翁身后,不如说是躲在药翁身后··当然,这三方人,视线的焦点都在那一段树枝上··季莳回头对晏北归低声道:“果然抢起来了。”
晏北归没说话,只是再一次握住他的手,以熨帖的温度温暖季莳在阴雨中有些冰冷的手··第一百五十章·季莳莫名看了晏北归一眼··握住他的手的确温暖,却太过用力了一些,力道大得他手掌有些疼。
“干啥”季莳皱眉问,“之前开玩笑说担心我跑就算了这个不计较,现在打算身体力行不让我跑”·晏北归摇摇头,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他刚才在想什么,而是道:“你不是要解决洋吴的事情吗走吧。”
说完晏北归拉着季莳当先向洋吴药翁所在的那个角落里走去,没走两步却被季莳拉住··季莳的脚仿佛和大地连在一起,任凭晏北归怎么拉也拉不动,白发道人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春山的山神大人。
俊美的神灵看着他,双眼眯起,问:“你刚才想了什么”·晏北归扣在季莳手心的指尖颤了颤··他和季莳对视,格外迟钝地感受到这一点。
如果说,过去他总是凭借自己对季莳心思的猜测和对季莳性格的把握,悄无声息入侵这个人的领域的话,那么现在,季莳也凭借着他天生敏锐的五感,对晏北归情绪变化的感觉敏感到一种可谓心有灵犀的地步。
这样不好么晏北归问自己··不,这样很好··这说明季莳的视线的确是放在他身上,无论何时都留有一丝注意力,这说明,虽然季莳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他对这份双方其实都没有实际说出什么承诺的感情,十分认真。
那样的话……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晏北归微微垂下眼帘,重新化作和煦春泉的眼眸注视神色有几分不满的季莳··“我刚才想,虽然这样说那几位前辈不怎么好,但我和你都好好在这里,可以继续肩并肩一同前进,从未经历过真正无望的分离,真是人生幸事啊。”
季莳被他这句话甜地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本来以为这家伙又为那些本来不该他管也不该他承担的事情而忧心,不想看他那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仁侠模样,所以才出口逼问,却得到这个回答的季莳下意识把和晏北归无畏对视的视线移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他甩开晏北归的手,绕过站在自己前面的晏北归,向那石崖角落走去··但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下脚步,皱着眉回头看落后他几步的晏北归··“喂,”季莳装作脸红的不是自己,没好气道,“不是要肩并肩走吗”·“当然。”
晏北归眼神一亮,上前一步,走在他右边··两人从那些拿出法器法宝,各种代步器具,莲花座五彩云的元神和金丹们之间穿行而过,不知道别人看一眼他们,立刻移开视线非礼勿视,直到快走到洋吴和药翁面前,晏北归才用极轻的声音开口问。
“希望能一直这样啊·”·“……不然呢·”季莳道··两人一起停在这个角落前,看了看目前的形势,先和药翁点头示意,又对视一眼。
晏北归神识传音问:“你想如何”·季莳打量洋吴像是打量一块好肉该从哪里下口,回答:“东北西三海海神俱力,就差这一个了,还能怎么样”·神识说完,季莳以其他人也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洋吴,这事你就不管一管了”·洋吴本是闭目养神打坐,听到他的话,在药翁阴沉的瞪视下睁开眼睛,看也不看对面的老人,莫名其妙回道:“什么事要我管”·季莳往石崖下,不断拍打海崖的白浪一指。
“南海不归我管,”立刻明白季莳何意的洋吴脱口而出,“之前不是有一个什么小虫子在边上探头探脑吗叫什么来着,冥河龙君龙江水君仙道不是一心想把他推到南海海神之位上让他去好了。”
“别人叫闽江龙君·”季莳面无表情道,“而且仙道就算想推,也得他本人有那个资质……和为神之心才是·”·晏北归:“……我记得,是叫闽江水君吧。”
此地气氛为之一滞,片刻后,季莳和洋吴一个回头一个抬头看晏北归,异口同声道:“那样的小虫子记他作甚”·众人默默扶额,而晏北归像是根本没听到反驳一般,继续道:“洋吴刚才之言错矣。”
洋吴闻言挑起眉,晏北归在他探究的视线下娓娓道来··“神君推脱南海海神之位,是为亲身好好培养这株树苗吧,”虽然只是一根树枝,但晏北归把它形容成树苗一点也不羞愧,“但神君可想过,沧澜界虽然天大地大,但以你的身份,何处可与你容身”·洋吴一愣,想说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会他很快回想起沧澜界除开中原仙城,以及近年来由于山神水神以神力蕴养的东陵或其他几个小角落,基本没有山清水秀的地方。
就看春山君的表情,东陵肯定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洋吴沉默下来··晏北归继续道:“且不提天魔那一方会如何对神君,光说仙道……虽然贫道并不以出身论人,却挡不住其他人怎样想,或许为绝后患,或许会有你过去的仇家找上门,神君如今阴神不到的境界,真的能好好养护这一株树苗么”·一直听没有说话的药翁冷哼一声,插嘴道:“天水宫宫人皆死,余下邪神不知道到底是听他的命令还是听那天魔的命令,无法宝无道场洞府,别把这好容易活下来的树苗给养死了。”
·“绝对不会”·洋吴的嗓音瞬间尖利刺耳起来··季莳却在此刻摇摇头,语气轻蔑道:“大话·”·“你”·洋吴的表情,如同被小沧澜狠狠拍在脸上一样。
他喘了几口气,发现这些人所说的,比他设想的更有可能,他并非沉湎虚幻之辈,正是因为过于清醒,才会被渡入正道,此刻也是这份清醒让他自己无法说服自己,连他自己都知道,刚才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晏北归恰到好处开口:“以南海海神之位,净化海眼,可以说是戴罪立功,在此期间,那些想动你的人,会被以大局为重的三仙宗拦下·”·“那、那小草……”·“药翁前辈与草老人前辈情深义厚,贫道想,药翁前辈能将草老人前辈照顾很好。”
药翁又哼了一声,这回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哼声中的得意劲··然而洋吴依然在迟疑,他看着手中树枝,手指颤抖··不耐烦的季莳终于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
他上前一步,动作极为迅速将那根树枝从洋吴手中夺走,往药翁手里一塞··药翁手忙脚乱接住,生怕伤到那娇嫩的新叶树枝,而洋吴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想抢回来。
“等等”·“等什么等,”季莳露出一个一般是反派人物才经常露出的狞笑,“再等就来不及了知不知道·”·说完,山神大人一脚把洋吴踹下石崖。
噗通一声,洋吴落入海水中,海水见机掀起大浪,簇拥洋吴向海眼涌去··片刻之后,只看到天空中七彩神光闪烁,仙乐齐奏,阵阵琼花紫气飘然散落,身处南海之地的众位元神金丹都感觉到天地间沉重的压力为之一泻,连天空的阴霾都散去少许。
同时一个声音在南海众神灵脑中响起··“我为南海神,于此立誓,净化海眼……东陵春山君,你有本事以后别踏入南海一步”·“切,”在众位元神金丹惊疑的注视下,季莳撇嘴道,“有本事去东陵啊,放狠话谁不会”·“那春山君可要听听我的狠话”·一道女声突然道。
这个嗓音季莳还算熟悉,不过他觉得绝不可能在此刻响起,不由愣了一愣,才和其他人一样,转头望去··众人只见,不久前悄悄逃走的火荒神和御峨,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侍女的宫裙,梳着一模一样的发髻,两人一个手持长柄玉如意,一个手捧美人宫灯,完全以大人出行前开道的侍从的姿态,出现在石崖前。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火荒神向着季莳笑,御峨则瞥了一眼人群之中神游不知何处的徐繁云··然后这位美神才掩嘴笑道:“我家老爷,有话想和沧澜界的众位说。”
人群中一个认得御峨的女元神真人嗤笑一声,冷冷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二位何时不算沧澜界的人了,这句话,你敢在赤姘道吟修掌门面前说”·“那姐姐要妹妹怎么说”御峨笑得更是妩媚,“妹妹现在可是天魔大人的人了呀。”
“无耻”人群中有好几人异口同声,“败类”·御峨看了一眼这回已经无动于衷的徐繁云,心里叹息一声,没有管那些骂她的话,继续笑道:“我家老爷说要我将他的话转告沧澜界的诸位,不过这里的人好像并并不能代表沧澜界呢,连代表沧澜修真界都不够吧”·火荒神接口道:“神道有代表,不过三仙宗的重量人物只来了天剑道的剑主大人三魔宗更是一个人没来,朝廷也没来人,妖族更别说了。”
在场的金丹元神,哪一个在沧澜,都可以被人尊称前辈,哪里有过让两个小辈这么轻蔑谈论的时候··就在有人想发怒的时候,忽然有人远远而来··那人说话时还在千里之外,话音落时,已经站在众人面前。
潮湿的海风吹起来人雪白的衣裾,随着他一步一步行来,浅淡的玉兰花香浮动在人鼻尖··终于赶到的玉衡老祖看了一眼那两个被魔染的小辈,眉头拧起一瞬,再舒展开。
众人听到他道:“本人大言不谗,自认可以代表整个沧澜修真界,那天魔有什么狠话,尽管放出来吧·”·说完这一句,站在众人之前,风度翩翩的玉衡老祖用玉尺拍打手掌,如白玉的俊朗脸庞上绽放开一个微笑。
这位微笑有些冷,所有人连通火荒神御峨一起打了一个寒颤··他们只听他道:“不过,我也有一句狠话想黑伽罗说……舜乎才走不久,一人上路实在太寂寞,我送他去陪魔将大人作伴,可好”·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最帅人物是玉衡老祖·第一百五十一章·玉衡老祖嘴里说的是黑伽罗,杀意却实实在在笼罩着两位作为使者前来的小神灵。
火荒神握紧手中长柄玉如意,是之前被召去九天上时从天魔手中得到的奖赏,玉如意猛地闪烁起来,鲜红的火焰突然从她手握的地方燃烧起,吞吐中变成鲜红的绛带,被系在长柄玉如意上,随陡然压过来的杀气飘扬,福结荡出一个弧度,堪堪将冰冷杀意挡下。
这位女战神恍惚片刻,顶着一头冷汗才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已经在生死门前走了一遭··她不由心有戚戚,对据说无瑕玉心境界大成的玉衡老祖忌惮更深,虽然作为火神天生好战,这不代表她想像个炮灰一样死在这里。
一边的御峨表现比她更差,差一点腿软摔下代步的白云,火荒神不着痕迹扶了她一把,继而以无比恭敬的态度弯下腰··思考片刻,她直接撇下之前互相放狠话的事情不管,像是自己和对方什么也没有说过一样,声音轻柔道:“我家老爷,天魔摩夷大帝座下,黑伽罗大人,想要和诸位定下一件事。”
一瞬间有不少人心里开口问什么事,但在玉衡老祖面前,无一人敢越过他开口··玉衡老祖神色淡淡,并没有说话··火荒神只觉得肩头压力更大,再次思虑片刻,才继续道:“黑伽罗大人道,此番胶着事态,非他和尔等所愿,然而考虑沧澜界如今只不过一盘散沙,在群魔大军之前不堪一击,不能让人起半点趣味……”·人群中响起好几声嗤笑。
火荒神无动于衷,道:“为将魔染沧澜界的表演作为万岁大寿献与天魔摩夷大帝,黑伽罗大人决定给尔等一点准备时间……”·季莳站在人群中,伸手按住自己抽动的嘴角,他眼珠往眼角转去,发现晏北归和他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两人此刻的想法也近乎相同··那个叫黑伽罗的天魔能说出这么一段毫无逻辑并且充满槽点的话,也是不容易,恐怕是绞尽脑汁才让自己并未显得落在下风吧··在场不少人听出火荒神这番言语中的色厉内荏,人群中的嘲笑声越发大了,在天水宫时就算面对假天洋也不见得有几分恭敬的火荒神心里暗暗叹息,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黑伽罗大人以为,明年九月九,乃是天时地利之日,就定在这天……”·“好了,”玉衡老祖随意挥挥手,“你不用说了,就明年九月九。”
“等等”·“老祖”·其他元神真人不敢置信,齐齐喊道,试图阻拦玉衡老祖的决定··不过玉衡老祖不过回头看了一眼,就让这群人偃旗息鼓,火荒神一边为这位可谓沧澜第一人的老祖在沧澜修真界真有这般大的威势而心惊,一边又因为对方回答的利落爽快而安下心来。
至少待会儿在黑伽罗面前能有个说法就行了··这样想的火荒神暗暗幽怨地瞟了站在角落里的季莳一眼,手指推了推身边的御峨··“哈、哈哈,”御峨颤抖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老祖不愧是苍澜第一美人……呃”·玉衡老祖:“……”·在场众人:“……”·因为恍惚和眩晕一时说错话的御峨呆立刹那,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想也不想扬起手中的美人宫灯。
宫灯猛地暴涨几圈,将她身形笼罩其中··这个决定真是再正确迅速不过,下一刻,人群中的十几个玉衡道门人们或空掌,或举起法宝,指诀法印不过瞬间完成,五六个玉衡道绝学玉掌向着她同时拍下。
“妖女你说甚”·代步的白云被拍散架,眼见不好火荒神直接将同伴抛下逃之夭夭,而御峨逃跑得不比她慢,逍遥道和天剑道在一边看热闹,嗑瓜子的大剑主还有闲暇对在他边上,从同一个包囊里拿瓜子的荆戎道:“难怪此女能从你剑下逃过两遭,赤姘道年轻一辈的弟子极为低调,若她没有成神,怕是作为赤姘道精英弟子培养。”
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何发展到这种地步的杜如风挎着一张脸,不时给包囊里补充一份瓜子,自己也在嗑瓜子··他面无表情看着围住他的天剑道弟子以及这群天剑道弟子看传说人物一样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而角落里,季莳感受晏北归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只觉得背脊僵硬无比··……应该,没有被发现吧·哪里有这么好发现呢,他勉强安慰自己。
两个代表天魔放狠话的的邪神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五六个金丹灵人追了上去,但更多的留在石崖上··这些人看看玉衡老祖,最后整齐划一将视线投向嗑着瓜子并传授给徒弟自己关于如何跑路经验——周围能听到的天剑道弟子们一个个面若死人——的大剑主,眼神含义不言而喻。
在场除开玉衡老祖自己,的确没有比大剑主更有分量的修士了··大剑主停下唠叨,一抚手掌,将手上沾上的瓜子壳碎屑以剑气劈为齑粉,然后双手背在身后,上前几步,站在玉衡老祖对面。
在万众期待中,他说出别人想说的话··“玉衡真人答应那天魔是何意”·玉衡真人一直负手看着苍穹,闻言才低下头··他低声道:“这雨……还没有停啊。”
“真人”·“尔等之前走的太早,不知道逍遥道一心子掌门连同其他同门,发动仙器观世书妄图推测天机……”·人群中一直做透明人的逍遥道门人们发出小声的惊呼。
大剑主皱起眉,问:“什么天机”·玉衡老祖将之前收到的传讯说出来:“今日起,沧澜再无天日·”·众人一默,半晌后,杜如风战战栗栗举起手:“敢问真人……这个再无天日,是什么意思”·玉衡老祖没想到首先问出来的竟然是个神修,他看了杜如风一眼,淡淡回答:“字面上的意思,以后不会再出太阳了,如果不打败天魔,沧澜所有地方,都会无日无月,一直下雨。”
这个消息炸开在众人耳边··杜如风想也不想跳起来··“我种的铜章百合草好不容易拼凑各种种子才杂交出来的远古香料不见天日枯萎掉就没有办法尝味道了啊啊啊啊”·正嗑瓜子的荆戎额角一跳,果然见到杜如风拔腿就跑,去抢救他的香料去了。
荆戎:“……”·小剑主看了大剑主一眼,发现掌门师父并没有给他什么指示,立刻剑遁追上去··看到这一幕的季莳和晏北归咬耳朵··“他们怎么还没有在一起啊。”
其实晏北归也很奇怪,不过他和荆戎晏北归都不熟,想了想只能道:“小剑主大概有什么顾虑吧·”·季莳呵呵了一声··因为意外发展而缄默的众人则是想,如今找个神修——还是男仙修找男神修——是沧澜界的流行了吗·玉衡老祖只能轻咳两声,才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逍遥道过去估算,若我等不做反抗,沧澜界能在外界魔染下支撑百年,但那是天地正常的情况下,若这魔染之雨,”玉衡老祖伸出手,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接住一滴呈浅灰的雨水,皱起眉,“……若这魔染之雨不停歇,沧澜界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两年。”
“怎会……”·“天呐……”·玉衡老祖用玉尺击打手掌,提高声音··“所以,本座觉得,当年被搁置的撑天柱计划,必须得再次进行了。”
神识交谈窃窃私语的众人再次一默··大剑主道:“撑天柱计划吗……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真要以仙劫炼制撑天柱,历仙劫之人近乎十死无生,谁来”·撑天柱。
已经许久没想起过《无上天尊》结局的季莳心中一凛,手猛地用力··“……阿春”·被他猛地攥紧的手吓了一跳的晏北归回过头来,轻声呼喊,却得不到双眼发直的季莳的回应。
晏北归皱起眉,神识轻柔的缠上季莳的神识··“季莳”·季莳猛地惊醒过来,转过头的力道之大让晏北归不由担心他的头会不会掉下来。
他感觉季莳握住他的手的力道更大,季莳脸上的神色更是凶狠无比··“你要是敢去做这个事……”季莳在神识中恶狠狠道,“你要是敢——”·“——我来。”
被众人瞩目的玉衡老祖好似在说一件无比轻松的事情,“我渴望历仙劫不知道几百年了……这种事,当然是我来·”·季莳:“……”·晏北归:“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距离元神大成的虚灵境界,不知道有多远,怎么可能就去历仙劫”·季莳眨了眨眼。
……这话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啊··《无上天尊》的那个坑爹结局,早在他进入这个世界后,就已经改变了,哪怕那是观世书的预言,晏北归的命运——·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晏北归,并不会死。
季莳陡然放松下来··晏北归觉得季莳的态度很奇怪,不过他体贴的没有问这件事··他问起另一件事··晏北归问在神识中问:“说起来,之前火荒神和你打眼色,是想说什么”·季莳:“……嗯”·晏北归偏过头,眼里一片好奇之色:“她是你的身外化身,没错吧”·第一百五十二章·季莳和晏北归窃窃私语的时候,玉衡老祖所说的话,已经为撑天柱一事一锤定音。
虽然那些个玉衡道的门人不敢相信他们的老祖说出了什么话,但其他人却松了一口气··短短不过一年的准备时间,哪有什么好办法去找到什么办法来提高通过仙劫的几率,三仙宗内部,其实都有快要渡劫却因为世界法则不全的缘故不敢渡劫的元神虚灵高人,如果是要整个沧澜界推选人来历仙劫的话,他们宗门的老祖也不能幸免。
并非那些人胆小如鼠自私自利不愿为沧澜界牺牲,如果真要面对群魔大军前来,灭杀正道人士,混淆天地清浊,哪怕是为了贯彻大道,正道修士们也会上去拼命,但他们愿意拼命,不代表他们愿意进行失败几率极大,又几乎百分百会搭上性命身死道消的撑天柱计划。
撑天柱计划,其实已经缓慢进行了一百多年,不过这些年因为其他原因,暂时搁浅了··撑天柱中的天字,所指的并非苍穹,而是代指天地法则··这个计划一开始就是以正道魁首自居的玉衡道提出,目的是为了以仙劫炼制出的仙器——或者仙宝——支撑修补沧澜界的天地法则。
然而沧澜界贫瘠,光是为了收集能炼制仙器仙宝的材料,就持续了一百年的时间··但这并非此计划最大的问题··虚空诸界,能过仙劫者十不存一,但仙劫的本质依然是劫数,若能通过劫数,就能跟上一层楼。
而撑天柱计划中,历仙劫者要将从仙劫中获得的仙灵之气贯入祭炼的撑天柱中,那么历仙劫者本人就沾染不了仙灵之气的半点好处了··一个人一生能历几次仙劫·就算本来就无法通过仙劫历练,这些执念成仙求道的修士,也做不到如此。
在场众人对这个计划都有几分了解,因此明白,除了历仙劫的人选外,这个计划还有许多其他的漏洞,不过这里并非谈话的好地方,玉衡老祖用玉尺敲了敲下巴,一直淡淡的神色终于露出浅浅的笑意来。
他道:“想来关于这件事,尔等还需与其他人商谈,具体内容,待三日后,来玉一仙城说吧·”·说完他同众人点点头,带着那一群白衣翩翩的玉衡道修士,就这么离开了。
不少人有几分无语··“玉衡道完全不过问其他人意见的气焰,还真是嚣张啊·”·“说起来,都让他混过去了,孙淼那老贼魔染一事,他还没有给个交代呢。”
“我看玉衡道这一次,也有阴谋在内……”·那几个心里不忿的修士神识交谈中抱怨连连,等这些人互相说完,才发现石崖上大部分修士已经走得不见人影。
其中一人环顾四周,口中道:“说起来,明台晏浩然和东陵春山君呢”·“你找他们干什么”·“一散修,一神道,我等必须为三日后在玉一仙城的论道多拉一些盟友才行啊。”
这几人中只有一个注意到晏北归和季莳的行踪··“浩然灵人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同那个神修卿卿我我,简直不知羞耻……”那人一脸悲愤色,“刚才看到一眼,他们好像往东边走了。”
———·季莳和晏北归的确往东边走了··不提东海边上还在担心的尹皓以及春山的妖灵们,就只说药翁和玉鹤峰弟子们,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残的残,也需要人送回去。
来的时候,季莳是乘坐翠鸟一路风驰电掣,可惜的是,翠鸟早就在战斗一开始就丧命于小秘境中,现在的季莳,只能自己土遁回去··虽然季莳借土行之力,可以缩地成寸一步千里,也并不会耗费什么力气,但悠哉悠哉坐着坐骑和自己赶路的心情完全不同。
……更别说身边还跟着这么多人,想欺骗自己这是约会也没有可能··晏北归看着季莳第一百零八次叹气,不由也跟着叹息了一声··然后他对药翁道:“前辈,可否请您先行一步呢”·药翁看看晏北归,又看看季莳,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点点头道:“虽然我依然不能理解……”不能理解自家好好的晚辈怎么找了个神修当道侣,神修就算了,还是个男子,“……但你二人,的确般配,有什么矛盾,不要意气用事,要好好说。”
季莳:“……呵呵·”·晏北归展颜一笑:“自然依前辈的话·”·说完,他拉着别别扭扭的季莳,偏离大道,剑遁化作一道剑光,绕到远处山脉中。
不提两人走后,玉衡道弟子间交流的八卦,只说此刻两人站在冒着硫磺气和炎炎热气的山谷中,季莳挥袖布下结界,才回头眯着眼看无奈笑着的晏北归··沉默半晌,季莳开口问:“你怎么发现的”·因为水分蒸发,而崩裂的大地的裂缝中,隐约可见流动的红色,似乎是岩浆,在季莳说话的时候,岩浆突破大地的限制,蔓延开,违反重力的法则向上蔓延,最后化作一个人形。
季莳话音落下时,岩浆化作的火荒神出现在晏北归背后··褪下那些伪装,火荒神露出晏北归分外熟悉的表情,眯着眼用和春山君一模一样的表情问:“你怎么又发现了”·晏北归看看面前的春山君,又看看背后的火荒神。
他还是第一次同时面对季莳的两个身外化身,顿时产生某种让人眩晕的荒谬感,让白发道人不由用拳头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流动岩浆的光映着他如白玉一般的面庞,充斥潮湿水汽和硫磺气息的风吹动他的白发,晏北归垂下眼,咽下他想说的话。
只要是季莳,他就会认得··这句话似乎有些太轻佻了··而且,他和季莳之间,如今需要的并非甜蜜的情话··季莳只看到,发如霜雪一般的道人垂眉敛目片刻,才继续抬眼看他。
那个眼神是再熟悉不过的温柔似水,带着仿佛晴朗春风的温度,散发着太阳的味道,目光灼灼看着季莳··原本只是为解开自己心中好多年的疑惑的季莳被这眼神看呆了一瞬,鲜红攀爬上他的脸颊,而火荒神轻咳一声,转到山谷背后去了。
晏北归回头看到那位神女的赤红的裙角消失在巨石之后,不由笑了··“分明都是你·”·他微笑着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前的春山君也悄无声息不知去了何处。
·狭窄的山谷小道间,凭空出现一扇门··门高三丈,门柱以白骨束成,门为玄色,中间镶有一个狰狞的兽首,似狮似虎,同样是玄色,眨眼动嘴,仿佛活物。
随着这门出现,被岩浆火光照耀的山谷顿时被黑暗笼罩··灰黑的烟气飘渺,非凡人能见到,晏北归扫了一眼,认出这是死气,顿了顿,才抬眼看向玄门上睁开眼看他的兽首。
似狮似虎的兽首发出无声的嚎叫,沿着眉心中线裂成两半,玄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漆黑无比,长长又长长的通道··门后,真正的季莳穿着一身玄衣,站在那里。
晏北归和真正的季莳分别快一年半之久,下意识就好好将门后的人打量一次··除非祭师做法被召唤到人前,不然季莳很少对自己的穿着在意,不过以晏北归的眼光来看,如今季莳这一身十分考究。
不似修道之士的穿着,反而更似人间帝皇··头顶旒冕,十二条缫丝垂着珠玉垂下,珠玉光华遮蔽了季莳眼中的不明神色··“我很好奇啊,”门中的季莳淡淡道,“关于你是怎么认出的我。”
晏北归发现季莳的态度,此刻是十二分认真,那一丝因为两个身外化身遁走而泛起的笑意不由被压下··他思虑了片刻,突然笑道:“幽冥之主是怎么在天水宫,认出那个傀偶人是贫道的呢”·两人各种白骨门槛,相互对视,眼神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钻究这个问题的缘由,是为什么呢·晏北归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周围空间已经被幽冥之门带来的黑暗笼罩,晏北归吐出的生气化作烟雾散开,同死气分作白黑两色,泾渭分明。
那一团雾气打断了季莳的注视··珠帘后的黑色眼珠转到眼角,这小小的异动,也让等待许久答案的晏北归突然心慌了片刻··哪怕他胸有成竹,在这个时刻,也不由忐忑。
借由这个问题试探对方的人反而被这个问题给问住,或许能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不过季莳一旦认真下来,就并非犹豫迟疑的人··比如说多年前那个卧底的决定,比如说,如今。
季莳张开口,像是随口而言一般··“认出你有什么难度像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像晏北归这样的人。
哪怕是当初书中的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他牢牢记住,并在见到的第一瞬间就突破单薄的纸面,一刹那就认出··在季莳心中,像晏北归这样的人,是这样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世人皆为米粒,唯有他是华珠,光彩耀眼,闪烁夺目。
“……像你这样的人……”·后面那些简直不像他会想到的赞美最后还是没有被季莳说出来··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老子就是喜欢你这个人,所以能认出来,怎么了不服啊”·“不,一点都没有,非常服气。”
晏北归回答··这白毛语气还算平静,但季莳看得出,白发道人此刻的表情,如同笑开了一朵花··晏北归的笑容极有感染力,让满心尴尬——更可能是羞涩——的季莳也不禁勾起嘴角。
他往前一步,跨过幽冥之门,玄色大门在他背后消散,并不清澈的天光伴随蒙蒙细雨一起洒进这片黑暗的空间,照亮了两人的脸··那是无比相似的温柔神情,不过一个显露些,一个隐晦些。
之后的唇齿相依,完全是水到渠成··直到许久后,两人的唇舌分开,季莳才听到晏北归在他耳边说··“我的回答,也是一样·”·吾心悦汝,汝亦倾心吾。
以此为契,心有灵犀,一点通矣··第一百五十三章·三日后··一身玄衣,以幽冥之主的身份来到玉一仙城的季莳坐着鬼车拉着的车辕,身后跟着一群黑压压的鬼物,皱眉看着头顶那一枚耀眼的光球。
光球并非太阳,却和太阳一般,作为笼罩玉一仙城结界的阵眼,将浓烈的阳气生气洒向被照耀的玉一仙城,玉一仙城中雪白的玉兰花远看团团簇簇,一朵一朵娇美无比,完全没有受到仙城之外连绵阴雨的影响。
不过这浓烈的阳气生气,也让那些跟随季莳而来的黑衣人们分外不适··这些黑衣人与其说是鬼物,不如说是鬼神,哪怕是眼神劲儿好一些的凡人相师,也看得出这群人眉目间有一股凶煞之气。
·玉一仙城近乎是修士的仙城,少有凡人·路上的修士见到这群穿着黑衣,哪怕大白天身侧也漂浮着幽蓝鬼火,打着一模一样黑伞走在大街上的鬼物们,先是皱眉,然后看到季莳的车辕——拉车的两只鬼鸟漆黑的羽毛浸润在黑雾中,光是看一眼就会被那阴戾之气所摄——心里冒出一个名字,连忙退到一边。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这几月来,季莳在阴域分封鬼神鬼使,依着地球上的传说,大概算是照葫芦画瓢规定下阴域中的种种制度,让混乱的阴域顿时清明··每座无忧乡中,都有阎王、判官,又有无常来往于阴阳,沟通鬼魂,将那些个本应进入阴域,却使用各种方法逃脱的鬼魂缉拿,或是另一些在人间为非作歹的厉鬼,也自有鬼神来收拾。
这些鬼差,都从离世百年之上的凡人鬼魂中选取,能得到季莳专门炼制的无常令,能来往阴阳的无常更是少之又少,季莳选取的时候也是慎之又慎,天地法则依然不清明,他不怕这些鬼干扰到人间秩序,却怕仙道人士抓到什么手柄干涉他。
季莳本人感觉自己并没有这种统领一方的天分的,不过玉一仙城的修士们见到百鬼不敢言只能退下,或许说明了他在另一方面的成功··玉一仙城负责招待来客的人果然又是玉衡道的商归少掌门。
这位少掌门总是奋战在门内庶务的第一线,修为竟然也没有落下同辈的修士多少,季莳下了车辕,客客气气同这位少掌门拱手,一边自有下属上前交接客套,然后众人一起,随着玉衡道弟子的带领,进入无瑕阁。
玉衡道自诩正道魁首,召开这种论道会自然早有经验,场地也无需准备,无瑕阁便是经常开这种论道会的地方,季莳被领到属于神道一方的位置,先打量四周,面对这个活似某巢体育馆的摆设无语片刻,才坐在自己的蒲团上。
黑压压的鬼神坐在季莳身后,更早一些进入无瑕阁的仙道修士们看到这一幕皆是额角跳动,觉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也是这些修士们平日里很少关注人间朝廷或凡人之事。
不然哪怕是随便找一个大泰的捕快来,见到这一幕,都会腹诽怎么这群穿黑衣的怎么看怎么像混在江边上的漕帮··用地球话来说,像黑涩会··约摸是匪气不改天性难移,季莳将一帮阴域鬼神们带成了黑涩会结伙出门干群架的气势,以此充满违和的画风坐在无瑕阁中,周围围坐这这些年除东陵春山君外另外一些冒头的神灵,而代表春山君而来的,是并坐在一起的尹氏姐弟。
神道一边的位置,则属于仙道了,另外在对面,还有妖族的位置··季莳心中那种参加运动会的感觉更加浓,甚至开始思索要不要让下属用法术在他们这个阵营的头顶变出几行大字来,比如:“神道抗议仙道垄断人族资源。”
一类的··太羞耻了点,季莳扶额··就在他把这个主意放下的时候,不远处的仙道位置中,有一小群人动作整齐捏出指诀,数道光华射出,变成烟花落下,七彩的光芒变为一行大字——抗议玉衡道不接受散修盟关于撑天柱计划的意见一二三。
季莳:“……”·他有一种穿越回地球的即视感··好在这么做的只有散修盟一家··但很快,散人道一方在江映柳的带领下,坐在了散修盟的右侧,竟然也打出一行标语——散人道,接镖走镖完成九成九,沧澜第一,口碑优秀,欢迎递接镖书,联络人:散人道外务总管江怀石。
这群散人道的修士中,还有两个被春山的季莳派到散人道中担当联络人的小神灵,此刻这两个小神灵表情像是要哭出来,期期艾艾看着神道这边,试图溜过来··不过春山君这次并没有来玉一仙城,没有找到顶头老大的两个小神灵并不知道春山君的真身便是那个他们看都不敢看的阴神前辈,磨磨蹭蹭不敢行动。
这样一磨蹭,就磨蹭到了论道会开始··季莳欣慰的发现,沧澜界如散修盟和散人道——散修盟的标语还能说是关于今日论道的,散人道的标语是什么鬼——这样不要脸皮的人还是极少数的,其他的大小宗门,甚至改头换面来参加的魔修们,也没有突破廉耻到如此地步。
最后来到的玉衡道并没有把自己宗门的位置安排在整个无瑕阁的中央,等那一群着白衣的玉衡道弟子在蒲团上坐下后,玉衡道的掌门才慢慢走上无瑕阁中央空旷的场地··这位面貌平淡无奇的中年人以一种慢的能气死人的速度念道:“撑天柱计划改革之第八十三讲,继续七十五年前的争论,前次论道的结论为:撑天柱计划所需资源浩大,与我等日常修补天道所需资源冲突,搁置。”
季莳:“……”·幽冥之主大人伸出手扶额,觉得自己光是听到玉衡道掌门这一番话,就觉得太阳穴抽痛··他的时间观念和沧澜界这些修士的时间观念实在太冲突了,原本这个什么论道会不过两三天的季莳发现自己可能完全低估的沧澜界。
这种违和也可能是因为他修炼的时间和在场一些人相比,十分短暂··……但是如今是已经六月,明年九月九就要和天魔决战,这些人还这么慢悠悠的真的好·在场众人之中,感觉违和的的确只有季莳一个。
哪怕是那些百年前只是凡人的鬼神们,在无望的无忧乡中度过百年之久,也对时间的流逝十分麻木··于是季莳面无表情槽多无口看着这群仙道修士竟然是半点也不提如今的危急事态,就接着一个七十五年前的结论,开始……哭穷。
没错,是哭穷··虽然用辞文雅隐晦,用典更是用得季莳十句里面有八句听不懂,并且说话的人依然是拈胡子微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这并不能改变这些人言语中的本质。
概括一下,便是:我家仙城太贫瘠了根本没办法支持撑天柱计划啊玉衡道你们反正家大业大尽管试一试不用带我··好在这样说话的人,只是几个小宗门而已,作为玉衡道之外的三仙宗,天剑道和逍遥道并没有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开始季莳觉得这代表沧澜界还有救,结果枯坐三个时辰而讨论没有一点进展后,他觉得他相信这些人能救沧澜界他就是个傻逼··季莳直接起身就要走··他的动作让无瑕阁中热烈的讨论为之一滞,那些论道时不忘观察别人神色的修士们眉头一皱,在沉寂中正要出声。
“等等,幽冥小友,请留步·”·一直没有出现的玉衡老祖姗姗来迟,从一旁长廊走进无瑕阁··玉衡老祖依然是一身白衣,不染半点红尘烟火,他的来到让那些叫嚣的小宗门直接默声,而天剑道和逍遥道也终于有了动作。
“之前送一位小友离开,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玉衡老祖对大剑主和逍遥道掌门一心子点点头,又安抚一般对季莳笑了笑,抬脚的刹那出现在无瑕阁的中央,抬眼扫视一圈,才继续道,“话不多言,之前尔等讨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季莳眯着眼坐回去··他皱眉打量玉衡老祖手上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根格外眼熟的干枯树枝,就是当初晏北归从秘境出来时,带出来两根树枝之一。
两根树枝中的另外一根,如今已经栽种在玉鹤峰的山头上,被药翁以及一众幸存下来的玉鹤峰弟子们小心呵护,而另一根树枝因为没有生机的缘故,被药翁甚至洋吴都忽略了过去。
玉衡老祖伸手一抛,将树枝悬浮在半空中,展示给众人看:“撑天柱最重要基础的材料已经寻到,这件事可以略过,历仙劫之人是我,这件事可以略过,那么……”·“那么,”逍遥道掌门开口道,“如今沧澜界天道的完好程度,到了允许仙劫的程度么”·玉衡老祖回过头,看向坐在蒲团上,脸色格外阴沉的季莳。
“这种事,得问神道了·”·“要在时限内把沧澜界这个渔网补成纱布,几乎不可能,”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季莳看上去极为镇定,“唯一能做到的办法,却不能问我,而是得问你们仙道。”
说着这句话的季莳双手抱在胸前,视线从玉衡老祖没有半点破绽的表情上便宜开,极为冰冷地扫视无瑕阁内一圈··那些修士面对他的目光,神色各异··季莳站起来,嘴角的笑容味道有些讥讽。
“把所有地盘让出来,看能不能养出足够修补这张渔网的千万神灵吧·”·———·如果要季莳用历史课本的例子打比喻,这一天大概是神道历史上十分重要的转折点,神道终于从敌后战场走上正面战场,有了同仙道正面抗衡的实力。
但实际上,离开无瑕阁时,季莳觉得自己如同加班一个月的白领,因为这三天三夜里,他不仅仙道打嘴仗争夺利益,更是和一些吵不过就动手的人斗法好几场,幽冥小沧澜虽然无一败绩,他却疲惫得根本没心情开玩笑。
季莳晕乎乎走到一颗花团如云朵的玉兰花树下,被一个玉衡道弟子拦下··玉衡道弟子送上一枚纸鹤后便告辞了··和这枚纸鹤相似的纸鹤季莳已经保存了一匣子,这回季莳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晏北归给他的。
本来就因为晏北归没有出现在无瑕阁而格外暴躁的季莳皱眉拆开··扫过第一行字的他眉心一跳,视线直接跳到最后一行,对着那行字发愣半晌,手背上爆出一排活蹦乱跳的青筋。
一声压低的咆哮回荡在玉兰花树下··“……晏北归,有本事提合籍大典有本事正面说啊”·第一百五十四章·虽然季莳心情十分不好,但晏北归并没有出现。
而且是一直没有出现··一开始沧澜界的人们并没有在意他的去向,但又过了一两个月,哪怕有仙道设下各种大阵,而专注修补法则的神修也分出精力来,净化天地间的浑浊之气,被魔染之人也依然越来越多。
最受魔染之气影响的,并非是修士,而是凡人··民间每隔两三日,总会传出或丈夫杀妻食子,或邻居互殴而亡等等骇人听闻之事,官府不管事,朝廷不作为,贵人每日寻欢作乐,贱民只能在雨水中患上奇怪的疫病而死。
天地不清明,而道德沦丧··大泰借仙道之威,开国千年有余,最终还是步入了每一个朝代的末路··毕竟仙道已经一样自顾不暇了,哪怕他们明防暗防,也总会有被魔染而入魔道的修士。
如果入的沧澜界本土魔道还好,比如魔傀道的天上地下皆我操纵大道,比如血河道的汇合气血身化血海大道,比如赤姘道的走火入魔版阴阳大道,总归这几个魔宗的人虽然没有帮忙,但如今也安安静静不添麻烦,偏偏这些入魔的人一个个都入的天魔乱欲沉沦大道,入魔后天天追赶那些没有入魔的道友,口中喊道什么如果追到你,就和我一起沉沦吧。
季莳偶尔跟着勾魂无常去视察他们工作,遇到这种魔修,当时只觉得心中有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什么鬼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这些入魔修士所作所为自然不仅如此,还经常以各种魔性画风打断仙道修士布阵修理仙城城墙净化魔气,或猎杀神灵。
天剑道专门培养荆戎这种走灭世杀剑的剑修,终于派上用场··灭世是为救世,杀了这些入魔的人,也能补充被修士消耗掉的世界本源··便在这个时候,沧澜修真界里一些心思总放在捕风捉影上的八卦人士,终于迟钝地觉得有些不对。
明台晏浩然不是绝不会错过这种“行侠仗义”的好机会吗·或者说,以沧澜界如今的情况,晏浩然绝对是会跑前跑后跑断腿才是,怎么会没有参与呢·似乎连六月的无瑕阁论道,也没有参加·晏北归上一次出现在人前,还是南海天水宫事变,传闻他和那如今居于天河上的天魔大战三百回合,差一点就用浩然剑削掉天魔首级,之后并没有关于他的其他传言。
又过了一个多月,等化身春山君的季莳出门时,发现尹湄竟然问他是什么时候和晏北归分了··心累的季莳去找流言的源头,发现是因为晏北归一直没出现,散人道也不像上次那样,压下晏北归的消息,导致那些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胡编乱造,说晏北归自南海一战后就受了重伤、内伤、情伤,导致闭关不出。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季莳对情伤表示口瞪目呆··他的好对象晏北归在离开沧澜之前没有打招呼,走之后才送了一封信过来,就这表现,怎么看受情伤的都应该是他吧,怎么受情伤的人变成了晏北归·继续追查流言的季莳发现发现这些人说的有理有据。
无瑕阁论道之前,春山君私下和火荒神接触,竟然被人看到,虽然没有证据,但流言的条理十分清晰,一听就让人信服··火上浇油的是火荒神··她带领被魔染的修士骚扰仙道时,竟然当众承认,说她心慕春山君。
·神道更重阴阳调和,如果有神王,定然有神后,原本就有许多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季莳一定不会真心对待晏浩然,火荒神此言一出,各种流言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比如说春山君和火荒神早就暗通款曲,欺瞒晏浩然,真真是一对狗男女,比如说那春山君和晏浩然在一起后,竟然又接受火荒神的示爱,真是恬不知耻,果然和火荒神是一对般配的jiān夫yín妇,比如说……·作为一个身外化身,被本尊的另一个身外化身糊了一脸恶意的季莳默然无言。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反驳··首先他不能说自己并没有和火荒神暗通款曲,虽然他很少联系火荒神,火荒神也很少联系他,但暗通这个行为是实际存在的··然后,火荒神之所以那么说,也是为了推掉那些关于她身份的推测。
不管如何说,作为天魔一方的火荒神会私下和正道一方的春山君见面,本身就是引人怀疑之事,若不想被己方人怀疑是间谍,她也只能用这种吸引眼球的艳情流言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火荒神很果断,不愧同是本尊的身外化身,如果当时是他,也会做出这样祸水东引的决定,无关绯闻另一个当事人是不是也是他自己··但这不代表季莳不郁闷··也幸好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春山君是幽冥之主的身外化身,知道雪山神女同样是幽冥之主的身外化身的更少,天魔黑伽罗或许两者都知道,却信任假天洋,对他投诚的两个手下比较放心。
……总之,作为三者都知道的人,晏北归回到沧澜界时听到这种空穴来风的流言,应当不会当真··这么想的季莳坐在春山的神庙中,手里拿着纸鹤拆开而成的信纸,皱眉思考。
晏北归虽然不告而别,但还是告知季莳他的行踪了的··他被玉衡老祖送离沧澜界,作为信使,向其他世界求援··季莳对玉衡老祖手里掌握有离开沧澜界的渠道并不奇怪,因为玉衡老祖总是表现得他对外界之事知之颇深,在许多修士根本不知天魔出了个魔夷大帝的时候,他连魔夷大帝派遣而来的魔将姓什么名什么都知道,又像是黑迦罗,此人也能一口道出。
但这人竟然以事情紧急为由,让晏北归连向他打个招呼都来不及就被送离,让季莳不得不忿忿难平··更别说,沧澜界在虚空诸界中,不过是个小虾米一样的存在,晏北归的时间又不多,上哪里去骗个盟友做援手。
行走虚空的修士平均境界在元神之上,通常是仙人境界才会来往于虚空,送晏北归这样一个来自小虾米世界的小虾米金丹上去,到底是几个意思·没过几天,去到玉一仙城的季莳咬牙亲自向玉衡老祖提出这个问题。
坐在玉兰花树下赏花的玉衡老祖十分清闲··从草老人真身上落下的枯枝已经交由沧澜界一众炼器大师去研究,其他事情也有玉衡道代劳,就是为了省下时间,让玉衡老祖好好钻研渡劫秘法。
然而玉衡老祖没有··他慢悠悠地喝酒,慢悠悠地赏花,慢悠悠地回答季莳的问题··结界的天空上挂着装满太阳精华的宝壶,将日光倾泻而下,透过花枝被分割成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树下举杯对饮的一道一神上。
“这可是浩然小友与我交流品酒经验时推荐的佳酿,也不知道春山君喜不喜欢·”·季莳皱眉看着被推到他面前的酒盏··酒盏不知是什么材料,清澈透明如薄冰,季莳的手才触到酒盏表面,指尖就被酒盏的寒气凝上一层浅霜。
琥珀色的酒液盛放在酒盏中,看上去仿佛是晶莹剔透的宝石··一朵花瓣携着花香落到酒盏中,酒水荡开层层涟漪,一时间醉人的香气散发开,光是香味就让飞过的灵鸟晕乎乎落下。
季莳很少喝酒··他对一切会引起交通意外的东西都深恶痛绝,酒自然被包含其中··……更别说,光是香味就让人醉了,等喝下去,他真的起得来吗·玉衡老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看着季莳。
季莳和他对视片刻,手端起酒盏,一言不发,快如闪电一般将一碗酒吞了下去··入口的滋味和他想象得极为不同,父母去世前,作为正统不良少年,季莳自然偷喝过酒,白酒入口辛辣,能从喉口一直烧到胃里,而如今这酒却甘甜无比,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
因为太过惊骇,季莳呛到了··玉衡老祖笑着看他咳嗽,道:“这酒酿名为情丝,是浩然小友让我转交给你的·”·季莳:“……”·他抹干嘴,有气无力问:“老祖,您用这个招待我,到底是说什么呢”·玉衡老祖的脸上笑容更深。
“春山君对浩然小友的能力,未免太没有信心了,”白衣修士背靠着玉兰花树的树干端坐,神色平静宛如一座神像,“我请浩然小友去虚空请外援,自然是因为只有他可能请来外援。”
“我从未见过如浩然小友这般,尤其擅长让他人不自觉更着走的人,而且浩然能无视所有身份,和他想要交好的人交好,这一点上,我以为春山君应该是体会最深才是。”
玉衡老祖浅浅尝一口情丝酿··“传闻中,一开始你和他的关系,可称不上好·”·提到传闻季莳的脸顿时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玩命就不是晏北归了,就算那人再如何做保证再如何自信,他都应该习惯才是。
然后季莳站起身,抬起头,一把拎起案几上的酒坛,转身就走··他没走两步,玉衡老祖突然开口道:“时间紧迫,不知雪山神女在北海时答应血海的事情,如今进行的如何。”
季莳头也未回:“不用老祖担心·”·“那就好·”玉衡老祖也站起身··白衣如仙的修士向远去的季莳长长作揖,轻声道:“本人且代沧澜生灵,多谢四位山君了。”
季莳从玉一仙城返回春山的第二天,就封山闭关··这一闭关,就闭关到了次年的七月··次年七月,正道人士集结而出,以天剑道大剑主为首,撕破当初的协议,上九天去,直接开战。
第一百五十五章·“当初答应得爽快,结果是一开始就不打算遵守吗”·滚滚铅灰的乌云上,身着戎装扛着黑杆枪的火荒神遥望从下方如鸟群一般飞上来的黑点,口中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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