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主神自救行动 by 朱伶(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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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主神自救行动 by 朱伶(上)(5)
·    英雄救美的佳话自古有之,此时二人处境反转却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何致孝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后来在这女子的宅院醒来·再听闻自己被这名叫雪若的女子带回来,心知二人大概是有了肌肤之亲,他心里本来就对雪若有倾慕之情,当天就对雪若求亲。
雪若见他风度翩翩,眉目清正,也同样心动的答应了··    何致孝把对方当成妻子,见这深山宅院里只有雪若一个妙龄女子和一位管家两个侍女,便破了誓言说等他从京城回来,不管能不能取得功名都会娶雪若为妻。
    君子佳人,郎才女貌,雪若温柔大方,单纯可爱,何致孝愈发倾心·雪若从小就在这深山里,见何致孝对她一往情深,又温柔体贴,不以女子身份看轻她,感情也同样渐深。
    雪若是狐妖,自然不如凡间女子一般谨守闺训,也没人教过她这些,何致孝对雪若思慕渴求,在他即将离开前一日二人行了周公之礼·雪若以为水乳*融之后二人也将同命同心,就敞开心扉将自己的身家和盘托出。
    她是在这云妄山中修成人形的狐狸,身边跟着的两个侍女是松树化成,那个管家是一只老松鼠·不等她说完就发现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松开了,手指间也是渐渐变凉,何致孝脸上喜怒难辨,一片惨白。
不用对方多说,狐女就明白了何致孝的心思,惨笑一声亦不强求·她主动说:“既然郎君对雪若无意,我们就此别过,好歹是一场姻缘,明日妾身就送郎君离去。”
    何致孝看着狐女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不是没有愧疚,他当即下床对狐女三叩首,沉声说:“雪若救我一命,致孝今日不仅没有报答姑娘的恩义,还毁了姑娘的清白。”
他顿了顿,脸上有一丝青灰,“致孝此举说是恩将仇报也不为过,来日姑娘要有事情能让致孝帮得上忙,就只管来找我·如有那日,不管是天涯海角、身份高低,致孝必当结草衔环。”
他摘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雪若,然后说道:“此玉可为信物·”·    当当当——又是三个响头,雪若也没有阻止,这本就是他负了她欠了她。
    二人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雪若继续在云妄山修行,何致孝为了前程拼搏·不约而同地,他们都打算将那些日子当成一枕黄粱,到了京中何致孝如愿以偿,不仅金榜题名,几月之后更是与尚书千金结亲,已经可以预料到未来仕途上一路平步青云了。
    却不想,大婚几日后,何云峥的襁褓被送到了何家门口·管家将孩子交给了当家主母,而这位新夫人看对没看就将孩子送到了何致孝面前··    襁褓里面还藏着一块锦帕,上面简单的写着雪若遇难,已经身亡,临死前拜托朋友将孩子送到何致孝面前,托他将孩子抚养成人。
那块写着字的锦帕是雪若亲手绣制,何致孝还记得自己昔日曾夸赞雪若手巧,现在那上面不仅有着字迹还有着几粒微小的血迹·他低头,看着何云峥的脖颈,小孩子白皙柔软的勃颈上正挂着一块光泽温润的玉,正是他当日交给雪若的那一块。
·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孩子自然是他的,何致孝这一生最愧对的人就是雪若,他知道雪若是妖邪·心生恐惧的同时也忘不了昔日的恩义缠绵,其实这份恐惧还是次要的,他要位极人臣当然不能娶一个精怪妖邪当妻子。
如今雪若身死,这孩子与他血脉相连,自然不能弃之不顾··    经过一个下午的思虑,何云峥被他安置在了府中一个角落的院子里,虽然在吃穿用度上没有任何亏待,甚至在几岁之后还有先生来教他读书识字,但是从来不许任何人与他多言。
不论是小时候喂养他的奶娘,还是帮这边收拾浣洗的丫鬟小厮,从来都不会与他多说哪怕一句话·何致孝甚至不曾主动来看过他一面,何夫人开始对这个私生子有几分忧心,但过了一段时间,看懂了何致孝的态度也就同样当这个孩子不存在一般了。
    本来以为这个孩子就会一直生活在这个小院子里,从出生到死亡,何致孝不想让他走上仕途之路,甚至从来没在人前承认过这个孩子·几年的时间过去了,不少人都忘了当年被扔在状元郎门口的襁褓,甚至连何夫人都快忘了这根刺。
    何云峥是狐妖之子,身上不仅有人性,也有妖性·他聪明机巧,善于伪装,他把自己伪装成人们想要看到的样子,自己努力学习,按照血脉里隐隐存在的传承偷偷修炼。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妖灵有了人形就有了智慧,虽然看起来与凡人的孩子一样,但他初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记忆了·他期盼着等自己有了能力就离开这一方院子,人们所说的功名利禄他没有期盼,何云峥只想到外面去。
    是妖,就不可能如同人类一般,他看得清·不期待自己像“普通人”一样,却向往朴实的幸福,修行也好,隐居也罢,总比在这里连一句话都不能多说要好。
    却没想到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打乱了他这个计划··    那时,昔日的小状元早已位极人臣,成为了皇帝重用的丞相大人·其嫡子何瑾行与太子年纪相仿,理所当然的成了太子伴读。
    一日,太子来何府游玩闲逛,意外遇到了正在院子里看书的何云峥·别人也许不知道何家这么个孩子,他却是从母亲那里听说过的,知道这是丞相大人的孩子,心里就有了逗弄的意思。
    何云峥从未出过何府,突然有人肯和他玩,也许是出于妖类天生的占有欲,第一反应就是想把人藏起来·不过,还是压制住了这种欲望,在两个人玩过一会儿之后,他扮演成一个单纯的好弟弟让对方喜欢他,愿意与他结交。
几日之后,他们由此成了朋友,太子赵承平拜托母妃与何家人说让何云峥也来当自己的伴读··    这件事情,听起来不难,但是太子看过何云峥的状况,自然是小心谨慎。
就连何云峥自己,也只是把这当成一种试探,料定了不会成功·却没想到,何致孝将选择权交给了何云峥,那是父亲对一次对何云峥说话,也是唯一一次·至今他都能记得对方的语调……·    “你如今也不小了,我本来打算等再过两年让你选择是回山里,还是留下来。
你的身份……自己大概早就知晓了吧,我不可能让你娶妻生子入仕为官·现在也不差这两年,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回山上,或者是跟太子走都随你·”顿了顿,他认真的看了自己这个孩子一眼,眼神平静,继续说道:“但有几样你须谨记,这一生你不能娶女人为妻,亦不可入仕为官。
今天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都不阻碍,只是,若是出了何家这道门再也不必回来了,更不要与谁说我是你父亲·”·    ----凑字符----·    VIP章节按首发字数计费,因为作者犯蠢误把上一章修改到这一章节(字符变多了),把章节修没了,“----凑字符----”以下为凑字符部分(不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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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修行或者一室孤老,两种生活什么样子,此时不用人多说他都能想象得到·人生不过百年时间,妖类也许好一点,但同样逃不过生死轮回·男女之情他没什么执着,而入仕为官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而已,几年的时间二人才说过这么几句话,更是不会有什么父子之情。
    总而言之,什么都比不上自由快意··    何致孝见他下了决心也不过是轻叹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第二天早上他刚刚起床,丫鬟已经帮他准备了银钱,管家带他去了另外的住所。
率真活泼的太子只知道这位漂亮的弟弟要给自己当伴读了,其他的都不知晓,一脸笑容地抓着何云峥的手带他出去··    当今天下四海安宁,皇帝正值壮年,赵承平是皇帝宠妃姚贵妃所生。
自皇上的少年夫妻董皇后去世开始,后位一直悬空,姚贵妃在后宫也可以说是实际的掌权人了·姚贵妃从进了宫廷之后就一直是宠妃,手段不凡,再加上她本就是尚书嫡女,贵妃之位从未动摇过。
赵承平甫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小时候乖巧伶俐,长大后也是聪明好学·皇帝非常宠爱这对母子··    这么多年的时间,太子不仅仅是得到了皇帝的宠爱,也同样在明里暗里树敌无数。
何云峥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与何家嫡子一同作为伴读留在太子身边,嫡子何岐是知道何云峥存在的,就像他那个出生大家的母亲一样看待他·一根刺,看见了便觉得碍眼,若说是憎恨也谈不上,平日里绝对不会多看何云峥一眼。
    过了几年时间,皇帝一日比一日老迈,何云峥站在了太子身后做了一个幕僚·与之相反的,何岐入朝为官,出身官宦又有父亲为他保驾护航,当然是一路顺风顺水。
    太子的日子渐渐不好过了,夺嫡斗争开始的时候皇帝有意看看这个孩子能不能胜任继承人,身上有多少本事,就放任他在漩涡里面没有多加照拂·那段时间,赵承平的生活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朝臣别有用心的试探、父皇冷眼旁观的姿态、兄弟叔侄之间的陷害……凡此种种将他忙得焦头烂额。
好在身边有两个人,何岐帮助他在朝堂上明里暗里的周旋交际,何云峥帮他出谋划策··    天有不测风云,何云峥陪着太子江南赈灾,不巧中途遇到了泥石流。
闪躲不及,眼看着太子就要被埋在砂石之中,何云峥尽全力调动身体中的妖力,才使二人能够幸免遇难·他不是纯粹的妖,也不是真正的人,虽然有传承能够修行,二十几年的时间对修行来说实在不算长久。
    那一次,他可以说的是竭尽全力,太子识破了他的身份却没有趁机要了他的性命,而是异常感激对方信任何云峥,这个在危急关头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保护了他的生命。
何云峥对雪若的印象有两点,一是她很美,二是她说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他本是应该离开的,就像范蠡助越王勾践一雪前耻匡复一国一样,趁着对方还有几分感激之情离开,免于日后因为权利生出疑虑嫌隙。
    也许是太子的眼睛太干净,太明亮了,何云峥想赌一赌,看看这个人能不能与他有福同享,会不会大恩不报··    一场豪赌,他输的惨烈。
太子登基之时他还是对方的好友,何岐还是像以前一样漠视他,就像一个影子一样,他活在暗处·稳定了朝中势力之后太子成婚,新娘理所当然的出身名门,是何岐的妹妹何芷兰,两人少年相识,成婚之后也是感情一日深似一日。
    三年之后,何芷兰重病,药石无灵·翻遍了整个卫国也没有找到一个大夫能治得了她的病,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的老道揭下了赵承平心怀侥幸贴出的求医皇榜。
    隔着一道珠帘,老道牵着红线眯着眼睛说:“皇后娘娘此病得于妖邪,若想医好这病须得狐妖之血当药引,再辅以无数珍药·不过那些药材皇宫应该都有,就算是没有想要取得也不是难事,困难的是狐妖的血……”老道摇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红线,看了一眼掩着的珠帘,似乎在感叹红颜薄命。
    皇帝的手紧了紧,眼神恍惚,他开口问道:“若是有狐妖与人类的孩子呢”·    老道听这话愣了一下,抚掌笑道:“妙哉狐妖之血到底是有三分毒,服用之后还要温养多年,而那半人半妖的孽畜的心头血却是干净至极。
如若皇后娘娘用了那味药引,老道敢保证不出一年,娘娘就可以与普通人一样,甚至能延年益寿·”·    像往常一样,小太监李德平来到何云峥的府邸说皇帝邀他饮酒,何云峥欣然往之。
不料刚刚喝下一杯酒就失去了意识,他清醒也只有一瞬,胸口很疼,像是被挖掉了一块儿··    睁开眼睛,穿着金黄色袍服的皇帝正站在他面前,他袖口沾着几滴明显的血珠,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果决与彷徨,两种矛盾的神情交织着。
一室之内都是血腥味,是谁的血他再熟悉不过·也许是因为自己是狐妖之子生来五感便强于普通人,他的血与人类还是有点区别的,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艰难的转了转眼珠,他看见皇帝身旁,两个人刚刚饮酒的桌子上放着一块玉盘,玉盘里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心脏··    “你……为什么”血腥味、酒香味、龙涎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他头脑发晕,只想闭上眼睛睡上一觉,但胸口的疼痛却愈发清晰了。
何云峥看着这个他信任了许多年的少年天子,第一次有些茫然,他还记得对方曾经立誓说要将他当成至亲信任·不过也是,他什么时候信任过他的至亲,不从来都是手足相煎吗何云峥笑了,又冷又凉,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年何致孝为什么在得知雪若身份之后逃跑了。
·    也许他不仅是怕自己前程受累,也是怕自己恩将仇报,何云峥牵起嘴角无力的讥讽嘲笑着,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别人·他看着这个自己信任多年的朋友,目光带是带着死气的空茫,心中寒凉。
    “云峥,是朕对不起你,只是芷兰不能死·百年之后,下了地狱朕到你面前下跪赔罪,上刀山下油锅全凭你一句话·”他一脸沉痛,看着何云峥眼睛里面好像有眼泪的光泽。
    何云峥一语不发,心里暗自嘲笑对方愈发会装模作样了,这几年的皇帝真不是白当的·如果他真有心怎么会对他动手,甚至于现在还一点歉意都没有也对,在对方眼中他既不是人也不是妖。
大概,这些年的恩情都只能算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赏赐了,此时他口中的歉意也分明是说说安慰自己罢了··    “我十岁遇到你,相处十几年,你也算是我的知己了。
如今士为知己者死·”何云峥看了赵承平一眼,眸光如镜,他继续说:“也不算冤枉”这两句话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就算是真正的妖失了心也会死,更何况他这半个妖。
    赵承平怔怔的看着何云峥,对方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任何怨对,可是这两句话却成了他一生的梦魇·手刃挚友,恩将仇报——这两件事始终折磨着他的心脏。
    许是积郁成疾,何芷兰在服了药不久就康复了,他却一病不起·只有心爱的女人才能让他眼睛亮一下,没过多久那双眼睛再也亮不起来了,每次看着何芷兰他想到的就是何云峥的心和自己满手血腥。
也是此时,他才想起来何云峥是何芷兰的哥哥,不过他不能说妹妹吞食了哥哥的心头血活了命··    不过两年,赵承平就去世了,临死之前他只是伸手摸了摸何芷兰的头发。
看着昔日爱人身体健康,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该去给死去的人请罪了……·    整个故事里,赵承平不算是主角,只能勉强算是高级男配,何芷兰才是整个故事的女主角。
这是一部史诗般的奋斗故事,讲的是丞相之女婚后丧夫,带着刚刚满月的幼子与摄政王斗智斗勇,为国家开疆拓土,最后成为史上最伟大的女皇,开创了女性为帝的先河……·    好吧,这就是一个奋斗故事……赵承平是早期男配,还有很多人误会他是男主。
纵观整个故事,作为不可缺少的炮灰角色何云峥并没有出场过几次,在有限的几次里也只是作为主角升级的跳板··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最后何云峥看明白了,赌什么不该赌人心,当年他就应该去山上修行。
多活几百年就算是清冷了些,总比后来人死了心也死了好,或者是当年在看着赵承平登基他就应该离开·那样,也算是成全了两个人,他与他的知己··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活的好一些,忘恩负义的人他不想见,也不想再去趟皇位争夺的浑水。
如果有机会,他想去看看母亲雪若出生的地方··    何云峥算算时间,晚了,他现在已经认识小太子了·然后,躺下睡觉——·    ·    第60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三)·    ·    第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一辆简简单单的蓝布马车从丞相府中驶出。
这时街道上的人还少,就连街道两边卖包子蔬菜的商贩也没出来几个,薄薄的雾气笼在街道上··    何云峥安静的坐在马车里面,他垂着眉头,身边是一个简单的包裹。
里面装着几件衣服,一些银两,这就是他最后从丞相府中带出的东西··    马车穿过主街,进了一个小巷子,“公子,地方到了·”赶车的小仆最后甩了一下鞭子,车子停在了一个小院门口,他轻轻喊了一声。
    把小包裹搭在了身后,何云峥从车子上跳了下去,然后抿着唇,头也不回的推开门迈进了小院·这就是他现在的父亲给他最后的东西,前世这里几乎是个摆设,今生他也不会在这里住上太长时间。
    小仆看了一眼简单的院门,想着这里和这小公子以前所住的地方看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不过这何家的父子心都是够冷的·父子十年不相见,一见面就是骨肉分离,也不见他们二人谁说过不舍……不过,那也是别人的日子。
    贵人有贵人的烦恼,他这赶马的小人也有自己的苦恼;人家是富贵前程,他是柴米油盐··    马打了一声响鼻,小仆挥了挥鞭子,“吁……”·    院子里面很整齐,不算大,大概也是家境中等的人家能买得起的房子。
墙边上长着几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夏日阳光炽烈,何云峥没看几眼就推开了一扇房门进去了··    室内格局很像他在丞相府中的住处,大同小异的简洁,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心里也没有要打开整理的意思。
在这个小屋子里他住不了多久,今日还要去赴太子的邀约··    这是对方与何云峥说好的,太子请他到永安茶馆去喝茶,时间定在今天下午·谈论什么,不外乎是玩乐或者是要他当个伴读。
    过往的记忆悄然出现在眼中,如同流光一般在黑色的眼瞳掠过··    说起来何云峥从来没有出过家门,他能认出来永安茶馆几个字,但是这京城中各种各样纵横交错的路可不认识几条。
兜兜转转的找到几个时辰才找到地方,抬起手摸摸额角,自己当然不想当什么太子伴读·且不说原主对名利仕途不感兴趣,现在更是想要避开太子深山修行,或者是独自一人换一种人生。
    曾经“士为知己者死”,他甘心当别人的影子,可惜最后成了一桩笑话·如今,何云峥当然想为自己而活,连带着他这个代替者也想要活的轻松自在。
    以后要走在阳光之下,用一种舒适的方式为自己生活·何云峥突然笑了,其实这很简单……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也不为过··    一个身着一件简单白衣的十岁小孩子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裹进了永安茶馆,正在对着门口的位子上喝茶水的外貌十几岁、白白净净像个奶娃娃一样的灰衣服少年站了起来。
他细声细气的叫了何云峥一声,像是掐着嗓子说:“公子你总算来了,我家爷都等你一个时辰了·”·    少年将他带进了楼上一个雅间里面。
何云峥刚一走进去里面的人就拉他坐下,把一盘点心推到了他面前,那人则是坐到了对面·太子眼中难掩兴奋,外表装作镇定从容,“云峥,我母妃已经答应了,这两天你就可以去皇宫了。”
·    太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何云峥的脸色,对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更没有他以为会有的兴奋·得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太子心里不舒服了。
    何云峥一只手中拿着一块桂花糕认真的吃着,另一只手里面拿着茶杯盖轻轻拨弄着杯子里面的茶水·脸上不见任何明显的喜悦,太子看一眼何云峥平静的眼睛,略微怀疑对方有没有认真听自己的话。
    他谨记母妃说过的为君者要喜怒不于形色,更不能轻易让自己心绪受到别人的影响,空气里的气氛沉寂了好久·太子又看一眼何云峥的小身板,问道:“你今天没有吃饭吗”·    何云峥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水,咽下了口中的东西,“现在我住在外面的院子里,屋子里没有水喝也没有东西吃。”
他看了穿着锦衣的太子一眼,“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会做饭·”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吃还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我……”太子嗫嚅,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着何云峥虽然是个公子,日子过得也不风光,但肯定也没自己动手做过饭·“那你先吃点东西吧,李德荣再去叫点吃的东西过来”太子挥挥手,招呼刚刚领何云峥上楼的小太监。
末了,感叹道:“没想到你现在日子这么清苦·”·    李德荣苦笑,“爷,你好好在这,千万不要离开·奴才这就出去,一定不会让二位久等。
你要是不见了,娘娘一定会砍了奴才的脑袋”·    太子挥挥手,有些厌烦,这李德荣什么都好就是太唠叨了·何云峥放下手里的茶杯,道了一声谢谢,心里却没有多少感激。
对面这位太子从来就没把他当成朋友,至少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他说请他吃东西不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而是上位者的恩赐·如果自己开口拒绝,对方只会当他不识好歹,根本就不会体谅他的窘迫。
他低下了头又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现在还是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窗外传来一阵少女的嬉笑声,有如银铃一般悦耳,“柳公子,你要不要我们珠儿的簪花”说话的少女一边说一边拿绣帕掩着唇角笑着,婉媚的柳眉微微挑起,言辞之间的调笑意味直叫对面那位手中抱着两本书的年轻公子红了脸。
柳公子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起,越向那个在几位年轻姑娘身后同样满脸通红的女子,连个人同样忸怩着,眼神又总是不小心的碰在一起··    “还请各位小姐……放过周小姐……和小生……”这一句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刚刚那位大胆的姑娘已经抚着胸口快笑岔气了。
这柳公子脸上又是一红,他将书本交给身后的小厮,抬手行了个礼·这个动作让人能看到这书生的脸色已经红到了耳根,怕是再红下去就要生病了··    太子显然是听到了窗外街上的声音,他眼神向外面飘去,腿脚确实坐在原位尽量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何云峥眼神都没动,还是在吃东西,太子说:“今天是簪花节,你知道吗”不等何云峥回答他继续说:“天黑之后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谢谢”何云峥看似真诚的说道,他就知道这太子说让他当伴读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真心实意有几分也难看出。
    簪花节正值五月,在很久以前这个节日是年轻男女互诉心事的日子,女人看中了谁就将头上的簪花摘下来送给谁,对方如果同样有意就收下簪花·只是后来风俗越来越保守,大多数女人都几乎是不到婚嫁时间不轻易出家门,甚至有些人家都不会让女子见外姓男子。
就算是这个节日也不会有太多女子将手中的簪花送出去,肯送出簪花的一般是与对方有婚约的女子,就像是刚刚的珠儿和柳公子一样·这个节日也就慢慢演化成了未婚男女见面,或者是有意结亲的双方人家让两家孩子见个面的日子。
    不一会儿,李德荣就回来了,看着还在原地端坐的小太子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慢慢上来,被两个人当成晚饭吃了,夜幕降临,太子带着李德荣与何云峥上了街。
    夜晚是簪花节最热闹的时候,脸上戴着浅色轻纱的女子,或者是没戴面纱的女子,一身青衣风度翩翩的男人,还有手中抓着糖丸的小孩子·一身锦衣的太子与何云峥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何云峥缀在两个人后面,憧憧人影将他淹没。
但有一个人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衣,手中婆娑着白瓷酒杯,黑色的眼瞳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身后有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师兄,在看什么”对方说完这句话就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但只看到轻衣薄纱的男男女女,街边小贩架子上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簪花。
他又回身看着对方说:“师兄,你在看什么”·    那人看着即将要消失在人群里面的人影笑了笑,“阿纨,你想当皇帝吗”大逆不道的话就这么被他说出口了,似乎是在平常不过的聊天内容,天子之位对他而言也不过如此。
    被他叫做阿纨的年轻公子也只是挑了挑眉头,抬眸轻笑一声:“当然想,而且也已经打算搏一搏了·”说完这句话他握紧了拳头,脸上谈笑风生的笑意渐渐隐去了。
    “我大概能在这留一段时间,能帮你多少就是多少了·”·    “多谢师兄·”·    在这个时候何云峥回头看了一眼,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危险,丝毫不用怀疑,如果他现在就是一只真正的狐狸恐怕已经拔腿跑了。
脚下的步子一顿,还是继续向前··    太子看着小贩手中的东西,“这个怎么卖”·    “赵公子,我先离开了,再见。”
何云峥走到小摊旁边对太子说··    “哦哦,好·”·    “李德荣,付钱·”·    “好好”·    一个人走在长街上,在这里他没有认识的人,何府的人就算是认识他也会装作不认识。
其实今天何云峥本是打算和太子周旋一下,小小的花费一些心力拒绝成为伴读,可现在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    第61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四)·    ·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小太子拼命的喊着。
刚刚到手的新玩具被扔进了地上的土里,小太监李德荣被人蒙着嘴呜呜的叫着,太子两只胳膊都被身后的人架着往后拖··    在这阴暗的深巷里面抓住这两个家伙的两个男子只是用汗巾简单的遮掩了一下五官,就出来行事,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一样。
二人长得魁梧,其中一个抓着太子的肩膀伸手把人一提就夹在了臂弯里面,空着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抓出一块帕子粗鲁的塞到了太子口中·然后偏头对身边的同伴说:“走吧,把这两个卖出去还能小赚一笔。”
    另一个人也是相同的动作,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马车,二人把手中的两个家伙都扔进了车子里·先是拿出绳索绑住两个人的腿脚,小太监倒是听话,太子被塞住了嘴口不能言,脚下拼命挣扎,被人用力抓了几把才安静下来。
二人商量好留下一个人在车里看着,另一个同伴去了外面拿着鞭子赶车··    夜深了,簪花节的热闹也快结束了,身后的李德荣在催促着回宫,太子也打算回去了。
在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叫喊声,李德荣当然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这太子有了侠义精神非要过去看看·没法子,也就去了,没想到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深巷里面的根本不是遇到危险的女子,分明是两个男人掐着嗓子在模仿女声,见两个人过来就把他们掳走了。
    李德荣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两个人如果是劫匪给点钱就解决了,可偏偏这二人是人贩子·刚刚上了车子,就把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摸去了,现在也不知道要把人带到哪里去。
唉……·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花园中的石桌上面摆放着一壶美酒,几盘下酒菜·被叫做阿纨的少年先是喝了一杯酒,然后看着身边看上去二十几岁,风华皎皎的青年,挑着眉眼中含着几分好奇和恶劣,问道:“师兄,为什么叫那两只蝈蝈把人带出去我们又不能直接杀了他。”
    与他对饮的人先是喝了一口酒,轻笑着说:“算是戏弄他一下,你不是很开心”·    被说中了心事,阿纨借着酒掩饰性的笑了笑,“我是不喜欢那贵妃母子。”
将旁边杯子里的酒尽数饮下,眼神有些迷蒙,“也不知道我娘怎么会看上这种人,九五之尊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舍了几百年的修行·”这些话他平日里也不敢说出来,就怕隔墙有耳,现在有这位师兄在身边总算可以说出来让心里舒服一些了。
    “当年那皇上救了卿兰一命算是结下了因,后来偿了一世的情也算是了结了这一生的因果,来生自然不会被纠缠·你娘这么做也不算是亏,她现在早就过了奈何桥,只是那皇帝怕是一生一世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了。”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里一阵寂静,阿纨叹了一口气,又抬起手来自斟一杯,仰起头来狠狠地灌了自己满口烈酒··    阿纨就是当今四王爷赵承宁了,在众多皇子之中他也算是盛宠无二了,只不过这一点鲜少有人知道。
人人都说太子圣眷无双,地位无二,甚至皇帝为了这太子几乎是将前面的几位皇子都封了王或者是打发出了京·甚少有人知道,所有皇子之中,皇帝也只亲自为四皇子做过启蒙。
    大概是每个男人心口都有一颗朱砂痣,不管经历多少岁月,不管有过都少磨砺,始终难以忘怀·皇帝的朱砂痣就是赵承安的母亲卿兰,当时皇上权利还不稳,正逢皇后去世,朝纲不稳,边疆又遭蛮夷滋扰。
皇帝只能亲自去了一次疆场,这一去不仅带回了一场名垂千古的胜利,也带回了一个叫做卿兰的女人·整个皇宫谁也不知道这个卿兰的来历出身,只知道皇帝对她宠爱非常,卿兰一生没有名分,但私下里皇帝总是叫她“娘子”。
    不过,美人薄命,卿兰在赵承安出生两年之后卿兰就去世了·自此姚贵妃独揽圣宠··    簪花节之后的种种是非何云峥都不知道,他先是回了现在的院子里,紧紧的锁好门窗,闭上眼睛细细的搜寻神魂之中的传承记忆。
从剧情中就可以得知何云峥拥有狐妖的传承,不过因为自己是狐妖和人类结合所生的孩子这份传承记忆并不强,稀薄的就好像是兑了水的酒··    “引日月精华,夺妖鬼之气。”
——这是传承之中最清晰的东西··    日月精华是什么很好理解,夺妖鬼之气有伤阴德、损坏根基·不止如此,第二种方法还会使得妖气逸出,就算是人类修行这种邪法也会被看做精怪。
何云峥也只能选择第一种方法修行,算起来这几世他只当过人类,还从未修行过什么样的术法,现在有了这种机会还是要好好尝试一下··    从四王府出来之后,顾禹丞化成了一缕轻烟,一个打更的人刚刚走出一个巷口,看到一个男人化成了一缕青烟还来不及激动,整个人就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拍了拍额头,嘴里嘟囔着:“刚刚我想干什么来着给大宝买两块糖给老子娘买二斤肉”·    那一缕轻烟顺着长安街道循着某种气息慢慢的飘动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巷,最后潜进了一个灯光暧昧的屋子里。
    一个面相稚嫩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少年躺在床上,一缕轻烟渐渐在空气中凝形,这正是刚刚与四王爷对饮的顾禹丞·他低头细细的打量着正在熟睡的人,其实他今年是不打算下山的,不过在一天晚上师父让他为自己算了一卦。
本以为结果还应是与往日相同,却没想到出了岔子,得了个——“七情未决,仙路已断”的结果··    对于成仙成佛顾禹丞并没有什么强求,甚至可以说是顺其自然,能成便成,不成便不成。
谁也没说过妖就应该为了成仙成佛努力,不成就死·如果七情六欲就是他的路他也愿意去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他叹了口气··    按照命数来说,这少年应该是一副短命之相,多说不过三十年,这便是他此生的姻缘了。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睛·何云峥伸手摸了摸眉心,刚刚他觉得似乎是有人碰过他的眉心,不过就算是有人碰过也不该残留温度,他放下手,看看四周。
    顾禹丞看着他警惕的神情微微笑了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何云峥现在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就算是能够修行比起这几千年的妖和刚刚出生的幼童也差不了多少。
看不见人,干脆使用系统检测,现在的系统已经不像以前一样能量匮乏,就算是何云峥现在整日开着检测也可以··    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何云峥不信邪的下了床,在房间里里面一圈一圈的踱步,认真仔细的观察。
夏夜天气微凉,他身上只穿了一身中衣,头发散在脑后,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精致的锁骨外露·在顾禹丞眼中他倒是轻灵飘逸的不像是个凡人,隐隐的有几分出尘之感,不过这却不是仙姿,而是妖鬼之气。
他视线锁在何云峥身上,心里只觉得命数之说实为玄妙,这少年明明是一个生机旺盛的人,他偏偏能从这人身上看出几分鬼魅之气·这样一来,倒也合了他们二人的因缘。
·    至于那男女之别……他似乎也没喜欢过哪个女人,而这少年却让他一眼就迷了心··    顾禹丞当然不会对一个孩子生出情|欲,只是他现在对何云峥有一种心脉相接的强烈渴望,他想抱抱他。
这样想着,他又将自己化成了一缕轻烟,绕着何云峥的周身盘旋··    暖黄色的暗淡光芒从摇曳的油灯里面散发出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何云峥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一小团亮光上。
这间房子应该是冷的,可他却觉得自己周身的温度在上升,暖暖的,让人昏昏欲睡·他忽然想起这个世界是有妖鬼神佛存在的,也许是哪家的小妖进来了也未可知,弯下身子熄灭了油灯,又回到床上睡觉。
    从街上回来之后,何云峥仔仔细细的搜刮了几遍原主留下的记忆里面的传承,不得不说原主真的是天资过人,仅仅凭着那些残余下来的只言片语也能进行修炼。
    不过那也只是比人类好上一些,延长一下岁月罢了,如果他真的想要在修炼上取得一些成果,光靠自己肯定不行·一是记忆里所得的传承实在是太少,二就是寿命——如果自己是一只真正的妖,也许能够在漫长的时间里面耐心修炼钻研,直至出自己想要的功法,但是现在,他的命数与人类相差不多。
    或许他应该去哪座山拜上一个师父,或者是寻到一本功法·不过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解决自己的处境,何云峥也不喜欢过虚与委蛇的生活,要比装他当然能表现的惟妙惟肖以假乱真,但这全凭他的心情。
原主对太子的厌恶影响了现在他的好恶,何云峥也愿意接受现在这种影响,自己本身对忘恩负义的人也瞧不起··    也许在世人眼中赵承平是一个情圣,而何云峥是一个孽畜,就算这件事不做任何粉饰的载于青史,错的那个人大概也不会是太子。
这世界还有一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如果没有何云峥赵承平也不是君得了什么就要补偿什么,当初太子从他这里得了一个皇位和半条生命,现在就应该还回来了。
    贵妃宫殿里,妆容精致的贵妃手指上戴着长长的护甲,她手里捏着粉色的绣帕,微笑这问下首低垂着头的小太监:“小九子,皇上今天晚上歇在哪里”她身后的人轻轻地帮她捶着肩膀。
    “像往年一样……”小九子缩缩脖子,如实回答··    姚贵妃笑笑,挥挥手,“歇着去吧,大半夜的,辛苦九公公了。”
一个宫女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塞到了九公公的怀里··    九公公接过钱袋,俯身行了个礼,说道:“娘娘说的哪里话,以后有用得着小九子的尽管吩咐。”
    在人出去之后姚贵妃脸上的温柔笑意都不见了,她挥手将身边的茶杯一把扫了下去·茶水洒了满地,却没人敢站出来收拾,屋子里的宫女太监都缩着脖子静静地立在原位,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四十几岁的嬷嬷抬手让姚贵妃身后捶肩的宫女退后,自己动手服侍,感到手下姚贵妃的肌肉放松了些才安慰道,“娘娘,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何必与那死人计较。”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姚贵妃无意识的撕扯着手中的锦帕,咬牙切齿,“他还是念念不忘,那贱人不就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吗”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有些颓然的感叹:“也多亏了这张相似的脸,不然这个贵妃之位如今也不知道是谁的呢”·    ·    第62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五)·    ·    当今圣上已经到知天命的年纪了,他换下了明黄色的龙袍,穿着一件青衣长衫在皇宫中一座精致的宫殿里面。
室内四面墙壁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画垂着,每幅画上都是一个女子,有的是柳眉轻挑的娇嗔,有的是清水浣足,也有俯身作画……每幅图画上都姿态不同·而且,这都是出自一人的手笔。
    “康顺,阿纨也到成亲的年纪了吧·”·    被叫做康顺的太监如今也已经有五六十岁了,他身材微胖,跟在帝王身后小心的低着头,不使自己的视线落在室内的画作之上。
听了皇帝的话,他回道:“万岁爷,四皇子今年虚岁已经二十三了,寻常人家的孩子到这个年纪大概是孩子都抱两三个了·”·    皇帝走到桌子面前,康顺一手拿着袖子,仔细研墨。
皇上拾起笔,点了点墨,一边在纸上勾勒着线条一边问:“阿纨生来体弱,现在年纪虽是不小了看起来像个尚未及冠的少年·朕记得何相家里几年前得了个姑娘,现在多大了”·    康顺答道:“奴才记得,那姑娘今年应该是虚岁有九,闺名芷兰。
当年丞相大人夫人难产,万岁爷还赏赐了一根年份几百的老参,帮何夫人活命·”·    “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配太子倒是正合适·卿兰如今不在了,朕也只好帮着看看这些事情了。”
皇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话语中有说不出的悠远思慕··    “夜深了,万岁您当心身体……”·    -·    第二日清晨,何云峥刚刚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被子里面温暖的让人流连,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面他罕见的熟睡了。
心中觉得这间屋子里面有古怪,也就放弃了今天再静心研究研究传承妖法的打算了,他起床先是折好被子,然后去了外面街上买早饭··    说实在的,何云峥昨天与太子说自己不会做饭也不算是假的,他只会用各种电器做饭,点火烧柴什么他也许能做,但从来没尝试过。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团无形的雾气一直都包裹在他的周身,当他出门之后,如果有人从他旁边经过会下意识的避免碰触到他··    在家中等了三天时间,太子没有来,宫里的人也没有来这里叫他。
何云峥出门转了两圈,发现城中已经戒严··    两个衙役出现在街上,一个手中提着半桶浆糊的人拿着刷子蘸了一下,然后在公告墙上刷了两下,与另一个同伴将怀里的告示贴上去。
如法炮制,二人在整个京城的告示牌上都贴满了这种缉拿告示··    白色的纸上是两个长相粗犷略带凶煞的男人,下面简单介绍着悬赏金额·在二人走后周围的几个人围过去,小伙子和大妈都指点议论着,不一会儿人就散开了。
·    何云峥往那边瞥了一眼,说实话上面的人虽然看上去很凶煞,但没什么特点,再加上现在作画水平的局限,也只能看出是一张路人甲乙丙丁的脸。
朝廷要想捉这样的罪犯还真是不知道该说简单还是困难,如果不是见过这两个人的人要怎么把人抓出来不过有一条,这犯人虽是抓容易,若是随便抓一个路人甲然后在把头发弄乱一点,也可以假说是图上罪犯。
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既然现在宫中还迟迟没有给他担任太子伴读的命令,何云峥就打算当这件事已经不成了,赵承平虽然贵为太子,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
他现在如果想要找一个伴读还要请求贵妃和皇上,而像何云峥这种永远也碰不到权势、身上不加名分的孩子在姚贵妃眼中大概还不如好一点的庶子·这样,也省了他的心思,等城门开了自己就出去。
    吃了三天的白菜包子,打卤面,何云峥现在脸色一点也不好,下巴都尖了·又是夜晚,他拿出白天在街上买来的话本看,周身还是暖烘烘的··    半响,他放下手中的书本,看也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身边一定有一个妖,这几天实在是太诡异了,在夜晚的时候他不盖被子也不会觉得冷;外面阳光炽烈,就算周围的人都是汗流浃背他也是清清爽爽的,神志清明。
    “请问阁下是哪位这几日多谢先生的照拂,如若方便还望您能出面与云峥一见·”何云峥的视线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细细的听着空气里的声音。
    一个男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我不是鬼,你看灯火也没有用·”民间曾有传说恶鬼出现,灯火就被风打灭··    只不过,何云峥想看的是这人的影子……·    他本能的去看身侧,视线在刚刚抬起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映入其中。
纯白色的锦缎上面绣制着同色的暗纹,此人身长玉立、容貌清正,眉宇之间有一种平和之气·他嘴角含着笑意,黑色的眼瞳里面似乎有流光在闪烁,看上去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不过对方即为妖魔,这肉眼可观的东西都当不得真··    这人的长相身姿不像是邪祟的妖魔鬼怪,就算是现在,何云峥也觉得这是一个端方君子··    “云峥,我叫顾禹丞。”
见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厌恶,顾禹丞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隐隐的有婆娑迷离的烟雾在其中不断地凝结成丝缕,缓缓分散成烟雾,消失又凝聚,循环往复··    何云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个人,见对方没有恶意,他伸手说:“请坐。”
看了一眼对方他又道:“此处简陋,让阁下见笑了·”·    顾禹丞微微一笑,坐到了何云峥的对面,仔细的看着何云峥脸上的神情。
这是他第一次凝为人形出现在何云峥面前,坐了一会儿,何云峥却没问他为什么来到此地·伸手挑了挑油灯的灯芯,又翻开了桌子上的话本,这本书讲的是杂志怪谈、妖鬼绮情。
    翻看了两页,何云峥问道:“顾公子是妖”·    “是·”·    “可是书中说的一种”·    “我既非小妖,也不是艳鬼。”
    “顾公子家住何方”见对方没有回答,何云峥又说:“是我冒犯了·”·    顾禹丞轻笑,看着何云峥垂着的眉眼,“没什么不可说的,在下家住北边的杏山。
只是同乡人常年不外出,与世隔绝,外界人渐渐忘了这个地方,我也已经很久没有提及这个名字了·”·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如果你好奇那些,改日我讲给你听·”顾禹丞视线落在何云峥现在所看的书本上,不用多想,何云峥就知道对方一定是看到了书中的内容··    抬起头来,何云峥对顾禹丞笑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孩子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不染纤尘,露出洁白的牙齿,“你还打算抱着我睡”·    没想到这样就被点破了,顾禹丞脸上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似乎连眼睛里面的烟波都凝住了一霎。
    “这京都夏夜天气太凉,盖上一件薄被却有些热了,如果什么都不盖就冷了·你现在还小,如果生病了也不容易好·”·    何云峥挑眉,这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果然,等何云峥换了衣服对方就在床边帮他铺被子,等他躺进去的时候顾禹丞也一样上去了。
    这床不宽,一米有余,应该是单人所住的·现在何云峥年龄还小,狐狸精不论男女都讲究身姿风流窈窕,何云峥一部分血脉承袭狐族,现在就已经初现端倪。
他的骨骼比起同龄人要细一些,很容易被大多数人误会成发育慢,脸上的线条柔软,个子要稍微高一些··    顾禹丞伸手将何云峥抱到怀里,轻轻地勒一下何云峥的腰,让何云峥靠到了他的肩膀。
他眯着眼睛说:“你长得真纤细,似乎比那些女人还要细一点·”·    何云峥一口咬到了他的肩膀上,顾禹丞也没生气,他微微笑着说:“再咬重些吧,也许你的牙齿和我的骨头碰在一起就融合再一起了。”
顾禹丞从来没与女子说过情话,此时也不过是有感而发,何云峥倒是不知道这副壳子里的人说过多少情话了·心里一颤,口中的力道也轻了一些,最后他下巴枕着人的肩膀慢慢就睡着了。
    空气里面的气氛宁静温和,顾禹丞看着何云峥的眉眼,一点一点,一眼又一眼·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何云峥眉头皱了皱,顾禹丞注意到自己的头发绕在了对方的领口,怪不得人不舒服。
心神微动,那几缕黑发变成了雾气徐徐飘散,又温顺的回归到了他自身··    一眼看不够,两眼看不够,他恨不得将人装进自己的眼睛里面·人类常常自叹“人生百年”,可这少年的一生依照命理来说也不过三十年,他有些不舍了。
紧了紧手中的力道,看人皱起的眉头又微微放松了一些··    皇宫里面,太子正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他身边的宫女伸手帮他倒了一碗汤··    “把那个端过来。”
太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另一端的一盘糕点··    他第一次这么饥饿,在宫中一直衣足饭饱,从来没有过最近这种经历·这几天被关在一个小满是稻草的小房间里面,手脚都被绳子绑着,一天就一个馒头一壶水。
要不是他命硬,现在大概都死掉了,想到这里赵承平心中生出几分恨意··    姚贵妃推开门,挥退了室内的宫女太监,看着小太子问:“现在觉得怎么样”又看了一眼桌子上被吃得差不多的盘子,摇摇头,“太医说你现在不宜多食,暴饮暴食伤胃。”
    太子听了姚贵妃的话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他偏过头问道:“母妃,人抓到了吗”·    “你父皇把这件事交给大理寺了,抓人的事让他们来,且不宜声张。”
姚贵妃抬手帮太子擦擦嘴边的糕点残渣··    ·    第63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六)·    ·    “母妃,一定要抓住那些贼人,这几日儿子可是受了不少苦。”
太子把手中的筷子扔出去,紧紧的看着姚贵妃的眼睛,嘴唇紧抿··    姚贵妃点了点头,复儿又苦笑一声,在太子发问之前拍拍对方的肩膀,“看看你这气色,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你父皇禁了你一个月的足。
趁着这段时间留在宫里好好养养吧,再看看功课有没有落下的,回头请教一下太傅·”她怎么说得出口儿子出了事,父亲却在睹物思人·    太子点点头,他也知道自己这次实在是有些任性了。
宫外的风景不仅仅是热闹多、花样多,也有自己看不清的危险·而且,外面的世界太大了··    “还有前几*你说的那个伴读,以后就不要提了,出了这件事儿你父皇心情最近不好。”
姚贵妃叹了口气,“你是储君,平时要多和有用的人联络·你看看这次,李德平都知道帮你把绳子磨断,你那心心念念的小伴读到哪里去了”·    太子沉默了,姚贵妃在这里陪了人一会儿就离开了。
    这诺大的皇宫里面,就没一个自由人·那高高的皇座上的君主被他的臣民绑着,而她这个看上去身居高位、盛眷无双的贵妃娘娘也是被情情爱爱、权利家族绑着,自己那才十几岁的小太子心中也有些外人看不见的心事计算。
可他们却没有一个可怜人,如果重权在手、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这些还算可怜,那天下也就没有不可怜的人了··    御书房里面,皇帝拿着狼毫毛笔低着头批阅奏章,身侧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屋里的闲杂人等都退下去了,只留下一个在自己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老太监康顺··    待皇上批阅完了一本奏章,康顺垂头询问:“万岁,所有适龄的女儿画像都找好了,各种资料也都齐全。
一会儿,要不要老奴把东西拿过来给万岁过目”奏折是总也批不完的,还不如给说说这陛下最疼爱的四皇子让人宽宽心··    “还是再等几日吧,太子的事情有眉目了吗”皇上低头捏捏自己眉心,口中叹道:“人啊,不服老不行……”·    “陛下现在正直壮年”他笑笑又道:“大理寺那边正忙着呢,听人说今天贴的满京城都是告示。
陛下您要不要去看看太子”康顺试探着问道··    “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刺杀都不知道躲过多少回了,他不过是饿了两顿,有什么好看的。”
皇上不以为意,又抽出来一本奏折继续批阅··    康顺在旁边心道:这两位皇子还是四皇子更要得圣心一些,除了他还有谁值得陛下挨张画像的看那些女子就算是前几年陛下给自己选妃都没这么认真。
    “对了,叫人把戒严令撤了,人要是该跑早就跑了·不过是两个谋财的小人,哪里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    “你说要带我去杏山”何云峥挑着眉问道。
    顾禹丞点点头,将手中的刚刚炒好的碗碟放下,笑着说道:“过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回去,我在这里答应同门师弟帮个小忙·”他笑笑,把筷子递给何云峥,看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对何云峥说:“你尝尝吧,好久没有动手做过饭食了。”
    何云峥尝了一口,“还不错”,又问:“有多久”·    “少则百年,刚刚修成人形的时候我还离不开五谷杂粮。
后来拜了师,修行往上就能够辟谷了,修行小有所成的时候我曾出于好奇品尝过人间许多美味珍馐·那时还学了一些做法,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做给你·”见何云峥吃的津津有味,顾禹丞也拿起了一双筷子,挨个盘子尝尝味道。
    五谷杂粮不食久了,总觉得入口的东西不是太甜就是太咸,没有了记忆里的可口·尝过几口,顾禹丞就把筷子放下,专心看何云峥吃东西··    杏山位于卫国之北,几千年的时间,沧海桑田、白云苍狗。
    几脉妖魔,或是得了某些缘法的凡人也都到那边修行传道·杏山有不少妙法,无论是于妖还是人,都有进益·顾禹丞想带何云峥过去不仅仅是因为要带着伴侣去见见师父,还有一点就是帮何云峥找找延年益寿的经法。
    此时的顾禹丞并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是何云峥前世的命数,而这一生,因为他成了变数,也就看不见算不出了··    在这世界游历了几千年,他早已过了以貌度人、易被外形所惑的年纪了。
顾禹丞不在意白发红颜的距离,只是三十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哪怕对方是一个凡人·除去自己错过的十年光阴,二十年的时间……妖魔一次闭关或者是小憩都比这要长久。
    眼下还要帮助阿纨得了他想要的东西,全当是结下一份善缘·而何云峥……是他的就一定要完完整整的都是他的,他会亲手帮他断了那些俗事前缘。
    这不管对谁都好……·    “好啊,街角的打卤面和隔壁的包子豆花我也吃腻了·”免费的劳动力谁不喜欢,何云峥开口打断了顾禹丞的联想。
    顾禹丞与何云峥讲过杏山的一些事情,听他所言,自己也了解杏山是什么样的地方了·既然以后可以去那边,肯定有机会接触一些玄妙的功法,修行之事也就不再急于一时了。
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着,顾禹丞像是北海守护明珠的巨龙一般保护照顾着何云峥,每一天都温柔细致··    饭,他负责;暖床,他负责;讲故事,他负责……堪称十佳好男人·    “芷兰,今天我和太子一起出门,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何歧敲了敲何芷兰的房门,站在门口问。
    “哥哥,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何芷兰伸手去拉何歧的衣袖·她年纪还小,头上有几个小珠花衬得一张娃娃脸非常可爱,腰间与卫国所有的少女一样,环佩叮当。
    何歧抓着妹妹包着袖子的小臂皱了皱眉,“你少配了一件佩饰”说着,他就低头去看何芷兰腰间的佩饰·果然,腰下粉纱裙外少了一块绿色的佩饰。
    卫国的女子,大多腰间环佩,头戴珠钗或者珠花·未成年的少女,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女子腰间的环佩不得少许六件,商人家的女儿也多按此,如果家中实在佩戴不起也会用其他的事物代替。
    何芷兰此举在何歧眼中就是不知礼法,不顾名声,他沉着脸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何况是女子闺房,如今你已经快十岁了·至于腰间环佩,这些你屋子里的奶娘和丫头都没有嘱咐过你吗”何歧利眼扫视着何芷兰房间周围的丫鬟,把一个个小姑娘吓得眼圈都红了,可他完全不理睬。
    何芷兰紧紧的拽着何歧的衣袖,忙说道:“哥哥,你别怪她们,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为什么一定要六个,四个就已经够沉了·”见何歧的眼神越来越不好,她嗫嚅着说:“我马上换回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出现在了何歧面前,他还笑着转了一圈。
    袖子一甩,“胡闹”何歧呵斥了一声,转身离开··    那个青衣少年追上去,拉着他的袖子,何歧走到小院门口才回头。
对方讨好的笑笑,何歧发不出脾气,眉毛却皱的像个老头一样··    只听那少年说:“哥哥,你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吧,求求你了……前几天簪花节娘都不让我出去,求求你了,我从小就没看过外面什么样子。”
看何歧还不动摇,何芷兰又下了一剂狠药:“哥哥,再过两年我就要嫁人了,那时候和你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了,我求求你了”·    “这是你一个闺阁少女该说的话吗”口中这样呵责,何歧看了一眼何芷兰,眼神不如之前坚定了。
就像何芷兰说的一样,她今年快到十岁了,还有几年就要出嫁了··    依照她现在的身份,何家的权势,她所嫁之人必定是高门大户·这一生,也就是来往于两户人家之间,怕是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外面的风光。
    “去把脸涂一涂·”何芷兰是女孩子,就算是现在年龄还不到十岁,是换件衣服就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年纪·何歧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妹妹不戴面纱就出现在人前,涂上一层东西就勉强当做面纱吧。
    -·    三个年龄相仿的小少年走在一起,几个人虽然都穿着富贵锦缎,长相可人,但也没人多看·那身后还跟着两个凶悍的家丁呢看这幅姿态很像那种仗势欺人的纨绔少爷,没谁敢打他们的主意,甚至有些人都会绕行。
    你说人长得好看,如果自家孩子也穿的那么好,吃的那么好,一群丫鬟婆子小厮家丁在后面抢着伺候也不见得会比人差·还是小心自己别碰脏了人家的锦缎…·    “赵少爷,我们今天要去哪里”何歧似是习惯了这种做派,也不在意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低声问道。
    “去看看云峥,你知道他住哪里吧”太子有些不自在,这三个月他不是在看书就是接受各种人的看望,过得实在无聊·何云峥与他也算是朋友一场,不能共苦就算了,这两天也不知道过来看看他。
    何歧脸上笑意凝了一瞬,答道:“知道,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我母……娘说不能让他当我的伴读了,我得给他说一声。”
太子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头,心里有些烦躁,当初还是他自己与何云峥说带他入宫的·现在人为了这已经离了家门,自己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失信于人的嫌疑了。
    何歧眉宇舒开了一些,太子不注意,何芷兰却看得明白,这是何歧少有的愉快表现了··    ·    第64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七)·    ·    叩叩叩——·    三人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面,深巷里门扉紧锁、人声寂寂,这里倒是安静得很,何芷兰四周看了两眼就没意思的收回了视线。
到了一家简单的高门之前,何歧对太子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就是这家了·”·    太子也是点了点头,示意何歧上前敲门,何歧扣了两下扣环,就退后一步等人开门。
    “你先放开我,有人过来了·”何云峥偏着头躲开顾禹丞手中的桃木梳子,眼睛小心的看着顾禹丞,“先放开我,过去开门·”·    此时他整个人被顾禹丞抱在怀里,童子柔软的长发在背后披散开,乖顺的垂下。
顾禹丞把何云峥锁在怀里,没有锁死的力道,却把人控制的严严实实,何云峥现在再躲能躲到哪里去·他一只手臂环在何云峥背后,另一只手臂举在半空,那只手中还抓着一个桃木梳子,梳子上挂着几根黑色的发丝,这就是何云峥现在抗拒的源头了。
    今天一早,不知道顾禹丞抽了什么风,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早起也就算了,还说什么要帮他束发·何云峥本来想着,束发就束发吧,可是他忘了顾禹丞从修妖开始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就算是后来在杏山拜了师,妖族师门不如凡人约束,他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顾禹丞是水雾凝成的身躯,自然随心所化,平时也不需要做这些精细的工作,要伺候人也伺候不来。
    说给他束发,不知道拽下了他多少根头发,现在那梳子齿上面都绕了一层又一层·自己虽然能忍得了疼,但没有哪个人愿意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顾禹丞看一眼何云峥现在的样子,笑了笑,“下次我小心些”,又将梳子纳入胸口,何云峥看着这动作皱了皱眉。
顾禹丞拍拍他的后背,然后拿起一根浅蓝色的丝带帮何云峥绑好头发,拽着何云峥的胳膊让人站起来,“我去开门·”·    院子里有一颗杏树,泛着浅粉的嫩白色花朵开了一树,何云峥他们二人刚刚就在树下玩闹。
院子不算大,现在他一个转身就能看到门口,也能看到顾禹丞徐徐而行的背影·那人还是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衫,乌黑色的发丝被束在脑后飘逸风流,其实这人一身姿态比他更像个狐狸精。
·    只是,这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孩子了,身边有一个人总比你高,总比你力气大……而且他还有喉结,这个人不管是从武力还是在其他方面总能压制你,这种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你是”何歧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微微疑惑,人就应该住在这里··    何芷兰眼睛一亮,脸色微微红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
用一句她前世小言里面常出现的诗经名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就连那双眼睛也仿佛是隐隐的有着某种深邃神秘的光华在其中流转。
    顾禹丞含笑看着眼前的这三人,其中那个假男孩也一样被他一眼就看到了眼中:“你们是来见云峥的吗来者是客,进来吧·”他把门拉开,侧过身子,让人进去。
院子里的景致映入了来人眼中,先是一株开得正盛的杏树立在院子中央,满枝头白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几乎压弯了花枝,整个树冠都是白色的,微微泛着淡淡的粉红,缥缈悠远的花香顺着风铃一样动听的风声吹到了人的鼻翼间。
    这地方可真美,这是何芷兰此时的想法··    这地方可真小,这是太子此时的想法··    父亲对这个孩子还可以,这是何歧此时的想法。
    “云峥”太子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何云峥时候的情景,似乎也是一个小院里面,周围也有花香袅袅·只不过他那个小院子里面光秃秃的,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花香是从不远处的花园飘过来的。
再见到这幅相似的场景他心中难免有些追忆之感生出,不过终究是孩子,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回过神就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何芷兰这才注意到站在树下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袍,与杏花树的颜色有些相像,也难怪自己刚刚会把人忽视。
黑色的头发简简单单的被一个发带束在脑后,脸色有些白,下巴有点尖,一双眼睛清清灵灵黑亮冷淡·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个温柔的人,难怪在府中住了十年的时间还是没让她温柔的父亲把人留住。
    “既然来了,就请进去喝杯茶吧·”何云峥翘起嘴角,单纯的客套着,看太子这脸色他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事儿·最近院子里新来了两只蝈蝈,绿色的,很凶,夜里蚊虫都少了。
    太子失踪一事虽然被捂得严严实实,但早就被顾禹丞当成趣事闲话在睡前讲给他听了··    其实太子伴读有一个就够了,二人朝夕相处,肝胆相照,既方便培养感情也方便收拢人心。
如果是三个人终是免不了勾心斗角、顾此失彼,三个人的感情总是容易滋生间隙,还不如专心培养一个人·当初姚贵妃会答应多个伴读也不过是想要哄小儿子高兴,近日太子出了事这种心思自然也就淡了,更没什么心情去应付。
这件事和有可能自然而然地不了了之,反正孩子忘性大,过了几天太子也就忘了他这个朋友了··    “花落了·”顾禹丞轻轻地帮何云峥拾起落在头顶的花,被何云峥乜了一眼,他就不相信如果这人不想花落在他头上,花就能落下。
    “这是”赵承平看了顾禹丞一眼,询问何云峥··    “我朋友,这几天帮我做饭·”他这话说得天真的很,在座的几个人都知道他不可能会做饭,现在找个人帮忙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看起来干干净净,芝兰玉树的公子会是来做饭的·    没人觉得何云峥会说谎,因为谁也不觉得他可能说谎,一个从小到大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人怎么可能会说谎更可能他连几句勾结转圜的话都听不懂,说不出。
只有何芷兰觉得别扭,她觉得何云峥看起来有些奇怪,哪里奇怪还说不出··    何云峥走在前面,不理会身后几人的视线,自己这一生不会与这几个人有太多瓜葛。
了却了前世的因果孽债,剩下的时间就是他自己的了,活着的人都想要幸福轻松,原主也是如此,他这个后来者也是那样想的··    “请进吧·”他推开门,让开位置。
    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圆桌,几个圆凳在桌子周围,太子进去先坐在了高位上·几个人都坐下了,太子才看一眼何云峥,问道:“云峥怎么不坐下”·    何云峥摇摇头,笑道:“我身份不合适,要不要喝茶”·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一时静了下来,何云峥说的自然是事情,尊卑有别,而另一个原因……太子看了一眼脸上微黑的何芷兰,皱了皱眉头,“你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不识礼数”屋子里现在只有三个圆凳,第四个早晨被何云峥与顾禹丞拿到外面去了。
    何芷兰脸色红了红,瞪着一双含着水雾的大眼睛,身体有些僵硬,说不出的窘迫尴尬·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捧到手心,就算是到了这个陌生的古代,在刚开始兵荒马乱了一阵子之后她都能应对自如,甚至可以说占据着高阶层的地位如鱼得水的享受着各种舒适。
    就算是今天想要外出,自己这个哥哥也是答应帮助自己了,但是没想到刚出了家门一会儿就遭受了这么一番奚落·何芷兰既然扮作男装出门,自然不能顶着何家小姐的名声,哪怕对方是当今太子也只能隐瞒,何歧只是小心的对太子说这是何家的一个小生,他今天带出来见见世面。
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太子不做纠缠,也是点点头,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识分寸·眼见着自己要谈正事还不出去,在这守着算什么·    见何芷兰没有反应,何歧瞪了她好几眼,最后还踢了她小腿两脚,何芷兰才回过神来,“啊”她干巴巴的开口询问,脸上红色被掩藏在黑色外面,看上去很诡异。
    “你先出去吧·”太子看了何歧一眼,示意把人弄出去··    何歧无法,也只能站起来把人拉出去,何芷兰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就任由何歧拉着自己的小臂。
这几年娇生惯养的,不是何歧这个练过骑射的男人的对手,被拉着胳膊很疼,估计都青了,但她现在觉得自己脸更疼··    “现在外面等一会儿。”
何歧安抚性的看了何芷兰一眼,不过刚刚太子说的话也让他觉得面子不好受,口中安抚,眼里带着几分戾气·何芷兰站在门外,点了点头,一转眼,就看到了杏花树下立着的青年人。
·    “云峥·”太子看了一眼空下的座位,何云峥微微点头,顺势坐下等对方说明来意··    何歧从门口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两个人相视而笑,他曾经远远地看过自己这个弟弟几面,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长得好。
甚至比他的妹妹何芷兰还要精致一些,不是那种近于女子的妩媚,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亮眼·也不怪太子前些日子一看到他,就说自己要有个好玩伴了··    ·    第65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八)·    ·    “云峥,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想来想去太子还是将自己的目的放在最后了。
    这个院子真的不算是好,虽然和普通人家住的房子差不多,与丞相府中的小院也有些相似,但这里没有奴仆伺候,也没有先生教导·说句实话,这里也就比他曾经偶然看过的冷宫好上一些,更何况从此之后何云峥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丞相府的势力照顾。
自己再毁约失信也不知道他今后要过上怎样的生活,想到这里太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说的话越发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不好的,和以前也差不多。”
何云峥低下头平静的说道,其实这比以前还要好上一些··    丞相府中的何云峥从小到大就在一个小院落里面·就算再怎么机灵聪明也没什么用,没人肯花费时间来与这个来历不明庶子说什么心事,也不喜欢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当初他连修炼一些功法都是小心翼翼地紧紧避着人,现在出了家门,算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更能圆了自己的心愿··    前世如果不是太子背信弃义,狐妖的身份就算是等他百年之后也只会烂在地下,何云峥这一生也算是忠义两全。
他抬头看对方了一眼,太子抿着唇,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见何云峥看过来想要笑笑,却怎么也也扯不开嘴角,倒是让何云峥对他笑了笑··    现在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在一起,自己坐在最下首,左边是同脉手足,上方是曾经一起蹴鞠读书的朋友。
气氛却不能更尴尬了,何歧因为刚刚何芷兰的事情现在还觉得脸上无光,又要防备着太子对何云峥心软,恨不得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赵承平,现在还想着这件事要怎么说才能听上去好一点,对他好对何云峥也好,他不想做一个小人,堂堂太子就应该顶天立地,诚恳仁信。
    可是这两个人一个在防备着至亲手足,另一个在变着法的哄骗自己的朋友,都不怎么磊落··    空气里的尘埃都飘了起来,在顺着窗棂照进来的几束阳光中格外显眼,正好落在了几人中间的桌子上,隔着这道阳光微尘,何云峥再看看这两个人就好像是隔着一道水雾屏障看着世界之外的几个人蹑手蹑脚的表演。
    越是小心,在他眼中就越是可笑,看了几眼,心中就横生出几分无趣·想着,就算是现在出门再被顾禹丞拽下来几根头发也不会这么没意思·在旁边的两个人都烦躁的思虑的时候,何云峥的心思已经顺着桌子上的阳光,夏天的微风,慢慢的飘飞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仿佛心有所感一般,顾禹丞看了一眼被打开的窗子,隔着一段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何云峥的侧脸·微微的笑了笑,随手折下了一枝杏花,再看一眼树上花也就想起晚饭该做什么了——杏花糕点。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灵感和缘分,明明不过相识几个月的时间,他遇到这个少年总觉得是卦中所说的命数·因这命数,他与何云峥一见如故,有的时候对方不需要说什么他就能明白这人心里的想法。
    就像此刻,当今太子、至亲兄弟都与他同桌而坐,他就在那里恹恹的走神,也不管旁边的两个人是不是在为他烦恼,什么也不说·摇摇头,他的事情还是让他自己解决吧,自己所要保证的就是以后别出现这种人来打搅他们。
    何芷兰站在门口,看一眼合上的门,心里觉得羞愤欲死,既想把门砸开,又想挖个地洞回家,当作忘记了这件事·一眼瞥到杏花树下的轻衣男子忽然有了主意,这个世界上会在女主做落魄的时候遇到她的一般不是忠犬男二号就是N号小弟,这人气质长相这么好一定不是什么N号炮灰小弟,如果对方表现出色他不介意违背这个规律将人晋升为后来居上的男主。
    万千思绪一秒而过,何芷兰选择忘掉刚刚几分钟之前的事情·“公子”,何芷兰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一口漂亮的牙齿从笑口中露了出来。
    如果顾禹丞不知道这是一个女子也许会觉得这位小兄弟活泼,和对方说上几句话也没什么,但现在身边有这个女人就应该避嫌才对·何芷兰低估了古代男子礼仪风度,出于男子的风度顾禹丞不会拆穿何芷兰的伪装,出于君子之礼也不会与未出阁的女子相交过密。
所以,他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公子,何歧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何芷兰一出门就生出这么多事儿来·以前虽然觉得这个妹妹喜欢玩闹,也不知道他居然拿着女子闺训当做玩笑。
    太子也被这一声从臆想里面惊醒,“云峥,你恐怕不能去宫中当伴读了·”见何云峥低着头,不发一言,太子看不清人的喜怒,就说道:“你可能也看到了前几天京城戒严,共中出了一些事情不怎么安宁。”
又看了一眼何云峥:“你现在还是在宫外好一些,去了东宫你就要每日在宫里宫外之间来往,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把心思动到你身上来·”·    这段话说完,太子可以说是神清气爽,他觉得自己为何云峥考虑的也算周全。
台阶是现成的,这安全问题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他口中所言有一点夸大嫌疑,但越想越觉得自己所言甚是··    何云峥微微叹了口气,语调平淡的“哦”了一句,他知道这太子就是来通知他的,理由荒诞了点,也能让他承认。
    他在这京城也留不了多长时间,少则几月多则几年,几个人就是陌路过客了·太子会还给他半条命,身边少一个甘为刀刃的心腹左手··    太子看何云峥这种表现心里也有些没底,转而又想起自己是君,对方是民,几年之后谁还认识谁。
此时一旦告别大概也一生不见了,太子叹了口气,心中又生出了几分感慨·却没想过他自己愿不愿意来看看这个朋友,下意识的想要把自己背信弃义的黑历史埋葬,连带着昔日友人一起断交。
·    “云峥,孤观你院外的那个公子也不像是一个厨子,要不要过几天让何歧吩咐人帮你买几个下人来”·    何云峥可不懂太子现在的鳄鱼泪,他微微笑着道:“多谢殿下费心,云峥一人生活习惯了,再者,身边人一多我也管不过来。”
    曾经几世管理大公司的酷帅总裁怎么可能管不过几个丫头小厮纯粹是不想身边多出几个与太子或者何家有关系的人罢了·而且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都由顾禹丞负责,现在才这么一会儿时间自己就应承下来几个人,到时候那人会不会让几个小妖把人扔出去就难说了。
    丞相府中他过得是什么日子,旁边的这两个人也都看得见,听得明,现在听他这么说没什么疑惑就轻易接受了·平时连话都说不了几句的人你怎么指望他能够把一家人管理的妥当,何歧更是放了一个心,他知道父亲与何云峥说过的话。
在何致孝与何云峥说过那些话的当天晚上,就让他到书房里面,又把这段话重复了一遍,并且嘱咐他以后要监督何云峥,一发现有什么异常就要马上回来对他说··    何歧虽然一向是没把这个父亲不爱又没身份的庶子放在眼中,但父亲的话他还是会放在心上的,对这个庶子多了投入了几分注意力。
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如此而已,且不说这个何歧的性格怎么样,从小到大所接触过的事物就决定了他的眼界,连几个仆役都管教不好还能有什么出息·    也就是凭借着乖巧和漂亮博得太子几分欣赏,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锦上添花的花瓶,随时可以丢弃的也是这一类东西。
看看,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言辞挑唆,贵妃娘娘刚刚开口拒绝太子就不再坚持··    “哇——你们快点”·    “求求你们了”·    “我们的风筝”·    几声柔软轻灵的童音恳求从外面传了过来,顺着窗子看过去,几个包子头的奶娃娃正站在院子里的杏花树下面皱着眉头对那个男子请求。
    何芷兰看着这几个熊孩子有点头疼,再看一眼杏树顶上的风筝,她劝道:“一会儿哥哥帮你们买一个怎么样”·    带头的孩子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谁哥哥,长得像根豆芽菜一样”小胖墩一挺胸,一抬下巴,轻蔑的看了何芷兰一眼。
    “我才不跟熊孩子计较·”何芷兰嘟囔了一句暗暗咬牙,脸上的笑容也是干巴巴的··    “你一看就是个没娘管的,看看那脸花的”小胖墩身后的一个小女孩嘀咕了一句。
何芷兰已经出来半天了,早上担心何歧变卦几把就把脸抹了,现在有一点时间了,脸上虽然没小女孩说的像花猫一样,但也是花了一点,确实不怎么好看··    外面的动静屋里三个人都听得差不多了,何云峥先起身,对太子行了一礼,说道:“殿下,来者是客,我出去看看。”
他是想出去透透气了··    因为外面还有个何芷兰,不久之前的一声公子叫的何歧心惊胆战,这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半点都不矜持现在和几个毛头小子走到一起,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端,也许今天就不应该带何芷兰过来·    ·    第66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九)·    ·    “出了什么事儿”何云峥走到顾禹丞身边问道。
刚刚进来的几个小孩子把视线放到了何云峥身上,悄悄地把目光从何芷兰身上移开了,这个人真好看··    被孤立之后,何芷兰沉着脸站到了一边,这让她看起来有几分阴沉。
何歧走过去低声说道:“马上就回去了,别生事·”·    顾禹丞笑笑,对何云峥说道:“刚刚他们的风筝飞到了杏花树上,想要我们帮忙取下来,我正想着一会去找一条竹竿挑下来呢。”
他真的不是有意让这几个孩子着急的,何云峥在室内的时间有点长了··    看一眼杏花树下的几个脸色通红的小孩子,赵承平微微皱了皱眉头,“云峥,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何云峥行了一礼,道了句告辞,至此一别两人的朋友关系也就算是断了··    何芷兰也知道该离开了,本能的看了一眼顾禹丞,正对上了何歧严厉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些心虚,本想说的道别就被吞到了肚子里面··    “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取竹竿,一会把风筝挑下来·”顾禹丞伸手摸一下何云峥的头,十分自然的对几个小豆丁说道。
    “在这等我,晚上吃杏花糕·”这是飘到何云峥耳边的话··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坐在了一边的圆凳上,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眨眨眼睛,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何云峥眯着眼睛仔细的回想今天从头到尾发生过的事情··    几个孩子瞪着眼睛有些好奇的看着何云峥,对方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服,样式简单,看着也不像是多值钱的布料。
但是几个孩子就是觉得对方有什么地方和自己不一样··    几个孩子都在这一户院子,没有刚刚吵架的气氛,就都站在远处·对了,他很听话,刚刚那个人离开之后他就没说过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赵承平与何歧走在前面,何芷兰跟在半步之后,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仔细看她手指上正缠着一根黑色的发丝,何芷兰的目光一直凝在这根头发上。
古人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现在她手里抓着那位公子的一根头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结下了一段姻缘··    嘴角含着有些兴奋地笑意,暗自捉摸着回家之后是把这根头发绣到荷包上还是藏到珠钗里面。
荷包外面容易坏,珠钗容易丢……还是放到空心的珠子里面,然后在绣到荷包之中随身携带比较保险··    -·    热热闹闹的街道上,一个穿着一身灰衣的老道甩着拂尘经过,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小童。
不经意间他看到前面三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眼光一凝,抬起手眯着眼睛掐指一算·身后的小童看着师傅停下来的步子有些吃惊,再看看师尊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垂眸立在街道中间,心里觉得倍觉尴尬。
    偶尔有人从这边经过看到这两个人就下意识的绕开走·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个世界有没有鬼怪谁也说不清,但是传说中的奇人异事总是能听说过几件。
而和尚道士这一类的存在,有真本事的也许有,更多的还是骗子,碰到你了拽着你说家里来了狐狸住了鬼怪什么的……·    “小童,走”老道睁开眼睛,眼中隐隐的似乎是有利芒划过。
    “师尊,今天不是要吃烤鸡吗”徒弟咽了咽口水,他们刚到京城,说好的要把钱拿出来吃一顿大餐的··    老道抬手打了小童一眼,哼声说:“出家人每天惦记着这些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能有多少出息先跟我走,看看那女娃……”·    “师尊……出家人禁欲,您老为什么总惦记着男男女女,淮河的牡丹姐姐前段时间还跟徒儿说好长时间不见您了呢”小童弯身一躲,又退后了一步,然后又说:“色欲,哪里有吃到肚子里的东西真实”·    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围已经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老道被这徒弟又是胡搅蛮缠又是揭短弄得有些郝然。
他上前两步抓住了徒弟的小胳膊,这次徒弟再往后躲没躲开·老道一手抓着徒弟的胳膊一手甩着拂尘,往刚刚几个人背影消失的方向走,“徒儿啊,你说是一只鸡重要还是一条人命重要”·    “当然是一只鸡重要,人死了就不饿了,活着的人总会饿”小童可不想上他的当,挣了两下,脱了手自己那另一只手小心的为自己按摩,顺口回答。
    老道抬手拍了小童额头一下,扭头训斥道:“孺子不可教也,我当初怎么捡了你这么徒弟”老道想起前几年自己路过乱葬岗,把这个瘦得像只猫一样的孩子捡起来的一幕,口中叹了口气。
    “你当这世界上人人都与你一样饿呢,再说你今天吃了多少个包子,就算是肚子里有个无底洞也都填平了·我们现在是过去救人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了这份功德没准你来世就投胎到了哪个大富人家当一辈子脑满肠肥的大少爷。”
    “师尊你别欺负我没读过书,脑满肠肥根本就是一句骂人的话·”·    “小兔崽子,能把肠子吃肥了也算是一分本事,今天我从你嘴下救下了一只鸡,又要去就一个人,有了这两道功德等我坐化了也许元始天尊还会来接引我呢”·    小徒弟没办法,只能跟在身后,伸手摸了摸肚子。
心里想着,说什么吃肥了肠子,这辈子能让不再挨饿也算是一种本事··    阳光从淡金色变成了火红色,一点一点的向着深的地方隐没,院子里面的炊烟袅袅的升起,远处孩童的打闹声不甚清晰的传过来。
    “在想什么”顾禹丞给何云峥倒了一杯水,看着他有些收紧的眉头问道··    何云峥摇摇头,“没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会多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并且还与他有关··    “没什么就不要再想了,过几天我们换个地方住吧·”顾禹丞拿出一把匕首,割下了自己一缕头发,不消一会儿,被剪断的头发又生了出来,与未剪短的发丝一样长了。
    “怎么突然想换地方”何云峥将自己的思绪从思虑中抽出,疑惑的问道·对于住处,他倒是不挑剔,只要不算是难以忍受,都在接受范围之内。
    顾禹丞实话实说:“我不想你与那些人有太多联系·”如果可以的话,何云峥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毕竟,也只有他这么爱他。
有和没有差不多的家,没用的父兄,不真心的朋友……这些还不如都抛弃了··    太子,何家兄妹……何云峥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感,这一处房产现在还是何家的产业,与他这个断绝关系的庶子没什么关系。
    将梳子上的头发解下来,然后活动手指将其与自己的头发缠在一起,“我在京城还有一处房产,可以到那边住,安静一些·”顾禹丞补充道,低头将手中的东西一点一点的缠好。
不过这一幕何云峥看不见,他看到的是顾禹丞在对面看着自己··    两个人说走就走··    第二天,昨天来过这边的之一的小男孩,想着看看漂亮的小哥哥在不在就过来趴着门缝往里看。
杏花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曳着花瓣,香气被暖暖的风送到了鼻尖,昨天还在树下的凳子可能被主人拿到屋子里面去了··    小男孩看两眼就离开了,想着和老大一起去放风筝……·    一张桌子上,各种各样的盘子汤碗,里面装着各种各样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一只烧鸡在圆桌中央。
小童端起旁边的汤碗就开始喝汤,一口饮下,再抹了一把嘴巴,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抬头对身边低头吃鱼的老道说:“师尊,你果然老jiān巨猾,咱们来了这不仅有鸡吃还能吃这一桌子的京菜全席”·    老道瞥了徒弟一眼,骂道:“兔崽子,不会用词就别乱用老jiān巨猾那是用来形容你师尊我的吗”随手挑出去几根鱼刺,说道:“你当我是带你来招摇撞骗的你看那丞相夫妻是好骗的就那小公子都是眼睛滴溜溜的转,小小年纪心思就不一般。”
    “啊”小童把嘴里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咽下去,打了个饱嗝,扭头问:“师尊,你胆子真大,到时候不把我推出去顶罪就行。”
    “我不是来骗人的”老道看了眼四周,又瞄一眼紧闭的门,望了望门外隔着老远的丫鬟小厮,压低了声音说:“这家的小姐有病”·    小童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咽不下吐不出,就卡在了嗓子眼,又急促的拿起汤碗喝下一口汤。
气还没喘匀就站起来,手指点着老道额头问:“师尊,我只当你不要脸,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老不羞”·    老道也怒,“什么老不羞,话说明白,别污了我一世清名”·    “你平时拿着没用的假符纸骗牡丹姐姐她们,现在走到了京城还惦记上了人家未出阁的小姐。”
说完这句小童有些无奈,说道:“师尊,现在人家好吃好喝的请着咱们,拿点钱就算了,你要是真想给我找个师娘,我们去买一个年轻漂亮会做饭的·人家姑娘现在还没出阁,您老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这简直就是……造孽呀”小童说完就蒙着眼睛蹲到了地上,心里简直无语。
    老道更无语,他这个年纪还能老树开花·    ·    第67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十)·    ·    “相公,你就真相信兰儿像那老道说的一样神魂有失”丞相夫人张氏手里拿着墨条在书房里帮何致孝研墨,想起那老道的话眉头紧了紧。
    夫妻二人虽有隔阂,但到了如今也算是磕磕绊绊的半辈子走过来了,那些陈年旧事都当做被大风吹走了··    “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吧。
芷兰她……你觉得怎么样,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何致孝在文件上落笔,心里有些烦躁··    张氏细细的想了想,眉头皱得更深了,抿抿唇开口:“我自己的女儿我当然愿意她千好万好,不过实话实说,芷兰对刺绣、闺训、管家这种东西总是看得轻。
性子里太天真了,又有几分机灵,这样的人如果是遇到良善宽容的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反之一步错步步错,哪一天就落到了深渊里·”说完这句话张氏放下了手中的墨条,垂了垂眸子,坐到旁边,等何致孝的回答。
    这些都是实话,女子在后院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从小到大学习的刺绣、闺训、管家本事、孩子……其他的还在其次·再美丽的容貌总有凋零的一天,生在这样人家的孩子大多没有丑姑娘,再多的心机也不过是小聪明。
女人能有多少权势夫君若是弃了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当初她也不聪明,容貌只在中上,但是现在却是几个姐妹里过的最好的··    “就让那二人好好看看吧,若真的是神魂有损……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何致孝低着头,笔尖的墨迹落了下来,晕出一个污点·随手将毁掉的信件扔出去,再重写一封,他讨厌这些妖鬼精怪··    家里来了一个老道士,一个小童子,自己那个饱读诗书的父亲居然将人留了下来,还按照贵宾款待。
何芷兰实在是无法理解,他们家宅安宁不会被人怀疑有小鬼,父亲这几年一路高升也不需要看看什么风水财路,这两个道士来这里有什么用·    第二天,休息好的道士带着身后的童子,由婆子和管家引到厅堂里去见小姐。
就算是大夫治病也要分分场合,何芷兰现在健健康康的就不能让她在闺房里会男客,道士虽然是出家人但女子的名声还是要小心仔细·这是丞相夫人和身边的人仔细商量好的,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张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让何芷兰带了面纱,自己带着丫鬟婆子在一边看护着。
    老道仔细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穿着黄色纱衣的小姐,十岁左右的女娃·她脸上戴着淡黄色的面纱,额头前面垂着柔顺的刘海,一双眼睛在二者之间滴溜溜的转,看上出非常机灵。
    “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人·”老道笑笑,眼睛里没有了往日常常出现的那种玩笑意味,笑意淡淡,眼神悠长··    何芷兰一看对面的人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神棍,丝毫不为这人的话语动心,想到父母这两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两个心里就生出了几分恶劣。
    “道长从哪里看出我是有福气的”她挑眉问道··    老道眯眯眼睛,“小姐别不相信我的话,那些缥缈天机我不能说,咱们还是说说眼下的东西吧。”
顿了顿,老道笑笑说道:“人有三魂七魄,不管少了哪一魂都会造成灾厄,也许是疾病,也许是无故早夭,也许是克父母克夫家·小姐应该是打娘胎里出来就丢了一魂,也是因为少了这一魂,姑娘总是心神不宁,思绪飘飞犹若浮萍,命数清贵却也悬于一线。”
    手指紧了紧,眼睛里面掠过几分仓皇,何芷兰笑笑,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人知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又到底想做什么,这一番话是不是诓骗自己的·    “道长”,这句话何芷兰说的有几分小心试探,“我为什么会丢了魂魄现在我也活的好好的。”
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老道听过后摇摇头,“这算什么好法,明明安了家确当自己没有家,明明没有心事却要强说愁苦,明明心神不安,却总是浑浑噩噩的当做自己清醒敏锐”老道一声感叹,“至于小姐为什么会丢了魂就要问你自己从哪里来了”·    丞相夫人听得模棱两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何芷兰已经脸色大变。
她低下头,细细的想着自己在丞相府的成长经历··    从到了卫国她就以为人生如梦,总有一天这梦会到头,那时自己会从小熊维尼的席梦思床上醒过来。
皱了皱眉,身在福中不知福,总是异想天开,幻想自己可以像各种穿越女一样不管是种田还是虐渣都能成为一把好手……她确实浑浑噩噩的·还好丞相府没给她胡作非为的机会,女子不能出门,家里父母慈爱,没渣没极品。
    “兰儿”看到木然怔楞在原地的女儿丞相夫人有些担忧,对身边的丫鬟说道:“绿柳,叫人把小姐送回去,剩下的事一会我与道长商议·”·    几个丫鬟把心神不定的何芷兰送回去了。
    “道长,我女儿这一缕魂魄还能找回来吗”丞相夫人端坐在座位上,问老道·刚刚看何芷兰的表现大概是让这人说中了。
    “引魂不易,小姐这魂魄丢了差不多都有十年了,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宁王府内——·    “这是我师弟阿纨,不过更多人叫他四王爷。”
顾禹丞向何云峥介绍,把阿纨这个小字放在前面,四皇子似乎是一个还不如这个身份的俗名小字··    何云峥点点头,顾禹丞又说:“你叫他阿纨就可以了。”
何云峥挑眉··    “师兄说叫我什么就是什么吧,这位是”赵承宁对这些俗礼倒是完全不介怀··    “他叫何云峥,等他成年之后我们结为道侣。”
顾禹丞笑笑,介绍道··    噗……“师兄,这小公子现在也就十岁吧”看一眼面前的茶杯,赵承宁幸好自己没喝茶……·    顾禹丞皱皱眉头,“你父亲给你找了哪家的小姐成婚”有些事情瞒得过宫中所有人的眼睛,但是作为一个妖想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
·    转了话题,赵承宁也就把注意力从师兄有个“童养媳”这件事上挪开了,说道:“是冯家的小姐·”·    冯家是商贾世家,几代皇商,族谱上还出过几个大儒和学士,就算到了如今在朝中还是有些关系的。
女儿家的闺名一般不外传,就算现在即将谈婚论嫁赵承宁也只知道那是个知书达理温柔漂亮的小姐,并且今年十四岁··    “娶了这样一个娘子以后你就吃穿不愁了,你父亲也算是为你着想。”
顾禹丞伸手把何云峥面前的茶换成了温热的清水,又推了推桌子上的水果点心··    赵承宁喝了口水,目光空明幽深,不见喜意,“对这门亲事我当然满意,冯家的人也会满意。
皇商这种身份历代就很微妙,嫁给我这个手里不掌权的闲王总比嫁给将军太子那样的吸血虫要好·不说我不花他们的钱,就算我哪天真的要败怕也没胆子·那时候,呵……太子就登基了。”
    何云峥啃一口点心,喝一口水,皇家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想我安安心心的当个悠闲王爷,我偏偏不肯”赵承宁咬牙,对顾禹丞说:“师兄,我想当皇帝。”
    这话说得……就好像是想要吃一块糖一样·顾禹丞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这父子两人拧了半辈子,他能说的早就说了,现在还是安心当一个听众吧。
    何云峥同样当自己没听到这句话,赵承宁确实是有本事,有野心的·上辈子没拧过老皇帝的一张圣旨,当了几年的悠闲王爷,又在赵承平过世之后成功的担起了摄政王的职位。
不过命不好,女主突然RP破表,开启女王路线——他的结局很模糊,大概是回了杏山··    这两个人的反应显然让赵承宁不满意,最后哼了一声,“我等他老的爬不动了,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有本事。”
    三年之后·    何芷兰每天服用凝神静心的汤药,整个人瘦了一圈,没有以前活泼了,眼睛里面多了几分沉静理智·此时此刻她手中握着一个荷包,泛着少有的痴然,想着几年未见的人。
    自从戴上道士赠与的木剑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神智安宁了不少,也能静下心学习女子该学的那些东西了,早年顽皮真是错过了不少·现在每天都用心学习也还是要差一些,今年她都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这些东西不能不学。
    锦被下面两个人交颈而眠,何云峥刚刚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顾禹丞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也没有惊讶·他坐起身来换衣服,一边穿一边说:“从来不见你睡过觉,不知道妖精是不是都这个样子”何云峥有点好奇,至少他是没有那样的经历,也许因为他还是半只妖。
    “不是,一般辟谷之后对睡眠就不再依赖了,将来你也能如此·”他伸手摸了摸何云峥的脊柱,似乎有一掉电流从对方划过的手指一直延伸到了尾椎,不由得微微一颤。
    顾禹丞似乎毫无所觉,他自顾自的说:“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    十三岁的男孩子正在长身体,纵向抽高,何云峥也渐渐消去了孩童时期的一身软肉。
婴儿肥的小男孩面孔渐渐地长开了,脸上的憨态温软少了几分,带上了一些犀利··    ·    第68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十一)·    ·    御书房里,嘭地一声——皇上重重的将手中的茶杯盖子拍下。
    康顺缩缩脖子,“万岁,要不要奴才去换一壶水”康顺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堆积于山的奏折,这两年杂事颇多,万岁爷的身体也是一年比一年差了。
    “江南这里两年总是发生水患,太子不止一次的上奏自请为君分忧·康顺,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身边的儿子一个有一个的嚷着要为君分忧,大臣们也都往几位皇子身后站。”
头发花白的皇帝一边拿起朱笔批阅奏章,一边开口,眉宇之间一片平静··    “这……”这种事情他一个太监怎么敢插嘴,康顺弯着腰站在皇帝的身后,有些话他是不敢说。
    “但说无妨·”皇帝冷笑,将刚刚批完的折子扔到一旁··    “万岁……当然永远是万岁·”康顺斟酌着说完,看了一眼皇帝,心里觉得七上八下的。
    皇帝笑笑,让人辨不出喜怒,“这话说的不错,我在位一天就是一天的皇帝·”语气顿了顿,微微挑眉,“不过,既然太子想要随叔叔去渐渐世面也就随他去吧,儿子大了翅膀也硬了,心里有主意了。”
    哎呦……康顺心里一声哀叹,口中劝道:“万岁您消消气,那饿殍遍野的江南哪里是小太子能去的,要是染了病怎么办”·    皇帝挑着眉,抿着唇,笑了:“病了就病了,姚尚书可能让这个外孙客死异乡将来呀他还指望着太子养老呢”太子不仅仅是皇家的子孙,也同样是姚家的外孙。
自古有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一天太子得了皇位,姚家大概也是荣宠无双了,这些他眼睛里明镜似的··    “还是朕的阿纨最听话,要他成亲就成亲,手中不握权就不握权。”
想到这个孩子皇帝笑了笑,颇有些为人父的慈祥··    几天之后,太子和姚尚书一起去江南了·太子策马南望,眼神明亮,意气风发··    近两年江南发洪涝,淹没了不少庄稼,江南百姓几乎是颗粒无收。
好几处县城都同时发了通缉令,百姓饿着饿着就成了匪徒,开始是抢劫周边百姓的,接着是抢劫小富之家的,再后来就是富商儒士官员……昔年歌舞升平、杨柳依依的江南已经变得一片混乱,随处都可以看到乞丐和劫匪。
    这既是劫难也是机会,太子虽是卫国的太子但并不是所有人认识他,坦白说除了中上阶层和读书致仕的人之外很少有人认识他·这对他来说非常不利,当今圣上在边疆一战成名,许多人把他当做神明般供奉于家中。
以求家宅平安,生意兴隆··    而太子,虽然已经不小了,但平常也只有朝臣恭维几句聪明好学·因为年龄尚小,皇帝没有给过他官职,他本人也没有在才学上博得什么特别的名声。
·    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埃扬起又落下,一支队伍压着白银和米粮前往风雨飘摇的江南……·    看着远方,何云峥的眼神有些迷茫,“阿纨说太子去了江南”何云峥问身后的顾禹丞。
    前世大概也是这段时间,太子递了奏折表示想要随行江南为君分忧,皇帝应允·但是没想到,江南一行不仅有饥饿洪水,更有随时都有可能会降落的大雨和泥石流……金丝笼子里面长大的太子到底是低估了那场灾难,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又是怎么想的何云峥也不多做揣测。
    不论如何,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样子就可以了,过程如果享受不到就忽略吧··    “是去了·”顾禹丞双臂收紧,将何云峥固定在自己怀里,靠着他的肩膀。
何云峥的后背靠着顾禹丞的胸前,两个人坐在荷塘旁边,阳光温暖,偶尔有微凉的风吹起·顾禹丞现在身上的温度是冷的,雾气富于变化顾禹丞身上冬暖夏凉,何云峥靠着非常舒服。
    “那边的雨下的不小,如果你想看好风景怕不是好时节·”顾禹丞忽然想起何云峥与赵承平曾经是朋友,“要不要去看看太子”·    何云峥懒懒的垂着眼睛,不一会儿摇了摇头,过段时间他就知道太子死不死了。
    “不了,我不想去·”他转身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杏山要不然过几天桃仙人又要催人了·”桃仙人是顾禹丞的师兄,也在杏山修行。
不过他对修行没有什么兴趣,外表是八十岁老人的模样,白发长髯的·大多数修行者的外表和修行都有某些联系,桃仙人这相貌也活不了多少年的象征··    “是我师父要过三千岁的寿辰了,他惦记着我酿造的两坛酒,不过那不能给他。”
顾禹丞眯了眯眼睛,看着何云峥的眼睫解释道:“那酒叫女儿红,不过现在改叫状元红了,等我们成亲的时候取出来·”顾禹丞的呼吸渐渐靠近,最后在何云峥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久久不移开,两个人呼吸相融。
    何云峥伸手扯了扯顾禹丞的脸,张口轻轻咬了咬对方的唇,慢慢吞下去·顾禹丞的眼睛闪过几分笑意,他顺势与何云峥靠的更近,加深这个吻··    青天白日,湖边渐渐起了蒙蒙的雾气,不一会响起了衣衫簌簌的声音,几声隐忍的呻吟声里似乎有沙哑的催促声……如果有人站在雾气外面细细看,也许能看到白色和黑色交缠在一起,白色的是两个人的身体,黑色的是两个人的头发。
    “嗯……同心结……要掉到湖里了……别咬……耳朵……”何云峥伸腿踢了顾禹丞一脚,顾禹丞低头回答:“拿上来了。”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三年的头发也一样··    他一伸手,同心结就回到了两个人的身边·顾禹丞知道凡人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从来没动手剪过何云峥的头发,每天束发时留下几根。
他给何云峥梳了三年的头发,结下了这一枚同心结·夫妻同心,将之系在何云峥身上,这算是他们同心同命的凭证··    总觉得自己有点心神不宁,何芷兰习惯性的伸手摸摸自己腰间荷包的带子,没想到伸手摸了个空。
脚步停在原地,皱紧了眉头,她转身往回走··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身后跟着的丫鬟也被何芷兰的动作一惊,她小心地问:“小姐,可是少了什么东西”说完这句话她有点紧张,如果是以前她也能上前仔细问问。
可是这两年小姐严厉了不少,也不像以前一样肯与她同塌而眠同桌而食了,甚至伸手让自己的离着远一点··    “我的荷包不见了,帮我好好找找。”
何芷兰眼睛扫视着花园的这条路,她刚刚去给母亲请了安,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园想着这边的凉亭要凉快些要乘个凉,没想到一伸手就发现东西丢了··    小丫鬟也想起那个荷包了,那是小姐三年前亲手绣制的,当时何芷兰的手艺非常一般,绣出来的东西也仅仅是能入眼而已。
那个荷包是她绣制出来最好的东西,也是何芷兰最重要的东西,白天从不离身,夜晚的时候也是放到枕头边上·有一次府中洗衣的婆子误把那荷包与衣服一起带走了,何芷兰亲自去把东西取了回来。
没想到今天居然丢了,丫鬟赶紧一起帮忙寻找··    来来回回的找了整条路,何芷兰的心情已经可以说是焦躁了,快到母亲的院子了,何芷兰看一身白衣的老道的影子,对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淡粉色的丝带从指缝里面垂落下来,很像是她的东西,何芷兰大步往前走,小丫鬟低头跟在何芷兰身后··    “道长”,何芷兰笑着和老道打了个招呼,这两年她没少吃对方的汤药,着实让人费了不少的心思。
    老道看着眼前的少女说:“何夫人说让我帮忙看看屋里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异常·这可是我的当家本事,没想到这一看还真给赶出去了两只小鬼。”
    “那我母亲”何芷兰移开放在对方手心上的目光,难掩担忧··    老道笑笑,一只手抚了抚自己的胡子,“夫人没事儿,那两只小鬼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人给发现了,这也幸亏令尊当年是状元郎。
这房子过了这么久还有一种清正之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何芷兰向道长手中望了一眼,看着粉色的丝带说:“道长,这是何物”·    老道笑笑,展开手心,里面卧着的是一根细窄的丝带,很像自己前两天系在荷包上的。
    看何芷兰疑惑的神色,老道解释道:“这小鬼就是靠着这丝带寄居在这气势清正的府邸里·”·    他天生当了几年的神棍,吃吃喝喝的时候像个流氓,有几分活佛济公的自在。
何芷兰也辨不出这句话是真是假,想着出家人不打妄语,何芷兰行了一礼,“小女先告辞了·”·    在人走之后,老道脸上的笑意也没了,他重新把刚刚放下的手抬起来展开。
他宽大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不久之前何芷兰丢失的荷包,粉色的丝带系在白色绣着兰花的荷包的上方·这哪里是什么小鬼的寄身之所·    老道刚刚没说谎,他却实是帮丞相夫人看了看家宅,也顺手捉了两只小鬼。
不过那两只小鬼在刚刚到了他手心就被他单手掐死了,寄居之物也被扔到了火盆里烧成了灰··    ·    第69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十二)·    ·    “小童,你可听说何家的小姐喜欢过什么人”·    老道坐在桌子旁边,低头扯着荷包,不一会儿就从里面翻出了一根金色的珠子。
他把珠子掰开,果然,中间藏着一根乌黑的发丝,上面隐隐有着流光闪烁··    小童正在旁边啃着点心,听了老道的话头也不抬的回答:“师尊,大卫国未出阁的小姐除了父兄见过几个外男”打了个饱嗝,“大概也就我们两个了。”
    这回答当然不是老道想要听的,垂着眼将藏在其中的发丝取出来,先是低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放在眼前仔细观看·口中吩咐:“别吃了,去把我包裹里的小瓮拿过来,这回何家的小姐有救了。”
    小童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起身去找老道要的东西,当初他们来这里只带了一个灰色的包裹,要找的那只小瓮就在里面·从床底下把包裹拉出来,小童蹲下身把包裹上的扣结解开,里面躺着一只浅棕色的金属小瓮,上面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蛇虫鼠蚁都挨在一起,看着就让人不喜。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里面慢慢传了出来,还夹杂着昆虫翅膀振颤的细微声音,小童一屁股坐下,“师尊,里面的东西活了,我不敢碰”说完还撑着手蹬着腿往后蹭了两下,看着那只小瓮有些惊骇。
    老道笑笑,走了过去,“你这胆子也太小了,里面放着的东西可是为师花费大力气得来的,有了这东西天下间就没有捕不到的妖物·”弯腰单手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回到椅子上悠然的拂开盖子,一只红色的长着透明色翅膀的昆虫从中飞了出来,翅膀极速的拍着,嗡嗡的响着··    先是绕着屋顶上的灯光飞行了两周,嗡嗡嗡,一头往老道的方向撞过来。
小童惊骇的睁大了眼睛,“师尊,这鬼东西要吃了你”·    “好好看着,等我坐化了这鬼东西就留给你……”·    “师尊,我不要”小童坐在地上耸着肩膀,脸色发白的哆嗦着。
    “爱要不要”老道举起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根黑色的头发·因为光线问题,小童看不见这根头发,只能看见那只干瘦的、眼睛血红的飞虫落在了老道的手指尖上。
    飞虫一口将黑发吞入了腹中,血红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有明亮的光芒闪耀,让人看了头晕目弦,一股寒气从脚跟升起直接涌到了道门·远在杏山的何云峥脚下一个踉跄,几粒碎石滚到了悬崖下面,顾禹丞抓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样,不习惯走这条路吗”去往杏山的必经之路是一条背靠着陡壁和万丈深渊的羊肠小路,只容一人通过·这里被施了阵法不能使用妖法通行,顾禹丞让何云峥走在前面他在身后看护。
    何云峥摇摇头,“没什么·”心里的不安感更深了,总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要不我背你吧”顾禹丞提议。
    “要不了多远,不用了·”·    这一路上顾禹丞的视线都紧紧的锁在何云峥身上,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好在有惊无险,刚刚那样的状况没有再出现,来接引两个人的还是经常来拜访两个人的桃仙人。
    须发皆白的桃仙人站在被蒙蒙雾气掩住山行的路口,身后隐隐可以窥见至于云霄的苍翠绿色·看着顾禹丞同何云峥一前一后的出现眉眼眯在了一起,捋了捋胡子,“你们夫妻二人总算来了,要是再不来,那紫阳半仙差点就下山去接你们了禹丞师兄,可小心你的酒”·    顾禹丞笑笑,“师父想多了,他过寿我怎么会不来不过,为什么偏偏挑这一年过寿辰”三千岁的生辰,顾禹丞敢保证他师父自己都搞不清楚今年到底是第几年了。
    “唉,天上的玄仙又在邀请师父他上天了,他嫌弃天上不自在说什么也不肯去·现在惦记上了人家天上的一方宝剑,最先想到的就是禹丞你”桃仙人笑笑,慈眉善目的。
    顾禹丞拉着何云峥的手,脚下如风,何云峥只看见身边的雾气和绿树飞速后退,化成了一卷绿色的光带··    “这就是你那道侣”一道清凉温润的声音响起。
    脚下刚刚落到了实处就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何云峥抓着顾禹丞的手稳住了身形,抬眼去看声源··    对方穿着亮紫色的长袍,袍子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制着繁复华丽的花纹,他身高九尺有余,面容温润,眼睛明亮,乌黑的长发被玉冠束在头顶,潇洒飘逸。
早就听说顾禹丞的师父顾紫阳已经修成了半仙之体,没想到一见面看着真不像是个妖物,倒像是天上的神仙·不过神仙大多不会像他那样洒脱萧逸,自由散漫··    顾紫阳看着何云峥,眼睛里面有显而易见的好奇,“几年前我这二弟子为自己起了一卦——‘七情未决,仙路已断’,当时我还好奇他会爱上什么样子的女子,没想到倒是个风流毓秀的少年”眼中神色渐渐加深,“看你二人这命数倒也难怪”他竟看不出这少年的来处和归处,这像极了第一次见到顾禹丞的时候。
    明明是一团刚刚可以凝成人形的雾气,想要吃些什么东西都要靠雾气掩住身形作为辅助·但他当年却觉得当初灵气十足得天独厚的雾妖没有七情六欲,看不见来处也看不见归处。
几年前他看了那卦象还觉得吃惊,以为那是少有的差错,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们二人也算是天造地设……”顾紫阳感叹道。
    “多谢师父成全·”顾禹丞与何云峥齐声说道··    顾紫阳笑笑,转身说:“走吧,出去几年我这山上还是少有变化,给你们看看。
另外,为师我相中了一把宝剑,禹丞要是能帮为师取过来为师就当是给为师的寿辰礼物了”·    一路上各种各样的美艳的女妖,或者是长着两只猫耳朵的少年,也有世家公子一样外表端方的男子……顾禹丞笑而不语,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好在顾紫阳也没有强求的意思,要知道天上一日地上十年——·    -·    “道长,此去小心,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寄信过来。”
何致孝嘱咐道,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又问了一遍:“道长真不需要带两个镖师同去”·    老道一笑,“大人放宽心,老道此去不过是找一味药引,少则几天,多则数月,绝没有危险。”
    管家已经为两个人准备好了马匹和干粮,何致孝亲自送老道和小童出门,这几年是多亏了这两人·何芷兰的精神状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许多,可见服用那些药还是有用的。
    两只眼睛泛着红光的,外表像蜻蜓的虫子飞在两匹马的前面,嗡嗡嗡——不断向前,老道顺着虫子的方向赶着马前行··    杏山祖师爷的盛典热闹非凡,方圆五百里的小妖来此祝贺。
他们各自怀着相差无几的小心思,并不是所有的妖都能吃饱肚子,大多数妖修炼成了人类的外表也未必会比人厉害多少,有的妖怪外表实在对不起观众,平时为了躲着人不被烧死就躲在某个终年阳光照不透弥漫着毒雾瘴气的森林里面……有本事的妖不多,有本事又有兴趣愿意到人间的妖就更少了。
    人间传说凶狠霸道的妖魔大多数是有所求的,心念凡尘的·现在到场的妖怪所求的大多是吃上一顿不错的饭食,如果能够有幸得人指点一二,或者是拜个师傅就更好了。
    当一阵浓烟漫起来的时候,许多妖怪都有些反应迟钝,在场的两个老仙抬抬眉毛坐在原位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紫阳妖祖·就好像是在说:“瞧你把场面搞这么大,看,砸场子的来了吧”·    顾紫阳镇定自若,抬手喝下刚刚放在唇边的酒水,然后说道:“禹丞,去外面帮为师看看,解决了就不要你的小礼物了。”
他一挥手,一阵灵气漾起,冲开了淡淡的有些呛鼻的尘烟··    大家该干嘛干嘛,顾紫阳是妖中老妖,如今已经半步仙门·有谁能敌得过他,想找他麻烦别不小心将自己赔进去·    顾禹丞今天是给顾紫阳带了礼物的,只是顾紫阳现在所说的礼物明显不是他所带的,而是天上的一方宝剑。
对方要真的想要他去取,他也只能去取,现在对方主动松口再好不过··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顾禹丞拍拍何云峥的肩膀,对着何云峥的眼睛说道。
    何云峥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烟雾是从山下被人送上来的,顾禹丞逆着风,脚步徐行,眨眼间就到了山下·从山下往山上有阵法控制,从山上下山就没有阵法,一路上风声渐渐便紧,味道也越来越重。
好在他本身就是水雾所化,任何一种雾气都要退居其侧··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快快再扔几根树枝”老道站在一边,靠着树,两指之间夹着黄色的符纸。
一只手抬起袖子掩着口鼻,眼睛望着正在燃烧的冒着浓烟的一堆火··    小童怀里抱着还长着绿叶的树枝一根一根地往里面扔,“师尊,这里都是湿木头,呛死了”·    “你懂什么,要的就是呛死人呛死了,妖怪也要呛死了。
等一会儿妖怪就下山了·”·    ·    第70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十三)·    ·    “师尊师尊来了,来了妖怪来了”·    厚重的苍白色的雾霭从远处翻滚着蔓延而来,小童看着山上的方向扔下了手中的树枝,瞪大了眼睛,匆匆跑到了老道身边。
抻着对方灰色的外袍抖着嘴唇说完了这段话,视线还紧紧地落在山上不断向下蔓延的雾气上··    老道扔掉了手中的符纸,逆行的风渐渐停止了,地上的火堆浓烟泛起呛得两个人直想要咳嗽。
小童干咳两声,眼睛里面蒙上了一层雾气,“师……师尊……”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    就在此时,白雾漫了下来,地上的火光渐渐熄灭了。
老道拿出一把剑,警惕的看着弥漫在眼前的白雾,“抓紧我”,他对身后的小童说道··    小童呜呜应了一声,心里砰砰的跳着,一只眼睛看着老道的衣袖,一只眼睛看着白雾。
    这样潜藏杀机的白雾着实让人觉得恐怖,老道挥挥自己手中的剑,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硬物·手中一个用力,清脆的剑鸣之后,簌簌两声响起,也在同时白雾渐渐退去。
    脚下的草地显露出来,树上的青绿色的枝叶也渐渐明晰,一根切口整齐的树杈正躺在老道和小童的不远处·小童嘴角一抽,才反应过来刚刚簌簌的声音是什么。
    一个身穿白衣,芝兰玉树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他含笑说:“今天是家师寿辰,深林之中最好不要点火,烟雾扰了人是小,毁了这一片的生灵真是罪孽深重。
晚辈自作主张,帮两位师父熄了烟火,还请勿怪·”顾禹丞行了一礼··    老道看了一眼眼前的树枝,视线落在顾禹丞身上,口中说道:“巧舌如簧。”
心里则是计算着对方这番话里面的所含带的信息量·眼前这个看起来清清白白的公子哥自然就是妖物,听他这话山中恐怕还有老妖怪,也不排除是这妖怪装腔作势。
    心里盘算了半天,眼神变化莫测,心念一转,手中捏了两个法决·嗡嗡声响起,半透明的翼翅上面仔细看可以窥见血色的脉络相互交织,双翅开开合合,两只眼睛泛着红光的蜻蜓绕着顾禹丞飞了两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腰间。
    顾禹丞当然看见了这个东西,脸上笑意不变,眼中多了几分寒凉,“道长这是何意”扫了一眼腰间的昆虫,他说道:“据顾某所知,驯养这样一只血蜻蜓所花费的力气一定不小,您这是”他抬眸说,“我今日还欠师父一样令他满意的贺礼,如果是这件东西他一定欢喜。”
    “想都别想”老道手中打了两个法决,两指间清脆的声音响起·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血蜻蜓从顾禹丞腰间飞回来,状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对方腰间垂着的用乌发结成的同心结。
    “今日冒昧来访打扰了,我们师徒二人马上回去·”老道从身后的包裹里面取出一个小瓮,将其打开,血蜻蜓心不甘情不愿的绕着飞了两圈,最后进去收了收两只翅膀安静了下来。
·    “这么快就回来了”顾紫阳挑挑眉头,有些惊讶·据他所知那些上门找茬的一般是不闹个鸡犬不宁就不会罢休,这次怎么简简单单的就解决了他拿起桌子上的酒,“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若是卿兰还在这也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顾紫阳眼中流露出几分沧桑的慨叹··    说完话他又摆摆手,对顾禹丞说:“你也不用安慰我,当初我养了她就当自己是养了个女儿,如今她去了,我就当做是女大当嫁。”
他嗓音沉重,举止又故作轻松,身上似乎凝结着悲伤··    这两段话本就是师父与弟子倾诉的感概,旁的人也没有听到,在一边的何云峥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个老仙凑在一起,其中一个说,“看这紫阳的样子,大概是又想起了他那个大弟子”·    另一个回道:“妖有妖途,人有人路,妖走了人的路也就是苦乐自知了。
这紫阳兄可是亲自看着那徒弟过了奈何桥的,可不用咱们两个安慰·一会儿我们谁也别提这件事,小心他又借机灌咱们酒喝·”·    “老兄说的甚是,他顾紫阳醉了大不了睡上个几百年咱们两兄弟要是醉了得耽误多少差事”·    正在与顾禹丞何云峥对饮的顾紫阳显然是听到了这两个老仙的话,他笑笑,对两个小辈眨眨眼。
说道:“这两个老家伙真当我杏山的酒水是那么好喝的”说完就转身提起了身侧的一只雕花银酒壶,走过去把两个老仙举在手中的杯子添满美酒,“二位,既然来了咱们不醉不归”·    “卿兰是……”何云峥问身边的顾禹丞。
    他们虽然在大厅中间最热闹的地方并没有人上前,小妖自然不敢招惹顾禹丞这个一看就修行很高的;稍微有点本事的大多知道顾禹丞一向清心寡欲,不问是非,这样的人招惹也没什么意思;而其他的人则是觉得,看看周围人的态度中间的那两个明显不是好惹的。
    顾禹丞把何云峥手中的酒杯拿下来,换上一杯清水·这是何云峥第一次喝酒,脸上不见红色,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好像有流光一般··    “卿兰,全名叫顾卿兰,是阿纨的母亲。
比我晚入门,比起我,师父更要喜欢卿兰,乖巧懂事,温柔听话·也就让卿兰当了大师姐,后来卿兰去采摘一株药草钟情人间的帝王,求师父把她变成人·后来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了……”顾禹丞看着何云峥的眼睛,神色有些悠远,继续说:“还有一些你可能不知道,卿兰本是山间开了灵智的蕙草,她肯变成人当然是决绝,也还有更凶狠的。
皇帝只知道卿兰是因病去世,却不知道为什么病了·她恨皇帝,得了她的心,更恨自己,费了那么多心力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日子久了积郁成疾·”·    何云峥低头抿了一口水,神智非常清明,他大概是知道顾卿兰想要的是什么。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寿元不知多少的妖肯换做人,只要几十年的阳寿,想要的也是短暂的几十年的安心幸福·帝王的宫殿里面只有几十年如一的妍丽热闹,未必有几十年如一的深情,顾卿兰当年也是破釜沉舟了。
    几十年的寿元,在妖眼中不过须臾,她放弃了这段时光,却要这段时间的感情·不过老皇帝还是没给她想要的,她走之后还有姚贵妃,除了姚贵妃还有三千佳丽……至于那满屋子画像和午夜梦回的思念是不是爱就不清楚了。
    这场寿宴足足热闹了三天的时间,饶是何云峥不是真正的人类在第二天就撑不住了,幸好顾紫阳早早的就给他们二人放行了··    先是睡了几个时辰,何云峥是被人吻醒的,舌头勾着舌头,熟悉的气息充斥身边。
微微有些窒息感,他睁开眼睛,顾禹丞笑笑,从何云峥身上起来··    “你已经睡六个时辰了,起来洗漱,我带你去拜访一位前辈·”·    刚刚醒来的时候何云峥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看上去格外的清澈单纯,又有一种极淡的漠然。
顾禹丞伸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人做起来,何云峥也是乖乖巧巧的,就像一只精致的人偶··    “我伺候你更衣吧·”心思微动,顾禹丞提议。
    何云峥直起后背,歪头瞥了他一眼,自然没成··    在一家光线略暗、鲜有人至的小店里··    “你要找适合这位小公子的功法”一个干瘦的老头双手撑在柜台上,手里捧着半坛子酒,上上下下打量着被顾禹丞牵着手的何云峥。
看了几眼,他笑了,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一双眼睛明亮的不像个老人,“给我好好看看,我觉得他是同道中人·”·    又对何云峥说:“小娃娃,把手给我看看。”
    顾禹丞把何云峥的一只手抬起,对方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何云峥的手腕·口中叨念着:“我看看,我看看,老头子这里什么功法都有……人用的,妖用的……”·    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十指连心何云峥本能的要把手抽回来,对方握得死紧。
抬头一看,干瘦的老头指尖上有一点殷红色的血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红色的血珠像是活了一样,亮晶晶的,好像一颗有了生机的明珠··    在顾禹丞危险的视线里老头把点着血珠的手指送入口中,眼睛亮了亮,看着何云峥的视线有些激动。
    就在此时,一阵劲风突然起来,老头赶紧收回抓着何云峥的手,饶是如此还是丢了半只袖子·老头撇撇嘴,看着顾禹丞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眼中的亮光淡去了几分,“我就是想说,你这道侣似乎也不是凡人,你也先别急着找什么功法,先看看他的身世吧。”
视线在顾禹丞身上又转到了何云峥身上,“你看看他这身形,这五官……”他说得激动,唯二的观众都不捧场,老头态度有些恹恹的,眼中的光淡去了一些,“我就是想说我爹说过青丘曾经丢过一只狐狸,是雪狐还是其他不清楚。
如果你这道侣真是来自青丘,那里应该有更合适的功法·”·    ·    第71章 被知己挖心的狐妖(完)·    ·    在何云峥与顾禹丞一同前往青丘的时候,老道与小童也赶着马车回到了何府。
·    二人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有一个小厮迎上来,小厮跟在两个人的身后,“二位,要用点饭食吗小的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老道答道:“不必了,小哥去忙吧,我与小童就不麻烦了·”·    “那小的就先忙了,二位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这是几年前何家就吩咐好的··    “师尊……”·    老道皱着眉,抬手就拍了小童后脑勺一下,斥道:“什么都没干成,还好意思吃人家的白饭”·    “多吃一顿是一顿……”·    二人刚刚走近客房就有一个丫鬟迎了过来,丫鬟先是行了一个礼,然后低着头问道:“两位道长,我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命我过来问问两位有没有拾到她的荷包”·    何芷兰在神智混沌的时候表现幼稚的像个孩子,也有几分机灵,但是在神智回归之后人就回归了前世的理智谨慎。
自打那天丢了荷包,怎么找都找不到,回了房间之后,何芷兰眼睛里总是闪过老道握在手中的丝带,并且这段记忆越来越清晰·淡粉色的丝带,每一缕丝线都清晰可见,与她记忆之中别无二致……可不就应该是她的东西想来想去还是叫身边的小丫鬟常去客房那边看看帮自己问问荷包到底在不在他们手中,不去问心里总是难安。
    小丫鬟微微低着头,垂着眉眼,等着对方回应·老道叹了一口气,答道:“荷包确实是被老朽拾到了,只不过现在也不好还给小姐了·”·    这句话听在丫鬟的耳中根本就是一句流氓至极的调戏,脸色白了白,丫鬟愤怒:“道长此举不妥,荷包是女孩子的私人物品。
若是让人知道我家小姐的荷包在你们手中,她将来还有什么清名可言还请两位不要叫我为难,要不然这件事也只有去找夫人解决了·”小丫鬟是从小就跟在何芷兰身边的,可谓是忠心耿耿,听了老道这几句话一把火就从心里冒了起来。
·强强快穿系统无限流    老道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够妥当,他解释道:“是老朽说错了,荷包确实是拾到了,不过东西已经破了·”·    小丫鬟松了一口气,“道长有所不知,那荷包是我家小姐亲手缝制的,已经贴身携带数年之久。
如果被人发现在外男手中简直……”小丫鬟皱了皱眉,“如果道长方便的话,我现在就把东西带回去·”·    “过几天我就要给你家小姐看病了,到时候我一起送过去吧,也道个歉。”
老道说··    -·    三日之后,何芷兰手心里紧紧地攥着金色的珠子,手指关节都发白,身边的桌子上还放着被暴力拆开的荷包·她眼眶发红,声音低沉没有起伏,“道长,我这珠子里的东西呢”·    问完这句何芷兰看也没看身边的两个道士,嘴唇咬的惨白,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她胸口起起伏伏,眼中似乎有利芒刺在虚空中,缓缓开口:“芷兰这三年实在是有劳二位了,否则也不知道今日会遭受怎样的苦难,但……那是我的东西”她一字一顿的说完,眼泪止也止不住的往下落。
    人类的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何芷兰一直都清楚这一点,就好像是上辈子,恍惚的她只记得几个自己最爱的人,他们很爱自己……但那些人的音容笑貌都模模糊糊的就好像是划开涟漪的湖水一般。
她是喜欢杏花树下的白衣公子,但依着这不可靠的记忆最多不过几十年时间,总会忘记的··    何芷兰很清楚,像她这样出身官宦世家的小姐不可能嫁给那种根底模糊不清又不是名声在外的人。
婚姻大事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但什么时候……喜欢一个人变得这么难了她不过是想留一个念想·    七情六欲,老道士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虽没经历过也是见过了不少,看这何家小姐的表情也知道这件事怕是不好了结。
    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荷包,老道问道:“你可知道那物的主人是何种身份”·    何芷兰摇摇头,低声说:“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
    老道缓缓开口:“这几年小姐服用了三年的药,各种各样的,却都是治标不治本·这世上有一味药能治得了本,让小姐固魂,只是药引难得。
异世之魂本就孱弱,只要稍微受到一点影响就会分崩离析·依照现在的情况看已是强弩之末了,最多不过五年时间,神魂溃散,三魂七魄回归五行天地·”·    何芷兰认真听着,这些话老道从未对她细讲,只说治病艰难。
    “那发丝的主人就是最后一个关窍,只要得了他的心头血做药引小姐这病就能好”·    何芷兰愣了愣,“心头血那他会死吗”·    老道说:“什么东西没了心头之血都会死,跟何况那半人半妖的孽畜,他是必死无疑”·    这句话落下何芷兰好像浑身都失了力气一般,手心的上下两半金色的珠子掉落在地上,上身颓然的靠在椅背上,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焦。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何芷兰才恍惚的开口:“道长,我这一生本就是偷来的,能活到现在实属万幸,也十分感谢两位在这几年的帮助·这病……我不治了。”
    老道十分惊讶,他看着何芷兰的眼睛,何芷兰现在脸色还有点发白,眼神却异常的清明坚决·他不由问道:“人间情爱才是几年的嗔痴眷念,吃下了那药再过个五年十年你总会忘记的。
再说,那不过是个妖物,值得你如此心软”·    何芷兰摇摇头,“道长,人一生不过须臾,我虽然丢了很多记忆也知道两辈子我不过也只喜欢过一个人。
他不稀罕我做些什么,但我总要对得起自己的心·而且,即使那不是我喜欢的人我也不能取了他的……心头血,晚辈说再多,您大概也不会认同·”何芷兰叹了口气,将自己手边的荷包收起来,“能活多久,我也不想强求,这些年多谢二位了。”
说完这句话何芷兰就脚步虚浮的走出去了··    心中想起了将荆棘匕首刺入爱人的心脏就能活下去的人鱼公主,虽然都做了同样的选择,可惜她不是公主……王子会接受公主的祝福,也会拥抱身边的公主,但她爱的人曾经与她咫尺天涯,如今余生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再相逢。
·    灰蒙蒙的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外室里的丫鬟把白色的油纸伞举到何芷兰的头顶·浅色的绣花布鞋落在青石路上的雨水中湿了,何芷兰恍若未觉,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了。
    雨水落在静湖上,激起了点点涟漪,湖中女子秀丽的背影渐渐消失了·何云峥不了解何芷兰这样的人,小说里面不都是写“我前世XXXX,重活一世,我要XXX,XXX,XXX……”何芷兰怎么好像一世就活够了·    在由术法编制而成的空间里,他仰头看着天空上的雨水,落在透明的法术罩上,再结成几条细细的溪流的落下。
    知足者常乐,他这些光阴也是偷来的,既然如此还是宽容些吧……·    “在看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何云峥躺在草地上拉拉对方的衣摆,对上对方的眼睛说:“一点有趣的东西。”
    顾禹丞看少年眯起眼睛的样子,视线扫过何云峥外露的形状优美的锁骨,他微笑着说:“天色晚了,先回去吧·”·    “唔……你抱抱我吧,最近我变懒了。”
何云峥躺在草地上,嗅着身边清新的味道有些熏熏然的陶醉··    顾禹丞俯下身依言将人抱起来,何云峥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说:“我三舅舅送了我许多双修的功法,你知道的狐族对这些……颇有心得,我们试试……”听了这句话顾禹丞心里哪能不热他看着何云峥的眼睛说:“你这年纪,也不怕纵欲伤身”·    何云峥轻笑一声,“活着的时候总要让自己快乐一些,我们是道侣,这种事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再说,依照那双修功法……你总会帮我补过来的吧……”·    脚往下,意料之中碰到了灼人的温度,何云峥拉长了声音有些恶劣的说:“我不信,你不想……”·    顾禹丞风轻云淡的说:“当然想,我都想把你吞下去。”
    一夜里,两个人床头摆着好几摞的书,只不过在激情正浓的时候这些书就都被抛到了一边·清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激情的味道已经散尽了,何云峥腰酸酸的趴着,让顾禹丞帮他按。
竖着耳朵听对方说这两日发生的故事··    他三舅舅,也就是雪若的哥哥,提着剑下了山··    太子在赈灾返回的路上遭遇泥石流,被埋在了里面,等人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失了呼吸。
抬回京城的是一具尸体,再给太子举行完葬礼之后,老皇帝立了一直默默无闻的四皇子赵承宁为储君··    在青丘待了几年的时间,何云峥与顾禹丞下了山。
途径一座青山,看着绿野中一身灰衣的女人,何云峥停下了脚步·对身侧的顾禹丞说:“似是遇见了故人,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顾禹丞点了点头,看着何云峥一步一步走下去,妖族发育本身就比人族慢。
自从何云峥修炼了狐族的功法之后,相貌就一直都是十几岁的样子,此时他踩着绿草和黄色的纸钱一步一步走向山腹中··    一个头上覆盖着浅灰色轻纱的女人站在一座低矮的坟茔前面,手中提着篮子,从里面摸出一把把黄色的纸钱扬出去。
淡黄色的纸钱在空中飘飞,身前的一堆火中同样燃烧着这样的纸钱……明亮的火光后面是一个立着简单的墓碑的坟茔··    何云峥走过去,叫了她一声:“何芷兰。”
见她没有听见又叫了一遍,这次人还是没有听见,何云峥没有不耐,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句··    直到这一声落下何芷兰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她看着何云峥的方向,眼睛有些失焦:“请问……公子是”她犹犹豫豫的问道,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已经捂着唇哭了起来。
    何芷兰是幸运的,她能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重生机会,但是死亡对于她而言也更加的痛苦·因为合适的药物,她能保持清醒,但在死期将至的时候五感都在下降。
闻不出味道,看不见风景,听不清声音……·    也是因此,何芷兰一生未婚,从红娘踏破门槛的好闺秀变成了外人眼中奇怪的老姑娘·此时她一身灰纱衣,眼中虽然有些失焦,仍是清明澄净的不见半点污浊。
    何云峥笑着说:“我叫何云峥,你需要的最后一味药引是我的心血·”·    两句话不外乎晴天霹雳,何芷兰看着何云峥的方向怔楞了一下,不一会她微微笑了,格外的温柔:“哥哥。”
她叫了一句,很真诚,接着又说:“父亲已经告老还乡了,那些事许多人都知道了,云妄山的事·”她垂下头,抿抿唇,“一年前,一个提着剑的侠士砍了老道的头,说要给妹妹报仇。”
她苦笑,“这世界总有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有冤的人总要报的·”再往后她说不下去了,掩着唇无声的哭了··    何云峥抬手递过去一条丝帕,何芷兰接过去擦了擦眼泪。
见她呼吸平静一些何云峥转身望着顾禹丞介绍:“他叫顾禹丞·”·    顺着对方的视线,茫茫的绿色和纯净的蓝色里面,何芷兰看见了一身洁白。
明明看不清,她还是觉得对方在笑,她轻轻的说了声:“原来他叫顾禹丞,谢谢·”鼻翼间似乎有杏花的味道飘来……·    等她转过身的时候,刚刚还在身边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她对身后的丫鬟说:“回去吧。”
    -·    前事:·    多年前京城小院的杏花树下,顾禹丞手中的梳子上丢了一根何云峥的头发,被涂了黑脸的姑娘当成心上人的东西捡了起来。
    在那之后,姑娘一直将东西收在金珠子里,藏在荷包中,随身携带,寄予心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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