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只愿君心似我心 by 徐许如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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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只愿君心似我心 by 徐许如笙(2)
·祈一航开心的把玩着哨子,他还从来没养过宠物呢,恨不得立刻跑出去吹个试试··邓鸢看出了他的心思,将他紧紧圈在怀里,口耳厮磨,“你再陪我躺一会·”·祈一航也觉得自己醒的太猛了,有点头昏,老实的点了点头。
话说,不知道是邓鸢这伤势没有祈一航想象的那么夸张,还是他的医术高明,总之第二天,邓鸢已经能靠坐在椅子上和那些士兵讨论敌情了··祈一航熟读三国,鬼点子是有不少,可对方是巫蛮一族,他们善用巫术,这样祈一航也没有办法。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他们来势汹汹,就是报复三年前对他们的围剿,如今卷土重来,势必不会善罢甘休·”邓青指着南郡的地形图,“现在他们占领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百姓都拼命往城外逃,不消时日他们就会占领整个南郡”·“咱们在这里干着急,巫蛮的首领巫奕在城墙上驻守,有他在只要我们进攻,他就会施法术。”
另一名大将莫离气的吹胡子瞪眼··“我有一个办法·”祈一航转了转眼睛,他的武侠小说和古装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凑到邓鸢耳边,嘟囔了几句。
“妙真是妙哉”邓鸢揽过祈珩,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帐子里原本聒噪的议论声也停了下来,祈一航愣了一下,脸红的跑出了军帐。
看到军旗柱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小鸢,吹了一声哨子··为了避免军营里有巫蛮的细作,邓鸢并没有把祈珩说的话完全告诉他们,只是简单部署了一下··“这,大将军,退营三里,那不等于向巫蛮让步”莫离一拍桌子,气的站了起来。
“莫离,这是战术,你别冲动·”邓青及时劝住了他,“大将军这样做,必然有这样做的理由·”·邓鸢欣慰的看了眼邓青,孺子可教也。
当晚,邓鸢的军队就往后退了三里,帐外燃起篝火,大家吃着烤全羊,好像完全不是在打仗一样···    ·    ☆、兵不厌诈·五日后,祈琭赶到军帐的时候,看到的全然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城里的百姓几乎都撤离到邻近的村落,南郡城几乎被巫蛮一族掌控··进入军帐,见祈珩正窝在邓鸢怀里,手里拿着地形图和他研究着什么,祈琭的眸子黯淡了下去。
但见到祈珩平安无恙,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二公子·”祈玉儿朝他行礼,然后奉上了一盏热茶··祈一航闻声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祈琭,从邓鸢的怀里钻了出来。
“二哥”·祈琭轻轻抱了下祈珩,然后朝邓鸢作揖·两人目光对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恩,你没事儿就好,可我听逃难的百姓说,弃城而逃不但不罚,还可领一串铜钱,这是怎么回事儿”祈琭见邓鸢的伤势也没太严重,不但不发兵攻打巫蛮,还让百姓弃城,反而觉得事有蹊跷。
“这是战略,这样一来既能让城里的百姓放心出逃,二来能让巫蛮一族以为我们已经放弃南郡而放松警惕·”祈一航上前一步,拉着祈琭在一旁坐下,在他耳边把这几天他们商量的计划告诉了他。
原来根据南郡的地形图可以看出,南郡依山而建,一条澜渊河是城内供水的主要来源,这河的源头就在山的后面,下游被人工挖凿了一个湖,所以不会流到城外·如果从河的源头投毒,不消时日城内必定一片混乱,但是避免百姓受苦,才想出这样的计划,让城内的百姓能出城就出城。
当年邓绥皇后惨遭蛊毒陷害,华子风和他的师傅精心研制解药,成功解了皇后的蛊毒·为了避免有人再次加害,华子风一直研究蛊,所以由他亲自研制一种不会害人太深,但也需要特质解药的蛊毒。
他和邓青、莫离已经带着东西偷偷绕到山后去了,最慢两日后也该到达河流源泉了··三年前巫蛮一族初犯南郡,他们的首领被擒,后被执以绞刑,族人也死伤惨重。
只可惜他们擅长巫术,却对蛊毒无可奈何·据不完全统计,他们的族人不超过百人,为了保证种族不被毁灭,现任首领必定要投降·他们粮草充备,不需要一兵一卒,只要耐心等待几日,巫奕必定乖乖来降。
祈琭听着祈珩的分析,赞许的摸了摸他的头,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头脑··又过了五天,华子风他们已经大功告成,城内果然混乱一片,祈一航担心无辜的百姓骑着黑风偷偷跑了出去,他想进城看一看,可还没到城门口,就被祈琭和邓鸢架了回去。
“华子风,你确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吗那些没有出城的百姓不会太受罪吧”祈一航在帐子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他盘算着巫奕投降的时间,害怕自己会估算错误。
“你放心吧,巫奕对蛊毒毫无头绪,最多还能坚持三天,那毒不算厉害,城里年长者都用储存的水,不会误食有毒的河水,况且邓青乔装成乞丐已经悄悄潜入城内,他身上有解药,会水机应变的。”
华子风喝了口茶,让他冷静下来··听到他怎么说,祈一航稍稍安心下来,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祈求一切顺利··两日后,邓青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拿着一份帛书,“大将军巫奕送来的降书”·“哈哈哈”邓鸢将巫奕的降书接了过来,上面写得很清楚,他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蛊毒的解药和巫蛮一族的性命。
但是只能一人进入南郡城交换解药,否则他就派人割下自己的头颅··“可是大将军,皇上的意思是……”莫离挠了挠头,皇上是要活禽巫奕。
“无妨,我亲自带解药去会一会巫奕·”邓鸢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极力反对··“大将军不可”·“大将军已经被他的巫术伤过一次……”·“邓鸢,你伤还没有痊愈,万一他使诈,你怎么办”祈一航一把将降书夺了过来,“我去”·“你疯了”邓鸢和祈琭异口同声,两人也被对方的激动吓了一跳。
“我没疯,我这么柔弱的样子,巫奕一定放松警惕,就算我被他抓住了,为了巫蛮一族的存亡,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祈一航早已经背熟了解药的方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不可巫奕会巫术,你又不会武,怎么保护自己”祈琭绝对不会允许祈珩犯陷,一想到那么英勇的邓鸢都被巫奕伤的几乎丧命,他就更不能任祈珩胡来。
“巫术……”祈一航差点笑出声,在他看来巫术就和跳大神差不多,都是骗小孩儿的·至于邓鸢为什么会中招,他也没有多想··“我去”祈琭见祈珩不死心的样子,当仁不让的朝华子风伸出手,“把解药的方子交给我。”
祈一航一巴掌将祈琭的手拍掉,转了转眼睛,“这样,大家都别争了,我们来让老天爷决定”·帐子里有邓鸢、邓青、莫离、祈琭还有他自己。
一番准备以后,祈一航看着手中攥着的五支竹签,义正言辞的说,“这里有一支比其他的短,谁抽到最短的谁就去交换解药,不能耍赖”·这个办法倒也新奇,几个人都没有异议,当然他们也没有想到,祈一航会使诈,偷偷将自己手中的竹签折短了。
所以,当祈一航扬着自己那还没有小拇指长的竹签时,邓鸢和祈琭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不准耍赖啊”祈一航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即使如此,邓鸢和祈琭还是放心不下,第二日两人带着百名士兵亲自将祈珩送到城门外··“你万事小心,有什么变动,吹响哨子·”邓鸢的胳膊上架着小鸢,只要小鸢听到哨子,他们就一举进攻。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觉得巫奕是个讲信用的人·”说罢,祈一航一扬马鞭子,就朝城门奔去·守城的巫蛮人见祈珩只身一人前来,大方的打开了城门。
邓鸢和祈琭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却只得看着祈珩那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那重重合上的城门内···    ·    ☆、彼此彼此·随着身后城门发出的一声闷响,顿时围过来几名巫蛮一族的男人。
其实他们与普通汉民的长相没有区别,只是脸上不知是涂鸦还是纹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类似于图腾的东西··其中最高大威猛的男人几乎和坐在马上的祈一航差不多高,目测至少190公分。
祈一航心里一紧,但他却没有粗暴的对待祈一航,只是让他下马而已··祈一航耸耸肩,顺从的从马背上下来,顺势将黑风拴在了一棵杨树上·见他那么配合,看起来也柔柔弱弱的,几个男人也放松了警惕。
“你随我们来,巫奕在木府等你呢·”既不自报家门,也不问来者何人,个子最高的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带路,其他几个人围在祈珩的身后。
祈一航顺从的跟着他们,眼睛却不由得看向两侧,城内并没有祈一航想象的那样混沌一片,没有病倒的村民,没有痛苦的喊叫声的巫蛮人,南郡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一阵风刮过,扫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他看过城内的地形图,木府原是南郡城主的府邸,南郡被巫奕占领以后,这里也变成了他们的根据地·祈一航看着前面男人山一样的脊背,觉得他步伐有力,不像是中了蛊毒的样子,不由得紧张起来。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达了木府门前,祈一航见门口守卫森严,十几名巫蛮人对他嗔目而视,很不友好··“你进去吧·”男人停住了脚步,给起航让出了一条路。
祈一航挑了挑眉毛,让他自己进去,看来这个巫蛮头头还挺自大的·他点了点头,只身进入了府邸·顺着宽敞的鹅卵石路走向大厅,祈一航看见正对着他的龙头太师椅上,正在悠闲品茶的白衣男子,在心里盘算道,“他就是巫奕吗”·听到脚步声,巫奕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了眼门口驻足的人,果然不是邓鸢。
薄唇轻启,声音也不似粗犷,“进来·”·祈一航点了点头,他进入大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类似麝香却比它甘甜的香料味儿·转头一看,靠近门口的香案上果然有一个散发着青烟的精致香炉。
祈一航提高了警惕,巫蛮一族的巫术能让邓鸢轻易的落入陷阱,还是不容小觑的··巫奕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愣头青,他料定了邓鸢的伤势未愈不会亲自前来·但也没想到他会派这么一个小家伙送死,但是他看清了祈一航的面容时,眉头不由得一皱。
“站住,报上名来”·祈一航闻声停住了脚步,他和巫奕的距离不过五米,也正打量着他·他看过缉拿巫奕的画像,只能说古代人的画工他祈一航实在不敢恭维。
见到本尊才觉得,这巫奕怎么有点女气,要不是他的声音还算有磁性,祈一航真的会怀疑他的性别·听到他的问话,打断了祈一航的想法,清了清嗓子从容的回答道,“我是邓航,大将军的手下,你们中的蛊毒就是我研制出来的。”
他早已想到了一个假身份,这个时候他才不会告诉外人,他一个大男人是邓鸢的夫人呢,丢不丢人··巫奕明显怀疑的挑起了眉毛,手下他才不相信邓鸢身边会有这样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中人的士兵。
但是他没有挑明心中的猜忌,继续问道,“解药带来了吗”·祈一航不卑不亢,义正言辞的回到,“解药没有,药方在我脑子里,巫奕你随我出去,我自会救你族人。”
巫奕见他昂的老高的头,爽朗的笑了几声,“哈哈哈,你真的以为我会投降·”·祈一航一怔,他就知道人不可貌相,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带着几分书卷气,文质彬彬的样子,可他毕竟是巫蛮一族的首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见祈珩一副“你骗我”的样子,巫奕换个他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要说实话,说,你到底是谁”·祈一航皱眉,这有点避重就轻啊,他是谁有比巫蛮一族的存亡重要。
想不通这个巫奕脑袋里究竟想着什么,祈一航只想快点让他投降,所以干脆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我是邓鸢的夫人,祈珩,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吧·”·巫奕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快速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祈珩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就一个转身反剪住他的双手。
祈一航心里暗叫“不好”,可身体早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也许是那香的缘故,让他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巫奕用祈珩的发带绑住了他的手,然后将他推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凑到祈珩的面前,两人的距离几乎不到一公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下巴被迫被巫奕抬起,目光也不由得与之对视·祈一航皱着眉头,除了邓鸢,他还是第一次与另一个男人这样“深情对望”。
“你……”·“嘘……看着我”巫奕用拇指按住了祈珩的唇,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听着他的低语,祈一航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时辰以后,南郡城门打开了·巫奕抱着祈珩,只身一人从城里走了出来··邓鸢和祈琭见状,高度警惕的拔出手中的剑,快马赶到了巫奕身边··“我跟你们走,但是你们也要遵守承诺放过我的族人”巫奕见邓鸢翻身下马直接夺走了他怀里的祈珩,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没事儿,只是睡着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了你的向上人头”祈琭一剑挥到了巫奕的颈间,要不是赶来的邓青及时阻止了他,他真的可能一冲动要了巫奕的性命。
“先绑了他,让华子风看看祈珩有没有事再说·”邓鸢看着祈珩紧闭的双眸,又看了看巫奕那一脸无害的表情,觉得事情大有古怪··“怎么样”祈珩的身边围了一圈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华子风。
华子风诊完脉,点了点头,“无碍,夫人身上还带着一丝安神香的气味儿,确实是睡着了·”·“安神香”祈玉儿不解的问,“为什么巫奕会迷昏了夫人,却又抱他出来投降呢”·华子风也不知其中缘由,“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清醒,倒是后你们问他便知。”
邓鸢点了点头,叫一干人等退下,自己守在祈珩的身边·巫奕抱着他出来的画面太过诡异,在祈珩进入南郡城的这三个时辰内,必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邓鸢攥紧了拳头,只好等祈珩醒过来,亲口告诉他们··不过好在他的计划成功了,巫奕投降,南郡回到了他们手中,接下来只需带巫奕回京复命·这一仗打的不费吹灰之力,也全靠祈珩的机智过人。
邓鸢将他的手掌紧紧握在手中,等待着他醒来···    ·    ☆、因为是你·祈一航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邓鸢温柔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紧。
“醒了可有不适,我叫华子风过来看看·”话虽如此却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另一只大掌搭在他的额头上,体温还算正常··“我没事儿。”
祈一航挣扎了一下想要坐起来,却被邓鸢环抱住拉入怀中··“你中了巫奕的迷魂香,身子还很虚弱·”邓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关心祈珩,但他心里明白,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帮自己活禽了巫奕。
祈一航点了点头,他被拖入黑暗以后,意识却格外清晰·这种感觉很像是大学时期室友给他做的催眠术,虽然方法不太一样,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
可是被催眠的时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两个人的对话,一个是巫奕,一个应该是祈珩·也许是透过身体的灵魂对话,所以巫奕把祈珩召唤了出来··他想要借机听清楚那两人说的什么,却觉得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凭他怎么集中精力,就是听不真切,害得他干着急。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也昏了过去,醒来后已经是在军营里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惊,自己和巫奕的谈判算是失败了吧,那么说来邓鸢和祈琭应该杀进南郡城内,想着一边撩开邓鸢的衣服,一边问,“巫奕抓到了吗你和祈琭受伤没有”·邓鸢拉住他慌乱的手,扯出一个笑容,“是他抱你出来投降的,没有费一兵一卒,我自然没有受伤。”
话虽如此,可祈一航还是看出了破绽,他自顾自的掀开邓鸢的襦袍,背部的伤口处果然泛起了血色··邓鸢看着他一脸心疼的模样,竟然觉得这伤伤的值得,将他拥在怀中解释道,“骑马时扯伤的,华子风已经处理过了。
倒是你,他对你做了什么”·邓鸢只等着祈珩醒了问他缘由,可没想到祈珩也无奈的摇了摇头··祈一航也很怀疑自己的感觉,没想到巫蛮一族竟然会催眠术,如果真如他料想的那样,巫奕是一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邓鸢的手臂,“我见巫蛮一族不像是中了蛊毒,可是邓青无意中透露了解药方子”·邓鸢摇了摇头,他告诉祈珩邓青根本就没有将解药拿出来过,因为整座南郡城都被巫蛮一族掌控,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留守的百姓。
只是大抵看了一眼城内的情形,就出来禀报,但是他口中叙述的,和祈珩所看到的大相径庭··如果是假装中毒,不仅不挟持祈珩,还大大方方的出来投降,这确实不像巫奕的作风。
邓鸢一时也想不到更多,看来只好等巫奕亲自开口了··“巫奕呢”祈一航也觉得事有蹊跷,恨不得立刻去见巫奕问个清楚··邓鸢看他着急的样子,忙按住他的肩膀,“在后面的帐子里关着呢,你刚醒,我让玉儿给你准备点吃的再说。”
祈一航也觉得浑身乏的厉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所以听话的点了点头·不一会,玉儿就端着丰盛的饭菜进来了,祈琭和华子风也跟在她的身后,见祈珩醒了,都开心的不得了。
“珩儿,你没事吧”祈琭一个箭步踱到祈珩身边,不顾邓鸢那杀死人的眼神,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二哥,我没事儿”祈一航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只觉得胸口发闷,还没等他反抗,祈琭就被邓鸢拉了起来。
“你要闷死他吗”邓鸢将祈琭拉到一边的椅子上,然后让华子风给他诊脉··华子风点了点头,示意大家祈珩的身子无碍,所有人才都真正放下心来。
祈琭见祈珩的气色有所恢复,看向了邓鸢,“既然已经生擒了巫奕,你只需带他回京复命,也不用继续在这里逗留了吧·”·邓鸢点了点头,虽然巫蛮一族接连叛乱,但这次皇上的意思却只要他生擒巫奕。
巫奕的投降书也要求放过他的族人,他的族人也如树倒猢狲散,不顾巫奕的安危全部撤离了南郡城,这样做存在潜在危险,为了防止他的族人营救他,他们需要提高警惕而且尽快回京。
大家合计了一下,决定天一亮就拔营··天色已晚,众人纷纷离开,祈一航窝在邓鸢怀中,实在有点坐不住了,“我想去看看巫奕·”·“不行你我都被他的巫术算计过了,他太危险,你最好不要接近他。”
邓鸢圈紧了怀里不安分的小人儿,却因为他的扭动,通过微张的领口,看到了他颈后有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青色胎记,这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祈一航见他身后的男人停顿了一下,连忙追问道,“我就去看一眼,再说你不说他被绑了眼睛,堵住了嘴巴,手上脚上都绑了锁撩,就算他会巫术也使不出来了。”
邓鸢皱了皱眉,想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只好叹了口气,“我随你去·”·祈一航按住邓鸢的肩,径自站了起来,“你的伤口愈合太慢,骑马时又裂开了,你还是老实养伤,你若不放心我让二哥陪我去。”
他才不能让邓鸢跟着,他要去问巫奕关于祈珩的事情,如果邓鸢陪在身边,那还有什么意义··邓鸢见他决绝的样子,也没有回应,扬了扬手算是答应了··祈一航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你别担心。”
祈一航当然也不会去找祈琭,他来到关押巫奕的军帐前,门口守着的一个是邓青,另一个他不认识··“我有些事情要问巫奕,大将军准我进去的·”祈一航看了眼邓青,他恭敬的为祈珩打开了军帐的门。
帐内点着两盏蜡烛,祈一航看见不大的帐子中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木质牢笼,巫奕确如邓鸢所说被钳住住,却安静的席地而坐,丝毫没有阶下囚的凄惨模样··因为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嘴巴,所以当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巫奕只是下意识的扬了下头。
祈一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隔着木笼小声说了一句,“我是祈珩·”·巫奕听到他的声音激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脚链发出刺耳的声音··祈一航咬了咬下唇,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拔出了堵住巫奕嘴巴的棉布,轻声说道,“你别出声,我只问你一件事儿,你们没有中毒,为什么投降”·巫奕扬起嘴角,因为长时间的缺水和钳住,他的嘴唇发白,嘴角也有些颤抖。
但是他哑着嗓子,轻声回了一句,“因为是你·”·祈一航大惊失色,就是觉得这巫奕和祈珩之间有什么问题,虽然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是巫奕对祈珩的态度,让祈一航摸不着头脑。
因为祈珩,可是祈一航又不能直白的问出来,着急的直挠头··好像感觉到了祈珩的不安,巫奕苦笑了一下,“你那时太小,所以不记得了吧·”·什么意思祈一航转动他聪明的小脑瓜仔细脑补巫奕的这句话。
难道祈珩和巫奕还有过一段快乐的童年时光,因为那时祈珩太小,所以时过境迁把巫奕忘了·后来巫奕千方百计知道了祈珩的所在,带着族人抢人来了不会吧……祈一航觉得自己是糟烂电视剧看多了,怎么越想就越觉得可笑呢。
听不见祈珩的回应,巫奕叹了口气,将身子靠近了木笼边缘,“你看看我的颈后·”·祈一航半信半疑的看了眼巫奕,看他的后颈进击的巫奕祈一航也想不出他还有什么鬼把戏,伸手就要撩开他的长发,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急忙收回了手。
“你怎么一个人”邓鸢撩开帐帘,看到祈珩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巫奕,大手一挥将他拎了回来·“告诉你离他远一点”·祈一航无奈的看了眼邓鸢,就知道他不会老实的在帐子里等他的。
见祈珩手中拿着堵着巫奕嘴巴的棉布,邓鸢挑起怀中人儿的下巴,“问出了什么”·祈一航哀怨的叹了口气,多亏了邓鸢的及时赶到,他还什么实质问题都没问出来呢。
看了眼巫奕,只见他又一脸无所谓的正襟危坐起来·“他什么都没说,我乏了回去吧·”·邓鸢没有觉察出异样,点了点头,出了帐子对邓青说,“看紧一点,小心他的族人夜袭。”
邓青瞪大了眼睛,扬了扬手中的佩剑,“大将军放心”·回到帐子里,也不知道是之前睡多了,还是因为巫奕的话,祈一航就是睡不着。
要不是因为被邓鸢圈在怀中,顾忌着他的伤势,祈一航非得折腾折腾·映着昏暗的烛光,祈一航仰起脸,看着邓鸢平静地睡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太过美好·伸手触碰到他青色的胡茬,祈一航痴痴地笑了一声,却没想到环着他腰的手臂突然一紧。
“你你装睡”祈一航吓得收回了手,脸红了一片··邓鸢无奈的睁开眼睛,在他耳边低语,“既然睡不着,出去走走如何。”
祈一航眨了眨眼睛,确实毫无睡意,于是点了点头···    ·    ☆、你可信我·因为担心巫奕的族人夜袭,所以邓鸢只带着祈珩在军帐附近的一处篝火旁坐下。
驻守的几名士兵见他们出来,识趣的撤离了几米··祈一航拉紧身上的斗篷,即使篝火旺盛,这荒郊野岭的一到夜里也阴风阵阵·抬头看了眼天,硕大的圆月高挂在头顶,祈一航不由得呢喃了一句,“快十五了啊……”·邓鸢也随着他的目光抬起头,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月亮是挺圆的。”
祈一航嘟起了嘴巴,中秋是从唐代开始的,最早也只能追溯到南北朝的时候,对于汉代人来说,八月十五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可是祈一航想家了,他看着那轮明月,深深叹了口气。
邓鸢听出了他的一丝哀怨,将他拥在怀里,“怎么了”·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祈一航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拉起了邓鸢的手·那手粗犷,指腹因为常年握剑布满老茧,握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他盯着那手看了一会儿,仰头看向邓鸢的脸,他的脸映着篝火,显得那样神采奕奕·“邓鸢,你可信我”·邓鸢不知他所谓何事,如果是因为巫奕的事情,他倒没什么可顾虑的,毕竟已经将巫奕抓住了,所以点了点头。
“我是说,邓干的事情·”祈一航轻叹了一声,要不是因为祈珩也要他发誓,誓死不做出伤害邓鸢的事情,他才不会非要跑到这荒山野岭,还替他出谋划策。
他真不敢想象如果那时候邓鸢死了,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心情··邓鸢眯了眯眼睛,“你是在怪我诬陷他吗”·祈一航摇了摇头,他知道两人积怨已久,更何况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他不是不懂,邓鸢做的没有错,错只错在他是助他完成目的的一枚棋子。
“我将皇子师一职让给邓干并没有其他意思,日后你终就会明白,我希望你能相信我·”·邓鸢回握住他的手,没有回应··祈一航看着两人十指紧握,心里觉得邓鸢是相信他的,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替邓鸢整理了一下滑落肩头的披风,突然想到刚才巫奕的怪异举止,好奇的问了一句,“回到京都,皇上会如何处置巫奕”·邓鸢下意识看了看关押巫奕的帐子,冷冷的开口,“他巫蛮一族多次来犯,皇上不会轻纵了他,应该会处以极刑以示后人吧。”
祈一航颤抖了一下,他忘记了在古代皇上的一句话,别说是巫奕的项上人头,就是他自己的小命也不能保全,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悔·巫奕说是因为祈珩,他才会乖乖投降,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祈一航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他只是想再找个机会接近巫奕,把事情询问清楚··“呆的够久了,回去吧·”邓鸢看着祈珩惨白的小脸儿,害怕他着了风寒,将他带回军帐··巫蛮一族并没有夜袭军营,第二天一早大家安原定计划启程回京。
原本担心祈珩的身体,邓鸢想让他和祈玉儿还是坐马车,可祈珩硬是不同意·不知道是黑风有灵性,还是祈珩无师自通,他已经掌握了骑马的技巧,完全可以驾驭黑风了。
不顾众人反对,祈一航一个翻身上马,看了眼后面马车上木笼里关押着的巫奕,盘算了一下回京至少需要三天时间,他要找准时机再会一会他··祈琭本职太常,负责祭礼等事物,原定于祈厚丧礼以后回京述职,现在也正好赶上回京的日子。
写了一封家书让手下的人送回家中,便跟上了他们的军队··第一天大家的精神高度紧张,又赶上天降小雨,行军非常缓慢·邓鸢和祈琭一左一右冷冷的贴在祈一航的两侧,他也没有机会靠近巫奕的马车。
第二天太阳西垂,他们安营扎寨的时候,祈琭突然凑到了祈珩身边,“我和华子风刚才发现这附近有一个温泉,昨天淋了雨,去泡一泡身子能舒服一些·”·祈一航一听有温泉,眼睛瞪得老大,他还没泡过真正意义上的温泉,兴奋的恨不得一脚就能跳进去。
他拉了拉一旁假寐的邓鸢,“那个,我能不能去”·邓鸢半睁开眼睛,蔑视的看了眼祈琭,“现在敌暗我明,又不知道巫蛮一族会不会偷袭,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祈琭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他看着祈珩期待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邓鸢朝邓青招了招手,让他带领十个士兵陪着祈珩和祈琭,以免发生变故··见邓鸢同意,祈珩开心的不得了,其实他最讨厌湿漉漉的了,昨天小雨淅淅沥沥一晚上,害得他的头发都是潮湿的,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洗一洗了。
祈琭带着祈珩走了不到十分钟,山林见散发出浓稠的白色雾气,一个至少可以容纳二十人的半圆形天然温泉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祈琭和邓青四下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可疑人迹。
祈一航也不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褪去身上因为汗水而粘腻的襦袍,噗通一声跳进温泉·水温偏高却不至于被烫伤,温度正好可以祛除体内的寒气··祈琭也泡进了温泉里,他和祈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是安静的洗拭着身子。
祈一航最喜欢泡澡了,一时间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将头发洗好后盘在头顶,趁着祈琭不注意,捧起一捧水朝他的脸就扬了过去·“哈哈哈……”见祈琭一脸狼狈的样子,祈一航玩的更起劲了,接连泼了他好几次。
祈琭很久没见过祈珩笑的那么开心了,前几天回家时正赶上父亲的丧事,大哥的态度又那么冷淡,害得他都没能和祈珩好好叙旧·见祈珩玩的像个孩子,祈琭也不甘示弱的朝他扬起大片水花。
祈一航最喜欢夏天,虽然他宅,可入夏以后他总是拉着二哥带他去海边玩上几天·眼前这个和他嬉闹的男人虽然不是祈一康,但是带给他的感觉总是那么相似,那么真实,让他不由得沉溺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男人突然消失了,吓的祈一航一个激灵,他向祈琭原本的方向走过去,却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脚踝,几乎要把他拖入水里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那人也松开了手,从他的身后冲了出来,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啊……”·“小淘气,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祈琭没有真的用力,只是将手腕架在祈珩白皙的颈间,顺势将他揽入了怀中··祈一航一听是祈琭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挥着小拳头就往他身后砸去,“你个大坏蛋,吓死我了”他真的以为祈琭消失了,或者是巫奕的手下偷袭了,吓得腿都哆嗦了。
祈琭抱歉的放开了他,摸了摸他的头顶,自责的叹了口气,“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想起小时候也总是这样逗你玩呢……”·祈一航没有搭理他,他将挣扎时散落在颈间的长发盘好,却发现祈琭环着他腰的手臂紧缩了一下。
下意识的转过头,问了一句,“怎么了”·祈琭盯着他颈后的那一抹青色胎记,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石莲花··祈一航见他不说话,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在他面前扬了扬手,笑着问道,“我说你看美男出浴,看傻眼了啊”·祈琭的表情很是复杂,他回过神来,尴尬的清了清喉咙。
“也洗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祈一航以为他真的是因为看到祈珩的身体才变得古怪,连忙护住重点部位,往池子边缘走了过去,快速的穿好衣服。
祈琭见他慌乱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但是没说什么,也穿好衣服跟上了他的脚步··见祈珩和祈琭平安的回来,邓鸢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祈玉儿招呼祈珩吃晚饭,顺便也打听了一下温泉的位置。
这几天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打仗,但大家也车马劳顿,祈一航向邓鸢说了下自己的想法,让那些因为常年行军打仗身体不济的士兵一批一批的去泡会温泉,反正一次才去几个人不会有大的影响。
·邓鸢询问了华子风,华子风也点头同意,深秋林子里湿气太重,泡一泡温泉确实对所有人都有利而无害·邓鸢让邓青和莫离划分好队形,既保证充足的兵力,又让士兵分批去泡温泉。
这一晚上,所有人都被邓夫人的深明大义深深感动··不知是泡了温泉还是天公作美,接下来几天风和日丽,大家精神抖擞,只又用了三天时间就回到了京都·祈一航看着押解着巫奕的囚车,心里凉了半截,他都还没来得及再次询问巫奕,他就要被关押致大牢了,心里顿时着急起来。
可着急归着急,他还是眼见着邓鸢带着巫奕去向皇上交差,自己则被邓青和祈玉儿送回了大将军府··祈岚儿见他们终于平安归来了,又跑上前一通跪拜·祈一航虽然也很高兴再次看见她,可心里一直放不下巫奕,他打算等邓鸢回来,试着问问情况再说。
·    ·    ☆、掩人耳目·原本以为在古代折腾了那么久,身体素质有所提升,可祈一航还是高看了自己,刚休息下来,就觉得浑身酸疼,尤其是屁股。
一觉睡下去原以为能有所好转,没想到却发烧了·浑浑噩噩的睡了三天三夜,睁开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戌时了··“公子醒了……”祈玉儿见祈珩醒了,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岚儿,亲自呈来一盏热茶。
祈一航揉着肿胀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邓鸢回来了吗”·祈岚儿一边给他按摩头部,一边抢着回答,“昨个大将军就回来了,刚才还来过了呢,可惜公子没醒,大将军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祈一航一听,拦住了岚儿为他按摩的手,“去给我拿衣服,我要去见邓鸢·”·“咦公子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有什么事儿明个再说吧。”
岚儿不依不饶的将祈珩按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祈一航知道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他还没问清楚巫奕的情况呢··显然,祈玉儿还是很了解祈珩的,她握了握祈珩的手,轻声说了一句,“皇上已经下旨了,明日午时处以巫奕极刑。”
“什么”祈一航惊讶的叫了一句,然后便没有了声音,圣旨已下,巫奕没救了·别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夫人,就算他是当朝王爷,也没有权利让皇上收回成命,这一下巫奕必死无疑了。
“公子,这怨不得你,巫蛮一族几次犯京,处以他极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祈玉儿看着祈珩黯淡下去的目光,想要劝慰他几句,可也多是无用··祈一航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玉儿和岚儿下去,让他自己静一静。
两人对视一眼,安静的离开了房间··祈一航看着床顶木雕的花纹,像极了巫蛮一族脸上的图腾,继而联想到巫奕见到他时的表情,低声呢喃了一句,“祈珩,你和巫奕究竟是什么关系……”·第二天早晨,祈一航起来的时候,邓鸢已经离开了。
体热已经退去,祈一航匆匆吃了点东西,换上一件不起眼的衣服,拉着祈玉儿往外走··“公子怎么了”祈玉儿见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担心他的身体。
祈一航让她别说话,避开几个打扫的佣人,直接跑出了大将军府·出了将军府又走了十几分钟,祈一航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问玉儿,“你告诉巫奕在哪里行刑。”
祈玉儿已经猜到了几分,没有太过意外,“就在东城的菜市口,可是公子,你当真要去”·祈一航认真的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询问巫奕,也没有可能把他救下来,可心里总觉得不安,恨不得再见他最后一面。
玉儿知道了他的心思,没有再次反对,带着祈珩往东城走去··他们到的时候,菜市口的行刑台前已经围满了无聊的百姓·祈一航抬头看到已经有人穿着白色的囚衣跪在那里,皱着眉头往人群里挤去,不知不觉中他和祈玉儿已经被人群挤散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抬头向上看去,那个被蒙着眼睛,堵着嘴巴的人,一直瑟瑟发抖,气质上和巫奕判若两人·祈一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难道是终于上了刑场,所以巫奕也害怕了。
看了一会儿,祈一航也没找到可以接近他的方法,就在他心慌的时候,只听一声令下,“行刑”·虽然电视里这样的镜头没少看,可祈一航知道那都是假的。
第一次见到那么真实、血腥的画面,祈一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了·就在手起刀落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和嘴巴被人从后面蒙住,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唔……”缓缓睁开眼睛,一道强烈的阳光让祈一航眯起了眼睛,伸手去遮,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祈一航惊讶的发现自己是在一处林子里。
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听到身后窸窣的声音,男人转过身来,虽然他戴着半面银质的面具,祈一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巫奕你怎么在这里”·巫奕见祈珩一眼认出了自己,竟然笑了一下,“呵呵,当然是我,你以为他们真的能杀了我,那不过是障眼法。”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祈一航听到他那自信的声音,更加确信了眼前的人就是巫奕,居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巫奕的下一句话时,心脏又紧缩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祈珩·”巫奕向前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看着祈珩的脸他惋惜了叹了一口气,“可是,我还是想带你走,你可愿意”·祈一航咽了咽口水,这又是演哪出,既然他都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番话。
看到祈珩怀疑的眼神,巫奕指了指自己的颈间,“我这里有一个胎记,和你颈后的胎记一模一样,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祈一航瞪大了眼睛,谁能告诉他这是不是真的,巫奕是祈珩的哥哥,这怎么可能。
手却不听使唤一样,下意识的伸向自己的后颈,可是他后脑又没长眼睛,怎么能看到自己颈后的胎记··“虽然我知道你不是祈珩,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进入祈珩的身体的,也许是我巫蛮一族天生这种体质的关系,但是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害你。”
巫奕信誓旦旦,可祈一航却听出了其中的问题·如果巫奕真的是祈珩的哥哥,自己又是霸占着祈珩身体的一个灵魂,巫奕擅长巫术,难保不将自己驱除出祈珩的身体,到时候自己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一瞬间,冰冷的感觉席卷全身,祈一航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但是没有办法,他还不想死,倒退了几步,与巫奕保持距离··巫奕见他一脸惊恐,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让祈珩放心,反而让他戒备起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祈一航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也因为激动变得颤抖起来,“祈珩不会想跟你走的,否则你也不会假装投降,现在所有人包括皇上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就可以在京都肆无忌惮的开始报复,说不定你的族人已经悄悄潜入京都与你汇合了。”
巫奕听着祈珩的话,不由得欣赏起他的机智,这种时候还能冷静的把他的处境分析的头头是道,看样子这个祈珩也不简单··祈一航见巫奕微微上扬的嘴角,就知道自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心中暗叫不好,可是他势单力薄,即使自己反对,巫奕既然能把他带到这里,自然也能将他带去别处,说的好听点那叫询问自己意见,说的不好听那就是通知一下自己。
警惕的看着巫奕,他却没有其他动作,一时间两人僵持起来,祈一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巫奕耸了耸肩,抬手指了一下,“你顺着你条路走出去就是城门口,我不勉强你,你说的对,祈珩根本就不想让我带他走。”
祈一航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等巫奕再说什么,拔腿就跑··巫奕看着那个仓皇失措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等到祈一航回到大将军府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祈玉儿和岚儿在门口等着他,见到他平安回来,激动地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祈一航一边安慰着他们,一边和他们进屋,他并没有把巫奕没死的事情告诉她们,这种事儿少一个人知道,大家就少一分危险。
“公子可回来了,刚才皇上下旨明日会驾临大将军府·”祈岚儿兴奋极了,因为国宴时不能陪祈珩一同进宫,没想到明日皇上会亲自来将军府,她也有幸能一睹真龙风采。
祈一航却没有岚儿那么高兴,皇宫戒备森严,巫奕自然是无法那么轻松的伤害皇上,可大将军府不同,即使邓鸢武功再高超,放眼整个将军府,还是有很多可乘之机,更何况巫蛮一族也许已经悄悄潜伏在附近,随时有动手的可能。
要不要把巫奕没死的消息告诉邓鸢,成了祈一航现在最头疼的问题··祈玉儿见他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让岚儿把华子风调制的安神汤端来,自己则为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也许是刚才跑的太快,衣服也被树枝挂出好多线头,祈一航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襦袍,可紧张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了··“公子,巫奕已死,公子可有什么不放心的”祈玉儿眼聪目明,服侍祈珩那么久,自然轻易洞察他的心思。
祈一航轻叹了一声,转而问道,“邓鸢怎么还没回来,他干什么去了”·祈玉儿将安神茶交到祈珩手里,轻声说道,“大将军奉命去城外扫除巫奕的余党,虽然皇上嘴上说放过巫蛮一族,其实还是……”·祈一航就知道会是这样,如果巫奕够聪明,现在应该先率领族人撤退,等待合适的时机东山再起。
一想到巫奕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祈珩,祈一航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放下手中的空茶盏,手指伸向后颈,他走到铜镜前面,掀起衣领拼命的扭头看,可是目光终是不及。
心里暗骂,要是有个手机或者照相机就好了,他转头问玉儿,“我这里是不是有块胎记”·祈玉儿都不用过去,她服侍祈珩那么多年了,自然熟悉他身上的每处细节,乖巧的点了点头。
“公子的颈后有一块小指般的青色胎记·”·祈一航看着镜中映着的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突然觉得陌生起来···    ·    ☆、自作多情·一阵莫名的眩晕感袭来,祈一航按了按额角,也许是因为今天情绪高度紧张的原因,他招手让岚儿过来扶自己一把。
“我有点累了,小睡一会,等邓鸢回来了立刻叫我起来·”·岚儿将他搀扶进内室,小心翼翼的帮他盖好被子,看了眼也同样一脸担忧的玉儿,“公子不要紧吗,他都没有用午膳。”
祈玉儿摆了摆手,看了看祈珩惨白的脸色,和岚儿一同退出了房间··似曾相识的感觉,祈一航看着眼前出现的那面巨大的铜镜,恍然想起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祈珩的场景。
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果然镜中的那个自己很不像自己··祈珩含笑着眨了眨眼睛,率先开口,“你果然没有背叛我们的誓言,还救了邓鸢一命·”说罢,直接跪倒在祈一航的面前。
祈一航吓了一跳,想要搀扶他,可是他在镜外,祈珩在镜中,他只能慌忙的摆摆手,“你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别跪我啊·”·听到他的话,祈珩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但没有立刻起身,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仿佛是天外来音,“你之所以会救他,并不单单是因为我的关系,是因为你爱上了他。”
祈一航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怔了一下,尴尬的笑了一声连忙解释道,“呵呵,你别胡说,我爱上他了,怎么可能……”·祈珩轻笑着摇了摇头,也许眼前的男人并未察觉自己的心意,可是祈珩知道,仅凭那颗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就能证明,只要邓鸢出现,它跳动的频率就会变快,那股浑身沸腾的感觉,和当初自己爱上邓鸢的感觉如出一辙。
即使祈一航嘴上不承认,时间早晚会证明一切··祈一航见他只笑不语,清了清嗓子,支开了话题,“咳咳,你现在出现应该是有更重要的话要对我说吧·”·祈珩点了点头,从容的站了起来,他有点犹豫,但还是娓娓道来,“我早就知道自己是巫奕的亲弟,也知道巫蛮一族有意来犯,所以为了保证邓鸢的安危才会……”·祈一航吃惊的张了张嘴,迫不及待的接过了他的话,“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会连累到邓鸢,所以选择自杀”这究竟是何等深切的爱,才能让祈珩做出这么惊人的选择。
祈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即使如此,因为你的关系,巫奕还是找到了我·今天发生的事情,如你所料,他不会遵守你们之间的约定,定会使出手段将你驱逐出我的身体,然后让我重新回来。
我之所以将这一切告诉你,是要你有所防范,还好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得多·”·祈一航听着祈珩的赞美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自私,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可是仔细咂么一下祈珩话中的意思,祈一航皱了皱眉,他向前一步,恨不得贴着镜面看清祈珩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想回来,既然不想回来,又为什么不愿离开”·祈珩苦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投胎转世,也许是因为选择跳崖自尽的原因,连阎王爷都不愿收他,所以等待他的不过是魂飞魄散,自己的命运如何祈珩并不太关系。
目光投到祈一航的身上,眼前的人虽然和自己长相相同,身体却散发着不同与自己的气质,也许这样的人陪在邓鸢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凉,祈珩再度开口,“如果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就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邓鸢吧,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我想到时候我自然就会消失。”
听着他说出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祈一航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不想死,所以如果两人中必须要牺牲掉一个的话,祈珩替他做出了选择·“你,你真的可以放下一切,放下邓鸢,就算我代替了你,你也不后悔”·祈珩笑了笑,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祈一航见状双手狠狠地砸在了铜镜上,大叫着,“祈珩你等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是祈珩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身体也渐渐的消失在铜镜里。
祈一航抓紧最后的时间大声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们让邓鸢做决定吧,看他是选择你,还是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木色的床顶,祈一航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梦到祈珩了,而且知道了让祈珩永远消失的方法,可是他的心情却变得格外沉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照射进来,房间里光线昏暗,祈一航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外室,巧儿在门口听到动静,刚想询问,就发现祈珩已经开门出来了。
“夫人,巧儿这就去叫玉儿姐姐过来·”巧儿恭敬地向他行礼,然后打算去后面的厢房喊玉儿和岚儿过来,却被祈珩拦住了··“邓鸢回来了没有”·“是,大将军刚才来过了,交代让夫人到大将军那儿用晚膳。”
巧儿看着祈珩,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吩咐··“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你告诉玉儿和岚儿不必跟来,你也回去休息吧·”祈一航摆了摆手,径自离开了所居的院落往邓鸢的住处走去。
邓鸢居住的院落占据着整个将军府的北面,祈一航沿着平坦的石子路很快就到了邓鸢的房间外·太阳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下,外面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祈一航朝屋内望了望,屋内烛火通明,却听不见任何动静,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径自走了进去··外堂的圆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菜品,邓鸢已经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见祈珩来了,伸手叫他坐下。
祈一航看着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应该是因为处决了巫奕,巫蛮一族也撤离了京都,他在朝中又树立了威信,肯定也得到了皇帝的表扬,可是祈一航知道事情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在邓鸢对面坐下,忖度着怎么把巫奕的事情告诉邓鸢,可是如果说出巫奕和祈珩的关系,那就意味着自己将以祈珩的身份来证明他说的话,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祈一航看着邓鸢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邓鸢举起酒杯,语气温柔富有磁性,“为之前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敬你一杯·”·祈一航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邓鸢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既然他肯放下身段说这一番话,祈一航也不能太吝啬,他也举起酒杯,觥筹交错的感觉却格外熟悉。
一杯酒下肚,祈一航赶快吃了两口菜,他的酒量不济,如果再灌个两三杯也就说不了正事了··邓鸢看他小脸儿泛红,不由得笑了笑,又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羹汤·“你尝尝这个山药乳鸽,华子风说这个药膳方子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祈一航看着眼前的羹汤,又看了看邓鸢温柔的眼神,缓缓开口·“邓鸢,我想先问你个事儿,你凭心而答就算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邓鸢挑着眉毛,玩味儿的笑了一下,随之点了点头。
祈一航知道他问出此话,也许是一条不归路,可是他已经不想再纠结下去·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轻到没有底气,“邓鸢,你曾经说过是因为祈珩的眉眼之间很像善姬,而且一直觉得是因为祈珩才造成了她的惨死,所以要祈珩留下来赎罪。
我且问你,如果抛开过往种种,你只看到你面前的我,不是长像善姬的祈珩,不是救过你与你共患难的祈珩,单单是我这个人,你会不会……”·穿越时空灵魂转换·邓鸢的脸色在祈珩说到善姬的时候就已经阴郁了下来,又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祈一航心想事已至此,不问清楚等于前功尽弃,一咬牙一跺脚,大声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喜欢上我”·邓鸢一怔,然后皱起了眉头。
祈一航再白目也知道那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他急忙挥了挥手,“我知道了,算我自作多情了·”·邓鸢自斟自饮了三杯,声音也有些飘,“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
祈一航自嘲的笑了一下,在心底对祈珩说,“你知道了吧,不管是你还是我,邓鸢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他抬起头,换上一副含笑的嘴脸,“呵呵,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只不过是想你亲口说出来而已。
邓鸢,你做的没错,你如论如何也不能喜欢上我·”他顿了顿,眼前的羹汤还冒着热气儿,可是心里却凉了半截,语气也有点自暴自弃,“因为我是巫奕的弟弟,是巫蛮一族的人。”
邓鸢以为自己听差了,却看到祈珩一本正经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祈一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巫奕会那么轻易的投降了吧,因为他看到了劝降的我,为了自己的亲弟弟,他甘愿一死。”
说罢,祈一航拉扯了一下衣服领子,暴露在空气中的洁白后颈上是那枚显眼的青色胎记··邓鸢之前是有看到过,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如今仔细一看,确实那个胎记的图案像极了巫蛮一族的图腾。
祈珩苦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双手,“皇上不是派你剿灭巫奕的余党吗,明天皇上莅临的时候,你正好可以把我交出去,为了国家不惜交出隐匿身份多年的将军夫人,一定可以让皇上更加赏识你。”
邓鸢只觉得祈珩的笑容让他心脏疼得厉害,一把拉住他递向前来的手,狠狠地攥在自己手中,“这件事情,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祈一航摇了摇头,在邓鸢心中巫奕已死,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现在告诉我”邓鸢看着祈珩的反应,知道他所说属实,可是这件事情,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告诉他。
·祈一航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回答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根本就不是替妹出嫁,那只是父亲为了保我性命演出的戏码,谁能想到当当大将军的夫人其实是巫蛮一族的嫡系,就算有人识破我的身份,没有确凿证据谁人又敢担负诋毁将军夫人的罪名呢。”
邓鸢不敢相信的看着祈珩,他希望祈珩是因为赌气才胡乱编出这个故事,可是他的语气神态,却让邓鸢找不出半分破绽·“所以,你骗我”·祈一航看了眼邓鸢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眸子,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不然呢,如果不是为了保命,哪个男人愿意委身于另一男人身下,像个女人一样谄媚。”
邓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钳制住了祈珩的双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祈一航轻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呵呵,邓大将军还真是单纯的可笑,如今哥哥死了,我苟活于世也没什么意思,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自己做个顺水人情给你,不是更好。”
邓鸢再也不想看到他那张笑盈盈的脸孔,大喊了一声,“邓青”·邓青原本守在屋外不远处,听到邓鸢的声音立刻冲进屋内,见到他钳制着祈珩不由得愣了一下,“将军,有何吩咐”·“把他绑结实了,关到柴房里去,你亲自看着”说罢,狠狠地推了一把祈珩,直接把他推倒在邓青脚边。
邓青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邓鸢大喝了一声,“还不快点带走”·这下子邓青也不敢怠慢,可他还是搀扶起倒在地上的祈珩,将他带出了邓鸢的房间。
一路上,邓青搀扶着因为被邓鸢大力推搡而扭到脚的祈珩,甚至还想要玉儿姑娘去请华大夫给他瞧瞧,却被祈珩阻止了··“你照邓鸢说的,把我关到柴房里去吧,别多事。”
祈一航吃痛的皱着眉头,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可是……这是为什么啊,夫人您又怎么惹到将军了将军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亲自下厨,说是之前委屈夫人了,要亲自给您坐一桌佳肴,为了那道药膳可是忙乎了一下午……”·听到邓青这么说,祈一航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他赶忙仰起脸,将自己的眼泪逼退。
·    ·    ☆、悲从中来·虽然邓鸢的态度决绝,邓青还是只将祈珩关在了柴房里,并没有粗鲁的对待他··已经入秋,柴房里没有炭盆,只有一盏没有点燃的半截蜡烛。
祈一航抱着身子蜷缩在房间一角,第一次感觉到没有温室效应的古代秋天是那么的寒冷刺骨··邓青守在门外,却一直放心不下,他反锁了柴房的门,偷偷跑去给玉儿姑娘报信。
等两人一起回来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邓鸢已经站在柴房门口了·邓青想要向前谢罪,却被祈玉儿一把拉住,两人躲到一旁的大槐树底下··邓鸢看着那扇反锁的大门不再上前,也许是因为生气的缘故,才喝了一坛子酒就酒劲儿上来了,揉了揉肿胀的额角,想到明天皇上还会过来,甩了甩衣袖离开了。
见邓鸢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邓青和祈玉儿才蹑手蹑脚的从树后面走出来··“公子我是玉儿……”敲了敲柴房的门,站在外面轻声喊了一句,却没有人回应,祈玉儿拉了拉邓青,“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开门。”
邓青在战场上是骁勇善战的副将,在邓府是邓鸢的忠心随从,地位也比其他佣人高出许多,甚至和邓鸢情同兄弟·所以他最听邓鸢的话,但实际上他也很敬重玉儿姑娘,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柴房里关着的是救了大将军性命,又为邓鸢成功擒获巫奕而立下大功的夫人,而且他被关的原因尚且不明,邓青自然不敢怠慢,一下子打开了锁链··推开房门,一股子潮湿的霉气让玉儿直皱眉头,她都很少来柴房的,而且一直以来柴房都是关押犯了错的下人的地方。
屋子里没有点蜡烛,玉儿眯着眼睛才看清角落里的祈珩,不忍心责备却抑制不住自己的难过,她走到了祈珩身边·“公子公子你又怎么招惹大将军了”·见到祈玉儿过来,祈一航苦笑的摇了摇头,他现在也在后悔,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把祈珩的身世之谜告诉邓鸢,也许真是昏了头了。
“算了,反正也就是关一个晚上,公子午时就没用膳,想必方才也没吃什么东西,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祈玉儿看着祈珩可怜巴巴的样子,急忙将自己的斗篷搭在他的肩头,然后四下看了看,着急的抿着嘴巴。
祈一航知道她的心思,可现在他真的没有胃口,也许是屋子里实在太过阴冷,让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想再睡一会儿··祈玉儿察觉到了祈珩的异样,用手附在他的额头,额头微烫,看来祈珩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要是真的在这里睡上一晚,恐怕又要发烧。
“公子,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我就去像大将军求情,你的身子实在是吃不消了啊”·听到玉儿要去求情,祈一航急忙拉住了她的手。
这个时候邓鸢一定在气头上,他不能让祈珩的事情连累到玉儿·“没什么大事儿,我的身子没问题,你快回去吧,别让邓鸢看见·”·祈玉儿见他不肯说实话,知道在这里僵持只是耽误时间,她不再多说,退出了柴房。
不一会儿她和岚儿拿来了晚膳、棉被和火盆,又点燃了几支蜡烛,房间顿时温暖明亮了起来··祈一航耷拉着脑袋,直到玉儿和岚儿一起将他搀扶到临时搭的地铺上,他才勉强朝两人笑了笑,轻声呢喃了一句,“你们对我那么好,还不是因为我是祈珩……”·玉儿耳朵尖,听到祈珩的自言自语,她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一边为他摩擦取暖,一边回应了一句,“不管公子是谁,在玉儿看来都是一样的,玉儿敬重公子并不是因为公子的身份地位,而是公子本身。”
祈一航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玉儿的话确实很窝心,如果说在这个时代他真正可以信任的人,祈玉儿绝对是第一人选,可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们快点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起个大早忙乎嘛。”
岚儿一脸的不情愿,可还是让玉儿拉了出去·临走时,岚儿指了指柴火堆上的晚膳,“公子一定好好吃饭”·祈一航点了点头,朝她们摆了摆手。
祈玉儿关上门后,朝守在门口的邓青交代了几句,意思不过是帮忙照应一下··听到她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远去,祈一航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吹熄了那几盏蜡烛。
祈一航原以为邓鸢已经铁了心的会把自己交给皇上,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被玉儿和岚儿接出了柴房··“怎么回事儿”看着两人眉开眼笑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祈一航不解的问玉儿。
玉儿搀扶着祈珩,只一个晚上他的身上就沾了潮味儿,一大早她就用以前华子风配置剩下的药草给祈珩准备了一盆药浴·“公子您还说呢,昨个儿真是吓坏玉儿了。”
听她这么说,祈一航更是一头雾水··祈岚儿红着脸贴着祈珩的耳朵解释道,“公子,您就是为了不和大将军行周公之礼才被扔到柴房去啊,大将军也真是太急躁了……”·祈玉儿也掩着嘴笑了一声,“大将军也真是的,那么重的伤还没有养好,也真难为了公子一片苦心。”
祈一航一愣,随口问道,“这是谁跟你们说的”·岚儿抢着回道,“还不是大将军喝多了自己说的,昨个儿把公子关了以后,大将军在房间里大发脾气,我还以为除了多大的事儿,后来打扫的下人说,大将军为了那事儿嘟囔了好久呢……呵呵呵……”·他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理由,心里有了几个不确定的答案。
难道是邓鸢不打算把他交出去才编了这个谎还是,他等着自己将全部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以后再做决定又或者,他这是为了保全自己所以当做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自己还是将军夫人想到最后祈一航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公子先去沐浴吧,将军已经派人将新做的袍子送到房间里了,再怎么说今天皇上驾临将军府,公子也应该打扮的风风光光的接驾啊·”说罢两人就将祈珩扶进了浴房里。
泡过药浴,身体里的寒气驱散出去,祈一航的气色立刻恢复了过来·玉儿和岚儿帮他穿戴好一套银灰色绣莲花的袍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新脱俗·祈一航看着镜子中那张俊秀的面容,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吃过早饭,祈一航询问了邓鸢的去向,玉儿告诉他邓鸢下朝后去了李大将军那里,还是商讨巫蛮一族的事情·祈一航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说什么··皇上申时才到,可整个大将军府已经进入到了高度警戒的状态。
下人们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一尘不染的门廊,邓青整理了两队精壮的士兵在将军府内外来回巡逻·祈一航倚着窗户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心思却不在这上面,直到玉儿拉着一个人走进了房间,祈一航才稍稍回过神来。
“公子你看谁来了”玉儿拉着祈琭,高兴地朝祈珩挥了挥手··祈珩看着祈琭,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是假装不明真相继续叫他二哥,还是直呼其名,亦或者叫一声祈大人。
最后,祈一航还是不忍开口伤他,轻声唤了句,“二哥·”·“珩儿,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紧张”祈琭看着祈珩,虽然他今天略施粉黛,可那无神暗淡的眸子,出卖了祈珩一夜未眠的窘迫。
祈一航摇了摇头,心里还是暗暗难过,正是因为祈琭的一语道破,更是让他觉得祈琭对祈珩真是一片痴心··“听说上次国宴之上皇上和皇后都很赏识你的才华,你无需紧张。”
说罢拉起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祈琭作为太常负责典仪和祭礼,这次来将军府也是为了检查一下将军府准备的符不符合接驾规矩·祈琭只是呆了一小会儿,便随邓青离开了。
祈玉儿看着祈珩还是一脸愁容,不由得叹了口气,“公子,这样可不行……”·祈一航知道自己的表情很僵硬,但是现在让他笑肯定比哭还难看,所幸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玉儿和岚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不放心祈珩,只好退到外室·祈一航在铜镜前席地而坐,镜子折射出他的面孔,祈一航尝试着笑了一下,换来的只是一声轻叹。
时间过得不慢不快,草草的吃过午膳,巧儿禀报说邓鸢回来了·祈一航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可为了一会儿迎接圣驾他还是走出院子·邓鸢风尘仆仆的回来,连看都没看祈珩一眼,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祈一航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也彻底沉了下去··祈琭什么时候离开的,皇上皇后什么时候进来的,皇家的仪仗是如何的恢宏气派,自己是怎么接驾的,自己是什么表情,祈一航都想不起来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坐在院子里摆设好的席子上了,看着席间一张张欢笑的脸孔,祈一航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煞风景。
玉儿在他身后为他斟满酒,顺势拉了拉他的衣袖·祈一航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朝她眨了下眼睛··也就是同一时间,皇上举起了酒杯,看向了祈珩·“邓夫人,这次平定巫蛮一族,夫人又为我大汉献计献策,亲赴战场化险为夷,爱卿真是智勇双全,才貌兼备。”
祈一航哪受得起皇上这样的赞美,立刻跪在一边,“臣不敢当,皇上谬赞”他心里明白巫奕并没有死,但邓鸢确实将巫奕送进了大牢,至于杀错了人,细算起来也不算他们的错,应该不是欺君之罪吧。
邓绥皇后笑着解围道,“邓夫人不必如此惶恐,这次就像是家宴,家宴之上绥儿也当叫你一声嫂嫂·”·祈一航听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随即回应道,“皇后就是皇后,臣子就是臣子,祈珩实不敢当。”
皇上皇后只是笑了笑,邓鸢却亲自将祈珩拉了起来,“难得家宴,你莫要紧张,我看罚酒三杯·”说罢让玉儿又斟了两杯酒放在他面前··祈一航心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赶紧端起酒杯,咕咚咕咚三杯酒就下肚了。
皇后看着他的样子甚是可爱,又看了看头顶的月亮,顿时想起他在国宴之上的非凡文采,打趣儿道,“光是罚酒怎么够呢,我看应该再罚诗一首,就以月亮为题如何。”
众人都迎合皇后的意思,邓鸢的眼神也落入祈一航的眼中·虽然他此刻有点醉意,但被邓鸢那个冰冷的眼神瞬间刺激到了,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如果赋不出好诗,大将军要陪罚三杯”·不知谁说出这样的提议,害的祈一航只得拼命地回想唐诗三百首,关于月亮的诗词自古流传不少,可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一个好的,总不能背李白的静夜思吧。
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那一轮已经变弯的月亮,几日过去,头顶的月亮好像也不是那个他和邓鸢在南郡城外夜赏的月亮了,又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悲从中来,喃喃自语道,“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座的几乎都听的真切,邓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可是离别之意,哥哥你可是欺负嫂嫂了”·祈一航“啊”了一声连忙捂住嘴巴,看到邓鸢的脸色更加难看,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赶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到这弯月不由觉得这世间也和这月亮一样,都有阴晴圆缺,都有悲欢离合。”
听到这样的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又开始议论纷纷,尴尬的气氛才缓解了··邓绥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了,然后笑着朝身边的皇上轻语了一句,顿时伴随着丝竹之声,一排穿着鲜艳舞群的蒙面舞女走上前来,新一轮的歌舞狂欢开始了。
·    ·    ☆、迎娶祈瑷·众人其乐融融,祈一航却兴致缺缺,又害怕因为酒醉胡说八道,只得盯着舞女出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领舞的舞女就扭动着纤瘦的小蛮腰舞到了他和邓鸢的桌子前。
祈一航不解的看了眼她,却发现她的眉眼有点熟悉,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身边的邓鸢“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顺势拉住了她的纤纤玉指··祈一航吃惊的看着邓鸢的侧颜,好像是因为喝多了,所以眼神也很迷离。
众人的眼神逐渐被他们两人吸引,很多随行的大臣也已经酒过三巡面带酒气,见邓鸢这样御前失宜也没有过多的指责,毕竟邓鸢血气方刚,见到这样的美女自然血气上涌··邓鸢眯着眼睛看着舞女的眼睛,语气轻的只有身边的祈一航可以听到,他分明是叫了一声“善姬”。
祈一航突然想起了什么,随着邓鸢伸手扯开了她蒙在面前的薄纱,一张精致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祈一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果然是祈瑷·邓鸢似乎已经被酒气冲昏了头脑,不顾还在进行的歌舞表演就要把祈瑷拉入怀中,也几乎是同时,祈一航一把按住邓鸢的手,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你清醒一点,她不是善姬”·邓鸢闻言,眉头微皱,但随即露出一个连祈一航都没有见过的邪魅笑容,挥开了他拉着手臂的手,大力的将祈瑷扯进怀中。
其他舞姬被邓鸢这样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纷纷停了下来·一时间,气氛也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祈一航想要分开两人,却明显看到邓鸢怀中的祈瑷朝他使了一个恶狠狠地眼神,这样他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双方坚持不下的时候,邓绥皇后轻笑了一声,“我说看着舞姿像极了故人,原来是祈瑷妹妹·”·祈一航听着邓绥的话,是那种闺蜜一般的语气,虽然不知道她和祈瑷是什么关系,但那一句妹妹,就知道即使邓鸢做出多么不规矩的事情,都会有邓绥给他撑腰,于是不再多言。
祈瑷恭敬的朝皇上皇后行了个大礼,然后和邓绥皇后相视一笑··邓绥心领神会,看了看身边的汉和帝,“时辰也不早了,本宫和皇上也该回宫了,以本宫看今儿的宴会就到此为止吧,皇上您意下如何呢。”
汉和帝也点了点头,他今儿破例喝了不少,如果再不回去,恐怕明日的早朝就要荒废了··皇上皇后起驾回宫,临走时邓绥看着还将祈瑷紧紧搂在怀中的邓鸢,露出一抹不明的笑容,然后不动声色的拍了拍祈珩的手。
皇上皇后走的匆忙,众人心里也都明白,邓绥皇后自幼就和邓鸢交好,自然也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意,在这里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众人也纷纷告辞··还没等宾客走干净,邓鸢就拥着祈瑷离开了,祈一航心里有些不解,可是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他知道邓鸢不是那么不懂规矩分寸的人,但是今日邓鸢的所作所为让祈一航也看不透了··祈玉儿想要前去阻拦,却被祈一航拦了下了,轻轻摇了摇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邓鸢也已经有了梁氏和余氏,再多个祈瑷,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祈一航顿时豁然开朗了,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公子……”祈玉儿奉上一盏醒酒茶,她看着祈珩那忧伤的眼神,就知道他还是很在意大将军对祈瑷小姐的态度的。
祈一航接过茶盏,默默地喝了两口·他突然想到什么,问身边的玉儿,“你可知道,皇后和祈瑷有什么渊缘”·祈玉儿抿了抿嘴,然后叹了口气,“祈瑷小姐和当今皇后师出同门,当年祈家势强,小姐和皇后又年纪相当,便一同随前太后身边的姑姑学舞学琴,两人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就交好起来。”
祈一航轻嗯了一声,原来祈瑷早就计划好了,可是她又为什么会这样做呢·她当初明明是不愿意嫁给邓鸢,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如今怎么又送上门来勾引邓鸢呢事已至此,即使想明白又有何用,祈一航摆了摆手,让祈玉儿离开了。
第二天,亦或者当天晚上,大将军邓鸢看上歌舞姬的事情就传遍了京都,然而好在那女人是祈珩的亲妹妹祈瑷,皇后的同门师妹,据说是来京都探望哥哥时一时兴起歌舞助兴,没想到被邓鸢看上了。
众人也就是听个乐儿,况且邓鸢的家事,也不是一般百姓可以议论的··祈一航睡得不太好,眼底的乌青使了几层脂粉才勉强盖住,精神也不算好·就在他对着镜子发呆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昨个儿没和哥哥说上话,今儿一早特来向哥哥请安·”祈瑷站在祈珩身后,笑盈盈的看着镜子里的人··祈一航没有回身,微微抬眼,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祈瑷,面容姣好,人面桃花,果然是一个人家人爱的漂亮模样。
可一想到昨天她和邓鸢在一起了,一种厌恶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但那种感觉一闪即逝,让祈一航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就消失了·“你,你还挺早的·”·“瑷儿是来向哥哥赔罪的,之前对哥哥提出那么无理的要求,今日却又和大将军在一起,可是瑷儿真的被大将军吸引,想要和他厮守一生。”
祈瑷红着眼睛,拉住祈珩的手,委屈的就像是祈珩欺负了她一样··祈一航苦笑了一下,厮守一生,如果真的有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可是他也不确定,邓鸢是不是因为祈瑷长得像善姬才会这样对待她,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握了握祈瑷的手,“既然你对邓鸢有情,邓鸢对你有意,你们一定会长长久久的·”·祈瑷没想到祈珩会大方祝福,反倒不自在的笑了笑·“那瑷儿先回去了,鸢哥哥也该醒了。”
祈珩“嗯”了一声,听着那句“鸢哥哥”,心里更不是滋味了··祈一航以为在自己房间吃早饭,没想到玉儿一脸不情愿的空手走进门来。
“公子,大将军请公子到饭厅用餐,说是早饭之后有要事宣布·”·祈一航应了一句,跟着玉儿出了门,他虽有意拖延时间,却没想到自己到达饭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入席而且还在等他。
梁氏一脸的不满,余氏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祈瑷朝他笑的灿烂,邓鸢的表情却依旧冷冰冰的·祈一航看着那么多人等自己开饭,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我来得有些迟。”
目光落在邓鸢身边那唯一一个空位上,默默地坐了下去··这一顿早餐祈一航几乎没动筷子,但还是觉得胃里很不舒服·他喝了两盏热茶,总算是舒缓了胃疼。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边的男人缓缓开口了··邓鸢揽过身边乖巧的人儿,语气温柔,“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我要迎娶祈瑷入府,你们知道她是祈珩的亲妹妹,所以希望你们今后好好相处。”
祈一航只觉得自己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但随后露出一抹笑容,这样的答案他早就想到了,却没想到来的那么快,九月初六确实是个好日子,祈一航一饮而尽那盏烫嘴的热茶,觉得连心都被烫了一下。
身后的祈玉儿眼瞧着祈珩喝下那盏热气腾腾的茶,慌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祈一航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哑着嗓子朝邓鸢说了一句,“恭喜大将军,再得良人。”
然后径自离开了··祈玉儿跟在他的身后,一脸的不解,“公子大将军为什么要怎样做,大将军会不会是因为酒醉误把小姐当成您了呢又因为祈瑷小姐是公子的亲妹妹,才顾忌着不得不给她一个名分吗”·祈一航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就算是误认,也是把她,或者他们都当成善姬了吧。
在邓鸢的心里,一直都只有善姬一个人吧,就像有句话说的,“从此以后,我爱的每一个人都像你·”祈珩的眉眼,梁氏的舞姿,余氏的手艺,还有祈瑷的长相,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善姬的影子,所以邓鸢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吧,善姬死了那么久,他的心却还是只记得她。
只不过,对于祈瑷,邓鸢到底有几分真心呢··祈玉儿闷闷的不说话,看着一旁也同样安静的不同往日的祈岚儿,觉得有些困惑·换做往常,昨个儿晚上她就应该为祈珩打抱不平了,今日听到大将军要迎娶小姐也跟没事儿人一样,果然蹊跷,祈玉儿却不动声色,决定暗中留意观察。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祈一航没有回房间,径自绕到了后院里,秋风扬着枯黄的落叶,让人心里也空落落的·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边默默无言的祈岚儿身上,轻声问了一句,“岚儿,你是自小就跟着邓鸢的,你可知道他和善姬的故事”·祈岚儿明显在走神,听到祈珩的问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但是大将军和孟夫人的事情,岚儿并不是很清楚,倒是以前听邓青说过几句……”·邓鸢自幼也不得邓家重视,被早早送去山上随一名高僧学武。
他八岁时的一个冬天,他独子下山化缘,不慎猜到了捕获野熊的夹子,小腿几乎被夹断·偏偏又遇见出来觅食的野熊,生死关头之际,有一个穿着狐皮棉袄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仅击退了野熊,还把他送回了寺庙。
长大后邓鸢一直苦苦寻觅那个救命恩人,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善姬,她的手上还留着当年为他掰铁夹而留下的伤疤·也许善姬因为自己低贱的身份死活不肯承认,邓鸢还是不顾家里的反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了善姬,可惜好景不长,善姬也终没有落得好下场。
祈一航默默地听着,觉得这件事情真是又离奇又凄美,原来邓鸢和孟善姬有那么深的感情,怪不得邓鸢至今也无法释怀·他裹紧了身上的披肩,吸了吸鼻子,还没起身就看到远处匆匆走来一个人。
“珩儿”祈琭大步流星,很快就走到了祈珩面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邓鸢会迎娶瑷儿聘礼今日一早就送到了冀州祈府,大哥也是一头雾水”·祈一航看着祈琭,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他解释,或者让他直接找当事人询问会更清楚,干脆摇摇头。
“可是……当初她誓死不嫁邓鸢,今日怎么……罢了,我这就去问邓鸢”祈琭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邓鸢的厢房走去。
祈一航好像根本不在意的样子,心想,“随他们去折腾吧,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外人·”·祈琭找邓鸢寻个究竟,得到的回答居然是邓鸢信誓旦旦的发誓会对祈瑷好,这样的回答祈琭也无可奈何,毕竟祈瑷的已经是邓鸢的人,生米煮成熟饭,这个时候如果邓鸢不认账,祈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一想到祈珩,祈琭就觉得心疼。
自从祈瑷进府,邓鸢就派人给她置备了厢房,和她出双入对,丝毫不给祈一航接近他的机会·祈一航也明白,邓鸢虽然没有把他是巫蛮一族的事情上报皇上,却也已经对他厌烦了,更何况他找到了一个更像善姬的人。
九月初六转眼就到了,一大早外面锣鼓喧天,到了下午庭院里更是宾朋满座,好不热闹·祈一航坐在窗子前,愣愣的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祈玉儿从外面进来,轻唤了一声,“公子,该出去了,祈珏、祈琭公子已经到了,一会儿老爷、老夫人和皇后就到了。”
祈一航答应了一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告诉自己今天是邓鸢大喜的日子,自己哭丧着脸肯定会让人说闲话·戴上一副假面具,扬起嘴角,就算是对邓鸢最后的祝福吧。
虽然是妾室,邓鸢还是给了祈瑷最体面的仪式,三书六礼,四抬大轿,龙凤双烛,凤冠霞帔,就像第一次成亲一样,该有的都做到最好··邓老爷,老夫人坐在大厅正对的椅子上,祈一航坐在右面第二个位置上,当邓鸢牵着祈瑷走进屋里的时候,祈一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夕阳的斜晖下,邓鸢一袭红衣,容光焕发,嘴角微扬,眼睛却不时扫过身边的新娘子,他小心的搀扶着祈瑷,就像是第一次成亲时一样紧张··身边的皇后轻笑着对祈珩说,“呵呵,你看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祈一航愣愣的答应了一句,眼睛却离不开邓鸢,这是他第一次见邓鸢穿红色的衣服,他穿红色真的很帅,很好看,虽然那婚服红的刺眼,几乎让他落泪,可是他还是想要将这一刻记在心里,想象邓鸢身边的人就是自己一样。
拜完天地,向长辈奉茶,等到祈瑷跪在面前的时候,祈一航才意识到,原来作为正室,他也要接受祈瑷奉茶的··祈瑷乖巧的接过婢女手中的茶盏,恭敬地朝祈珩奉上,“夫人喝茶。”
祈一航应了一声,伸手去接,没想到手指还没碰到茶盏的边缘,茶盏便脱手了··“你在干什么瑷儿,有没有烫到”邓鸢眼疾手快,一把牵起祈瑷,将她烫的微红的指尖轻含在嘴里,眼睛狠狠地瞪了眼始作俑者。
“鸢哥哥,我没事儿·夫人,都怪瑷儿不小心·”祈瑷委屈的看着祈珩,生怕被责骂一样,可怜兮兮的依偎在邓鸢怀中··祈一航无奈的笑了一声,让玉儿呈上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今儿妹妹大喜,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对玉镯是当年我入府时大将军赐给我的,今日转赠妹妹,愿你和大将军日久情长。”
祈瑷看着托盘里上好的羊脂玉镯,面露为难之色,“这可是鸢哥哥赠与夫人的,瑷儿怎可收下”·邓绥皇后看着那玉镯惊叹了一声,“这不是哥哥几年前寻得的和合玉镯,没想到今日得以一见,祈瑷妹妹,这本就是姑娘家的玩意儿,既然邓夫人大方的赠与你,你就收着吧。”
祈瑷看了眼邓鸢,他也点了点头,祈瑷这便含笑叫婢女收下了··等到两人离开以后,祈玉儿拉了拉祈珩的手,轻语道,“公子,您的前襟都湿透了,随玉儿去换一件吧。”
祈一航看着胸前大片的水渍,苦笑了一下,祈瑷故意拖延时间,热水已经已经凉了,换不换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没人在意他的··礼成之后皇后就必须回宫了,邓老爷的身子骨也不及从前,折腾了一天自然也要回府了。
祈一航看了眼带着祈瑷敬酒的邓鸢,他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无奈的摇摇头自觉地跟着众人到门口送人··邓老夫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蔑的看了眼祈珩,语气也不似刚才寒暄时温柔,“祈瑷是你的亲妹妹,我希望你能拿出正室的大度,不要为难与她,毕竟鸢儿一直没有子嗣,这传宗接代的重任也只得寄希望于瑷儿了。”
祈一航知道虽然邓老夫人是续弦,可她一直没有生养,视邓鸢为亲子,要不是孟善姬的原因,她现在应该以享天伦之乐,儿孙承欢膝下·所以,她现在晚景凄凉也和祈珩的入府有些关系,自然点头答应。
“老夫人放心,祈珩懂的分寸·”·邓老夫人点了点头,还算满意祈珩的回答,不再多言随马车离开了··回到院子里,已经张灯结彩,酒席已经开始了。
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喝口喝酒的邓鸢,祈一航揉了揉额角,假笑了一天,脸都僵了·吩咐了一下身边的玉儿,晚饭晚些时候送到房间,自己想要到后院里吹吹风··祈玉儿知趣的点头答应,然后就被岚儿拉着离开了。
绕过嬉闹的宾客,顺着石子路一路走到后院,后院里只点着几盏烛灯,前院闹哄哄的声音也被茂密的树林阻隔了一些,祈一航终于换得了一丝清净·径自走到石凳边,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终于觉得放松了下来。
窸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祈一航没有心情管他是什么野猫野狗的,懒懒的趴在石桌上·可是,随着那一声轻唤,祈一航瞬间站了起来,吃惊地看着从一棵粗大的榕树后面,走出的身影。
·    ·    ☆、巫奕夜袭·来人一袭青衣,黑色薄纱遮面,看似怕被人认出身份,可既然有胆量潜入大将军府,自然也有不被抓获的胜算··祈一航眯着眼睛,透过微弱的光线去看,其实不必依靠眼睛,他心知肚明。
“巫奕,你怎么来了·”·巫奕勾起嘴角,发出爽朗的笑声,丝毫不介意这样放肆的声音会引来旁人的注意,谁人不知今日是邓大将军的大喜之日,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光顾这个僻静的后院呢。
看着面前面色惨淡,郁郁寡欢的祈珩,巫奕无意嘲讽,却又不得不揭开他心底的伤疤,“直至今日,你可有后悔”·祈一航苦笑一声,他又什么可后悔的,自己从来没对邓鸢交出真心,一直傻傻爱着邓鸢的人,只不过是祈珩罢了。
巫奕不点破他的心思,他今日前来,势在必得·算上这次,他一共给了邓鸢三次机会,可惜他都不珍惜,不论是祈珩,还是这个占据着祈珩身体的灵魂,都已经没有留下的意义了,今日他务必将他带走。
祈一航也明白巫奕冒死前来的用意,语气淡然,“既然如此,你也应该问问祈珩的意思,我是真的无所谓了,披着祈珩的皮囊,代替他做孟善姬的影子,这样的日子真是够了。”
这里的空气让他留下去一秒都觉得窒息,所有人都以为巫奕死了,只要稍作掩饰,就算祈珩离开将军府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更何况离开邓鸢,才是保证他安全的最好办法,可是他不能提祈珩做决定。
他决绝的眼神令巫奕佩服,突然好奇的开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祈一航愣一了下,第一次,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询问他的真实姓名。
可可笑的是,问出这句话的人,也是另有所图的人·“我的名字并不重要,就像你从来只是为了祈珩,就算知道了我叫什么,又有什么意义·”祈一航想笑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难道是巫奕良心发现,打算将自己驱逐以后,为自己立一座空碑吗。
巫奕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还没有手掌大的镂金香炉,顺势在一旁的烛台上点燃了里面的香料··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祈一航从容的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居然映出邓鸢穿着婚服温柔的搀扶着祈瑷进入大厅的画面,冰冷的窒息感瞬间袭满全身,他突然觉得即使这一刻巫奕将他驱逐出祈珩的身体,自己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巫奕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悲伤居然和祈珩一模一样,他的心意昭然若揭,只可惜邓鸢不懂得珍惜·轻叹了一声,将香炉放置在石桌上,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祈一航在那缓慢的,轻柔的,不知道意义的咒语之中,渐渐陷入黑暗,可意识还没有完全被抽离,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顿时整个人被扯了出来··“啊你是何人你要对公子做什么”祈岚儿手中的托盘应声掉落,盘子里的茶盏、糕点碎了一地。
“有刺客邓青快来人”·巫奕来不及阻止大喊大叫的祈岚儿,一把扣住祈珩的手腕,两枚银针刺入后颈,稳住他的心脉。
催眠之时最忌讳有人打扰,这次是他的疏忽,没想到险些害了祈珩··祈一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口黑血溢出嘴角,他虽然看过不少武侠小说,可是从来不相信里面描写的什么轻功、奇功,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别害怕,你不会有事儿的·”将银针抽出,巫奕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渍,“今日看样子是不能带你离开了,我会再找机会的·”·祈一航点了点头,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和议论声,祈一航拉了拉巫奕,“你快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祈珩的缘故,即使巫奕的所作所为是驱逐自己,祈一航也从来不厌恶眼前的男人··祈岚儿已经跑到了祈珩身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拉住巫奕的衣袖,“你伤害公子,不能走”·“岚儿”·巫奕厌恶的看了眼这个险些坏了他大事儿的女人,狠狠地劈出一掌,却因为祈珩突然挡在她的身前,硬生生的撤回了内力。
“你”·祈一航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你快走吧”·就在这个时候,邓青已经带人赶了过来,虽然看不清巫奕的相貌,可是错看成他要对祈珩动手,一瞬间起了杀心,拔出手中的剑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巫奕看到冲过来的邓青手里闪着寒光的剑,微微皱眉,他不善长用兵器,手中的银针即使甩了出去·像是安慰祈珩一样,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只是封住了他的穴道,不会伤害他的。”
祈一航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急忙推了推他,让他不要多做停留·巫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飞身,就跳到了屋顶上··第一次见识到轻功,祈一航不禁瞪大了眼睛,可是身后却响起一声令他汗毛倒立的声音。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给我把他射下来”不知何时邓鸢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他抽出邓青身上的几支银针,面带煞气··将军府的侍卫一向是邓鸢精挑细选的良兵勇将,不等邓鸢语毕,箭已上躬。
祈一航看着伫立在屋顶的巫奕,心里着急,不由得跑过去阻拦,慌忙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被石头绊倒,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等一下”·可是,那些士兵怎会无视邓鸢的命令,一支支冷箭毫不留情的放了出去。
祈一航惊恐地向回看去,好在屋顶上已经没了巫奕的身影·他轻舒了口气,怒目看向邓鸢··邓鸢也黑着脸,也就是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祈珩,朝邓青说了一句,语气更是冰冷,“把他给我带到刑房”然后径自离开了。
祈一航看着邓青为难的样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双手,却忘记了这里是古代不用手铐的··“公子”祈玉儿慌忙的赶了过来,将祈珩扶了起来,她看着愣在一边的祈岚儿,心里满是内疚,早知如此就不让她来送吃食了,这下子害惨了公子。
“我没事儿,扶我起来·”祈一航摸了摸她的头顶,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的比自己的脚踝还疼·只听见一声脆响,祈一航和祈玉儿都愣了一下。
玉儿不顾他的反对从裙摆下面将他的裤管撸起来,露出的脚踝已经肿起好大一个鼓包··“这公子,邓青快去请华大夫过来”祈玉儿才不管大将军又是因为何事和祈珩剑拔弩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祈珩的伤势。
邓青也很为难,但看祈珩疼得直冒冷汗,也觉得这伤势耽误不得,派身边的小厮去请华子风,自己则帮着玉儿将祈珩搀扶起来··祈珩知道这一次是逃不过了,他看着邓青,从邓青的眼神中也不难看出,他对自己也是有所怀疑的,干脆心一横,“先带我去刑房吧,我想和邓鸢说清楚。”
邓青看了眼玉儿,心领神会的蹲下身子,将祈珩背了起来,在一行人的护送下朝刑房走去··刑房里烛火通明,邓鸢坐在火炉旁边的椅子上,见祈珩一瘸一拐的只身进来,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祈瑷也已经在刑房的门口,酒席之上突然邓鸢突然不见,就算下人不报,她也知道出事了·见众人都在门外,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进去的好,隔着木门抽泣着说道,“鸢哥哥,就算哥哥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要怪罪于他,他一定是有苦衷的”·祈一航听着祈瑷那凄凄惨惨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目光看向邓鸢,艰难的与他对视。
“你不想解释一下·”邓鸢的声音不大,但震慑力丝毫没有减弱,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祈一航干笑了两声,从邓鸢的眼神中他已经读懂了,邓鸢什么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巫奕没死,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呢,也许他会一命抵命,束手就擒呢·”·邓鸢抿了抿嘴唇,像是确认了心中所想一样,深深吐了口气·但随即眉头一紧,怒视着祈珩,“你就那么想死”·祈一航摇了摇头,他不想死,只不过是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作为祈珩的替身,孟善姬的替代品。
“既然你无心将我交出去,又迎娶了祈瑷,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条活路,你休了我,还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如何”·邓鸢没想到祈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休妻,即使祈珩如此,他却从来都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目光扫过祈珩的眼睛,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情感,对于他邓鸢,究竟抱着怎么样的态度,邓鸢想要看清楚,眼前却总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朦朦胧胧的,心烦意乱。
见邓鸢默不作声,祈一航自嘲的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放过他呢,即使找到了更像善姬的人,作为最初害死善姬的罪魁祸首,邓鸢怎么会轻易饶了祈珩呢·祈一航觉得右脚疼得厉害,如果这身子,这命都不用和祈珩分享,他不会介意一死了之,可事情却复杂的令他心烦。
“今儿可是大将军的大喜之日,可惜了这良辰美景,大将军居然会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邓鸢听着祈珩一口一个“大将军”叫的自己心烦,可转念一想,也许他这是在妒忌,心情也有所舒缓。
祈珩没想到邓鸢不怒反笑,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邓鸢,强行把我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你心底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也好,祈瑷也罢,终不过是她的替代品。”
是啊,最初留下祈珩的一条贱命,不就是因为他眉眼之间有些许善姬的英姿嘛,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都记不清善姬的模样了呢·如今细细想来,邓鸢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落在祈珩身上,突然扯了下嘴角,“休妻,没门·想死我倒是可以成全你·你祈珩生是我邓鸢的人,死是我邓家的鬼,就算是死,你也休想离开我。”
邓鸢一个箭步来到祈珩面前,一只大掌毫不留情的扣紧了他的脖颈··祈一航愣住了,却没有反抗,他在心底盘问祈珩,就像是邓鸢说的那样,他祈珩死也是邓家的鬼,应该不会怪罪自己吧。
想到这里,深深地觉得自己就像是祈珩和邓鸢爱情里的一个障碍,瞬间觉得浑身脱力,缓缓闭上了眼睛··见他视死如归,邓鸢更是气的青筋凸起,本想试探一下他的决心,没想到试探出了他的狠心。
原以为两人经历过生死,祈珩会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自己也希望可以和他重新来过,偏偏又节外生枝,没想到祈珩会是巫蛮一族的后人,他该拿这样的祈珩怎么办··“大将军大将军放过公子吧看在他曾救过将军的份上,这次就饶了公子吧”祈玉儿见两人那么久不出来,屋子里也没有严刑拷打的声音,心里慌得没底。
见华子风赶来,立刻朝房间大喊求情··邓鸢回过神来,紧握的手指有所松解··“咳咳咳……”突然涌入气管的空气呛得祈一航大声咳嗽起来,加之刚刚血脉倒流,浓浓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溢了出来。
邓鸢不知道他受了内伤,急忙松开了手,顺势将他揽入怀中,有顾忌着他脚上的伤,干脆把他横抱起来,一脚踹开了刑房的门·“华大夫,玉儿,你们随我过来,其他人退下。”
祈玉儿看着邓鸢怀中奄奄一息的祈珩,急忙抹了两把眼泪,拉着华子风跟了上去··祈瑷也跟在他们身后,却被邓鸢瞪了一眼,一别往昔的温柔,语气冰冷决绝,“你给我回房呆着”·祈瑷还想解释什么,却被祈玉儿拦了下来。
“祈瑷小姐您好自为之吧,难道看不出大将军对夫人的心意嘛·”·听到祈玉儿居然还叫自己小姐,祈瑷的心里也舒服不到哪儿去,可一想到邓鸢那卸下面具后的暴戾,她也没有更好的说辞继续跟着,只好作罢。
邓鸢把祈珩一路抱回他的房间,安置好后便让华子风给他请脉··华子风的眉头渐渐舒缓,朝邓鸢点了点头,“大将军放心,夫人的心脉并无大碍·”·祈玉儿好心提醒祈珩的脚踝也受了伤,华子风小心的脱下他的布履,脚踝处虽然已经肿的老高,但没有伤及筋骨。
但是当他看到祈珩脚底那几个锯齿状的疤痕时,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样的伤痕好像他以前也见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邓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祈珩肿胀的脚踝处,也没有在意华子风观察他驻地这样的怪异举动。
但他看着华子风忽变的表情,以为祈珩又有不妥,“如何”··华子风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放心,“无妨,脚踝骨没有断裂,敷几贴膏药就没事了。”
邓鸢点了点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他看着跪在一边伺候的祈玉儿,缓缓开口,“看好祈珩,他痊愈之前不准出这个院子”·祈玉儿点头应允,她知道邓鸢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祈珩不会再受伤害。
邓鸢没有久留,看祈珩没有大碍便回到了前院,宾客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吩咐邓青今日的事情绝对不能被泄露出去半分···    ·    ☆、岚儿之死·邓鸢离开不久后,华子风用配置好的草药膏给祈珩处理好伤口,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
听到屋内安静下来,祈一航蓦然睁开双眼,靠着床头慢慢坐了起来·祈玉儿像是已经看透了他一样,平静的奉上一盏热茶··祈一航就着热茶将口中腥涩的味道漱出来,对她说了声谢谢。
祈玉儿红着眼眶,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良久才小声询问了一句,“公子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一会儿还要喝药,恐会伤胃,要不玉儿去后厨端碗粥来。”
祈一航握了握玉儿的手,轻声问道,“能不能帮我下碗面,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祈玉儿眨了眨眼睛,然后思索了一会儿,“生日莫不是公子的寿辰”·祈一航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身世,祈玉儿早就比旁人看的清楚,而这个时候自己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也只有她了。
玉儿见他总算是有胃口了,也不管其他,连忙应下·“公子稍等,玉儿这就去准备·”说完就跑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祈一航一个人,他轻轻转动脚踝,虽然已经敷上草药,可疼痛不减分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打开了,祈岚儿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将盛着汤药的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祈岚儿跪靠在床缘,心疼的看着祈珩的脚踝,“公子,公子疼吗”·祈一航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无奈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祈岚儿的眼泪流的更凶了,面对如此温柔相待的起祈珩,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公子是岚儿对不起公子,可,可岚儿别无他法,只求公子别怨恨岚儿·”·祈一航摸了摸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红彤彤的,祈岚儿比玉儿还小上一岁,面对这样的小妹妹,他又怎么会怪罪于她。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见祈珩并无责罚之意,祈岚儿的眼圈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起身背对祈珩将上身的短褂尽数褪下。
祈一航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刚要开口阻拦,就听到她小声的说道,“公子,请看这里·”·顺着祈岚儿的手指向处,只见她腰右侧有一小部分青色的刺青,虽然只有小指般一小节,熟悉图腾形状的祈一航一眼便认出,那是和巫蛮一族同样的刺青图案。
不敢置信的看着将衣服穿上的祈岚儿,不禁问道,“你也是巫蛮族人”·祈岚儿苦笑着点了点头,她跪倒在祈珩面前,“巫蛮祖训,背弃同族当处剐刑,可岚儿这么是有苦衷的。”
祈一航让岚儿起来,说他愿意听一听她的故事··原来祈岚儿的父亲早年在巫蛮族里身居要职,后来被奸人陷害,处以剐刑,死得凄惨·族人自然对她们母女也另眼相待,那时候岚儿还不满两岁,母亲怕她受不了饥寒交迫的日子,九死一生逃地出了族人的集聚地,几经辗转成为了邓府的一名厨娘,岚儿也是在邓府才得以存活下来。
可是好景不长,岚儿八岁时的夏天和回家省亲的邓绥到溪里玩,无意中被邓绥的亲信发现了她身上的刺青图腾·那个时候没人在意,可次年巫蛮一族就帅兵攻占南,帅旗上的图腾使得岚儿的身份暴露无遗。
那时邓绥也已经是大汉的皇后,不久她的亲信就找到了祈岚儿母女,以此作为威胁·岚儿的母亲巫氏自然视死如归,可他们以岚儿的性命互相牵制两母女·一方面监视着邓鸢的举动,一方面也为了找出巫蛮一族的动向,只不过她们早就与族人断了关系。
·听到这里,祈一航不禁皱眉,邓绥不是自幼与邓鸢交好嘛,为什么还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呢··祈岚儿明白祈珩的疑惑,叹了口气说道,“皇后虽是和大将军交好,可她的亲信却是邓骘公子的人,换句话说,是邓骘公子监视着大将军。”
邓骘这个人,祈一航在国宴上见过一次,对他的长相没什么印象,可是却对他的心计不寒而栗·他看了看祈岚儿,突然脸色惨白,声音有些沙哑,“你刚说背叛同族,你,你知道我是……”·看着祈珩紧锁的眉头,祈岚儿却释然的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就算巫蛮一族错杀我父亲,但对于公子的事情,岚儿绝不妥协。
邓骘公子虽然不知公子的真实身份,但巫奕几次三番接近公子,难免被人怀疑,岚儿,岚儿实在没有他法·”·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祈一航松了口气,他没想到岚儿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
之前听玉儿提过一句,早年岚儿是照顾孟善姬的婢女之一,祈珩入府以后孟善姬悬梁自尽,当时邓鸢暴戾决绝,下令让侍奉孟善姬的贴身婢女一同陪葬,但祈珩听闻后不顾一切的阻止了那场惨剧。
从那以后,为了报答祈珩的救命之恩,岚儿和巧儿便随玉儿一同侍奉祈珩了··“可即使如此,岚儿还是伤害了公子,背叛了大将军,岚儿终是没有颜面留在这里了”·祈一航想要开口却被岚儿打断,“公子,岚儿真心想要侍奉公子一辈子,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岚儿不离开,早晚有一天会被邓骘公子抓住把柄,到时候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如今你将这些都告诉我,你的母亲怎么办,邓骘怎会轻易放人”祈一航看着岚儿脸上闪过一丝悲哀,心里也紧张起来。
“母亲啊,她会明白岚儿的·”祈岚儿淡淡的笑了一下,握住祈珩的手,“公子,答应岚儿,即使岚儿不在公子身边,公子也会保护好自己”·祈一航点了点头,可是总觉得事情怪怪的,好像遗漏了什么,就在他想要问清楚心中疑虑的时候,祈岚儿已经端着鸡丝汤面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坐在床缘的岚儿,像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谈话一样,对着岚儿点了点头,语气变的和缓起来,“你来伺候公子用膳吧,汤药都凉了,我再去熬一碗·”·岚儿感激的接过托盘,朝祈珩露出一个笑脸,“公子,公子从未让岚儿侍奉过,今日给岚儿一个机会吧。”
祈一航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只好点头同意·这是他在古代过的第一个生日,有一个这么善良温柔的小姑娘伺候他,也算是老天爷对他的补偿了··次日清晨,祈一航是被渴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四下唤了几声,却发现玉儿、岚儿,甚至是巧儿都不在,心里满是疑惑,跛脚喝完了水,披着斗篷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冷清的一个人都没有,小心挪动脚步,走到前院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里跪满了下人,仔细一看居然包括玉儿、巧儿·祈一航向前几步,透过人群,发现邓鸢坐在大厅内,梁氏、余氏还有祈瑷都在,而大厅的地上还用白布盖着什么东西。
祈一航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寒意,顾不得脚上,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了大厅里··邓鸢见祈珩进来,脸色更是阴郁了几分·可祈一航现在没空察颜观色,跪下来一把掀开白布,傻霎时间,岚儿惨白的面孔久就出现在祈一航的视野里,顿时胃里一阵反翻腾。
昨天还和自己有说有笑,喂自己吃饭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处事不惊的眸子,冷冷的开口,“邓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他若有所指,邓青急忙解释,“夫人,这事儿和大将军无关,是今早打水的婢女发现岚儿溺毙在后院的井里,这不大将军把所有人都叫来问话呢。”
祈瑷也抽泣了几声,“年纪轻轻的就走了,真是可怜·”·梁氏没好气儿的哼了一声,像是看不惯祈瑷做作的样子··祈一航看着邓鸢,根本拿邓青的话当耳旁风。
他不相信邓鸢不清楚岚儿的死,仍对他怒目而视··邓鸢见他一副认定了的样子,心里莫名火大·他刚查明府里的间隙就是祈岚儿,今一大早她就溺死在井里来个死无对证。
现在祈珩又是这样的态度,干脆扬了扬手··“啊哈……都散了吧,不过是死了个婢女,害得本夫人起了个大早·”梁氏伸了个懒腰,让身边的婢女将她搀扶起来。
祈一航听到她这样说,一个箭步挡在了她的面前,语气冰冷,“一个婢女婢女就不是人命吗,你觉得自己比她尊贵很多吗”·面对祈珩的质问,梁氏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身后躲在邓鸢怀里抽泣的祈瑷。
冷笑着回答,“难道我也要装模作样的哭上一哭”·祈一航被反问住,他却是气懵了,才会在这里和梁氏浪费口舌·祈玉儿已经跑了过来,搀扶住祈珩,让他不要动气。
祈一航见她的态度亦是如此冷漠,瞬间明白了人,原来昨晚岚儿就已经决心赴死,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整个人几乎瘫软了··祈一航是被玉儿和邓青架回房间的,刚一进门,他就打发走邓青,然后让巧儿在外把风,拉住玉儿盘问。
玉儿知道祈珩心里一定非常难受,可还是把事情详细的告诉了他·原来三天前邓骘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所指将军府有人与巫蛮一族有关,所以他派岚儿暗中调查此事,如果所言属实,就有机会扳倒邓鸢,只不过信中并未提到是何人与巫蛮一族有关,这才给了祈珩一条生路。
“可是,岚儿一死,她的母亲怎么办”·祈玉儿叹了口气,“公子不知,母亲已经先于她去了……”她从袖口掏出一条小巧的锦缎,上面是几个隽秀的字体。
“这是母亲冒死偷出来的·”·祈一航接过锦缎,虽然不认识上面的字,也能猜出这就是那封匿名信·祈一航掩着面,泪水透过指缝,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口中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祈玉儿拿出丝帕为祈珩擦拭泪水,小声的在他耳边回应道,“因为公子是巫蛮一族的嫡血,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我们万死不辞。”
祈一航睁大了双眼,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玉儿的表情,他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的问道,“玉儿,难道你也是……”·祈玉儿点了点头,将他拥进怀里,声音也带起了哭腔,“公子不是说我和岚儿不仅年纪相仿,长相也很相似嘛,还是公子独具慧眼,其实我和岚儿是亲姐妹……”·原来当初巫氏怕带着两个孩子难以应付,便将年长一点的玉儿留给了族里的姐妹,自己则带着小女儿跑了出来。
后来他们父亲的事情得以昭雪,所以玉儿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差··“那后来你为什么会进祈府”祈一航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们姐妹,还有母亲,觉得问这样的问题都有点无地自容。
“是巫奕少主的意思,因为您突然决定替妹出嫁,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我才会作为陪嫁婢女随您一同到邓府,没想到遇见了岚儿·公子莫要自责,如若不是因为公子,玉儿和小妹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了呢。”
祈玉儿安慰着祈珩,同样也是在安慰自己··“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们·”祈一航看着玉儿,郑重其事的伸出三根手指,“我祈珩对天起誓,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祈玉儿连忙握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头,“公子不必为了玉儿如此,玉儿承受不起。”
祈一航却态度坚决,“玉儿,巫蛮一族没有错,他们身居边塞蛮荒之地,土地贫瘠,想要一块安身立命之地又有何错,只可惜大汉皇帝不近人情,还要赶尽杀绝,换做我是巫奕,也会为自己和族人的利益搏一搏的。
这可惜,时机不对,方法也不对,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和巫奕好好谈谈·”·听到祈珩这样说,玉儿心里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她摸了摸眼角的泪,冷静下来。
“可是邓骘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要尽快找到写匿名信的人,才能得知他究竟有何企图·”·祈一航点了点头,现在以泪洗面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决不能让岚儿和她的母亲死的没有价值。
当天晚些时候,华子风来给祈珩换药·这种事情其实吩咐医馆的小徒来做即可,偏偏他却亲力亲为,弄的祈一航很过意不去··换过草药膏,华子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犹豫着开口询问,“夫人,可否让子风再看一下您足底的伤痕”·祈一航诧异的眨眨眼睛,足底的伤痕是什么他也不清楚,所以同意了华子的请求。
华子风半跪在地上,缓缓抬起祈珩的右脚,只见占据大半个脚底的锯齿状疤痕,颜色已经淡了很多,但不难看出当时被利器刺入的很深,几乎切断了骨头,这样的伤口,好像在华子风的脑子里有些印象。
“夫人可还记得这伤”·祈一航莫名的摇了摇头,别说他脚底没受过伤,更别说他都不是祈珩了··华子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朝祈珩笑了笑,“无妨,夫人之前头部也受过创伤,况且这伤口应该是幼年时落下的,自然会被淡忘。
脚踝已经没有大碍,不过三日便可消肿,夫人还是静养即可·”叮嘱了玉儿几句,就离开了将军府··祈一航觉得华子风最近很奇怪,便叫来玉儿,因为脚伤的缘故也不能搬着脚底板看,让她给自己描述一下脚底的伤口。
玉儿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祈一航便让她取来铜镜,反射着看,脚底确实有道狰狞的疤痕,他问玉儿,玉儿也不知道这伤口怎么来的,应该是在祈珩嫁入将军府之前的伤··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祈一航才摆了摆手,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伤口看起来也没值得研究的。
祈一航觉得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便草草擦了把脸,睡下了··    ·    ☆、记忆碎片·白,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低头看去,不是很厚的积雪之上,是一双穿着白色裘皮靴子的小脚。
四下望去,一个人都没有,抱紧双臂取暖,却发现被冻的通红的小手·祈一航盯着自己的双手看,心想难道一秒钟变柯南可随即他就明白了,自己是在梦中,亦或是祈珩的记忆中。
耳边传来几声微弱的喊叫声,仔细去听,发现声音就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乎没有犹豫,祈一航已经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了··叫喊声变的微弱,祈一航加快了脚步,终于看见一棵披着银衣的老槐树下面蜷缩的身影,似乎也是一个小孩子,他穿着褐色的粗布棉衣,看身形也就□□岁的样子。
他苦痛的蜷缩着,听到脚步声,瞬间扬起脸,可当他看到来人似乎比自己还弱小以后,目光逐渐暗淡了下去·祈一航却看得真切,他的额头虽然布满汗水,可他的眼睛确是干净的,没有因为疼痛流下一滴眼泪。
很快祈一航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一只隐藏在雪下的捕兽夹紧紧的夹住了他的小腿,地面附近已经被血染的猩红一片·下一秒祈一航便冲了过去,他很想帮忙,可是这个身体的力量实在太小了,他的双手肩膀都酸疼了,铁夹却纹丝不动。
那孩子似乎也因为他的鼎力相助而重燃希望,也再度伸手去掰铁夹,两人用尽全力,终于将夹子掰出个缝隙,祈一航急中生智,一脚踩在铁夹之上,可锋利的锯齿状夹口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他的鞋底,即使这样,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全力踩了上去,铁夹终于被打开了,而脚底传来的钻心疼痛真实的像是他真的经历过一样。
祈一航瘫坐在一旁,见小男孩将几乎刺穿的小腿抽出来的时候,还是如释重负地笑了·可他们身后却传来一声更恐怖的吼叫声·还没等祈一航回过神来,一只披着白雪的棕熊扭动着身从树林里爬了出来,一边嗅着什么,一边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祈一航只觉得喉咙发紧,他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拔出匕首的小男孩,惊慌的朝他爬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小声说道,“嘘,别动,装死”·可也许正是他的这个举动,刺激到了棕熊,几乎是一瞬间,它已经朝他们扑了过来,就在身体被它一掌打向空中的时候,祈一航好像听到有人惊慌的大叫祈珩的名字……·“公子公子”玉儿本是守在祈珩身边的,没想到他突然支吾的喃喃自语起来,眉头紧缩,额头有渗出冷汗,一副被噩梦缠身的样子。
祈一航猛的睁开眼睛,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喘息起来··“公子公子可是梦魇了”玉儿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没事儿了,公子莫怕”·祈一航愣了几秒,终于回过神来,虽然从一开始他就意识到那是梦,可梦境真实的让他几乎信以为真。
缓缓做起身子,外面的天蒙蒙亮,那灰蒙蒙的光亮,像极了梦中阴霾的天空··整个早晨祈一航都浑浑噩噩,首先,那个梦应该是前几天自己听到邓鸢和孟善姬的故事而产生的联想,可主角竟然变成了祈珩,这让祈一航觉得奇怪。
其次是岚儿的死,邓家待她不薄,虽然没有停尸发丧,但玉儿已经和邓青在后山选了一处好地方将她埋了·平日里岚儿总是缠在祈一航的身边,话也比玉儿多,笑声也好听,如今屋子里少了她一人,却像是空了一样,寂静的让人心烦。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闲来无事祈一航拿出昨天玉儿交给他的锦缎,上面是他看不太懂的汉字,便叫玉儿准备笔墨,想让她教自己写字·祈玉儿算是高材生了,精通棋艺,擅长写作,平日里也临摹先人的辞赋,所以教书识字不在话下。
东汉时期的汉字已经由篆书向隶书过度,很多字都简化了,祈一航学起来并不吃力,一时学的兴起几乎忘了吃午饭··午后他还想拉着玉儿学字,不料华子风火急火燎的上门拜访,祈一航觉得他最近古怪,玉儿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问都不肯说。
例行处理完脚踝的伤,华子风的目光对上祈珩的双眼,语气温柔却坚定,“夫人坠崖时摔伤了头,子风可否再检查一下”·祈一航愣了一下,当初眼睛确实看不见一阵子,后脑也有肿包,他才将计就计编了一个失忆的借口,时隔多日他也痊愈了,华子风再次提及此事,颇为蹊跷。
祈一航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却没有反驳的理由,点头答应了··华子风用双手仔细的在祈珩的脑后摸索,与其说检查之前的伤口,更像是要从他的头发里摘虱子一样,一寸一寸的抚摸,害得祈一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感觉华子风的手突然停在脑后某处,祈一航不解的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表情差到了极点,心里不免紧张起来,“额……肿包不是消退了吗,难道病变了,转移了”·华子风收回了手,摇了摇头,“夫人可想起坠崖前的事情了”·祈一航犹豫了一下,很多事情他都是通过梦境得到了祈珩的记忆,可那些都是零散的片段,所以还是摇头装作不知的样子。
华子风点了点头,叫他别着急,很多时候会突然记起以前的事··祈一航谢过他的关心,华子风便又匆匆离开,连玉儿精心准备的冰糖莲藕都没有动一筷子··晚饭的时候,这里迎来了稀客。
邓鸢青着脸走到祈珩面前,很不情愿一样在他对面坐下··祈一航吃惊之余,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儿,使得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起来··邓鸢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吃饭,不时还给祈珩夹几个菜,却都被后者毫不留情的扔到了桌子上。
邓鸢看他一脸妒妇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起码他心里还是在意的··吃过晚饭,邓鸢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祈一航终于不耐烦的开口询问,“有话说,有屁放。”
邓鸢闻言一惊,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却格外的温柔,“明日瑷儿归宁,你想不想一同回去·”·祈一航没想到他是说这事儿,归宁就是古代女子回门,明日便是两人婚后第三天,按理邓鸢是该带祈瑷回家的,父母虽然都不在了,可长兄如父,一想到那一脸嫌弃他的祈珏,祈一航摇了摇头。
更何况人家两个新人回门,还带着自己这个旧人,他还是知道分寸的··“你不想回去就算了,你也知道祈老爷大丧不过两月瑷儿就嫁进来,祈珏公子心中还是有所不满,我怕瑷儿难过才想让你陪她回去看看。”
本来祈一航以为是邓鸢好心让他回家省亲,此话一出,分明还是为了祈瑷,这样他顿时语塞,连还嘴的心思也没有了,朝他摆了摆手,自己则让玉儿搀扶回房间··邓鸢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也皱巴巴的,一想到下午华子风拿着他师傅的一本行医记录册告诉自己,当年善姬的事情好像弄错了的时候,心里浮现的那个人居然和祈珩重叠在了一起。
本想过来和他好好说会话,没想到又徒生事端,怪只怪他嘴笨,辞不达意,又不想失了面子,只好悻悻地离开··祈玉儿看祈珩的脸色不好,自然也知道因为什么,“公子莫气,大将军心里还是惦记公子的,今日还派人送来了好几味珍贵的药材,还不是为了公子的伤。”
祈一航靠在床头,心里琢磨着玉儿的话·可就算邓鸢对他有几分心思,如今新人在怀,对他的那点心意也会随着时间而消失殆尽吧·不说他不是个可以为邓家传宗接代的女人,更不用说他还是巫蛮族人,一颗留在邓鸢身边的□□。
可第二日一早,赶在邓鸢和祈瑷离府之前,华子风便带着一名徒弟赶到了邓府··祈一航的精神也不算太好,正在吃早饭,便看到华子风走了进来··“夫人,不如子风陪夫人一同回去,也许触景生情对夫人的病情有所助益。”
祈一航不知道他最近怎么突然关心起祈珩来了,心里有些纠结·可玉儿也从旁劝说,说在这里祈珩难免一直在意岚儿的事情,不如借此换个环境,放松一下精神。
祈一航看玉儿的脸色也很不好,于是勉强应下了,可他又不想和邓鸢同行,所以故意迟了两个时辰才出发··邓青也随他们同行,算是保镖·这一路走的平缓,几个人抱着游山玩水的态度,祈一航总算恢复了精神,到达祈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傍晚了。
邓鸢一行人比他们早到一天,正好赶在婚后的第七天回门,也算是符合规矩··一天车马劳顿,和祈珏请了安,晚饭祈一航还是在自己屋子里吃的·脚伤几乎痊愈了,不需要玉儿的贴身照顾,祈一航给她放了假,让她跟着华子风研究新采的草药去了,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就着不算明亮的烛火,捧起一部竹卷,虽然还是有些吃力,可大部分的内容他都已经能看懂了··咯吱,房门被轻轻的推开,来人居然是祈珏·祈一航心里还是比较畏惧整个男人的,几乎要起身行礼,却被祈珏阻止了。
“听说你又受伤了,这是在家里就不要拘谨了·”·祈一航点了点头,还是恭敬的给祈珏倒了盏热茶,“这个时辰了,大哥怎么过来了·”·祈珏接过茶盏,抿上一口,目光落在了祈珩脸上,缓缓开口,“你是邓鸢明媒正娶的正室,不管之前怎样,今后你要好好照顾瑷儿,毕竟她是祈家的血脉。”
一字一句,祈一航听的清清楚楚,祈珏这是来给自己下马威吗,祈瑷是祈家血脉,他就不是嘛,原来祈珏也知道祈珩的真实身份,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祈珏似乎不满他的态度,语气也严厉了起来,“怎么,有何不满。”
祈一航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从来到古代开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注定好的,没有什么是他的力量可以左右的,不论是祈珩的身世也好,或是邓鸢对他的态度·可他偏偏不死心,还想要寻个究竟,“祈珩对祈家无以为报,自然会好好对待瑷儿,可大哥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被带回祈府的吗。”
·祈珏皱了皱眉头,显然他知道祈珩已经知道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一些线索·他清了清嗓子回答道,“那年你只有五岁,是华南大夫将你带回来的,你被山里的棕熊所伤,几乎没有了气息。”
祈一航眼前几乎浮现出梦里的那头凶恶的棕熊,没想到那居然是真实发生在祈珩身上的事情·“在那之后呢……”·“华大夫拼尽一身医术总算是把你救活了,可你却变得痴傻,像个婴儿一样。
那时母亲还在世,觉得你可怜,便收养了你,之后你竟然奇迹般地好转起来,只不过不再记得那之前的事情了·”·祈一航本来一直想不通祈珩被祈家收养的原因,如今真相大白,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祈珏说的不错,祈家对祈珩确实有着再造之恩,别说是照顾祈瑷了,就是为她豁出性命,祈珩也是在所不辞·“那华南大夫可在,我想亲自拜谢他的救命之恩。”
祈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他就是华子风的师傅,几个月前因你而死·”·祈一航只觉得当头一棒,几乎是撑着桌子才算站稳,那个救了祈珩的华南大夫,居然就是为他而死的华老大夫。
祈珏本来没想和他说那么多,可他不说也不会改变什么,见他难以承受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一直是当成亲弟弟对待的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也经历了那么多,自然能够理解我这个做大哥的心情。
瑷儿被骄纵惯了,在将军府自然不比在家里,希望你能多包容她·”·祈一航木讷的点头答应了,祈珏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祈一航哪里还睡得着,又联想到这几天华子风的怪异举动,再也坐不住了,朝他的房间走去。
·    ·    ☆、又上当了·昏暗的烛光透过纸窗,祈一航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作,他既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又害怕那是他不能承受的答案。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房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随华子风同行的小学徒看到门口幽幽的人影,吓得几乎扔掉手中的茶壶··“夫……夫人,大半夜的,您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华玄月瞪着大眼睛,朝还没有回过神儿来的祈珩挥了挥手。
“额……我来找你师傅的,华子风他……”其实祈一航心里是想走的,可是脚却像是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挪不开··“啊,师傅和玉儿姐姐去后山了,说是寻一味夜间才开花的药草,估计寅时之前是回不来的。”
玄月朝祈珩抱歉的笑了笑,然后想起他还有伤在身,不禁询问道,“夫人可是觉得哪里不适,月儿看要变天了,可是脚疼”·没想到华子风不在,祈一航摇了摇头,“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明天再说吧,你也早些休息。”
说罢便离开了··华玄月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空荡荡的茶壶,才想起自己是要去厨房接水的,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十月底的天气霎时就阴冷了起来,祈一航抱着胳膊搓了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不想回房间。
虽然他只在祈厚的丧礼时在这里住过几日,理应对祈府院落格局都不太熟悉,可脚却像是记得路一样,带领着他穿过复杂的廊亭小路,直接走到了后院··后院一丝烛火都没有,祈一航手里也没有灯笼,好在天气晴朗,月满西楼。
不远处有一个接近足球场大小的人工湖,湖心有一个凉亭,乍看上去和祈珩后院里的布局很像·目光扫视四周,发现一处通往凉亭的栈道,祈一航鬼使神差的朝亭子走了过去。
亭子不大,中间摆放着石桌石凳,石桌上摆放着一把白玉古琴,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惨白的光·祈一航将手放了上去,琴弦应该是丝绸制成的丝弦,触手很凉,却没有一丝尘土,下意识的坐在石凳之上,双手摆正,祈一航才回过神来,他根本对古筝一窍不通。
悻悻地收回手,苦笑了一声,低声自语,“祈珩,这是你的琴吧,手痒痒了对吧,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回来呢”·没有祈珩的回应,回答他的,是因为骤然挂起的夜风卷落树叶的嗖嗖声。
一盏摇曳的烛火由远及近,等祈一航看清楚的时候,祈瑷已经距他不过十步了·她用手中的火折子点燃靠近凉亭的两处烛台上的蜡烛,将灯笼放在石桌上··“大半夜的你跑来干什么”祈一航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此刻的祈瑷披着一件雪白的绣花缎面斗篷,要不是他定力好,肯定以为是女鬼索命来了呢。
祈瑷看着祈珩,心里鄙视但面露笑意,“哥哥不也在这里,好久没听到哥哥的琴声了,不如为瑷儿弹奏一曲”·祈一航在心底冷笑一声,别说他不会弹,就算会也不给你这个两面三刀,装模作样的腹黑女弹。
见他没有回应,祈瑷撇了撇嘴巴,“算了,瑷儿知道哥哥还是在意的,可瑷儿也是一时情难自持,况且鸢哥哥那么优秀,任凭哪个女子也难以招架他的柔情·”说道害羞的时候半掩着面,眼里还因为内疚泛着泪光。
看着这样的祈瑷,祈一航自叹不如,真是活脱脱的古代奥斯卡影后,可惜她嫁给了邓鸢,如果让汉和帝选去做妃子,还不把整个后宫弄得鸡飞狗跳的·既然知道了她是怎样的女人,祈一航也没有那么好气儿,直截了当的问,“你究竟找我做什么”·祈瑷“噗嗤”笑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晦暗的云,“要变天了呢,也许明天就会下雪了。”
下雪,祈一航很久没见过鹅毛大雪了,心里也多了一份期待··祈瑷的笑容褪去,露出一丝狡猾的神情,“哥哥可还记得那日你和二哥与我做的赌注,要答应瑷儿的一个请求。”
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祈一航点头,那是摘石榴输给祈瑷的代价,他愿赌服输··见他认账,祈瑷的表情轻松起来,“哥哥也应该听说过,鸢哥哥与他亡妻孟氏的感人故事。
据说也是在一个飘雪的日子里,孟氏一袭红衣在高台做舞一曲,方得鸢哥哥亲睐,所以瑷儿想让鸢哥哥重新看到那日的情景,所以要哥哥帮瑷儿一个忙·”·祈一航心想,如果不是你接近邓鸢别有用心,自己也许会告诉你邓鸢之所以倾慕孟氏并不仅仅是她一舞动天下,而是两人有更深的渊缘。
可现在,他倒是想听一听祈瑷的请求究竟是什么·“你说吧,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瑷儿就知道哥哥是最疼我的”祈瑷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她纤纤玉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那座名叫言渊峰,峰腰处有一座废弃的歌台,哥哥帮瑷儿把那个整理出来可好。”
·祈一航一愣,不由问道,“那么麻烦做什么,我看这里也挺好的·”·祈瑷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哥哥忘了吗,小时候爹爹总带咱们去那里,那里可以看到最美的雪景呢。”
祈一航抿了抿嘴,虽然不知道那歌台究竟破败成什么样子,可单以这个距离看去,爬到山腰也需要半天时间,这个祈瑷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可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好吧,我遂你的心意就是了。”
“那真是太谢谢哥哥了·”祈瑷一手拾起石桌上的灯笼,一手拉起祈珩的手,边说边往回走··祈一航见她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把握住她的手,“又怎么了,你别拉我啊……”·祈瑷挑眉,眨眨眼睛,“哥哥不是答应瑷儿了吗,当然是去打扫歌台了。”
祈一航以为自己听岔了,愣愣的问了一句,“现在吗你要我大半夜的爬山去”·祈瑷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当然越快越好了,都说了也许明天就会下雪,可是今年的初雪呢。”
祈一航一时语塞,他终于明白了一句话,“饭可以乱吃,赌不能瞎赌·”这夜黑风高,山上什么个情况他都不知道,一想到自己是被韩舒雅陷害坠落山崖才穿越到这里的,看着祈瑷那张和韩舒雅相似的面容,祈一航觉得自己又上当了。
祈瑷拉着祈珩一路走到柴房,里面有下人干活的工具,祈瑷轻车熟路的找出火把、抹布等等东西,用一块大棉布将东西打包交给祈珩,“哥哥放心,瑷儿之前已经派人翻修过那里了,不过时间过去有一阵儿了,只怕结了不少尘土,哥哥只要稍作打扫即可。”
祈一航接过包袱,心想自己还不如刚才老实回房间睡觉呢,这下想睡也没的睡了·见祈珩那么爽快的答应了,祈瑷拍了拍手上的清灰,长尘而去·走到一半又想到了什么,笑盈盈的朝祈珩走回来,随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夜深山上更是阴冷,瑷儿可不敢冻坏了哥哥。”
祈一航看她贴心的给自己穿戴好斗篷,心又软了下来,心想反正就这一次,便挥手让她回去了·可他也不是傻子,从马厩里牵出黑风,幸好他已经和黑风混的很熟了,有黑风在事情会变得简单一些。
黑风似乎认得路一样,带着他直奔后山,可即使有黑风给他壮胆,祈一航还是觉得隐隐不安起来··骑马穿过街道进入小树林,大概不过二十分钟就已经到达了山脚下,似乎有一条专门供牛马走的小径,祈一航点起火把,让黑风缓慢的爬上缓坡。
言渊山没有想象的陡峭,几乎不到半个时辰祈一航已经看到了隐匿在丛林中的一处建筑·脚下的泥土也变成了青色的石砖,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从祈府甚至是其他地方,都看不到这上面别有洞天。
山腰处像是被整齐的截了一大部分,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密林之中的空地之上,建立着舞榭歌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式的戏园子··祈一航纵身下马,将黑风拴在一棵槐树下面,自己举着火把走进了祈瑷说的歌台之上。
就这火把和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歌台上鲜艳的朱漆,祈瑷没有说谎,这里确实在不久前翻修过·扬着火把四处望了望,除了空地上的大片落叶,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他打扫的。
他又继续望了望,除了这个歌台,不远处还有一座凉亭,祈一航走过去,惊讶的发现站在亭子里往外看,透过稀疏的枝叶,能看到下面整齐的古老建筑和街道,虽然因为没有照明,只能看到月光反射的青色瓦顶,但是场面已经相当壮观了。
可想而知如果是白天,或者是雪天,这里的景致真的很棒··祈一航从包裹里拿出祈瑷给她准备的抹布,心想在现在他也算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在这里他也是堂堂将军夫人,这样的粗活他真是头一次做。
可说也奇怪,他的动手能力似乎有所提高,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就把歌台擦拭干净了··等他打扫完半个庭院的时候,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祈一航扔下手中的扫帚,兴奋的爬上凉亭,他从来没在山顶上看日出,虽然这里也只能算是半山腰。
可是天公不作美,阴郁的云彩遮住了太阳所有的光芒,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夹杂着不太好闻的味道,果然是要下雪了··骤然挂起一阵冷风,祈一航仰起头,零星的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伸手去接,还未落在手心里,便化作一滴雪水。
祈一航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今年的初雪··祈瑷说过,如果今日下雪便会带邓鸢来这里,祈一航看着他身后干净的歌台,伸展了一下酸软的腰肢,这下可以回去好好睡觉了。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包袱,确定没有落下什么后便往来时的路走去,可当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才发现黑风不见了·四下叫了几声,根本没有任何回应,祈一航觉得奇怪,即使是在他打扫的时候黑风自己挣脱了绳子,也不可能不等他就自己离开了。
可即使有一万种可能,黑风都已经不见了,祈一航叹了口气,看样子自己只能徒步下山了··“祈珩呢这个时辰了还没起来吗”祈珏看向那个空位,所有人都已经坐下来吃早饭了,唯独祈珩不在。
祈瑷懒懒的打着哈欠,还没等说话,就听到一声尖叫··“啊……公子呢公子不见了”祈玉儿回来得晚,今早也睡过了头,本以为祈珩已经先到饭厅,却没想到没有祈珩,四处问了下人,也都说没见到他。
“你说什么”邓鸢拉住慌乱的祈玉儿,经过那次巫奕的事情,他的神经也不由得绷紧了,“你不知道祈珩在哪里吗”·祈玉儿自责的摇了摇头,她知道祈珩的身世,除了祈府,他应该无处可去,这一会儿连人是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心里着急得很。
“我去找他”邓鸢看了眼祈珏,“你可知道他平时都会去哪里”·祈珏也很诧异,昨个见完祈珩,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现在又不知去向,让他也措手不及。
华玄月听到他们的声音懦懦地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我去厨房生火烧水,好像听到了夫人和小姐的声音,还有马蹄的声音·”·“马蹄声大半夜的他跑去哪里了”邓鸢一个眼神,邓青立刻去马厩检查。
祈瑷见邓鸢的脸色不好,缓缓开口,“昨晚我也看见哥哥了,他好像心情不好,说是骑黑风到后山散散心,应该快回来了吧·”·“大晚上的去后山散心”邓鸢看着祈瑷,她却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表情。
·邓青去了一会儿,回来时脸色僵硬,“一匹马也没有少,但是黑风好像受伤了·”·众人都没有心思吃饭了,走到马厩一看,黑风已经侧卧在草甸上,周围有些血迹。
看管马匹的老伯看了看黑风,心中大惊,“这,黑风的屁股上好像是被熊抓伤的抓痕·”·熊这个时候正是后山棕熊出来为冬眠而捕食的季节,邓鸢的小腿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一提到熊,自己还是会害怕。
“天啊黑风这样子回来了,那公子呢会不会被……还是……”祈玉儿一下子瘫软下去,还好华子风一把接住了她。
“你别担心,祈珩不会有事的·”华子风看着邓鸢,“我们还是快点去寻他吧,今日天色不好,要是下雪就更糟糕了·”·下雪,棕熊,祈珩,即使心中的恐惧吞噬着他的心智,邓鸢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让邓青把随行的十几名精锐士兵带上,自己率先上马冲了出去。
他已经错过祈珩一次,这一次一定要将他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    ☆、英雄救美·“唉……”祈一航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自己明明是沿着下山的小路走的,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劲,身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集,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终于看到了道路淹没在杂草丛生的尽头。
况且他一夜未睡,徒步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口干舌燥了,头昏眼花了·仰头望着纷纷扬扬散落的雪花,祈一航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稍作休息,自怨自艾的凿了下脑袋,“祈一航你能不能长点心啊……”·微风袭来,夹卷着朵朵洁白的雪花,四周安静的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祈一航休息了片刻,决定原路返回,那样至少等祈瑷带着邓鸢来的时候,他们能把自己捎回去··邓鸢看着空无一人的亭台,眉宇间散发着骇人的怒气,找不到人,他心里着急。
祈瑷见这里也没有祈珩的身影,也隐隐觉得不安起来,她看着邓鸢焦急的模样,手指紧紧地攥住了缰绳·“鸢哥哥莫要担心,我们一路上来也没有见到哥哥,可这里又不止这一条路,也许他已经回去了呢。”
邓鸢摇了摇头,他朝邓青挥了挥手,让士兵分散开来,他总觉得祈珩就在这附近··“公子会不会是走错路了,我看这里九峰相连,道路曲折,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走了岔路,况且没有黑风带路,玉儿实在担心”祈玉儿焦急的看了看四周,确定附近没有祈珩的身影。
雪,毫不顾忌众人的焦虑,变得越来越密集,天色也变得更加阴郁·华子风检查了亭台周围的树木,发现了几处动物的抓痕,不知道是不是熊留下的·“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一旦雪势大起来,恐怕留在山中会有危险,我们要尽快找到祈珩。”
邓鸢让邓青和祈瑷留下来以便祈珩回来时可以有所接应,自己则扬起马鞭,向山顶冲去··华子风和祈玉儿则沿着小路,按照祈珩可能行进的路线向山林里找去。
此刻,祈一航正搓着手臂取暖,心想自己也真是够笨的了,走了那么久别说下山了,连原路都找不到了·荒野求生他倒是看过几期,野果没有野味也别想了,吃虫子什么的他死也做不到,被野兽吃掉倒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葬身于这座山峰之中,祈一航再也不敢怠慢了,这不比现代,没有手机,没有GPS没有信号弹,等着有人来救他,估计寻他的人也得搜山不可,万一大雪封山,等找到他的时候没准自己已经冻死了。
祈一航检查着随身包裹,里面有未用完的火把和火折子,突然灵光一现··捡来一些树叶和枯树枝,虽然有些枝桠已经被雪水浸透,但是火把头上有猪油只要能点燃即可。
找了一块空地,将树枝堆成小山状,将火把横在中间点燃,用力吹了几下,一股青烟便升了起来·火把带着树枝点燃,周围也变得温暖起来,祈一航伸手靠过去,暖暖的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邓鸢一眼便看到不远的另一座山腰处冒出的青烟,心里顿时扬起一丝喜悦,心里认定了燃起火堆的人便是祈珩·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那边去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他安全带回来,不由多想便挥马扬鞭朝那个方向赶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祈一航警惕的捡起一支燃着火苗的粗木棍,眼睛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草丛微微颤抖,祈一航屏住呼吸,就在那一瞬间窜出来的居然是一只白色的野兔祈一航虽然已经饿得肚皮咕咕叫,可是要他真抓一只兔子烤来吃,他还真不一定抓得到。
也许那小兔子也被冻坏了,居然主动接近火堆取暖,祈一航盯着毫不怕人的兔子,生生咽了咽口水··不久之后,远处再次传来阵阵响动,这次明显声音很大,祈一航站起身来,心想也许是有人看到了青烟来寻他了。
然而,当他看清楚来者何物的时候,害怕的几乎忘记了呼吸··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祈珩”邓鸢见前面的小路到了尽头,只得下马。
深入这片林子以后,视野被树枝和大雪遮蔽,已经不可能看到青烟,只能凭借叫喊来得到呼应,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有可能招来其他猛兽,可也别无他法··如此同时,祈一航猛地回头,好像从身后方听到了邓鸢的声音,像是在叫祈珩的名字。
可他正处于危险之中,正僵持着与不远处的棕熊对峙,那只熊和他差不多大小,看样子应该是个幼崽,有可能是跟着兔子追到这里的·可即使是这样,看着它呲着的尖锐獠牙,厚实的熊掌,祈一航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也许是顾忌着火堆的关系,幼崽并未靠近,可是邓鸢的声音越来越近,熊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的往前动了动··祈一航心里觉得不妙,可是如果离开了火堆就更没有胜算,而且这是幼崽,它的父母肯定就在不远处,如果等大家伙来了,他们更是没有生路。
一咬牙朝身后的方向大喊了一声,“邓鸢别过来有熊啊”·邓鸢此时已经看到了火堆边的祈珩,他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和小时候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庆幸,便看到不远处那个蓄势待发的小家伙,耳边也传来祈珩的叫喊··“我靠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祈一航一回头,便看到僵硬在他身后的邓鸢,不由得破口大骂,“不是告诉你有熊了嘛”·邓鸢已经傻眼了,虽然那只是一只幼崽,站起来还没有他高,可是童年的记忆阴影笼罩着他,让他连拔出剑的力气都没有。
·祈一航见他惨白的脸,就知道大事不好了,顾不上其他,立刻冲到他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跑啊”·邓鸢却双腿打颤,眼睛死死地盯着朝他们迂回过来的熊崽儿,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根本拉不动。
祈一航见他已经不可能跑起来,干脆把他按坐在地上,瞬间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一把罩在邓鸢的头上,捧起他苍白的脸,朝他笑了笑,轻声说道,“别怕,你千万别动,熊是不会攻击静物的,你装成石头就好,我去引开它。”
说完便朝小熊挥了挥手,大喊道,“过来啊,过来吃我啊”·小熊果然喜欢活动的物体,见祈一航跑起来,而且离开了火堆,立刻追了上去。
等邓鸢反应过来的时候,熊已经从他身边跑过去了··祈一航本来就体力不支,脚下又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一个不稳便狠狠摔了一跤·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来踉跄着接着往前跑,只希望能遇到其他营救他的人。
然而他低估了小熊奔跑的速度,等他上接不接下气的时候,小熊已经追上来了·祈一航的面前正好竖着一棵粗大的榕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上爬·小熊也不甘示弱,紧追而上,可惜熊的行动能力有限,爬到一半的时候就不敢继续往上爬了。
祈一航喘息着看着脚下的小熊,心想自己也算是穷途末路,那么高居然都爬上来了,暗自庆幸了一下·可还没等他歇过劲儿来,脚下的小熊就发出一声悲鸣,声音响的震耳欲聋。
祈一航心里一慌,难道他是在找亲人吗,如果它真的叫来几只棕熊,就算他不下树,也会被活活困在树上的··就在祈一航心灰意冷的时候,下面又传来复杂的声音,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邓鸢已经追了上来,他手中握着锋利的宝剑,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与这只小熊来个殊死搏斗。
“邓鸢你快走吧,叫其他人来,我还能坚持”祈一航朝邓鸢挥了挥手,不是他不相信邓鸢,而是大熊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恐怕不久便会赶到,到时候以邓鸢的能力也不能应付。
邓鸢看了眼树枝上的祈珩,又看了看从树上慢吞吞退下来的小熊,微微勾起嘴角,“你已经救了我那么多次,是时候换我来救你了·”·祈一航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感动,还是骂他白痴,这可不是逞一时英雄的时候。
然而邓鸢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还没等小熊平稳落地,邓鸢就一个箭步窜了出来,手中的剑闪过冷冷寒光,毫不犹豫的刺中了小熊的心脏··可这一剑并没有一击致命,小熊吃痛的狠狠一挥,惨叫连连逃也似的蹿回了树林中。
祈一航见被它狠狠挥出去两米多的邓鸢,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几乎是跳的三两步从树枝上下来·顾不得肿痛的脚踝,冲到邓鸢身边··“邓鸢你没事儿吧”搀扶起邓鸢,发现他的手掌全都是血,胸前已经被抓出了三道长长的抓痕,心里顿时两个半截。
“这,怎么都是血……”·邓鸢干咳了两声,还好是只幼崽,力道不大没有伤及内脏·看着泪光闪闪的祈珩,咧着嘴角笑了一声,想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却发现手上满是血迹。
“这个啊,别担心,不是我的·”·祈一航“啊”了一声,顿时红了脸,刚才见到那么多血,一下子脑子都短路了·“你真是的吓死我了,发什么神经,不是让你叫人来嘛自己逞什么英雄”·邓鸢没想到这个时候祈珩会教训他,无奈的扯出一个笑容,捏了捏他因为生气而鼓胀的脸颊,温柔的回答,“可你是我的夫人啊,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呢。”
祈一航愣了两秒,默默低下了头,“这个时候,你……说什么呢……”·邓鸢拉起他的手,率先站了起来,却有点重心不稳,几乎是靠在了他的身上。
“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祈一航连忙点头,他将邓鸢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又茫然的看了看四处,抬头询问,“怎么走”·邓鸢也犹豫了,好在远处闪过几个亮光,随即听到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
“是莫离他们,我们安全了·”·果然,话音未落,莫离带着五名士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见到狼狈的两人立刻冲过来·“将军夫人”·邓鸢朝莫离挥挥手,“我没事儿,快点回去吧。”
“是”·一行人终于安然的回到了祈府,祈一航拉着邓鸢就往房间里赶,当然不能落下大夫华子风··“怎么样啊,伤的严重吗”祈一航看着邓鸢胸口的伤,虽然伤口不深,却也鲜血淋淋的。
华子风清理了一下伤口,敷上草药,朝祈珩点了点头,“放心,只是皮外伤,幸亏没有伤及内脏·”·“那就好,那就好·”祈一航看着满脸笑容的邓鸢,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嫌自己命长啊”·换做平时,祈珩这样口无遮拦一定会被邓鸢狠狠教训,可今天邓鸢就像是变了个人儿一样,还是美滋滋的听着。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气氛诡异异常,纷纷退出房间·祈瑷还想死赖着不走,硬是被玉儿拉走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邓鸢拉了拉祈珩的衣袖,腼腆的样子让祈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邓鸢,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别这样朝我傻笑”祈一航也想远离他,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手腕,几乎被拖进了怀里·可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你小心伤口”·邓鸢却不依不饶似的,将他狠狠搂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鼻腔里充满了他的味道,一种安心的味道。
“邓……邓鸢……”祈一航不知道他这是闹哪样,怎么突然就来了一出英雄救美,然后又情意绵绵,感觉前几个星期的冷战就像是一场梦,两人又回到了攻打巫蛮一族时的甜蜜时光一样。
“别动,让我抱一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又失去你了·”邓鸢将头埋进他的颈间,贪婪的轻吻着他白皙的颈肉··“痒……你别闹,再闹我可打你了。”
祈一航佯装着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好放缓了语气,“那个……你,你想抱就抱吧,别用力,小心压到伤口·”·邓鸢点了点头,可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像是要把祈珩揉进身体里一样,恨不得两人再也不分开。
祈一航无奈的轻叹了一声,抽出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脊背,放松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意渐浓···    ·    ☆、命运捉弄·舒服的眯了眯眼睛,祈一航想要转个身子,却发现不能动弹,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烛光黯淡,他缓了缓神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身在何处,映入眼帘的邓鸢无限放大的俊脸,害得他脆弱的小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想要往后退,才发现那个结实的手臂正绕过他的脖颈,一只大手紧紧的锁住他的肩膀,怪不得他刚才连想要翻个身都没成功。
邓鸢明显处于浅眠之中,见怀中的小人儿开始不安分起来,便睁开了眼睛,可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四目相对,目光几乎被那深邃的眸子吸引住了,祈一航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手臂挡在两人之间,“咳咳……那个,你也醒了啊,放开我……”·邓鸢微微扬起下颚,大手一览,将祈珩抱了个满怀。
“喂,你没听到我说话吗,还有你的伤”祈一航想反抗,可挡在两人之间的手掌紧紧贴着他敷着草药的棉缎了,实在不敢轻举妄动··邓鸢料定了祈珩的心慈手软,毫不顾忌的将他按在怀里,也许也是因为刚睡醒的原因,嗓音有些沙哑,“已经酉时了,饿了吗,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晚膳,都是你爱吃的菜。”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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