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魔尊修真中+番外 by 暮千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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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魔尊修真中+番外 by 暮千镜(3)
·血狱河在整个苍冥渊的最底端,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深渊,暗红色的河水如同血液环绕着中央的牢狱,让每个被囚禁在这里的人都会感到绝望··等到星炽被带上镣铐,被关入死气沉沉的牢狱中,始终沉默的云麓突然开口:“你还不明白吗有些人已经死了,所以他一定会比活着的人更重要。”
“什么”星炽看着云荒,停下了有些不稳的脚步,眼中尽是疑惑··云麓又是叹了一口气:“我打个比方吧,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告诉魔君,你的命能换他师父复生,你猜他会不会犹豫”·“……不可能。”
星炽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牢门上的栏杆··云麓这个问题太诛心,他根本就没有问魔君会不会答应,而是是会不会犹豫·问得只要让人一想,就会觉得心沉到了深渊之中。
“不,他做的到·你以为现在的一切是他想要的吗如果有机会回到曾经,别说是你了,哪怕是整个苍冥教他都会交出去·”云麓看着面色渐渐发白的星炽,一脸平静的说道,“人啊,永远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话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最后看了被打击得十分消沉的星炽一眼,处理云麓便准备离开了·毕竟他还得奉命去趟玲珑阁,帮魔君取一枚返灵丹。
返灵丹是一种很少会有人炼制的丹药,不仅因为它材料难找,炼制过程又十分复杂,更重要的原因是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用到·它的唯一作用大概是,在进入一些低级秘境时,若是本身修为超出了秘境所能承受的限制,可以用这种丹药暂时压制修为等级,从而顺利进入这些秘境。
但是最近云荒也没听说有什么秘境或者洞府要开启啊也不知道魔君要这返灵丹到底有什么用··苍冥教中左使被打入血狱河,昭明魔君也在露了一面后再次离开,突然就只只剩下右使云麓一人在主持大局。
一时间教中弟子无不开始猜测,搞得苍冥教的气氛倒是有些诡异了起来··相比起来,顾子言最近在太华仙宗的日子简直不能再舒心··连清垣祖师在知晓他真实身份后,都松了口不再追究,再加之他上有墨敛这个重量级师父,下有白术这个朋友处处照顾,正常人基本上都不会想要找他的麻烦。
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例外,比如说苏琼··然而苏琼作为白龙峰的弟子,即使是亲传弟子也得乖乖被白术整治·毕竟白龙峰所有金丹期以下弟子的衣食起居、门派贡献等等东西都握在白术手中。
在一开始就把白术给得罪了的苏琼,自从入门以来连地级任务的门都没摸到,每天接到的竟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低级任务,整个人都被磨得有些焉儿了··这个大家族出身、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少爷大约不会想到,即使贵为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也总是有人能制他的。
“我师父收的亲传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可一点都不稀罕·我那些师兄们都是和和气气的,哪像这家伙一样,上来就狗眼看人低·”白术一边轻轻哼了一声,一边拿过顾子言的玉牌,将今天门派任务所给的奖励加进去,“我一会儿要去龙尾峰,你陪我去”·顾子言默了,他也是前一阵问白术另外一件事的时候,才知道白术和林初夏居然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正如白术曾经在归墟水狱中所说,他的母亲是太华仙宗的外门弟子,资质修为都并不出众,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大约就是温婉清丽的容貌了·后来玄镜成了外门长老,那时候沉月虽然还没有正式嫁给玄镜,但玄怀已经许诺过玄镜,这婚事也就算是私下定了。
然而白术的母亲就在这样不知情的情况下,半是被强迫性质的和玄镜在一起了·等到几年后玄怀正式宣布将女儿嫁给玄镜的时候,白术已经四五岁了·这种丑事被玄怀发现,他自然是震怒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这事情张扬出去丢脸,于是选择了这件事中最为弱小的人下手。
等到白术发现自己的母亲消失几天,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玄怀是执法长老,苍龙峰也是执法堂所在,白术的母亲被投入归墟水狱,修为低微的她在水狱中连三天都没撑过,便彻底消失在了毁肉销骨的归墟之水中。
沉月与玄镜的婚礼如期举行,而白术在外面一片欢庆声中,看到的是母亲最后一点,还未完全被侵蚀的尸骨··这件事其实已经不算是个秘密,太华仙宗中有一定资历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当年也是知情者之一的玄谷长老,就是在那个时候“碰巧”将白术收为弟子,否则现在估计就没有白术这个人了··所以这些年来,白术根本就不认玄镜,现在玄镜被沉月杀了他也只冷笑一声,说句活该。
不过如今的情况,玄镜被妻子所杀,沉月被终身幽禁,林初夏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作为玄镜唯一的儿子,以及负责这次龙尾峰收尾工作的玄谷长老的弟子,白术也免不得在玄镜头七的时候被拖出来一趟。
“别不吱声,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几个讨人嫌的家伙吗”白术将玉牌塞回顾子言手中,眨了眨眼睛,直接就拉着他朝着白龙峰上引鸾台去了。
·“好吧,但不能留得太久,我晚上还得回千寒峰去·”顾子言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想见那几个讨人嫌的家伙,但白术既然开口了他也不会拒绝。
“知道知道,你有门禁嘛·”白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几分戏谑,“墨敛是师叔对你真是太上心了,我就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峰上的弟子跟你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白术长开些了的原因,顾子言总觉得他眼睛变得有些狭长,连眼角也微微上挑起来,眨眼笑的时候莫名添了几分狡黠··顾子言一脸无奈,他也不想像个小学生一样被看得那么严。
但自从他真实身份暴露了之后,墨敛就要求他每天晚上亥时之前回去,就连他偶尔不在,顾子言也得被扔到后山清垣祖师那去,还是一样的待遇··苍天在上,自己真的没想过要干什么坏事啊··第31章 捡了个男主··和白术一同乘着鸾鸟来到龙尾峰,才山巅的建筑前都被挂上了白色灯笼,虽然没有像凡间丧事那样处处留白,但看上去也是惨淡一片。
尤其是放着灵位和棺椁的正殿中,更是哀戚一片,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哭声··还没进正殿,顾子言就被林初夏的哭声震得耳朵疼··之所以能一下就听出来是林初夏,都是因为她哭得尤其惨烈。
外门与内门不同,长老并非固定的,每隔上一段时间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要更换,再加上外门中没有入室弟子这一说,所以外门弟子与长老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有多密切。
所以别人多是低声啜泣,只有她一人几乎是趴在了棺椁之上嚎啕大哭·上次讥讽顾子言时那飞扬跋扈的神情,早就不知道哭到哪去了··不过想想,这几天之内她也是经历了人生的低谷——父亲被杀,母亲入狱,最可笑的是,杀死她父亲的凶手就是她母亲。
连玄怀都因为这事的打击太大,在苍龙峰上修养,于是这正殿之中,真心悲伤的大约也只有她一个而已··在看到白术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林初夏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藏的怨恨:“现在你开心了吧都等不及跑到这里要来看笑话了”·“哈”白术站在棺椁之前,看着林初夏那副怨毒模样,突然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少自作多情了,林初夏。”
在灵堂上笑出来这件事,其实是很不妥当的,况且死的人从血缘上来说还是他的父亲·不过这个时候,灵堂中的其他人都低下头,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白术的笑。
白术这回是替玄谷长老来的,知道他身世的人明白此时应该保持缄默,不知道的人也因为身份不敢造次··“你这个孽障有什么资格踏进这里来当初就不该放你一马,你一个私生子居然敢来耀武扬威,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和那个贱人一样葬身之地。”
林初夏死死盯着白术,口中的话一句接一句,每个字都像是刺一样恨不得把白术扎个透··顾子言目瞪口呆,他上次见过林初夏,也知道她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
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么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这时骂起人来,就跟街上的泼妇一般,将话说得十分难听··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正殿上响起,让众人都浑身一个激灵。
白术冷笑着收回手,看了一眼林初夏肿起老高的右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今天来有正事,不想跟你浪费时间·要是再有第二遍,遭殃的就不只时你这张脸了。”
林初夏身为长老之女,爷爷也是长老,从小被宠惯了,哪有人敢这样对她这一巴掌之下,她竟然是被白术给打懵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想反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张不开嘴。
两片嘴唇像是被缝上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唔……唔唔……”·“好烦·”站在白术身后的顾子言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刚刚他实在是听不下去那些话,干脆出手用了个禁言术。
这虽然是个小法术,但也不是林初夏能破解的··林初夏刚才的话,即使是怀着仇怨也说得太过了·任谁也无法平静的面对这等辱骂,更何况白术母亲的死也跟林初夏这一家脱不开关系。
顾子言都觉得,白术只是打了她一巴掌,已经算是容忍了··白术对顾子言的行为自然是心领神会,他朝着旁边几名龙尾峰的弟子招了招手:“来人,把林大小姐送回后院去休息,别妨碍了这边的事情。”
“是·”这里的弟子自然不敢违背白术,几人上去“扶起”林初夏,就要将她往正殿外带去··林初夏一边以更加怨恨的目光瞪着顾子言,一边死命挣扎,将过来扶她的弟子推得七零八落。
虽然父死母入狱,但林初夏总算还是玄怀的孙女,所以这些弟子也不太敢对她用蛮力,一时间场面竟然僵持了起来··可是顾子言就没有这种顾及,他拢在衣袖中的右手再掐诀,唇间轻轻说了个什么字。
下一刻,暴躁状态的林初夏就安静了下来·或者说她其实是根本动不了,所以她只能用那一张几近扭曲的脸,死死盯住顾子言·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几名弟子将她“送”回去休息。
白术回头看了顾子言一眼,小声赞叹到:“你就去了千寒峰这几天,居然就学会这么多东西·”·顾子言笑了笑,没回答··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白术,其实墨敛除了断长生剑诀之外,还没有教给他其它东西。
这两个术法都是他还当魔尊的时候,学会的众多小玩意儿之一·特别是禁言术,那真的是熟能生巧,觉得谁烦了直接用一个,效果不能更好··等到林初夏一干人离得远了,整个正殿之中终于安静了下来,原本低声啜泣的人这时候也没了声音。
经过刚才那一遭,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起灵吧·”白术面色冷淡的看着那棺椁,说道··后面的事情无非就是要把棺椁运到指定地方,然后进行一些规定的仪式,最后一把火将棺椁连同尸身烧尽,葬入墓穴之中。
顾子言本来对这些事情兴趣缺缺,况且棺椁里的尸体还是林境,这就更让他觉得膈应了·于是他在所有人进入墓地的时候,溜出去找了个地方透气··龙尾峰是整个太华仙宗最南端,在整个连成龙形的六座山峰处于最末,山势也最为平缓。
从龙尾峰朝西北方向走,便是常年关闭的葬剑谷··强强仙侠修真系统·葬剑谷,顾名思义其中藏有许多神兵利器··这些兵刃两成来自于太华仙宗创派祖师清垣,有他从早年至飞升前所铸造的大部分作品,三成出自掌管葬剑谷的铸剑一脉之手。
余下的五成,则来自于太华仙宗中已经离开九天大陆的修士——这里所说的离开,要么是飞升上界,要么是身死道消·仅留伴其左右的兵刃于谷中,“葬剑”也由此得名。
葬剑谷由专人掌管,按照清垣祖师所定下的规矩每十年就会开启一次,供太华仙宗弟子进入·但这这不仅仅是一次试炼,会在谷中觅得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刃·至于最后拿到的是仙器还是废剑,就得看自己的实力和运气了。
从顾子言现在所站的位置望过去,只见三柄如同剑刃形状的巨石伫立于葬剑谷前,与山谷两侧的山体连为一体,构成了葬剑谷的“大门”·巨石之下的玄铁门紧闭,沉重的锁链将入口紧紧封锁,拒绝任何人入内。
“咦”顾子言微微眯起眼睛,以看清刚刚他视线中闪过的某个影子··那是个人,从葬剑谷的入口处朝着这边疾行,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追着他死死不放。
还没等顾子言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大一小两个东西已经朝着他的脸直接来了·这速度,没有元婴期的修为根本办不到顾子言刚想往旁边躲,那个人影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一个没掌握好速度直接撞在了地上。
“吼——”紧随其后是一声响彻四野的吼叫,一张白虎的脸瞬间在顾子言面前放大,惊得他抬手就是一个镇山河插在自己脚下。
幸亏这些天他晚上待千寒峰没事干,天天都拿着断长生剑诀练技能,总算是努力把镇山河点出来了··灵气所成的剑落下,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在四周·白虎被镇山河的屏障撞开,又是发怒又是惊疑,退后两步竟然是不死心的继续朝着阻拦他的顾子言扑去·“砰。”
看着面前白的的大家伙直接被撞得七荤八素,摇摇晃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顾子言轻轻啧了一声——看这白虎的体型模样,也是只修为不低的灵兽,明明是猫科动物,怎么智商跟哈士奇似的。
八秒过后,镇山河所形成的屏障消失,顾子言刚想问问摔在他旁边那人发生了什么是·然而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人似乎是因为彻底放下心来,重重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看着这一前一后晕在这的一人一虎,顾子言整个人都不好了··白虎是撞镇山河上撞晕的,顾子言可以理解,那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蹲下身去仔细一看,顾子言才发现这个人他认识。
离昭·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但离昭的面容与在苍冥教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不过一眼,顾子言就已经认出了他·离昭背后有几道极深的爪痕,几乎占据了整个背部,一看就是出自旁边那只大白虎之手。
普通人如果受了这种伤,基本是不可能从葬剑谷一路疾驰到这里,不过离昭嘛……能做到这一步算是很正常了··毕竟他可是《九天》这本书的男主啊·虽然说这书的剧情自从安澜城外那一战就开始走偏,以至于顾子言也不是很清楚后面的剧情发展了。
不过按照原剧情,离昭在离开苍冥教之后,应该是去了天枢山的天碑林·他在那里不仅参悟了冠绝大陆的功法,更是打开了隐藏在天碑林最深处的“古域”。
没有人说的清楚“古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因为见过古域的人寥寥无几,而能从古域中出来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离昭在“古域”中整整呆了七十年,他用这七十年的时间完成了普通人或许要花费几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总之离昭古域中的境遇,顾子言也不太记得具体情节,只记得他在“古域”之中不仅遇到奇遇,由魔道转入仙道,还拿走了双生仙剑中的一把··双生仙剑,一为“含光”,以仙道功法方能驱使;一为“昭明”,只能以魔道功法使用。
七十年后离昭走出“古域”,修为已至化神境界,加之持有上古仙剑含光剑,更是如日中天·但是如今顾子言面前的离昭,修为大约只有元婴境界,也未见含光剑的踪影,更是被一只镇守葬剑谷的灵兽白虎追成这个模样。
这和说好的剧情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太多的不解在顾子言脑中兜兜转转,不过现在离昭还晕着,顾子言也没有太多时间耗费在思索上,毕竟旁边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的大白虎。
总而言之,想把受伤的离昭带走吧··师徒一场,顾子言也不可能把离昭丢在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现在的离昭比他高得多,凭顾子言自己肯定是没办法将他带走的,幸好自己还有一匹马。
顾子言吹了个口哨,许久不见的踏炎乌骓便出现在了面前,拿出一根马草喂给踏炎之后,这马倒也乖乖的帮忙将离昭弄上了马背··然后顾子言也翻身上马,刚准备走,旁边安静的草丛忽然动了动。
“喵·”一只浑身雪白的异瞳猫儿从草丛里窜出来,十分熟练的跑进了顾子言怀里,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球球”抱起这突然窜出来的猫儿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子言笑道,“你倒是机灵,当初我还担心你被抓了,现在看到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手里抱着猫,身前横放着失去意识的离昭,顾子言伸手拍了拍踏炎的脑袋,踏炎会意的朝着白龙峰的方向跑去··离昭背后那些伤,虽然已经被他自己暂时止过了血,但不知道又没有伤到骨头或者内脏,但总还是要找个药师看看才放心。
在回去的路上,顾子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白纸,手指翻动间三两家就折出了一只纸鹤·将纸鹤放在手心,顾子言轻轻朝着它吹了一口气,这纸鹤便扇扇翅膀,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
纸鹤虽然速度不及顾子言自己幻化的传信鸟,但却属于常用的通信方式,即使在太华仙宗中用也不会引起怀疑·这只纸鹤是去给白术送信的,顾子言半路先返回,总要给白术知会一声才好。
对着这只纸鹤说了几句话,顾子言指尖在纸鹤脑袋上一点,这小东西便飞了出去···第32章 人不如猫··自从被要求每天晚上按时回千寒峰后,顾子言就没怎么在白龙峰上住过了。
不过他那座院里的一切并没有因此而落下灰尘,环境依旧清幽舒适··牵着踏炎进屋后,顾子言关好门,然后磕磕绊绊的把离昭弄到床上趴着·虽然有修为做底子,不存在搬不搬得动这种问题,但一方面离昭对于他来说太高了,另一方面又要小心他背后的伤口,所以光这一步就花了顾子言不小的功夫。
·等终于将离昭安置妥当,顾子言才发现自己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去外面院子的池子里取了些活泉水,又找出一方干净毛巾·顾子言将毛巾打湿,小心翼翼的一边轻轻擦拭离昭背后半干的血迹,一边将他黏在伤口上的衣服慢慢剥下来。
衣服在白虎的利爪之下,早已经碎的七零八落,又和血迹混在了一块,看上去相当凄惨··清水将干涸的血迹化开,全部染上了那方白色的毛巾·昏迷中的离昭大约是吃痛,痛哼一声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探背后的伤口,却没想到手直接被拍开了。
“啧,别碰·”正在剥他伤口上粘住的衣服碎片,顾子言顺手一拍,把伸到眼前那只手直接拍到一边··离昭一脸茫然,摸了摸自己被拍的手背。
碍于姿势,他只能稍微偏过头用余光看着顾子言,然后默默的“哦”了一声,乖乖趴着不再乱动了·泉水清凉,一下一下抚过伤口时虽然会痛,但也被这清凉的感觉化去了几分,倒也在忍受范围之内。
球球被顾子言放在一旁的桌上,此时正坐在那里,一双异色瞳孔看着离昭,似乎想凑过去蹭他·而离昭也抬头望它,手指轻轻一抬,趁着顾子言没注意做了个动作。
“喵·”球球轻哼一声,整个身子趴了下来,看样在是打消了蹭过去的想法··等顾子言换到第三盆水的时候,终于算是把伤口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正好这时候,外面也传来了两三声敲门声··是白术回来了,顾子言打了个响指,施下符阵的门便自己缓缓打开··“说好出去透气,怎么你半路就跑回来……天哪,你这是在干什么呢”白术刚刚进门,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床正好被挡住。
看着顾子言手上握着一条被血沁透的东西,在加上地上那一大盆红色不明液体,他脸色一变两步就冲到顾子言身前,眼神惊疑不定顾子言也是被白术这反映吓到了,赶紧把手上的毛巾往盆里一扔,安抚道:“放松放松,只是刚刚擦了伤口的水而已——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好像杀了人一样。”
转头看了一眼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的人,白术才定下心来,他幽幽道:“我倒是不觉得你能杀人,我比较担心你被人杀了·话说这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在你床上你小小年纪可不要学坏啊。”
“你够了·”顾子言看白术一脸正经的说这话,突然很想把毛巾糊到他脸上去,“作为一个医师难道不应该先关心一下病人才对吗”·白术抬眼在离昭背后一扫而过:“看样子,你是去惹葬剑谷的那只白虎了只受了外伤,真是命大。”
离昭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虽然话说得不太好听,但白术还是取了药和绷带出来·因为之前顾子言已经清理过伤口,所以白术没花多少功夫就帮离昭处理好了伤口,只是当他想伸手帮离昭把脉,看看有没有其它问题时,离昭却猛然收回了手。
白术眉毛一挑:“怎么,你还不愿意看病了”·“只是外伤,就不必麻烦大夫了·”离昭将手蜷在胸前,垂眸低声道。
他声音有些发哑,无论是音色还是语气,跟二十岁出头的外貌相比起来都显得成熟不少··白术看他这架势,也没打算继续,只是偏过头对顾子言道:“这可是他不让我看的,要是出了问题你可别找我。
话说回来,你好像还没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看他的衣服应该也不是太华仙宗里的人吧”·“我一个朋友,以前认识的。”
顾子言很淡定,说辞自然是已经准备好的那一套,“我也是刚巧在附近遇到他,具体事情还没来得及问,不如我问清楚之后再告诉你”·“行,不过一定你一定要问清楚前因后果。
按规矩,一般外人要进来必须知会长老,不过既然你说是你朋友,那暂时先呆几天应该也没有问题·”白术说完,将刚才所用的药膏和剩余绷带都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那我去找师父汇报今天龙尾峰的事情,这药每天早晚各换一次,如果有问题的话再来找我。”
顾子言送白术除了门,回来的时候只见离昭已经坐起了身,不过因为伤得不算轻,他的坐姿看上去有点奇怪··看到顾子言回来,离昭抬起头,神情有些局促的说了声:“……谢谢。”
顾子言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回了床边,趁着离昭还在疑惑他举动的时候,伸手扣住了离昭的手腕·一缕灵气顺着手腕探进去,离昭一开始本能的将这股灵气往外挡,但是后来发现这灵气绵软,没有什么攻击性也就任它去了。
一番探寻之后,顾子言明白了·离昭刚才之所以不让白术给他把脉,是因为白术只要一探就会知道,离昭所修的定然是魔道··对于为什么离昭没有按剧情变成仙道这件事,顾子言已经不想再吐槽了。
反正所谓剧情早就在他自己莫名其妙倒霉之后,神转折到不知道哪去了··不过……为什么都元婴期了,离昭看上去性格还跟在苍冥教的时候一样“软萌”啊这绝壁不科学·九天大陆的修真境界从低到高,分为凝气、筑基、金丹、灵寂、元婴、化神和渡劫共七个等级。
除去寥寥无几的渡劫修士不谈,元婴境界仅在化神之下,绝对能称得上是高阶修士了·按照《九天》原来的剧情,离昭在这个时期应该已经非常强势了,加上身边有不少能力不俗的小伙伴,在整个九天大陆也是颇有名声的。
强强仙侠修真系统·对比离昭现在这么乖顺的样子,顾子言真的很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还是给弄出什么心理阴影来了·不过既然离昭现在仍然还是修的魔道,身上的伤也只是外伤,顾子言觉得自己不该让他在这里留太久。
虽然白术看在他的面子上暂时没有深究,但是以离昭魔修的身份呆在这里,无论对谁都不好··顾子言很清楚应该怎么做,所以他松开离昭手腕的时候便开口:“等你能下地了,就离开吧。
山下有镇子,再远一些也能找到城池,随便你去哪里都好·”·离昭垂着眼,看上去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手指蜷缩在掌心里不安的来回划动:“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刚才大夫也说过,只是外伤没什么大碍,我这就离开·”·顾子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以现今离昭的修为来讲,除非是像今天这样的意外情况,其他时候大约也不需要顾子言来操心。
现在说白了他们两人也只不过算是陌生人的关系,说得太多反而容易惹来麻烦,不如点到为止··离昭愣了一下,看上去像是没想到顾子言过的态度会这么冷淡。
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下了床咬牙朝门口走去·他咬牙倒不是因为对顾子言有什么不满,而是因为他除了背部的抓伤之外,还有一处旧伤在隐隐作痛··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顾子言表面上淡定,私下却是关注着离昭的一举一动。
离昭的脚步虚浮,没此落步之前都会有极短的犹豫,好像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一样,等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一层·看着他那样子,顾子言心里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没忍心,当他正想叫离昭回来时,只听一声重响,离昭身子一歪直接撞上了紧闭的门框。
这一下撞得可不轻,顾子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了一跳,赶忙冲上去扶他··奈何个子太矮,差点没被身形瘦高的离昭整个压在下面,不过顾子言好歹还是伸手护住了离昭的头,避免他再撞上别的地方。
扶着离昭坐靠下来,顾子言一看他剧烈且不平稳的喘息,就知道情况有异,赶忙道:“我去找白术来·”·刚转身准备出门,顾子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不必……这是旧伤,我身上带了药,歇一歇就好了·”离昭边说边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他深吸一口气将紊乱的呼吸压住,然后用手指碰了碰左手上的戒指,取了一枚丹药出来直接吞了下去。
顾子言不动了,他的目光落在离昭左手食指的戒指上··戒指的表面很光滑,比起一百年前,这戒指所蕴含的灵气甚至更盛了些·顾子言记得很清楚,这枚他当年随身携带的乾坤戒,在身死之时已经被玄怀那一帮人弄走了,怎么现在居然会在离昭手里·其实这戒指谁在用顾子言也无所谓,不过他想知道的是,既然离昭拿着这戒指,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已经和那伙人打过照面了不对,应该至少也有过冲突了,乾坤戒也算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任谁也不会平白拱手相让的。
大约是顾子言目光太过明显,已经稍微恢复过来的离昭抬眸看他一眼,忽然不太自然的动了动手指,用另外一只手将戒指覆盖起来··“你的旧伤,是怎么落下的”顾子言收回目光,忽然问。
离昭伸手摸了摸心口位置,那里有一条几近损毁的心脉,答道:“找仇人报仇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一声叹息传来,离昭听到原本态度冷淡的顾子言,默默说了一句:“你还是在这里先养伤吧,我不想我救了半天的人,因为没养好伤又出什么问题。”
折腾半天,最后离昭还是重新躺回了床上·而顾子言则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来回晃悠着,听离昭讲他是怎么惹到那只白虎的,有时也会提点问题·离昭也是坦率,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
“你要到葬剑谷去找东西可是葬剑谷十年一开,据我所知三年前才开过一次谷,下一次最少也是七年以后了·况且你不是太华仙宗弟子,即使开谷也不可能进得去。”
顾子言之所以告诉他具体时间,就是想让他暂时死了这个念头··但是没想到,离昭听到这话之后却说:“那我就等到他开谷,到时候总会有办法进去。”
顾子言脸色突然一寒,装作一副冰冷的眼神:“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太华仙宗的弟子·本来你一介魔道擅闯仙门已经越规矩,如今硬闯不成还想要旁门左道进葬剑谷”·离昭知道是自己失言,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必须进葬剑谷一趟……”·“不管什么原因,这个念头你趁早打消。
我虽然一时兴起救了你,却不代表我会容许你乱来·”从床沿上跳下来,顾子言生硬的打断了他的话,不再看离昭,而是头也不回地往房外走去,“这地方平常不会有人来,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顾子言正好走出房门,重重关上了门··出门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才的表现应该足够让离昭知难而退了吧·以现在剧情的偏离程度来看,若是放任离昭去闯葬剑谷,搞不好会弄出多少岔子来。
仙剑含光不在离昭手上,也没有遇到机缘由魔入仙道,原本应该已至化神期的修为现在也成了元婴期,以及该遇到的伙伴妹子都没出现·今天还被一只看守葬剑谷的白虎弄得如此狼狈,顾子言真的很怀疑,离昭的主角光环到底还在不在剧情乱了之后他是不是根本就没能进入“古域”·这些疑惑在顾子言脑袋里乱成一团,却根本不会有人能解答。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终于放弃了这种毫无头绪的纠结·现在先要给白术那边找个靠谱的理由,如果只是让离昭在自己那座小院里呆一段时间养伤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魔道身份。
以及现在天色渐晚,给白术打过招呼之后,他也该先回千寒峰去了··待到顾子言离开之后,坐在床上的离昭伸手抱过球球,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可麻烦了,临时找了个借口出来,倒是将师尊惹生气了。”
球球喵呜一声,一双眼睛幽幽的泛着异色流光,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然后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拍了拍离昭的手臂,居然像是再安慰他一般··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人一猫对视良久。
“若是师尊他是转世失去了记忆,倒也还好办·只是现在,他分明是记得一切,却不愿意认我,这可怎么办才好”·球球偏过脑袋,半晌后钻进离昭怀里轻轻的蹭他胸口。
离昭伸手摸了摸球球的脑袋,有些无奈的笑道:“我这待遇,还不如你这只猫呢·”··第33章 美食攻略··第二天顾子言再来到白龙峰,还没等他进院子,一股香气就袅袅地飘了过来。
这里的“香气”并不是说熏香的那种香,而是……喵了个咪,是谁在煮火锅啊·按照九天大陆的设定,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还是需要吃饭的。
太华仙宗中弟子众多,每天也会提供两餐——是的只有早上和中午,按修炼的说法是“过午不食”,所以并没有晚餐这个东西·对于第一次吃饭的感觉……顾子言什么都不想说,反正在体验了一天这种质量的食物之后,顾子言毅然从药堂换了一批简直不菲的辟谷丹。
果然只要“学校食堂”出品的食物,那都是不能吃的就算这是修仙界也不能幸免,管你什么材料做的,最后的味道都能淡出个鸟来,还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虽然说长期不吃普通食物这件事,对顾子言来讲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是今天被这味道一勾,那蛰伏已久的食欲居然被勾起来了··啊,真的好香(﹃)·顺着这味道推开院中的房门,顾子言之间面前的桌子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满载食物的火锅,正冒着滚滚白雾。
火锅旁还蹲着馋猫球球一只,它两只异色眼眸亮得惊人,正盯着锅里那条露出的鱼尾··要不是这火锅太烫,以球球现在的样子估计早就上去捞鱼了··桌上早已摆好了碗碟和筷子,顾子言盯着这个明摆着的“美食陷阱”,站在那里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
关于离昭点满了厨艺技能这件事,在《九天》中出现了很多次,顾子言当然早就知道了·这年头作为一个受欢迎的男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也是必要条件之一,毕竟不管是妹子还是基友,大部分人是抵挡不住美食诱惑的。
在原书中,厨艺这项技能无数在拉好感、道歉、找外援等等方面发挥了显著的作用··所以当他看到这锅香气四溢的火锅时,就知道这是出自离昭之手·然而即使知道,他最后依然难免……·放弃抵抗的顾子言心一横,坐上了那显然是专门留给他的位置。
球球见他坐下来,立刻小跑两步蹲在了他手边,伸出爪子用柔软的肉垫挠了他两下,眼睛却还停在那翘起的鱼尾上:“喵~”·“好好好,我帮你·”顾子言明显是被球球逗笑了,先前纠结的面容也随之舒展开来。
拿起摆放在一旁的筷子,夹住那露在汤外的鱼尾,抬手将那一掌大小的鱼放在白瓷碟中,推到了球球面前··球球卷起蓬松的尾巴,满意的眯起眼睛开饭了··而顾子言也不再犹豫,从火锅中夹起一片被切得极薄的肉来。
汤汁早已在滚煮的过程中渗透,使这薄如蝉翼的肉入口即融,合着味道极妙的汤汁一同化在舌头上,在唇齿之间回味无穷··这一入口,现在的顾子言已经和球球一样,两眼都亮了。
九天大陆是修真界,修士大都无欲无求,金丹之上更是早就脱离了口腹之欲,平常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在这方面下功夫·然而作为一个被半路丢进来的穿越人士,顾子言前身自然不说,以来就是满级魔尊压根就没想起来吃饭这件事,至于这辈子……太华仙宗的食堂还是不提了。
离昭这传说中点满了的厨艺技能真不是说着玩儿的,此时一口裹满浓香汤汁的美食入口,简直是在一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蕾·记忆中正常人类所发明的美食味道,开始一一在记忆中浮现,又即刻转化为食欲。
正当顾子言挽大快朵颐之时,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将木门推开,离昭站在门前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早已知道一般的弯了弯眼睛·他手中提着一个常见的食盒,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尚且温热的糯米茶糕被放在青瓷盘子里,光看样子就能让人食指大动。
“这院中没有炉灶,我只好去食堂后厨借用,所以多花了些功夫·不过看来,时间刚刚好·”离昭笑意盈盈的看着顾子言,顺便伸手摸了摸球球的脑袋。
然而正在吃鱼的球球显然并不想被摸头,一个飞爪头也没抬直接啪开了离昭的手··顾子言忽然间觉得有点脸红,俗活说吃人嘴短,昨天他还刚骂了离昭一顿,今天就……等等,离昭说他去食堂那边了那不是已经遇到太华仙宗的其他人了·看着眼前缩小版的师尊,从微微泛红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离昭略一思索立刻就率先开口解释道:“不必担心,我已经用了个小办法将体内功法加以隐藏,除非修为比我高上一个境界,是看不出来的。”
听离昭这么说,顾子言当下再去探他的脉··灵气游走一圈后,他果然发现如今离昭体内再试探不出仙道魔道的区别,甚至连修为境界都模模糊糊,要不是提前知道一定会将他当做刚刚开始修炼的毛头小子。
怕顾子言不放心,离昭伸手从腰间又取出一块玉牌来,推到了顾子言面前··看到这玉牌,顾子言不免惊讶的眨了眨眼睛·离昭的玉牌和他自己那块比起来,制式相同,但大小和材质皆有区别,乃是最普通的石玉所制,显得要粗糙不少。
这样的玉牌应该是外门弟子所有,还是那种最低级的,负责打杂的挂名外门弟子,这种人在太华仙宗不算少,却是最不起眼的一群人··“这东西是我和别人换来的,听说最近外门长老过世,整个龙尾峰都乱了。
这个玉牌的主人也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没什么意思,于是我就用十枚中品仙玉和他换了玉牌,现在他应该已经回老家去了·所以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离昭的手指按上那枚玉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年所特有的自信。
强强仙侠修真系统·这时候,顾子言才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他该说,离昭不愧是《九天》的男主吗虽然他曾经吐槽过离昭太过圣母,但不得不承认,离昭虽然有时会心软会冲动,但大多数时候他是很理智的。
沉默半晌,顾子言放下被他捏在手中许久的筷子,说:“所以,你是一定要在这里等到七年之后,等到葬剑谷开谷吗”·“不·”离昭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往前走两步,正好走到顾子言面前,整个人蹲下来,高度正好能和坐着的顾子言平视··然而顾子言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离昭接下来对他说的话会是:“我只是想找你……师尊。”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瞬间在顾子言脑子里炸开了·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这一个个都能轻易把自己认出来,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好好重生了·他这时候几乎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昨天一整天根本都在白费功夫:“那你……”·“我也是昨天才敢确定的。”
离昭将带着乾坤戒的右手伸出,然后将戒指从指间取下来,“就是这枚乾坤戒,师尊昨天盯着它看了好久,不是吗”·我是看了,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顾子言有点崩溃,这一个个的智商时刻都在上线,稍微有点蛛丝马迹都能被看出来,到底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里面原本放的东西我没动过,现在物归原主。”
那枚被岁月磨得极其光滑的戒指,被离昭放进了顾子言的手心之中,还带着一丝温度··顾子言一怔,戒指在掌心的感觉很熟悉,但是他细细摸了摸,却又将东西推了回去:“你拿着吧,我已经用不了了。”
·这戒指当初用魔道功法炼化,里面所储存的东西也大多是高阶修士所用,以顾子言如今的仙道之身和低微修为,拿着也没什么用··离昭没想到顾子言会拒绝,他抬眼看着顾子言道:“师尊的意思是,不想再回去了吗”·“已经过去一百年了,苍冥教虽然易主,却已经与往日一样昌盛,我并没有什么遗憾。
况且如你所见,我今生已入太华仙宗门下,既然是重活一世,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顾子言低头,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轻飘飘的语气让人觉得,他确实是并不在意。
走到现在这一步,最开始那打算回苍冥教的念头早就没有了··“师尊……”离昭忽然想起,当日他以昭明魔君的身份在太清殿上,顾子言也是如此断然的拒绝了他,便知道这事情八成是没希望了。
但他还是想再劝上一劝,却被顾子言打断了话语··“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尊,我以前没有好好教过你什么,现在也再教不了你什么·我只是个太华仙宗的普通新弟子,自己也才刚刚步入练气境界而已,当不起这一声师尊。”
顾子言垂着眼眸,唇间飞快的吐出这段话语··他不该再和离昭有什么交集的,本来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已经够乱了,光是应付太华仙宗这边就很麻烦,再加上一个仍是魔道身份的离昭,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离昭并不愿意就此放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子言:“那就请你今世,再收我为徒·”·“我说了,我教不了你什么,也收不了徒弟·”顾子言这回真的是皱起了眉头,离昭这种执着的方式,最是让他觉得头疼,“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再管,也轮不到我来管。”
话说到这个地步,顾子言以为就算是离昭也会放弃的··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拿到了“合法”外门弟子身份的离昭,居然就这么在太华仙宗呆下来了不仅如此,明明龙尾峰和白龙峰离得那么远,顾子言却觉得自己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离昭。
最可怕的是……每当他路过白龙峰的小院,总会收到一盒子精心烹制的佳肴··“喵·”当第十次看到蹲在食盒旁边舔爪子的球球时,顾子言认命的提起食盒抱起猫,开始了他被投喂的生活。
某种程度上来讲,离昭的厨艺真的是一件大杀器··当美妙的味道再一次占据了唇齿,顾子言突然觉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子言,过来·”某一天晚上,墨敛忽然叫住了刚刚回千寒峰的顾子言。
顾子言一惊,心想他不会知道了什么吧于是磨磨蹭蹭的走过去,眨了眨眼睛问:“……师父,怎么了”·等顾子言走到面前,墨敛先是打量了他良久,看得他耳朵都红了一层的时候,墨敛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
墨敛的手指修长干燥,还带着一种微凉的感觉,摸在顾子言微微发红的皮肤上,触感特别明显··那手指轻轻在脸颊上摩擦两下,然后墨敛低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分少见的疑惑:“怎么觉得你这些时日,长胖了些……”·“咳——咳咳。”
听到这话,顾子言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好吧,离昭每日三餐加两次甜点的投喂,换谁都得长胖……不行不行,看来以后练剑的时间得加长才是,否则胖成球就不好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然而此时的顾子言不会想到,这日子一过就是七年···第34章 七年后··葬剑谷外的三根如同剑刃的巨石依然伫立,但是巨石之下的祭坛之上却已经燃起了火焰。
这些火焰是不同寻常的金色,他们虽然不会向四周散发出热度,但若是有什么东西掉进火力,瞬间便会消失无踪··那是葬剑谷中铸剑一脉才能使用的淬金焰,被这种火焰所锻造过的兵刃,会在剑锋之上留下一层坚韧至极的金色薄膜。
平常用肉眼不会发现,但是一旦在阳光之下,便会显得尤为耀眼·而现在这些淬金焰却不是为了铸剑而起,而是意味着葬剑谷的大门打开了··距此次葬剑谷开谷已经过了三天时间,今日落日之时,葬剑谷便会再一次关闭。
此时太阳已经逐渐偏西,所以各峰前来围观顺便等待结果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等待的结果,是此次葬剑谷之行的排名榜单··虽然进入谷中最主要的目的是寻一把趁手兵刃,不过葬剑谷因为聚集了大批无主兵器的原因,也经常会引来不少猛兽妖物聚集,再加上守护部分宝物的灵兽阵法,倒使得入谷之行更像是一场全方位的试炼。
毕竟算起来,太华仙宗大多数新弟子第一次实战机会,大多都是在此处··既然是试炼,那就难免会有所比较·开始只是各峰之间私下较劲,久而久之,干脆就变成了明面上的比试。
每次葬剑谷关闭之后,本次进入的弟子会有一个榜单·榜单名为青云榜,取青云直上之意,公布前五十名的名单,成绩根据弟子在葬剑谷内的表现判定·这前五十人自然会获得相应的奖励,不过最让大家看中的一点还是青云榜本身。
这是内门弟子第一次实力验证的结果,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葬剑谷第一百三十四次开谷,此次入谷弟子人数共七百余人:龙首峰一百人,白龙峰二百人,玉龙峰二百人,苍龙峰三百人,外加千寒峰……一人。”
“你们说,这次青云榜的榜首会是谁啊”龙首峰的弟子陆仁,读完即将放榜的公告牌上那一排人数统计,然后转过身和同来的师兄师姐们聊了起来,至于师弟师妹大都是这批进谷的新弟子之一。
这次大家过来,除了看一眼青云榜结果,也是为了给刚入门的小师弟小师妹鼓劲儿··旁边一名苍龙峰男弟子想都没想,便接口道:“这还用想么,青云榜每年前十必是苍龙峰所出,就连前五十名中也有将近半数的苍龙峰弟子。”
“可是今年不一定啊,千寒峰那边不是新进了一名弟子么我上次听师兄说,他所学的剑法与我们皆不同,甚至不是太华八十一套剑诀中的一套,而是墨敛师叔所用的‘断长生’。”
这次开口是位女弟子,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提起墨敛的时候,眼睛便微微亮了起来··“我也听说了,他当时入门后不到一年时间,便已经筑基成功·之后以每年一层的速度突破,今年已经到了筑基七层,这速度真是快得出奇,连我们苍龙峰今年天资最高的弟子也比不上呢。”
·“筑基七层他今年多大了”·“应该是十七岁吧我记得当时他入门筑基的那年,才刚十岁。”
说这话的人略一思索,忽然小小惊呼了一声,“呀,若是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岂不是能在二十岁之前结丹”·“胡说八道些什么所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突破金丹境界,就算是十成满灵资质,也大多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能从筑基九层突破金丹境界,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容易。”
一声极其严肃的轻呵传来,原本热闹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迎面走来的男子一身蓝白衣衫,明明看上去跟众人年纪差不多,一双剑眉却显出几分威严··“大师兄……”刚才还听得正欢的陆仁在喊出这三个字之后,乖乖闭了嘴。
不仅是龙首峰的弟子,就连别峰的弟子都知道,龙首峰的大师兄秦宁是个很可怕的人·倒不是说他脾气不好,而是他喜欢罚人抄书……·在修仙门派里抄书,可没那么简单。
光是最入门的《引道经》就有三百六十五篇,而且既然是被罚,什么书法灵力自然一概不许用·纯手抄上一遍就够可怕了,更别说通常罚抄的数量都是三遍往上··真是想想就够了。
“虽然是墨敛师叔的弟子,但你们也不要灭了自己的威风·”·“是,大师兄·”龙首峰的弟子们私下交换了几个眼神,十分默契的转过身朝向葬剑谷口的方向,乖乖等着这次榜单的结果公布。
虽然说日落后才会正式闭谷,但也有些人提前出来了·每出谷一人,原本空白的青云榜上便会出现他的名字,如果后面出来的人成绩更高,那么榜上的名单还会变动。
随着太阳的位置越来越低,出谷的人也越来越多·原本谷外就聚集了不少往年的弟子,此时再加上这一批刚出谷的新弟子,更是显得热闹非凡·青云榜上的名字已经几乎写满,只余下几个空位,大体看来这榜单与往年差不多,一般上榜之人都是龙首峰门下的弟子。
【龙首峰,林初夏,第十七名·】·【白龙峰,苏琼,第二十一名·】·【白龙峰,白术,第八名·】·几乎是同时从谷中走出来的白术和苏琼,各站一边,相互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苏琼一抬手,有些不情愿的说了一句:“恭喜白师兄了·”·即使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苏琼那种小少爷的傲气,七年里着实被磨下去不少。
毕竟白龙峰上金丹以下弟子的事情,基本都是白术说了算,这些年里苏琼可没被少敲打·后来年纪渐长,也是意识到自己在太华仙宗中也算不上顶尖,于是也安分了许多“那倒不必。”
白术收回视线,礼尚往来的夸了他一句,“你成绩也不错·”·“咦咦咦咦今年前十里面居然进了其它峰的弟子”陆仁看着最后一行冒出来的字,颇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他这话刚说完,就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师兄秦宁,赶紧捂住了自己那张嘴··秦宁一双剑眉微微皱起,龙首峰弟子年年占据青云榜前十,这回居然被白龙峰挤进来一人·“此次葬剑谷试炼已经结束,还有人没出来吗”世代居住在谷内的铸剑一脉弟子,看了一眼日晷,朝着人群高声喊道,“若是都已经出谷,我便要将谷门关闭了。”
“等等”一声有些冷淡语调传来,只见蓝纹白衣的少年脚下轻盈一踏,从谷中跃出··即使是太华仙宗弟子统一的服饰,却在少年身上显出了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身形修长高挑,因为刚刚长开显得有些削瘦,一条银边水蓝腰带衬得腰围和臀线都十分完美·在往上看那张年少的脸庞,黑眸幽深,唇色浅淡,偏偏又生了一头落雪般的白发,让眉间那一点朱砂显眼至极。
少年手中是一把平淡无奇的木剑,却在他手上透出星辰般的流光,引得人不自觉瞩目··强强仙侠修真系统·【千寒峰,顾子言,第一名·】·青云榜上闪过一行金色字体,瞬间将先前的所有名次全数挤下去一名。
这一变动影响可不小,围观的人群中一片哗然,即使是先前已经自觉闭嘴的陆仁,都忍不住悄悄和身边同门小声聊了起来:“师姐真有先见之明,榜首果然是他啊·”·“是啊,而且不愧是墨敛师叔的弟子。
不仅修为上厉害,这模样也真是好看极了……我都觉得我们龙首峰上也没人能比得上他呢·”师姐偷偷撇了顾子言一眼,不由脸上一红,然后掩嘴笑了起来。
“咳咳·”·严肃中颇带些尴尬的咳嗽声传来,陆仁和师姐赶忙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继续看榜··顾子言是最后一个出谷的,却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免好奇,他到底从葬剑谷中拿到了什么样的神兵利器·“你也不怕自己被关在里面了,磨蹭这么久,倒是拿了什么好东西”白术上下打量了顾子言一番,在确定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之后,也不免好奇起来。
顾子言轻轻一笑,伸手从背后取下一把伞··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他从葬剑谷中出来时,背后是背着一把伞的·不过因为这伞也是蓝白两色,跟衣服的颜色很是相近,所以才不容易看到。
被顾子言握在手中的,是一把有着银色伞骨,水蓝缎面的精致伞·伞沿的一侧缀着几率半透明薄纱,轻盈柔美,然而美则美矣,但这真的能被称为兵刃吗它看上去是如此的美丽脆弱,似乎用手就能将它撕碎。
“这是”白术也有些疑惑,他试着伸手去触碰,然而这伞就跟普通雨伞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在这疑惑的眼神中,顾子言但笑不语,然后他伸手撑开了这把“雨伞”,说道:“这把伞的名字,叫做星河。”
当伞面被撑开的一瞬间,绸缎上所绘的夜幕星辰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它们合着人呼吸的频率明明灭灭,在眼前展开一条银河·原本只是被当做装饰的薄纱,这时忽然像是薄纱织成的裙摆,一束束遍布了整把伞的四周。
顾子言松开握住伞柄的手,这片如同梦境的星河缓缓升起,薄纱长长地拖到地上,随着伞的转动缓缓飘舞··轻纱之中,少年白衣隐约,如同幻觉··说起“星河”这个名字,听过流传在九天大陆上那些故事的人,肯定不会陌生。
传说这是清垣祖师在年轻时,为他日夜思慕之人所打造的一件宝物·此物一经展开,便如同满天星河闪耀,而伞上那些看似轻柔的薄纱,实际上是由凤尾织成,能够抵挡化解掉极强的伤害。
如果在整个九天大陆防御类法器里排个名,“星河”即使不是第一,也必然名列前三··至少至今为止,也没有听说过谁能破除“星河”的防御。
只是后来这“星河”的主人死后,这把神奇的伞便不知所踪·而顾子言之所以知道它的下落,完全是因为《九天》中曾经偶尔提过一句——“星河”被遗落在葬剑谷最深处的黑蟒腹中。
虽然葬剑谷中神兵利器并不在少数,但顾子言手中本来就已经有赤霄这种上古凶剑,在进攻型的法器中已经趋近顶端,相比较起来他更缺的是“星河”的防御力。
虽然他已经学会了镇山河这种绝对防御,但毕竟镇山河的时间只有八秒,冷却时间又太长,所以很多时候是根本不够用的··并且,他知道“星河”中是没有灵魄的,当时铸造之时融入其中的雪凤之魂,早就随着它主人的死消失殆尽。
而正巧存于顾子言识海之中的赤霄红莲剑魄,必须得有个归宿才行,否则单单一柄剑魄,永远都无法重现往日的威力··平常想找到一件能承载这上古凶剑剑魄的“外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星河”,很明显是上上之选··于是顾子言从进入葬剑谷开始,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兵刃,而是直接朝着最深处去了·不过当他到达书中所说地点时,就难免觉得头疼了。
因为这个地方确实有黑蟒不错,但是数量也未免……太多了些··整个环形的山谷之中,密集的筑起了太多黑蟒的洞穴,这根本就是一个黑蟒聚集的巢穴看着这些都长得差不多的黑色大蛇,顾子言根本就无从分辨,“星河”到底是在哪一只的肚子里。
所以最后,他只能挨个去试··三天的时间,顾子言的全部时间都耗在这件事情上了·虽然说黑蟒并不是什么特别难对付的灵兽,也没有群起而攻的习惯,对于如今筑基七层境界的他来说,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就能搞定一只。
然而黑蟒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直到快到闭谷之前,顾子言才终于从刚刚斩杀的那一只肚子里,看到了保存完好的“星河”·而此时,整个蛇巢中的黑蟒数量,已经所剩无几。
连顾子言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一点···第35章 撩拨··“铛——铛——铛——”·浑厚悠远的钟声从龙首峰论剑台的方向传来,预示这场葬剑谷的试炼正式结束。
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下,顾子言将星河伞重新收拢背回后背,它又变回了普通伞的模样··“本次青云榜上榜的五十名弟子,请即刻前往太清殿·”与钟声同样浑厚的高喊,从人群尽头的高台远远响起,却清晰的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
五十只日鸾早已得了指令,转眼间便从四面八方的山间飞来··“走了”顾子言眼角含笑,足下一点跃至半空,手中剑刃在虚空中借力一转,无比轻盈地跳上了一只还未落地的鸾鸟。
他动作行云流水,飘逸异常,惹得不少人驻足观望··以顾子言最先驾驭的这只鸾鸟为首,陆陆续续五十只鸾鸟都飞上云间,朝着龙首峰浩浩荡荡而去·一时间鸾鸟清鸣,展翅而飞,在将落的夕阳之下绘出一副极具意境的画面来。
鸾鸟在太清殿前纷纷落下,顾子言一进殿中,最先看到的不是在高阶之上的掌门玄虚真人,而是坐在台下左首的墨敛·他依旧是一袭白衣,坐在那里双目微阖,冷冷清清仿若一场落雪。
不过当顾子言走到面前的时候,墨敛浓墨般的睫毛轻轻动,睁开了那双阴影藏着冰蓝色的眼眸··这样的画面顾子言在七年里看过无数次,但是依然每每都被那一瞬间的美丽震撼。
墨敛的眼睛非常漂亮,顾子言几乎无法找出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他甚至觉得这一双眼睛不应该属于人类·只一眼,便能透过它看见万千星海,层层深邃而璀璨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深陷其中。
“师父,你真的来了啊”顾子言用藏在衣袖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方才收起自己脸上愣住的表情,眉梢带笑地问道··他的眉梢和眼角一样,都是天生的微微上翘,现在整个样子比起小时候都长开了,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虽然白发清冷,道袍禁欲,然而和这眼角眉梢,额间朱砂搭在一起,却正好相反的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艳丽感··这两个词说起来很矛盾,但却是最直观的感受··墨敛看着他,低声道:“不想为师来”·“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怕今天人多,师父不喜欢嘛。”
顾子言赶紧摇了摇头,,“而且我那天晚上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是吗可为师记得,你三天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开玩笑的·”顾子言哂笑一声,他入墨敛师门已经七年,熟悉了之后看着墨敛的样子,总是时不时会找机会调侃他一番·毕竟身份早就挑明,他也不想每天都过得那么严肃,况且他向来这样,面对不熟的人和熟悉的人,完全是两副样子。
所以三天前,葬剑谷开谷的那个晚上,他确实是一时兴起说过‘要是师父不来我得不了第一怎么办师祖肯定会嘲笑我说大话’‘你看别峰新弟子都有师兄师姐帮他们鼓劲儿师父你也要来我才能安心啊’之类的话……·顾子言觉得,当时他一定是被千寒峰上的雪冻傻了,才会在墨敛面前干出这种事情来。”
千寒峰只有你一个弟子,我也确实是该来·”毫无防备的,墨敛伸手拨了一下顾子言脸颊一侧散落的白发,”况且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徒弟,不来看看怎么行呢。
“猝不及防的,顾子言被这看似平淡的夸赞给夸了一脸,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由于这个原因,他被墨敛指尖不小心擦过的脸颊,忽然泛上了一层桃花般的明艳色彩。
幸亏今天确实是拿了第一,要不然可真是要羞人了,顾子言心里暗暗想··“子言……子言”·“啊”顾子言干满回头看去,才发现是白术在叫他。
“快回来,掌门要说话了·”白术站在最靠近左侧的地方,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再不过来,大家就都要看你了·”·顾子言还没回话,就感觉自己脑袋被微凉的手掌轻轻抚过,然后听到墨敛开口:“去吧,一会儿结束了,我带你去见师祖。”
“好·“顾子言嘴角一扬,这才转身回到了弟子的队列之中··刚刚站好,就听到了身边白术的”啧啧“声。”
你这什么毛病有病吃药,别放弃治疗行吗·“瞥了一眼白术,顾子言总觉得被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背后有些毛毛的··白术倒是不在意他的说法,只是抬起头有些夸张的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得拉到多少人的仇恨啊,本来就有人看你不顺眼了,你还要刺激人家……啧,不过我就欣赏你这种耿直的性格。”
“我刺激谁……”顾子言的话还没说完,就住了嘴··因为白术已经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指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顾子言看到了一双眼睛——这本该是双明媚的眼睛,却因为其中藏满了太多负面情绪,而让顾子言觉得避之不及。
或许,林初夏并没有掩藏过什么,她看向顾子言的眼神一直是赤裸裸的,从第一次见面的轻蔑不屑,到后来的嫉恨怨毒,每一样情绪就写得明明白白··七年了,要不是林初夏每次都是这副表情,估计顾子言已经忘记之前的事情了。
“我看你把苏琼制得挺服帖,怎么却搞不定林初夏呢”转过头,顾子言一点儿都不像再跟她对视哪怕一秒··白术冷笑一声:”她已经疯了,正常人我能找办法把性子扳回来一些,疯子我可治不好。
你知不知道,她可是跟人说过,是为了找我们俩报仇才不要命的修炼,才活到今天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俩倒是跟她结下这等死仇了““什么我不就让她闭了一次嘴吗”顾子言惊了。
“可是她觉得,她母亲是因为你才会被终生幽禁的·”·顾子言听到这里,气的几乎笑出声来:”那照她的意思,我还要逆来顺受的接受沉月的诬陷不成还是如果我不说出来,她父亲就不是母亲杀的了这道理可真是神了“”你竟然妄想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反正她现在只要是有不顺,都能怪罪到我俩头上来,我能有什么办法“白术手中握着一只青玉笛子,说话的时候他将笛子在手中转来转去,显得有些焦躁。”
所以……这次她只排在十八名,就又犯病了“顾子言一撇嘴,要是正面相对他自然不会怕林初夏,但问题是身边总有这么一个有病的人盯着你,那种感觉可真是糟透了。”
实际上,你刚才的表现给她的刺激,比名次这种小事可大多了·“顾子言这次不干了:”那可是我师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嘘——我知道墨敛师叔是你师父,你小点声,掌门正讲着事情呢。
“白术咬着牙伸手在顾子言腰上掐了一把,“再说一次她有病有病懂不懂不要用你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她的想法。
据我所知,当年林初夏极力想拜入千寒峰,但是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墨敛师叔不收徒弟,所以她也只能作罢·但偏巧就在那一届的入门大殿上,墨敛师叔就收了你做徒弟,后来林初夏找她爷爷也就是玄怀长老去说,但是也没个结果。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恨上你了,所以你现在跟墨敛师叔越是亲密,她就越是恨你·“”合着林初夏觉得,是我把她的东西抢了现在这一切都是她的“白术一脸欣慰的点头:“恭喜你,终于领悟到一个神经病的内心世界了。”
强强仙侠修真系统·“说正事呢,不许趁机嘲笑我·“顾子言反手也在白术腰上掐了一把,他修的是剑术,比起修医道的白术来说,手上的劲儿大了不少,掐得白术直抽气。
拼了老命才把顾子言掐自己的手掰开,白术揉着自己的腰,恨恨的补上一句:”你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学医的,有本事这次下山去历练的时候,别来找我看病顺便提醒你一句,这次我们外出历练,八成要跟林初夏分在一队。
“”什么“顾子言睁大了眼睛,”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讲讲·“白术也很惊讶:“你不知道青云榜上前五十名的弟子,要下山去历练吗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啊,因为到时候全门派参与的名剑大会也要派这一批人参加,所以提前放我们出去磨练磨练。”
“没人跟我讲过啊”顾子言茫然的摇了摇头,“历练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你还不好好听掌门说的话。
叫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交代下山历练的事情·”白术用手中的青玉笛敲了敲顾子言的脑袋,重新笑了··顾子言一掌扒开那只青玉笛:“还不是你一开始非要让我看林初夏,我才没空听……”·“来了,我们这一队的名单。”
白术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顾子言也不敢再胡闹,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听·毕竟他可不想真的跟林初夏一组,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要是有这么个人一直阴魂不散,那也太惨了点儿。
“第五队前往苍天州,弟子如下:顾子言、……苏琼、白术、……林初夏·”·“你这个乌鸦嘴·”顾子言回头,愤恨地瞪了白术一眼。
白术倒是早就预料到了,所以这时候还有心情逗逗顾子言:“这可不是我随便说的,本来这队伍中就是要有强有弱,并且总共就只有五队,以我们几个人的名次,很容易就会分到一起去。
总之,你还是做好被烦死的准备吧·”·“每队十名弟子,由一位金丹期以上的师长带领,前往指定地点·明早日出之时,在天阶前集合,今晚大家做些准备就早些休息吧。”
安排完历练之事,弟子们都各自回去做准备了··顾子言也跟白术道了别,跟着墨敛一同前往太华仙宗后山,去拜见清垣祖师·后山并没有专门的名字,只是因为它在龙首峰之后,位于整个太华仙宗的最北端,才被这么叫。
后山和龙首峰之间有一道不见底的沟堑,且两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通之物,加之太华仙宗也有明文规定禁止擅闯后山,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人回来··所以这么多年来,除了掌门和几位长老外,没有人知道本赖应该已经飞升上界的清垣祖师,会隐居再次。
找到清垣祖师的时候,这个须发皆白的中年人正在山上的池塘里钓鱼·顾子言朝他行礼的时候,他还长长叹了口气:“眼看这鱼就要上钩,都被你们吓怕了。”
顾子言一点都不想揭穿他,鱼钩上连个鱼儿都没有,能钓上鱼来才有鬼了·不过古往今来,好像世外高人们,都喜欢用各种奇怪的方法钓鱼·比如那位著名的姜太公,拿着一直钩都能钓,这样一想,或许清垣祖师也是这样吗·将完好的星河交给清垣祖师,顾子言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你居然真的把这东西找到了,也算是有心了·”清垣祖师轻轻抚摸着这把精致至极的伞,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样,眼神渐渐柔软了起来,“既然是你找到了,那么按我们之前说好的,这东西自然就归你了。
你想将剑魄淬入其中,也是个好想法,正巧你明日要下山去历练,就算我送你一件礼物吧·”·“多谢祖师·”顾子言眨眼笑了··清垣祖师本来就是九天大陆数一数二的铸剑师,有他在,将赤霄红莲的剑魄与星河伞合为一体,这件事定然万无一失。
“今晚我需赶制一夜,你们就暂时在后山呆一晚·明日一早,取了东西正好去天阶那边汇合·”清垣祖师伸手将剑魄从顾子言识海之中引出,因为顾子言并没有抵抗,所以这个过程变得很轻松。
拿着两样东西,情缘祖师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顾子言则依言和墨敛一同,暂时呆在清垣祖师洞府中等候··夜渐渐深了,墨敛早就熄灭了洞府中照明的蜡烛,但是躺在一边石榻上的顾子言却没睡着。
毕竟明天要下山去了,又和林初夏分到了一组,不管是兴奋还是忧心的情绪混在了一起,让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往常一样安然入睡··“怎么,睡不着”墨敛在坐在对面靠窗的石台上,月光正好落在他鸦羽般的长发上,本来就冷清的面庞显得更加不染红尘。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子言看着墨敛的样子,总有些想撩拨的冲动·于是他趴着撑起下巴,恶作剧般地说道:“下山那么久师父都不在身边,到时候要是想师父了可怎么办要是遇到应付不了的事情,我现在这么弱总觉得不安心啊……”·顾子言以为,墨敛大约会和以前一样说让他‘别胡闹’之类的,但是墨敛这次却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顾子言,看得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时候,墨敛忽然站起身来··他的外袍松散搭在肩上,头发也散着,显得脸上的轮廓异常柔和·这样的墨敛走到顾子言床前,他俯下身来,用微凉的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放心,不会有事的。”
微凉的感觉在额上扩散开来,冰蓝色的流光一闪而过,结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剑阵··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很正常的动作,却因为墨敛俯身的动作让顾子言差点愣在了当场。
隔得太近了……而且他自己又是躺着的,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七年前,在那个晚上,有着银色眼眸的墨敛也是俯下身,在他额间留下了一片冰冷——只是那个时候,触碰的并非指尖,而是双唇。
“唔——师父我先睡了”被这奇怪的想法吓到的顾子言赶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装作睡觉··在被子里,顾子言眼前一片黑暗,却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寂静之中的响声。
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才止住,他恨恨地想: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第36章 惊喜··昨天晚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太久,早上顾子言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差点没憋死。
猛地掀开被子,顾子言刚露头喘了口气,眼神却瞥见对面的石榻上早已经不见墨敛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桌旁手捧一杯热茶,正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清垣祖师。
“哟,醒啦你要是再不醒,老夫就准备打你屁股了·”清垣祖师抿一口热茶,伸手指了指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我没记错的话,下山历练向来是巳时在天阶前集合,你要再磨蹭恐怕就赶不上了。”
顾子言一听,赶紧麻溜儿地整理好衣服,麻溜儿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靴子一边问:“师祖,我师父哪儿去了”·“有事。”
清垣祖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继续喝茶··说了跟没说一样顾子言暗暗腹诽道·马上就要暂时离开太华仙宗一段时间,却没能跟墨敛正式道个别,他心里总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说昨晚上那些话是玩笑居多,但毕竟七年朝夕相对的感情,忽然要走当然会感到不习惯··顾子言想着想着,忽然在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下山历练能有多久啊,自己还在这“多愁善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着他在那独自纠结的表情,清垣祖师嗤笑一声,抬手扔了个东西过去:“剑给你铸好了,别在那胡思乱想了赶紧去集合·”·伸手接住那被丢过来的东西,顾子言定睛一看,正是那把星河伞。
不过比起昨天来,银色的伞柄尾端多了一圈缝隙·顺着这圈缝隙将伞柄拉开,一柄半透明的剑锋徐徐出现在眼前,整把剑除了最末端那小截银色外并没有实体,却散发着灼热的流火,比起之前的剑魄来说明显强化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星河所影响,流光四溢的剑身上也多出了点点星芒,较之以往更加耀眼··合起这把伞中剑,顾子言站起身毫无预兆的抱住了清垣祖师:“谢谢师祖”·“去去去,要抱找你师父去,我这一把老骨头禁不住你折腾。”
伸手扒开身上的八爪鱼,清垣祖师虽然语气中略带嫌弃,但从表情上来看还是很受用的··“那我哪儿敢啊,还是师祖看起来比较和蔼可亲·”顾子言吐了吐舌头,将星河重新放回背后“不闹着玩儿了,再耽搁下去我可真要迟到了。”
“赶紧走,小时候看你挺乖的,怎么长大了这么能闹腾呢”清垣祖师挥了挥手,看着顾子言走出洞府,笑着叹了口气··顾子言出了洞府就唤出踏炎,直接朝着天阶的方向去了。
从几年前开始,他就不怎么把这马藏着掖着了,反正不管是再珍奇的东西,他只要说是墨敛给的,就完全不会有人怀疑·至于早就知道他来历的墨敛,也不会追究这马是怎么来的。
等他匆匆忙忙赶到天阶前,前四队弟子已经陆续离开,而他正巧赶上自己这第五队准备出发··弟子们出行多用的鸾车已经备好,十人正好分了两辆,再加上带他们下山的师长所乘的那一辆,共有三两鸾车等在天阶前。
顾子言朝后面两辆鸾车里看了两眼,找到白术之后径直朝着那辆车走去·这车里坐了四个人,顾子言刚打开车门,却发现那个空出来的座位上蹲坐着一只猫··银色皮毛,异色瞳孔,右前爪上用红绸绑了一只小铃铛,不是球球还能是谁·顾子言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白术身上:“你怎么把它给带来了”·“我今天早上一出门,你这猫就蹲在门前,扒着我腿非要跟着我走。
我想了想也没人说这次下山不许带灵宠,就带着它过来了·”白术用食指在球球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在被挠之前迅速的收回了手··“喵”球球伸个爪子,却无奈够不着白术,只能朝着他龇牙。
“球球,来,给我让个坐·”顾子言朝球球招了招手,猫儿原本炸开的毛都顺了回去,喵呜一声从座位上窜进了顾子言怀里·抱着球球顺了两下毛,顾子言做到空位上,这才发现他这个位置是处在后排中央的一个位置。
左手一竖排的两个位子坐着白术和苏琼,虽然这俩人平常不怎么和睦,不过这一队里只有他们两名白龙峰的弟子,谁都不会在这时候找碴的·至于右手边上的则是一对姓殷的姐弟,皆是龙首峰的弟子,姐姐叫殷离,弟弟叫殷别。
玄天州殷氏,善阴阳之事,可驭鬼镇魂,更有甚者传言殷氏族中有借命之术,可逆天改命··龙首峰上的弟子,多是出身这种背景雄厚的大家族,顾子言听过他们介绍后也不惊讶,反而是态度自然的聊了两句。
他本来模样就讨人喜欢,虽然这次青云榜拿了第一,但却丝毫没有自傲的意思,见殷离比他大两岁也是敬称一声师姐,于是很快就获得了二人的好感··大家相互打过招呼之后,白术伸手从鸾车中央的小桌底取出一张卷轴来:“这是此次前往苍天州的任务,趁着离目的地还远,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
“请讲·”殷离点了点头,她在姐弟二人中反而性格比较外向直爽,相比起有些腼腆的殷别来说,平常她拿主意的时候也更多些·此时她开了口,一直看着窗外出神的殷别也收回了视线,朝着小桌围拢过来。
白术虽然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变成了讲解的角色,不过他还是将卷轴展开,将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这回要解决的事情共有三件,其一是苍天州碧落城附近突发瘟疫,却查不到源头,所以怀疑是有妖物作祟,需要我们前往查明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就将源头铲除。
其二……苏琼,这事儿跟你们家有关,还是你来讲吧·”·“啊”苏琼明显愣了一愣,然后垂着目光似乎是有些不想提这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母亲前一阵书信中说家中最近不太平,总是怪事贫乏,还陆陆续续死了几个人,却至今没找出凶手。
族中都觉得这事很蹊跷,但请了苍天州的修士来看,却都没看出个所以·于是让我帮忙向师门求助,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我们试炼的内容·”·强强仙侠修真系统·俗话说家丑不外扬,苏琼觉得苏家好歹是个大家族,此时却要让跟他同辈的弟子来帮忙,总是有些丢面子的。
“这碧落城的瘟疫,怎么会让我们来处理呢难道苍天州没有修仙门派了吗”殷离忽然发问道,在她的印象里玄天州也出过类似的事情,不过那时候都是由殷家出面解决的。
“确实这事本来是应该由碧落城附近的西山派来处理,但是你们应该也知道,苍天州幅员辽阔但灵气等资源却相当匮乏·西山派更是已经式微,自顾且不暇,根本无力处理这件事情。
不过西山派的掌门倒是和太华仙宗有些交情,于是便派了人过来,请太华仙宗出手相助·”白术说着这些的时候,余光瞥见苏琼有点尴尬··年纪渐长,他当年那种气焰也被消磨不少,苏琼现在能清楚的意识到,他的出身实在是没什么可夸赞的。
在白术说起苍天州的现状时,虽然并没有说他,但他还是难免会自己将其联系起来··白术见他这样,轻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居然和苏家有关系,顾子言心中一动,他还没忘记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苏璞是怎么死的。
当初他可是答应过,要帮苏璞记下这笔仇的·正巧这次肯定免不得要去苏家一趟,到时候可要趁机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到时候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正当顾子言在心里打着小算盘,驾车鸾鸟忽然长鸣一声,缓缓落了地,他们的鸾车自然也随之停了下来。
“到了·”白术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的另外一辆鸾车也落了地,队中的其它七人已经陆陆续续下了车··顾子言也抱起球球,跟在其他几个人身后走下鸾车。
下车的时候他的视线无意瞟到了对面的林初夏,那一瞬间,顾子言觉得自己应该是打了个寒颤——他没看错吧林初夏脸上那种温柔大方的微笑是怎么回事我的妈呀,她居然看见自己的时候还扬了扬嘴角,就是最正常的那种,像是朋友间才会有的微笑。
但是这样的笑出现在林初夏脸上,就搞得顾子言很惶恐·他赶忙拍了拍身边的白术,小声道:“你看林初夏,是我眼睛有毛病还是她突然大彻大悟了不行我看她的这个表情,总觉得下一刻她就会捅我一刀,太吓人了。”
然而白术则显得要淡定许多,他默默地看了顾子言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弃:“你是不是傻这次墨敛师叔带队,她就算恨你这会儿也不会表现出来啊。
在关乎男神的时候,你在她眼里已经变成透明的了·”·“哦,原来如此……”顾子言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这次带着我们过来的,是我师父”·“顾子言,你不要告诉我你又不知道,这样我真的会怀疑你傻的。”
白术的眼神从嫌弃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下山来历练,真是难为你了……”·“一边去,少趁机嘲笑我。”
顾子言把怀里的球球猛地塞进白术怀里·球球受了惊,一爪子就拍在了白术胳膊上,直把他那件衣服抓出几道明显的白痕··看着球球那副扬着爪子的样子,白术僵着胳膊不敢乱动,生怕这只猫大爷直接朝着他脸来一下。
抬头刚想把猫塞回顾子言手里,白术却发现,这小子早就朝着领头的那辆鸾车跑去了··墨敛其实已经从鸾车中走了出来,不过他就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以至于其他弟子即使已经双眼冒光,也只敢在远处私下交谈,却不敢靠近。
当然,顾子言是个例外,他小跑到墨敛面前,叫了一声:“师父·”·“嗯”墨敛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一双冷清的眸子里,仿佛一瞬间又升起了星辰万千。
一瞬间,顾子言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最后只是有些垂头丧气的小声到:“师父要一起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是知道的话,昨天晚上也就不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墨敛看着他垂头的样子,仿佛发间长出了两个低垂的耳朵,不由嘴角微微上翘:“原本是不来的·”·“哎”顾子言听到这话抬起了头,正巧看见墨敛勾起一丝的唇角。
那一笑仿佛冬雪初融,说不出来的好看,搞得顾子言一时间没能搞懂墨敛话里的意思··“今天早上,去见了掌门师兄一面·”墨敛的语气很平淡,一句话就将这句话带过了。
所以说,是因为昨天晚上自己那些半开玩笑的话,所以墨敛专门去找了玄虚掌门所以负责自己这一队的师长,才会临时换成了墨敛·顾子言脑子里有些乱哄哄的,他想,这样一来,墨敛是不是把他昨天晚上那些话当真了……·想着想着,耳根又觉得有些热了起来。
·第37章 初入苏家··鸾车落脚处是碧落城正门之外,因为城内行人拥挤,体积较大的鸾车并不适合行驶其中,所以大家都纷纷下了车·不过还未等他们入城,就有一行人迎了上来,为首的一名老者正巧算是顾子言的“熟人”,当年在玲珑阁做事的苏掌柜。
“这位仙长,在下是苏府的管事,奉了家主之命前来请各位去府上稍作歇息·”苏掌柜也算是个精明的人,一眼扫过人群之后,就径直朝着墨敛拱手一拜。
墨敛并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苏掌柜几乎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过很快,墨敛将十名弟子招致至身前,方才道:“此次下山,我只行监护之能,除非陷入险境才会插手,其余事务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言下之意就是,他什么事情都不会管··顾子言倒是刚才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专门安排给新弟子的历练·若是墨敛真的事事都管,那大家也都不用谈什么历练了,墨敛一人就能处理好所有事情,大家就负责吃喝玩乐然后直接回去就结束了。
太华仙宗的弟子大都对这次历练很是期待,所以听墨敛这么说也不觉得失望,反而是更加跃跃欲试··原本顾子言是想问问其它人的意见,不过当他将目光看向当时坐在另外一辆鸾车上的无人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那不应该是看同门的眼光,甚至不是看陌生人的眼光,虽然算不上太明显,但以顾子言的经验依然能从中感觉到一些敌意··然而唯有林初夏,本该最恨他的林初夏,此时却笑意盈盈,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这种感觉让顾子言感到极度的不舒服,真是够了,八成林初夏在过来的路上跟同车的说了些什么,才让他们还未正式见面就抱有敌意·本来十个人的小队,此时竟然隐隐有种兵分两路的架势,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开头。
第一印象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顾子言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将这种固有印象扭转过来·不过,虽然他觉得内部出现裂痕并非什么好事,但是如果让他主动去拉拢那五个人,他也是做不到的,更别说这几个人肯能根本就不会给他好脸色。
呼——顾子言将目光收回来,将心里那簇无名火压了下去··不能因为这件事生气,林初夏处心积虑的给自己下绊子,不就是想看自己为此恼火吗那他就偏不生气,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现在优势都在他这边,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场面安静得有点诡异,最尴尬的要数苏掌柜了,他完全不明白眼前这群人是在干什么··既然没人出声,顾子言干脆就不客气:“苏管事,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各位请跟我来·”苏掌柜仿佛得救了一般,他大概并没有看出,眼前这个气质拔群的少年,就是当年差点被他赶出玲珑阁的那个孩子··顾子言一点儿都不担心,林初夏那一伙人会提出反对意见,他们人生地不熟,就算是存心想和自己作对,在这件事情上也只能不服憋着——有本事他们就打地铺去这几个从小在太华仙宗上长大的家伙,估计连客栈都不一定能找着。
在苏掌柜的带领下,一行人至苏府,在去准备好的客房路上,顾子言一直在打量着附近的情况·既然苏府中的怪事也是此次历练的一部分,那么提前注意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怪事的原因,诺大的一个府邸中却看不到多少人,即使是偶尔经过的三五仆从,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仿佛在躲着什么东西一样··顾子言的视线越过府中的隔墙,他似乎发现远处一座院落的样子却有些奇怪。
那院落前的树木杂草十分茂密,在枝叶的掩映下隐约能看见两团惨白,看那偶尔飘动的样子,应该是两只白色的灯笼·或许是因为顾子言格外在意这个院子的原因,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怪异味道。
那是纸钱和香烛燃烧后的味道,混在一片惨白里,让人觉得分外压抑··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顾子言总觉得他们在经过这一段路的时候,苏掌柜的脚步要比刚才快上几分。
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很快,一行人就转了个弯儿,那枝叶间的惨白也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诸位请在这边稍作歇息,一会儿家主便来拜访仙长。”
即使并不能认出墨敛是谁,苏掌柜依然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也曾是一位修行之人,自然能感觉到面前这位冷清少语的仙长,定然有着极高的修为和低微。
但墨敛却道:“不必了·”·“这……”苏掌柜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实在是揣摩不出,这位仙长的心思··倒是顾子言上前一步,正好半个身子挡在墨敛身前:“师父他好静,拜访就免了。
还是我们随您走一趟,总不好让主人家受累·”·苏掌柜犹豫半晌,见仙长高冷的模样也知道不能强求,最后还是点头答应:“那就麻烦小道长们跟我去见家主一面,也好说说府上的事情。”
朝着苏掌柜一颔首,顾子言偏过头对其余人道:“若是有兴趣的可以和我一同过去看看,若是不愿意去的,也可以在这边先休息一番,等我们回来在说·”·在两方冷战的时候,他自然要占据主动的地位。
暂时被林初夏“拉拢”了的四人中,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具有领导力的人,所以顾子言很容易就在不知不觉拿到了主动权·比如说现在,他们只能被动的选择去或者不去,即使他们本身就有相同的想法,在气势上也已经被压了一头。
苏琼作为苏家的人自然是会去的,白术也不必说,而殷家姐弟俩显然对这种奇谈怪事有着天生的兴趣,在顾子言还没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跟他一过去了·至于其余倒是有两个人看似想去,最后想了想却又退了回去。
·到最后,去的人和不去的,又正又分成了五五一组··顾子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林初夏想留下来干什么,他从她眼神都能看出来·无非是墨敛不去,她也想留下来罢了,只是可惜那几个轻易相信了她的人,还以为这样可以给顾子言造成困扰,是在帮林初夏的忙。
顾子言都不知道该说他们太善良,还是傻呢·去见苏家家主的路上,顾子言又一次远远的看见了那个挂着白灯笼的院落,不过这一次它出现在视线里的时间更短,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别的建筑遮住,完全看不见了。
“也真是奇怪,正好把那几个人分到一辆鸾车上,还真是合了林初夏的意·”白术走在顾子言身旁,一边轻声说一遍流露出嫌恶的眼神,“这才刚一开始,就搞成这样,之后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幺蛾子的来。”
“嗯你的意思是……”顾子言还在想那个奇怪院落的事情,这时被白术一说才回过神来··“留下的那五个人,除了林初夏之外,三个是苍龙峰的弟子。
你应该知道林初夏是苍龙峰长老玄怀的孙女吧至于另外一个,是玉龙峰的洛念锦,正巧她最讨厌的呢,就是你这种假装高冷的家伙了·”·“讨厌我可是我连她见都没见过,不对,要是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怎么就讨厌上我了。”
顾子言表示很无语,怎么自己总是躺着都会中枪··“这个嘛,说起来其实不怪你·跟她师父有关,她师父是玉龙峰的玄若长老,清垣祖师门下唯一一个女弟子,与墨敛师叔几乎同时入门。
听说当年也是天资极高,惊才绝艳之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很不喜欢墨敛,连带着座下亲传弟子也跟她一个性子·洛念初也是她的亲传弟子之一,既然不喜欢你师父,你当然也得跟着被讨厌了。”
强强仙侠修真系统·顾子言听着,却不由笑了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在即被讨厌了这件事情:“没想到太华仙宗之中,居然还会有人这么明显的讨厌我师父,听起来其中似乎有陈年往事”·“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玄若长老虽然是位女子,但也是很凶的。
反正至今也没人有那个胆子,去问她到底是为什么·”白术摊了摊手··两人正聊着,忽然听苏掌柜停下了脚步:“各位小道长,正厅到了·容我进去知家主会一声,几位在此稍等。”
苏掌柜一路小跑进去,没一会儿就重新出来领着顾子言一行,走进了正厅中··正厅中有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显然是一大家子都聚在这里了,看上去像是再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
坐在正中央的,就是当今苏家的家主,已经结成金丹期的苏成荆·这个中年人蓄着胡须,因为金丹已成的原因看起来很是矫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宇之间看上去却有些疲惫。
当他目光扫过顾子言一行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有明显表示出来,想必苏掌柜已经告诉过他,还另有仙长随行··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女人尖叫打断了。
“啊——素遥……你是素遥啊啊啊你不不要找我报仇,我也是被逼的……”莫名尖叫起来的是名坐在角落的妇人,看上去也不三十来岁,面容却很是憔悴。
两鬓上甚至不合年龄的生出了几率白发,眼眶微微发黑,眼仁上更是布满血丝,看上去情况非常不好··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手中死死攥着一方帕子,一边发抖一边指着顾子言,仿佛站在她眼前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死了、死了……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儿子也死了哈哈哈哈哈你们一家都没了·”·原本的尖叫转而又变成了刺耳的笑声,但是夫人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反而更像是在哭。
这种像哭一样的笑声,听得直叫人心里发寒··“把人带回去,别在客人面前丢脸·”苏成荆也没料到,他这个妹妹会忽然在大堂上发起疯来,虽然最近府上人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但像这般发疯般的却是头一回。
原本一直站在身后的苏琼,这时候突然冲了出去,抱住夫人大喊道:“娘,你怎么了这里没有什么素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看到苏琼,似乎是安静了一些,却又不知为何忽然泪流满面,哆哆嗦嗦的说:“我知道,我知道,她回来了。
都要死……我们都要死,素遥……要报仇的话就朝着我们这伙老家伙来,求你求你别害了我的孩子·”·旁边的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几乎忘了要将这妇人带出去。
苏琼看着多年没有见面的母亲,忽然变成这般模样,鼻子也是一酸,赶忙帮她擦去满脸的泪水:“娘,别闹了,我带你回去歇着·”·正当苏琼准备扶起妇人的时候,忽然被人抬手拦住了。
顾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妇人面前,他微微俯下身,一字一顿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像素遥”·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处理陈年恩怨了,有些大家之前提出的关于苏璞和姑妈之间的疑问,也会在这部分有所解释。
·第38章 七杀碑··“啊……你走你走”妇人盯着顾子言的脸一会儿,原本稍微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爆发,忽然伸手胡乱挥舞起来,想要将他推开。
只是顾子言周身自有灵气护佑,这一推反而是她自己吃痛··苏琼见状敢忙按住妇人双手,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朝顾子言说:“算我求你,别再刺激她了好吗”·大约是没想到苏琼会这么说,顾子言沉默一会儿,还是侧身让开了。
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初苏璞之所以会成为孤儿,跟他的姑妈,甚至整个苏家都脱不开关系了·因为妇人口中所一直喊着的“素遥”,就是苏璞母亲的名字。
妇人被搀扶着出了正厅,苏成荆略带着歉意的朝顾子言一点头:“三妹她近日受了惊吓,神智不太清楚,让诸位见笑了·”虽然表现得镇定,但苏成荆心中却是也有几分惊疑不定。
无怪他三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位太华仙宗来的弟子,与当年的素遥不说一模一样,但起码也有五分相像·特别是那微微上翘的眉梢眼角,让人很难会认错··顾子言淡淡一抬眼,微笑道:“无事,不过还请苏先生告诉我,贵府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等弄清楚了源头,我也好向家师墨敛回禀。”
他知道苏成荆觉得他们不靠谱,所以将墨敛拉出来压阵,这样一来也免得苏成荆敷衍他们··“本来是小事,不该叨扰太华仙宗的·只是三妹近日思虑过多,这才给我那侄子送了信,真是劳烦你们多走一趟。”
看起来,苏成荆居然有些不想旁人插手这件事情·但人既然都来了他也不好敷衍,于是还是将事情陆续道来:几个月前,苏府后厨养的鸡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见,开始以为是被什么野猫叼去,仆人们也没在意。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养的狗也开始丢了,负责府上后勤的管家才开始觉得不对劲·鸡还可以说是野猫偷了,可狗也丢了就说不过去了,还一连丢了两三只,这明显是被人偷去了。
敢在苏府头上动土,这群贼可真是胆大包天··于是管家安排了人在丢了东西的地方严防死守,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过去·一夜过去,守卫的仆从扛了一宿没睡,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就在管家以为是小偷见有人守着,不敢再来的时候,却发现后厨昨天刚买的鸡又丢了一大半·不仅如此,还有个侍女慌慌张张的来禀告,说是流萤园里出了事情,请管家过去看看。
流萤园是个废弃已久的院落,其中并没有人居住,怎么会突然出了事情·等管家带着一干仆从匆匆赶到流萤园的时候,他看着园门前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差点就吐了出来——那是堆积在一起的死鸡和死狗,有些已经死了很久,上面长出斑斑霉迹。
每一只动物的尸体都被开膛破肚,像是被一只利爪撕开了独自,内脏和血淌得到处都是,因为死得太久有几只的肚子里甚至生出了蛆虫,在一片看不出原状的烂肉中钻动··“里面……好好、好像有人。”
一个仆从声音发颤的伸手指着园里说··他所指的“里面”,并不是流萤园里,而是那一滩血肉模糊的尸堆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让管家觉得,那些早就没了形状的尸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往外看。
管家毕竟见得事情多,在最初的惊吓之后也渐渐镇定下来,他一挥手:“去拿东西把这堆死物弄开·”·众人中总有些胆大的,找了铲子过来将上层的死鸡扒拉开,片刻之后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从中路了出来。
“啊……真的有死人”之前来报信的侍女看着那满是血污的头颅,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这院子里的异样是她不小心路过,撇了一样才发现的,此时见其中居然埋了个死人,顿时后怕不已。
“乱叫什么”管事盯着那颗露出来的头许久,忽然劈手夺过一名仆从手中的铲子,对着那头颅来了一下·这一下打下去,那血淋淋的脑袋居然就这么掉了下来,还轻飘飘的在地上弹了两下。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那里面埋得并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陪葬用的纸人·只不过这纸人的脑袋是用皮子做的,染上了那些死鸡的血后,就显得格外逼真吓人·此时脑袋一掉,倒是露出了下面用竹签和纸糊成的身体。
看着这个样子,在场的人竟都是长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人小声嘀咕起来:“这是谁在这捣乱呢,故意弄这么些东西来吓唬人·”·管家心里却隐隐更加不安了,那纸人的脑袋上所用的皮是从黑狗身上剥下来的,而那只黑狗光溜溜的身体正在一堆死物中间,成了一滩渗人的红白之物。
他在老家听人说过,剥黑狗皮是用来做祭事的,邪性的很,若是遇上了必有大灾祸·所以管家便将这事禀报了家主,只是自从那天之后,苏府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暂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十天之前··“十天前,陆续有人在府中遇到了奇怪的人影,常常是在眼前一闪而过,再定睛之时就不见了·开始并没有当回事情,但是等到第二天,府中开始死人了,并且死的都是那些声称看到过那个奇怪人影的人,搞得人心惶惶。
三妹前也说在家中撞见了那个东西,自从那天起便精神恍惚,时刻说些胡话了·”苏成荆讲到这里,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我虽也修仙道,却没能在府中发现什么奇怪的法术或是妖物。
前两天请了一位道长前来,为府中布下了法阵,才不再出事了·只是没想到三妹却又给我这侄儿写了信,使得格外多走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在一旁听得格外津津有味的殷离忽然一拍手,问:“那道士布下法阵之后,可留下过什么东西么”·“这……道长离开之前确实是留下了一小件石碑。”
苏成荆看殷离年纪不大,又是个女孩子,虽然有些惊奇于她能猜到有这么一件东西,却没打算把那东西拿出来·因为那道长离开之前说过,这东西只能供奉在隐秘主持,断不可给外人触碰,否则不但会失效还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顾子言见他神情犹豫,出言道:“这位师姐姓殷,是从玄天州来的,这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玄天州殷氏,苏成荆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道长走之前的话还犹在耳畔,他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把东西拿出来。
然而就在他还犹豫之时,殷离已经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拿出来给我看了,苏先生可知道七杀碑”·苏成荆皱眉,他虽然并没有听说过七杀碑之名,但听这个名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不语,殷离便知晓他并不了解,于是道:“依我看来,苏先生大约是被那臭道士骗了·他所谓的阵法,应该只能镇压这府上的那东西七天,不对……这应该不能叫做镇压,应该是他和那东西达成了协议,让能你们多活七天而已。”
“什么”这回不只苏成荆,在场的苏家人都是一脸大惊失色··“按你们所说,府上先是死鸡然后死狗,并且还有一只黑狗被剥了皮制成纸人。
如果我猜的不错,死掉的鸡应该都是公*巴雄鸡黑狗,都是能镇魂驱阴的东西,所以那东西先将这两样都杀了,才能开始对人下手·至于那剥下来的黑狗皮,就更简单了,那是一种献祭之术,能用人的三魂七魄来饲养那东西。”
“若是苏先生还有疑问,现在可以去看那道士给你留下的石碑·刮掉背面上的一层石粉,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七杀碑了·”殷离说的不紧不慢,听的人却阵阵发寒。
苏成荆此时脸色白了一片,转身走入正厅后的隔间内,从隐秘之处拿出那个被香火供奉的石碑·然后在殷离的示意之下,用刀刃慢慢去刮石碑背后·那看似一体的石碑,被这么一刮,居然像是掉皮一样片片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小字。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不忠之人,杀·不孝之人,杀·不仁之人,杀·不义之人,杀·不礼不智不信之人,皆杀之”·鲜红的杀字仿佛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将带来一场未知的灾厄。
苏成荆脸色煞白,握着石碑的手一抖,那石碑掉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从中流出粘稠的红色液体来··“你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相对来说,白术倒要镇定许多,看着地上流出血的石碑,他朝殷离问道。
殷离一脸惊诧:“自然是鬼啊·”·鬼这个东西,比妖物可难对付的多·它们没有实体,说是魂魄却又跟常人的魂魄不同,若是寻常的术法是没办法伤到他们的。
也只有像是殷氏这种专门对付鬼物的家族,才拿它们有办法·况且自古以来,鬼神皆为并称,鬼的厉害有时候可不比仙神低··正说着,忽然从正厅外面进来两个人。
顾子言抬头一看,这不是刚才出去的苏琼和他母亲吗于是疑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强强仙侠修真系统·苏琼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就连呼吸都显得很不正常。
他似乎是心有余悸的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喃喃道:“我走不出去……”·他身后那条通往正厅外面的路,不知何时起了一大片浓烈的武器,几乎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雾气,在这雾气的影响之下,整个正厅中忽然暗了下来·有人下意识的想要去点烛火,却每每刚刚点燃,蜡烛就自己熄灭了,仿佛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停的在故意吹灭它一样。
点蜡烛的那人颤抖两下,终于忍不住将蜡烛扔了出去··正厅里一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眼看着外面的雾越来越浓,几乎就要弥漫到房子里面来·此时,只有苏琼的母亲忽然又笑了起来,不正常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她回来啦……他们都回来啦,哈哈哈哈哈……”··第39章 怨鬼··苏成荆沉声道:“怎么可能走不出去,从正厅出去不就只有一条大路吗。”
“舅舅,我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我出去那么久,就一直在同一段路上来回走,明明眼前就是路的尽头,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走了回头路,但是我刚走回正厅门口,外面突然就起了大雾。”
苏琼将母亲扶回椅子上安顿好,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厅中一位青年不信邪,非要亲自去试一试,结果不出一刻钟时间,他亦是惨白着一张脸回来了。
“白师兄,子言师弟,你们陪我去探探路吧,或许我能看出点什么问题来·”殷离忽然站起身来,不由分说的拉着二人往门外走去·身为弟弟的殷别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不需要她说什么,就已经朝着门外走去了。
“拜托各位小道长了·”苏成棘此时面容上满是忧色,只能朝着殷离遥遥一拜··在屋中其他人寄与期盼的眼神中,四人几乎是一出门就消失在了茫茫雾气之中。
刚一出门,殷离的口气就变得异常严肃:“快走,我们不该掺和到这件事里的,那个苏成荆根本就是在隐瞒什么事情·那鬼本身就怨念极重,又被用七杀碑整整供奉了七天之久,阵法已经大成。
即使是我家中长辈前来,想对付它也是极费周折的·幸亏这怨鬼只是冲着苏家来的,趁着它还没动手,我们还能抓着机会离开·”·几人一听殷离这么说,心中即刻警铃大作,都立刻跟着殷离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幸运的是,果然如同殷离所说,这东西只是冲着苏家开的·他们在大雾中走了一会儿,就听见殷离说:“这雾已经散开不少,基本能看见来时的路了,再加把劲儿我们就能出去了。”
白术点点头,却突然被顾子言抓住了袖子,只听他说:“我忽然有些不舒服,让我拉着你走一段吧·”·“你忍一忍,一会儿出去了我帮你看看是怎么了。”
白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反手直接拉住了顾子言的手腕,引着他往前走··“嗯·”顾子言轻轻应了一声,在白术的牵引下不太自然的迈动步伐。
他没有告诉白术,他根本就看不见路,他眼前遮挡一切的大雾也没有散去分毫,他看见的只有那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存在的灰白色··殷离说的没错,那鬼是冲着苏家来的。
但顾子言虽然元魂是自己的,但这具身体却与苏家有些不可斩断的血缘关系·他隐隐知道自己大约是走不出去的,却还想试试··“呼……终于出来了,看这外面还是亮堂堂的,里面居然起了那么大的雾。”
殷离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顾子言动了动手指,却什么都没能抓到·原本白术是拉着他手腕的,却不知何时变得空无一物,此时顾子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白雾,能听到的只有一片死寂静。
另一边,已经跟殷家姐弟走出去的白术,正纳闷怎么顾子言半天都没说话·结果手心忽然一凉,原本他以为他拉着的是顾子言的手,如今一捏,却成了一团滑腻的蛇。
那蛇吃痛,刺溜一下从白术手里钻出来,刚落地就一溜烟的钻进旁边草丛中不见了··看着那蛇,殷离低声说:“他被留在里面了·”·顾子言看着眼前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的白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往回走。
原本看不清楚的路,却在他往回走的时候恢复了清晰,所以他很快就回到了正厅当中··“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它人呢”正厅中的人们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此时见顾子言孤身一人,马上就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们已经出去了·”顾子言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任何人·然后他默默地走进来,伸手捡起地上被摔成几块的七杀碑,看着那上面血红的小字入神。
“出去了为什么他们能出去那我们能不能出去”·顾子言再没有说一句话,他用意识轻轻附着在七杀碑上,感受其中滔天的恨意。
那个东西就在这石碑里,它之所以愿意和道士达成协议,蛰伏七天,是为了等,等它所有的仇人全部聚齐在这里··那道士说:“我教给你更厉害的办法,也会帮你把所有仇人都找齐,保证一个都不差,你愿意真么报仇就怎么报仇,没有人能阻挡你。
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要等七天,这七天之内什么都不要做·”·然后它便依附在这七杀碑上,受着苏成荆的供奉,再加上碑中加持的文字,它的恨意越来越深,力量也越来越强。
终于如那道士所说,七天之后的今日,该来的人都来了,一个都逃不掉··感受到它的这段记忆,顾子言才明白·苏琼他母亲的那封信,应该并不是她自愿写的,她和苏成荆一样都清楚,苏府上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甚至她更加清楚,这群人的下场是什么·所以她又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送信,让他回苏府来送死呢或许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那怨鬼就已经控制了她的行为,“帮”她写了那样一封信,然后将在外的两个苏家人,也同时引回了这里。
一个是苏琼,还有一个是顾子言自己··一阵灼伤般的疼痛顺着顾子言的神识烧上来,他想收手,却发现那七杀碑不知何时居然已经重新拼回了一起·此时死死黏在他手上,即使松手也根本脱不开。
然后这石碑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变了形状,渐渐拉长成一把形状奇怪的剑·剑上裹着一层暗红的血雾,顾子言隔得太近,便能听到那些血雾中传来的嚎哭声··一个个看不出形状的古怪魂魄,在刀刃上苦苦挣扎,却被死死钉在其中,半点不得逃脱。
三尺血刃,就这样在被握在顾子言手中,他能感受到一切,却不能左右自己的行为·所以他只能在苏家人惊恐的注视下,手执这可怖的血刃,面无表情的一步步走到一个人的身边。
顾子言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选中自己,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探查了它的记忆·“你不是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瞒着你什么吗”一声空灵的讥笑在顾子言耳畔响起,冰冷的气息打在脑后,“那就来看看吧,这群该死的家伙,到底做过什么事情。”
顾子言不能反驳,也不能拒绝,他只能在那个声音的驱使下,扬起了手中的血刃·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眼睛的话,他就会发现,这双原本透彻乌黑的眼镜,早已染上了一层混浊,正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他第一次停下,面前是苏成荆·他看到十年之前,苏成荆还不是苏家的家住,那时候他的父亲病重,而他总是殷勤的伺候在前,甚至每每彻夜守候在床前,寸步不离,城中人都夸他仁孝。
然而每到无人之时,苏成荆便百般折磨他的父亲,想迫使其交出家主的信物··“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有什么东西都想着苏成茗那小子·明明我才是长子,有什么比不上那个侍女生的贱种现在你都快死了,还非要等着那个贱种回来,想把家主之位传给他那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你要死的时候伺候你”·随着苏成茗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苏成荆也越来越等不住了。
他怒从心生,竟然伸手掐住了他父亲的脖子:“告诉我,信物在哪,快说……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会好好给你养老送终的·”·手掐得越来越紧,老人的声息越来越弱,但是已经陷入疯狂的苏成荆却注意不到。
他一边骂着苏成茗,一边继续收紧双手·直到老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冷,他才惊觉,但是这个时候松手已经晚了,老人已经瞪大眼睛,死去多时,脸上满是震惊·他大概从来不曾想到,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掐死。
苏成荆在最一开始的慌乱之后,迅速镇定下来·他平静的将老人的尸体安放回床上,像以前掩盖伤痕那样,用术法掩盖住老人脖子上的掐痕,然后十分贴心的给发凉的尸体盖好被子,甚至捻好每一个被角。
仿佛老人并没有被他所杀,而是依旧在安睡··“不孝之人,可该死”·那个空灵而讽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徘徊在顾子言耳边,混杂着眼前身临其境的画面,让他脑中一片混沌。
一瞬间,他仿佛失了魂魄般,整个瞳孔变得一片漆黑,开口僵硬的吐出几个字:“不孝之人,杀之·”·“不错,苏成荆该死……动手吧。”
那鬼绕到他身后,轻轻呵了一口气··顾子言茫然的抬手,手起刀落间,他似乎听到了苏成荆求饶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像是在他耳中飘过,根本没有落到他的意识之中,他只能听从那一个指令,将手中的血刃斩下。
“啊——”声音不同的尖叫混杂在一起,顾子言感觉到脸上血液的温热·他无意识的转了转眼珠,苏成荆整个身子被斜劈下一半,剩下的一半身体还保持着跪着求饶的子时。
站在苏成荆附近的人,被新鲜的血肉浇了满身,纷纷哭喊着向旁边爬去··一介金丹修士,在这鬼的力量之下,居然毫无反抗之力··“顾子言你疯了了吗……你醒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这正厅中,如今唯一还敢靠近顾子言的,竟然是苏琼。
他死死抓住顾子言持着血刃的右手,想要把那把诡异的刀从手中弄开··顾子言轻轻伸手一挥,苏琼真个人就像是片落叶般飞了出去,一时间跌在地上无法动弹··“急什么,还没轮到你。”
那鬼嗤笑着,顾子言也跟着笑,然后跟它说出了同样的话··经过了一个小插曲,他重新开始走动起来·或是哭喊不止,或是跪地求饶的苏家人,纷纷躲着他的脚步,生怕他在自己面前停下来,步了苏成荆的后尘。
躲闪之间,一名青年被同伴推搡着,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一头扑倒在了顾子言面前··“哎呀,居然被推出来当挡箭牌了,还真是可怜·”鬼在那青年身边跳了两下,笑道,“那就从你这继续吧。”
·第40章 红莲出鞘··手中的血刃再次抬起的时候,顾子言再一次看到了面前青年的过去··“苏成茗真是顽固得很,玲珑阁的生意多少人做梦都沾不到边,现在送到我们苏家嘴边了,他居然要自己吐出去他自己不干也就罢了,还要管着我们。”
青年站在苏成荆面前,愤怒至极,“大哥,若是明日左使大人前来,被苏成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得罪了,那可怎么得了”·“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杀了他罢”苏成荆摸着手上那枚信物,心中也惴惴不安。
他虽然最终还是掘地三尺,从老爹房子里找到了家主的信物,从而顺利掌管了苏家,但是苏成茗却还是他的心中刺,眼中钉·特别是苏成茗带回来的那位夫人素遥,在老爹出殡那天曾经多次用怀疑的眼神看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苏成荆好几日都饮食不安,正值魔道来了位贵客,想在碧落城寻一世家扶持,并将城中玲珑阁交予这个世家经营·苏成荆费尽心力挣来这一份青睐,刚将这件事在家中宣布,却招来苏成茗一顿臭骂。
·“苏家祖上乃是仙道大能,如今虽然不如往日,但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哥,以及族中入道之人皆是修行仙道,怎么能与魔道相互勾结还请各位好好思量才是。”
事实上,苏成茗不仅把苏成荆给骂了,还顺道把所有想参与进这笔生意的苏家人,都给骂了一顿··强强仙侠修真系统·青年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还反驳苏成茗了几句,结果技不如人,被苏成茗说得火都没处发。
所以今天他才会来找苏成荆,想要报复苏成茗·他见苏成荆的脸色也不好看,于是眼珠子一转,继而轻轻附到苏成荆耳边:“自然不需要大哥来动手,我认识几个朋友,正好需要几个有修为之人来做些事情,不如……”·耳语中,苏成荆点了点头。
翌日,青年以赔罪之名宴请苏成茗一家·宴请之地在碧落城郊外一处小宅,宅子虽然清幽,但也因为如此鲜有人来往·席间青年道歉说得诚恳,一杯接一杯的敬酒,等到酒过三巡,苏成茗一家四口,连同前来的仆人都不省人事。
这自然不会是酒的效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喝了酒,药下在院子各处,只要吸一口气便足以中招,而青年早已服下了解药,所以不会有事·青年见他们中了招,嗤笑一声:“四哥,既然你这么坚持老爹那顽固的一套,不如随他老人家一同去吧。
这苏家没了你的阻挠,将来定然前程不可限量·”·拍了拍手,从屋里走出来数名黑衣之人,他们不仅衣着相同还都以黑纱覆面,使人看不到模样·红衣人陆陆续续将苏成茗一家人带走,领头的竟然是一位女子,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也能看出她的面容俏丽:“多谢苏公子帮忙,圣教会记得你的功劳。”
画面消失了,顾子言眼前只剩下瘫倒在地的青年··他知道了,每次那些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是他们魂魄中的记忆,将死之时通过这具身体共有的血脉,一一重现在自己面前。
这大约也是那只鬼偏偏要借自己的手来杀人的目的之一,光是杀了这些人,并不足以发泄它积蓄依旧的怨恨,所以它要顾子言也来知道,这些人到底都做过什么事情··至于目的之二,顾子言的身体是苏家人,元魂却不是,那鬼大约也觉得他不好对付,所以在第一时间就选择将他控制起来。
无论顾子言有多强,他始终留着苏家的血脉,这就使得这只原本也是苏家一员的鬼,很容易就能控制他的行动··然而,这只是暂时的··顾子言试着动了动空无一物的左手,他的动作很轻微,从开始的僵硬慢慢变得流畅起来。
但是他并没有立即做什么,而是慢慢将左手拢入了长袖之中·这鬼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所以他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才从中挣脱了一部分·然而他现在并不打算立刻暴露,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完全夺回主控权,而且眼前这个青年和苏成荆一样,都该死。
只有这只前来报复的鬼,才最清楚哪些被埋葬的往事·它既然愿意讲给自己听,那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听·果然这鬼又在他后颈上呼出一口寒气,讥笑着问道:“不义不信之人,可该杀”·顾子言点了点头,冷着一张脸,眼神保持着没有光彩的样子,很像是被那鬼控制住了。
但实际下上,接下去的那一刀,却是顺着他自己的意志斩下去的,他当初就说过,他会帮苏璞记着仇,也自然会帮他讨回来··顾子言挥剑向来利落,挥刀亦是如此,青年甚至来不解发出一声惨叫,那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便从身子上滚了下去。
那鬼似乎是满意了,驱使着顾子言朝着下一个人走去··这次被选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神情异样的妇人·她瑟缩的坐在椅子上,几乎要把自己缩进一个角里,口中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他扔掉……可是我实在是受不了……受不了……”·妇人的记忆就更加简单了,当初苏成茗一家四口中,只有这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活了下来,而且还中了从未见过的奇毒,整日浑浑噩噩,还总是发出些可怕的声音。
但妇人贪图苏成茗那一份极为丰厚的家产,还是同意收养了这个孩子,原以为只要随便养在偏院,不让他死掉就行了·但是渐渐的,这孩子不仅身上的毒没有好转,需要时刻找医生来看,苏家富裕,况且这些钱比起苏成茗留下的家产也算不了什么。
然而让夫人不能忍受的是,这孩子变得越发奇怪,经常会在半夜发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时间越久,这种情况越是严重·到了后来,这孩子有时候居然会露出很是怪异的表情,配上那头被称为不详之兆白发,让夫人整日心惊胆颤。
直到有一天,妇人自己的孩子苏琼,不小心遇到了这孩子的异状,竟然是被吓得连发好几日高烧,连记忆都不太清楚了·这时候妇人终于是狠下醒来,派了仆人将这孩子扔到深山之中。
这孩子中了毒之后一直浑浑噩噩,绝不会自己找到回来的路,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吧··之后的事情,不用再看她的记忆,顾子言也知道了··闭上眼睛,顾子言这时候放松了身体,任由那鬼趋势。
他能感觉到,这只鬼的恨意忽然变得极其明显,或许夫人从一开始就说的没错,这鬼便是苏璞的母亲素遥死后所化……不,不只,应该说素遥在大批枉死的魂魄中成了主导意识,这鬼不是一个人形成的,而是很多在同一个地方死掉的魂魄,被强行炼进了一件东西里面,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七杀碑。
而素遥的意识在这里面恰巧最强,所以在汲取了过量的怨恨之后,恨意变得格外强大··那炼入了无数枉死魂魄的血刃如期斩下,顾子言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却感觉到刀刃被什么东西阻住了,再无法向下分毫。
睁开眼睛,顾子言看到的是一双鲜血淋漓的手,那手死死抓住血刃,完全不顾锋利的刀刃,和上面哀嚎的鬼影,就那样用尽全身力气,将血刃阻在了妇人面前··原本被打晕的苏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时他硬是用一双手挡住了锋利的刀刃。
作为亲生母子,妇人的记忆他也能断断续续看到,他顾不上自己几乎被斩断半边的手掌,看着顾子言:“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有多恨·可是她是我娘,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你不能看着她去死,她当年却能亲手送苏璞去死·”顾子言缓缓开口,那鬼似乎是怔住了,它没有想到顾子言居然在帮它这边说话,一时间也忘了有所动作。
“我知道,所以如果你要以命抵命,那么就杀了我吧·”苏琼心一横,偏过头闭上了眼睛··顾子言冷笑起来:“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血刃被生生抽出,苏琼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从来都不是个大胆的人,所以咬着牙不敢睁眼。
一道劲风从上斩下,但最后落在苏琼脖子上的并不是锋利的刀刃,而是一个表面柔滑的东西··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顾子言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而搭在他脖子上的,竟是顾子言那把星河伞。
苏琼死里逃生,一阵恍惚之后只见星河伞在他面前缓缓升起,轻纱缓缓,那温柔明亮的星光洒下,将一切血腥杀戮都隔绝在外··虽然说早些年苏琼曾经找过茬,但是顾子言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杀了他。
同门相残,这事要是真的干了,那他就别想安心在天华剑派呆了··“愣着干什么,等我砍你吗赶紧站远点,一会儿打起来我可没工夫保护你。”
顾子言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星河伞的尾端,从中缓缓抽出一把流光四溢的长剑··那长剑上竟是跳动的半透明火焰,鬼在看到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微小的痛呼。
虽然声音很小,但顾子言还是听到了·赤霄红莲几经战火,被斩于剑下的亡魂不知其数,且本来就是上古凶物,论起凶恶来,七杀碑怕是比不上它的·所以这鬼虽然强,却也是会天生对赤霄红莲产生畏惧的。
“你要干什么别忘了,你当初夺了苏璞的身体,许诺过什么”那鬼见顾子言脱离了它的控制,又畏惧赤霄红莲的火焰,即刻慌乱起来。
顾子言不理它,左手提剑,反手像右手中的血刃斩下··两件都是极为凶恶的兵刃,此时撞在一处,一时间上千鬼魂一同嚎哭起来,让人恨不得自己聋了才好·七杀碑化作的血刃渐渐开始抵不住攻击,血雾寸寸散开,像是在躲避赤霄红莲的锋芒。
顾子言左手再起一道灵力,这次直接将血刃从中斩裂·断开的血刃瞬间又变成了碎开的石碑,掉在了地上··顾子言抬头,看着无数怨魂从七杀碑中涌出,朝着半空中的那个鬼涌去。
他看着半空,轻轻叹了口气,手中长剑抖落万千光辉:“到此为止吧,已经够了·杀死你的是那些黑衣教徒,你现在真的要顺他们的意思继续大开杀戒,帮他们成事吗”··第41章 重逢··苏府正厅外天色蔚蓝,阳光淡淡散落一地,然而不过几步之隔,却起了一层非常浓烈的白雾。
这些雾气筑成一道高墙,将整个正厅都笼罩其中,遮挡住一切视线··除了顾子言之外,太华仙宗来的九位弟子都已经齐聚此处·本来白术在顾子言消失的时候,只回去找了墨敛,然而本来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林初夏一行听到这消息,居然也是跟着过来了。
别的人不知道,但林初夏那小眼神摆明了就是来看笑话的,不对,她根本巴不得顾子言永远都出不来才好··一丝淡淡的冷香烧着,那是殷离点燃的一炷失魂引··看着那香一点点烧,殷离皱眉叹了口气:“鬼自己没有实体,所以大多喜欢控人心神,往日我见家里长辈都是用这香来安稳神魂。
只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雾,失魂引的气味还能不能传进去·”·墨敛站在一片雾气前,伸手触及的一片冰冷坚硬的东西·墨敛本身体温就偏寒,能让他觉得寒冷,可想而知这常人置身于其中会是个什么感受。
冰蓝剑芒从指间出现,将无形的墙壁斩开一道缺口,从缺口中散出一阵阴冷的风,让站在附近的白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你们在此等候·”墨敛说完,手上倏尔多了一盏灯笼。
那灯笼中火焰呈青色,即使在浓烈的白雾中,也能将周围照亮一小片·提着这盏灯笼,他走进了那道被斩开的缺口中··脚下的土地是湿润的,透过灯笼青色的光可以隐约看见,路边都是缀着露水的青草。
草丛及腰高,长得非常茂盛,却纷纷都被露水压得直不起腰来·风冷冷的吹过,发出呜呜的低泣声··苏府中是不可能有这样一条荒凉小道的··墨敛提着手中的灯笼一步步往前,直到眼前无边无际的雾终于散去几分,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
这条河流是黑色的,在人间它被称作归墟,而当它流入世界的尽头之后,名字就变成了忘川·这里早已不是人间的地盘了,苏府的那一部分被鬼直接拉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墨敛在河边驻足下来,那里停着一只小船,船头坐着一位年老的船夫··船夫抬头,看着这个一身白衣,仿若谪仙的闯入者·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份恭敬,试着问了一句:“天府君”·墨敛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的看着船夫,道:“麻烦送我渡河。”
通过留在顾子言眉心的法阵,墨敛能够感觉到,他应该就在对岸的某个地方·墨敛不知道这个身份不明的老者将他认成了谁,但是这个时候不需要弄清楚,只要能让他送自己过河就可以了。
不管是归墟之水,还是忘川之水,都能将修为化为无物·忘川之水更加厉害,若不乘河上的渡船,便唯有鬼神能渡过·除此之外,管你多高的修为,也必将被沉入水底。
墨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忘川了解的这么清楚·当他看见这条河的时候,意识之中就已经浮起了一切,就像是天生镌刻在他魂魄中的记忆中一样··老者愣了一愣,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身来:“请上来吧。”
上了渡船,随着船桨在水中划动的声音,船缓缓动了起来·河上的雾气很淡,抬头可以看到高天之上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洒在对岸,照出一大片鲜艳茂盛的红色花朵。
“今天过节,正巧天枢帝君也来了这边,您是来找他的吗”船夫似乎是划船划掉无聊,试着和站在船头的墨敛说起话来··“不是。”
墨敛没有回头,视线仍然落在前方··天枢帝君,北斗七星之首,掌管北方仙域·这些是早就存在于整个九天大陆的传说,墨敛不会不知道,但是这个时候他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这些鬼神之事,也轮不到现在的他来考虑。
他只想快点找到自己那个被困住的小徒弟,然后带着他离开这里··他不答,船夫似乎也不敢多问,轻轻哦了一声,便继续卖力划船··顾子言现在很心烦。
对于怎么对付鬼这种东西一窍不通的他,好不容易想了个奇葩办法,直接借着赤霄红莲的凶焰将那鬼弄进了他的系统背包里·这会儿一群鬼正在里面闹腾,搞得他整个意识都受了影响,满脑子都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和咒骂。
系统本来就是基于整个世界的法则产生的,所以任由这鬼能耐再大,也是挣脱不出来的··强强仙侠修真系统·正厅中安静了下来,但是外面的雾气却没有散开的意思。
忍着一阵又一阵的心烦意乱,顾子言回头把地上碎成几块的七杀碑捡起来,然后又在包裹里翻了翻,找出点药草和绷带扔给苏琼·对苏琼道:“我出去再找找出路,你自己弄一下伤口”。
·苏琼那双手刚才挡刀的时候,差点没直接被砍成两截,再不处理一下估计待会儿就得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除了被已经死掉的苏成荆和青年,在场的其它苏家人,要么吓晕了要么吓呆了,这时候七零八落的分布在各个角落,看上去就跟都死了一样。
眼看着这里面的人没一个能指望的上,唯一看着还有点用的苏琼又是个重伤患,顾子言也只能默默的起身,独自一人出去找出路了·他不能真正弄死那只鬼,所以这场雾也不会自己散开,他也试图直接用赤霄红莲去驱散那些雾气,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次再出门,外面的雾似乎淡了一些,但是依然看不到路··顾子言只好凭直觉往出走,他只感觉到脚下的路又湿又滑,阴冷的雾气时刻在往脖子里钻,冷得让他牙齿打颤。
走着走着,雾气越来越淡,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长街··怎么回事他这是走到哪来了不小心走到苏府外面了吗·一边想着,顾子言一边往长街走去。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这街上不仅灯火通明,而且还竟是熙熙攘攘的人流,配上四处都是的花灯小摊,竟是跟过节一般热闹··“咦这怎么有个人”·顾子言站在长街上,身边有行人忽然停了下来,围着他转了两圈。
那人脸上带着一个滑稽的面具,不仅是他,这街上的所有人都带着各色面具,倒是蛮有意思的··碧落城有这种习俗吗顾子言正想问问那人这是哪里,那人去忽然靠近他,然后伸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色的皮肤。
这人没有脸··顾子言一惊之下伸手去拔剑,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使不上一份灵力·踉跄着退后两步,正好撞在身后一个路人身上,顾子言一低头,就看见这人是飘着的,原本应该是脚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次真是活见鬼了·眼看着这里的动静惹得越来越多的“行人”围过来,顾子言感觉这次自己大概要完蛋了,就连他的系统这时候也一点回应都没了。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拉了一把,直接被拉进了谁的臂弯之中·原本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遍的行人,呼啦一下全都散开了,似乎是很畏惧他身后的这个人··“好了,别吓唬他了。”
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行人们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拱手行礼,不约而同的该干嘛干嘛去了··顾子言转过头,这时才看到拉他出来的是一位身着淡金色长袍的男子。
他唇角微扬,明明是在笑,眼中却一片平静无波,反而让人觉得冷·顾子言隐隐觉得,这人的眉眼轮廓,竟然与墨敛有三分相似··男子看着顾子言半晌,忽然眯起眼睛捏了捏他的脸蛋:“居然被弄到这个地方来,你的运气还真是挺差。
难怪那家伙迟迟不飞升,我要是他,也不放心这么早就走·摇光,那家伙走哪了”·被唤作摇光的人眉眼温和,一头及腰的黑发更衬得他安静异常,以至于顾子言刚才都没注意到他。
摇光想了想,道:“天府君已经过了忘川,应该离这边不远了·”·男子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是想起了点事情··倒是摇光从手腕间摘了一串玉珠下来,握进了顾子言手中,柔声叮嘱道:“你拿好这东西,一直朝着东边走。
不管看见什么东西都别管,要是有人要给你东西,也不要拿·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你师父了·”·顾子言握着手里的玉珠,里面传来一股从没感受过的清澈灵气。
他正想向着两人道谢,却发现这两人已经不见了,同时消失在他眼中的,还有刚才灯火通明的长街··他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将玉珠紧紧绕在手上握紧,顾子言朝着摇光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他不断的遇到奇怪的“人”叫住他··有人喊他:“这位小兄弟你走错方向了,要走这边过桥才行·”·有人喊他:“赶路累了吧,婆婆这里有汤,要坐下来喝一碗吗”·有人喊他:“大哥哥,能帮我到河里把鞋子捡回来吗”·……·顾子言的背后已经全是冷汗,喘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了冷霜。
明明没有任何可怕的场面发生,但是那些“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细思恐极·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若是死了,就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他那点修为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作用,长时间的奔跑和寒冷让他觉得难受至极,但是他更不敢停下来,只能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多希望墨敛立即出现在眼前,多想看到那一抹翩然的白衣·他从未怀疑过摇光说的话,因为他在心底就希望,墨敛会在前方某个地方等着他。
连顾子言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墨敛依赖,甚至把他当成了自己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如果不是陷入这样超出常理的世界,大约他永远都不会察觉到。
终于,终于··顾子言在长久的黑暗中,看到了一团柔和的青色光辉,那一袭白衣的人站在月色下,一双闪着冰蓝光华的眼睛,比漫天星辰更加璀璨·他仍然是冷清的站在那,在顾子言眼中却比什么都要温暖。
那一瞬间,顾子言几乎是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墨敛···第42章 无常··顾子言什么话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紧紧抱住墨敛,重复着那两个熟稔的字:“师父……”·他原以为他在九天大陆已经见识过很多东西,无论再见到什么都不会惊讶害怕,但是今天之内的所见所闻,已经颠覆了他意识中的世界。
那是远远超出了九天大陆位面的力量,就连代表着世界规则的系统,在其中也不敢造次··墨敛怔住了一秒,然后伸出左手环住了小徒弟的背·手掌从颈部往下轻轻抚过,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墨敛的身上特有的冷清气息和淡淡的失魂引味道混合在一起,让顾子言一点点放松下来。
墨敛低头,双唇正好附在顾子言耳畔,他说:“别怕,我在这里·”·胸腔之中那种濒死的恐惧被慢慢抚平,顾子言抬起一直贴在墨敛胸前的脸,一时间手足无措不该往哪放。
这时候,墨敛握住了他的手,微凉的感觉紧紧贴在手心,将安定的感觉也一同传递过来·顾子言轻轻呼出一口气,身旁阴冷的气息不再压迫得那么紧,他想起还有一群人被留在那座被拖入异界的正厅里。
墨敛仿佛知悉了他的心意,就保持着这个两手相握的姿势,说:“走吧,不会再有事了·”·点了点头,顾子言开始循着记忆,找寻他刚才走过的那段路。
墨敛走在他身侧,一手牵着他,一手依旧提着那盏青色的灯笼,照亮了一小片前行的道路··青色灯笼光圈的边缘,总是模模糊糊探出几张样子怪异的脸··新鲜的、温热的、活着的,属于凡世间特有的活人味道。
像一盘不断散发着美妙气味的珍馐,吸引了太多徘徊在忘川边的孤魂野鬼,他们慢慢聚拢过来,却又畏惧着那手持青色灯笼的人,于是在光芒附近徘徊不前··巨大的圆月投下光影,将忘川河岸的红色花海映得艳丽异常。
两人在花海之间执手前行,白衣青灯,将阴影之中的魑魅挡在视线之外,仿佛一副展开的安宁画卷··“应该就是这里了·”顾子言轻轻拉了墨敛一下,停住了脚步。
眼前确实是那座本该坐落在苏府中的建筑,整个正厅像是个饼一样,被整整齐齐切割下来,拖入这片荒凉的鬼域之中·原本浓烈的雾气这回已经完全散去,顾子言刚想王金走,却发现门口站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的个子很高,除了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肤色之外,从上到下皆是黑漆漆的·手臂上缠了一条黑色锁链,顺着锁链的另一头看过去,原本呆在正厅里的苏家人已经被他锁上了大半。
此时他正低着头,往手上一本厚厚的簿子上记着些什么,一边写一边还抬眼看看被锁住的人,似乎是在清点人数··顾子言还想再看这到底是什么人,却被墨敛伸手挡住了眼睛。
“别看·”墨敛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他虽然心里浩气,却也乖乖在墨敛手掌下闭上了眼睛·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个浑身漆黑的男人,就是民间传说的阴司黑无常。
阴司勾魂,本来就是极为忌讳的事情,活人若是见到了,多半都要被一道带走··黑无常显然也是发现了异样,他抬眼正要发火,却是愣了一下:“天府君”·墨敛没有否认,他抬了抬下颚:“这些人,我要带他们回去。”
“那可不行·”黑无常冷笑了一声,他的脸长得很严肃,即使是笑起来的时候也让人感觉不到笑意,“名字都划掉了,再把人放回阳世,阎君也不会答应的。
天府君虽为司命帝君之一,但是这些人既然已经入了阴世,就不要再为难我了吧”·顾子言虽然被墨敛的遮住了视线,但听到这里也是不禁焦急起来。
他不知道这人将墨敛认作了谁,但他很清楚即使是墨敛,也只是九天大陆的顶尖者,在他飞升之前若是与眼前这个男子起了冲突,或许会让事情变得很危险··“子言,帮你手上的玉珠摘下来。”
墨敛轻声道··不疑有它,顾子言将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串玉珠脱下来,摸索着递给了墨敛··墨敛抬手一抛,将那串玉珠朝着黑无常扔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忽然多出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在告诉他遇到的人是谁,又和谁有关系,进而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嗯”黑无常伸手接过那串玉珠,用手指将圆润的珠子拨弄了两下,然后似乎是极为不情愿的说道,“好吧·看在摇光君的面子上。
不过,刚才我已经锁住的人是过不了忘川的,就剩下这一个小子,你带他走吧·”·黑无常将那串玉珠收好,抖开缠在手臂上的黑色锁链,像是放牧一样牵着一众眼神迷茫离开了。
等到黑无常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墨敛才松开了挡着顾子言视线的那只手··顾子言一睁眼就看到,门前正慢慢往起爬的苏琼·他双手上的伤口已经自己处理过了,不过绷带缠得太厚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苏琼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又看着顾子言和墨敛:“这是在哪其它人呢”·“别问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顾子言上去一把搀起苏琼,跟着已经转过身的墨敛,朝着远处的忘川河畔走去··苏琼虽然有太多不解,但等他看到那遍地的血红花海后,就再也不作声··——阴世忘川,荼蘼遍地。
只在古老故事中存在过的东西,真实的出现在他面前,使人不敢妄言··河边停着一只小船,撑船的船夫见墨敛带着两个活人上了船,也没有多问,依然是尽职尽责的将他们送回对岸。
墨敛最后一个下船,他将手中那盏青灯放在船头,低声道了一句:“多谢·”·“这……”船夫看着这份不轻的馈赠,站在船头,看那三人消失在青草间。
回来的路上,再没有雾气滋扰·黑无常既然答应放人走,自然也就顺手挥去了路上的阻碍,所以从河边回到外面的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顾子言重新见到阳光的一刹那,那道无形的屏障也彻底消失了。
原本伫立在这里的正厅变得十分破败,似乎是已经被废弃了上百年·房梁腐朽,角落里遍是蛛网,家具斑驳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而房中的七零八落的散布着十几具尸体,已经看不出死去了多久,因为他们都已经化为了一摊白骨。
死里逃生的苏琼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正厅前,看着那些白骨,一阵巨大的悲戚涌上心头··此劫过后,苏家嫡系之中,只余他一人··顾子言在阳光下站了片刻,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还好混沌之中,撞进了一个让人安心无比的怀抱·在墨敛的影子里,避开了让顾子言觉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他声音虚弱,像是提不起来气一样:“……我感觉我好像快死了一样。”
强强仙侠修真系统·“怎么会,睡一觉就好了·”墨敛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顾子言一听他这么说,忽然就觉得困倦了起来,没什么力气的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确实需要休养,以人身在阴世呆了太久,又看到了太多本不该看到的事情,染了一身阴气回来的顾子言已经相当虚弱了,被太阳一晒,当然会觉得不舒服··墨敛双手分别从他背后和腿弯穿过,将他横抱起来,在其余弟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朝着临时住处走去。
“白白白……白师兄,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三天没休息所以出现幻觉了”殷离目光呆滞的看着白术·自从墨敛师叔进去之后,他们在已经这里守了整整三天。
刚见着人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就看到了这么惊奇的一幕··白术面无表情,看着殷离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没出现幻觉,我也看到了,习惯就好。”
·其余人都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下半天没缓过神来,倒是玉龙峰的洛念雪,红着脸低声骂了一句:“死变态,果然千寒峰上的人都没什么好人·”·结果话刚出口,就被白术瞥了一眼,再看看其他人好像都没多想,大多只是震惊罢了。
于是又觉得自己很是尴尬,红着脸一张俏脸气冲冲的拂袖回了自己房中··“都回去休息吧,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也等明早再问吧·”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人,白术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然后他走到迟迟跪在那里没有起身的苏琼旁边,没有立刻说什么··倒是苏琼先开口了:“师兄,现在我才知道,你当年骂我骂得一点错都没有·我明明是个没用的人,却总觉得自己能耐,没了那些宠着我的人,我什么都不是……”·“……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白术问··“总不能让苏家就这么垮了·”苏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站稳,“等我将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回去像师父禀告,自此离开太华仙宗吧。”
“这都是报应,有些事情既然做下了,总要有人来还的·”苏琼忽然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掉下泪来,“等顾子言醒来,帮我说声对不起·”··第43章 云麓··顾子言这一睡,直接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等他砰一声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之后,他才想起来这并不是他千寒峰上的住处·不过身上裹了厚厚一层绒毯,摔在地上也没感觉到疼,顾子言这会儿又累又模糊,就这么任由自己在地上滚了两下,直到撞上了什么东西才仰面向上的停了下来。
半睁着眼睛朝上望去,顾子言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猛地一下情形过来了:“师父”·墨敛静静盘坐在桌前入神,被他这么一扰,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看顾子言这副裹在绒毯里,还裹成了一个卷的样子,墨敛眼角一垂,竟是染上了三分笑意:“还难受吗”·“我好多了·”顾子言低头一看自己这副蠢得要死的样子,默默的挪回床边,从滚成一卷的绒毯里爬了出来。
伸手披上外衣,把自己整理整齐,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打量身处的房间一番,这应该是当时苏掌柜领他们来的客房,可惜现在苏掌柜也跟其他苏家嫡系一并,化为了一具白骨。
恍惚之前的事还在昨天,转瞬之间整个苏府就败了大半··还没等顾子言感叹一番人生,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顾子言顺手开了门,才发现来人是白术,球球蹲在他脚边,见顾子言出来两下就窜进了他怀中。
“你这猫到了中午就开始挠我,估摸着应该是你快醒了·”对于球球这种区别对待,白术显然很是郁闷,“正好顺路把猫给你带来·苏家旁系有人找上门来,苏琼现在不在,这里也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我得过去暂时帮忙撑下场子。”
顾子言揉了揉球球的毛,说:“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睡了整整一天,感觉骨头都要粘在一起了·”·“那感情好,让我一个人跟他们扯皮我也觉得头疼。”
白术郁闷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昨天苏家死了人的消息才刚刚传出去,今天早上苏琼前脚刚走,后脚旁系这群人就来了,怎么想都是麻烦事·”·顾子言点点头,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句:“师父,那我先陪白术过去一趟”·听到这话,墨敛如同往常一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随手将房门带上,顾子言一边跟着白术往待客的偏厅走,一边聊起这两日的事情来:“你说苏琼不在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是跑哪儿去了”·“就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才必须得先回太华仙宗一趟。
按规矩要退出师门,是要亲自回去向掌门澄清缘由,否则无故离开的话会被视作叛出师门,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顾子言能理解苏琼退出太华仙宗的决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作为玄谷长老的亲传弟子,以后应该有更多机会的。”
“可惜,很多事情没有如果·苏家突然死了这么多重要的人,只余下一些不明情况的家眷仆从,你看现在府上根本没有人能出来做主·这么大的一个世家,不仅是外人虎视眈眈,苏家内部的旁系也都盯着呢,如果他继续呆在太华仙宗,等他回来的时候,指不定苏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况且……碧落城的玲珑阁也是苏家在经营,你应该也知道,玲珑阁现在和苍冥教的昭明魔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作为苏家是不可能放弃玲珑阁的·”·“这么一想,还是修真要容易些。”
顾子言摇摇头,反正他是不喜欢搀和这种世家斗争··“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天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会被困在那雾里出不来我记得我明明是拉着你的,但是出来之后发现我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条蛇。
后来墨敛师叔进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间正厅和里面的其他人会变成那般模样,就好像是荒芜了几十年一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白术口中问出,顾子言觉得自己也有点头疼——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是不方便说出口的,甚至还有关于阴世里的各种奇遇,这些更是不好随便乱讲。
但是他又不好直接敷衍白术,只能先推说以后在讲,只希望白术能把这茬给忘了··就这么推说着,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偏厅··厅中多出了一众人,硬是把原本很宽敞的偏厅坐了个满满当当。
幸亏苏府的仆从习惯了这样的大场面,早已经面面俱到的招呼好了客人··白术低声告诉顾子言,这些人大多是苏家的旁系,还有些是碧落城其它大族的人,都是听到了苏府出事的风声,来探口风的。
但是如果处理的不好,这探口风八成就会变成一场对苏家产业的瓜分··“本来苏琼压着死讯都没发丧,只是暂时收敛了尸身,准备等他从太华仙宗回来再办。
没想到这些人消息真是灵通的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一边听着白术说着情况,顾子言一边扫过在座的人·大多是不熟的面孔,这也是自然,他在碧落城也不可能认识什么人。
但是等他的视线落到最上首的一人身上时,却不由停住了目光··那是个一身青葱衣衫的男子,在一群碧落城住民中,他显得格外突出,仿佛鹤立鸡群一般·刚才说过,这次来的人很多,所以偏厅几乎坐满了,甚至还有些来的晚了或是身份不高的人,只能站在一旁。
就是在这样座位紧张的情况下,这个男子对面和旁边,乃至斜对面的三个座位都是没有人坐的··这就使得整个偏厅最前端的位置空了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男子大概是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放下手中的茶,抬眼也朝着顾子言看过来·接下来,他的表情变化相当精彩——看清楚顾子言模样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乎又觉得疑惑,最后当他看到了被顾子言抱在怀里的球球时,一口还没咽下去的茶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男子赶紧用衣袖掩面,以掩饰自己的失态··顾子言没料到男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反而他是只是朝着男子笑了笑,再正常不过。
他已经认出来男子就是现在苍冥教的右使云麓,以前他还在苍冥教的时候,云麓还是几位长老之一·当时云麓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虽然天资聪颖才智卓群,不怎么喜欢管事情。
后来苍炎魔尊死后,苍冥教渐渐败落,云麓到后来也是少数几个没有另投它们的长老之一··云麓暗暗吐出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初,心里却是千回百转··他可算是知道,魔君这七年总是搞失踪是怎么回事了上次有消息说魔君在太华仙宗出现过,他还觉得纳闷,现在一看什么都清楚了。
七年前星炽那个傻叉不惜欺上瞒下,也要将顾子言挡在苍冥教门外,结果他自己被打入血狱河到现在还关着没出来,而魔君已经亲自去找人了··不仅亲自找,还暗搓搓的用返灵丹压制了修为,硬是在太华仙宗这种死对头的地盘上潜伏了七年。
云麓默默给自己补充到··不知道星炽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感受·云麓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先去给星炽提前做做心理准备,要不然那个一根筋的家伙搞不好要被气出血来,云麓就得再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干上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不对啊,这时候该操心的不是星炽,而是自己……云麓默默的放下茶杯,颇有些觉得坐立难安·本来他是因为碧落城的玲珑阁好几天都没人,才赶过来一趟。
结果一打听居然是苏家出了事情,连原本玲珑阁的掌柜也已经丧命,于是琢磨着得赶快找个人来接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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