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荣华盛世 by 紫月纱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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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荣华盛世 by 紫月纱依(下)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061章 转折··抱着君华上了马,卫崇荣控着马,在围场里跑了起来·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但对君华来讲,已经算得上是很刺激的体验了,他指着眼前跑过的山鸡和野兔,兴奋地咯咯直叫。
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箭矢从他们的面前掠过,死死地钉在了一只拼命逃跑的野兔身上··卫崇荣抬眼一看,就见霍莹莹身着一袭红色骑装,手上还举着一张弓。
很显然,刚才的那一箭是她射出来的,正中心口,分毫不差,不由轻轻拍了拍手,露出赞赏的笑容··君华转过头,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卫崇荣:“荣哥哥,我们也去打小兔子”·卫崇荣皱眉道:“小猴子,我们没带弓箭哎。”
上林春猎,弓箭是管得很严格的,每支箭矢上面还有编号,每个人领箭的时候都要做登记,卫崇荣想着今天要陪君华玩,根本没去领箭··君华眨了眨眼,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没关系的,我们回去拿弓箭好了。”
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好厉害,他也想要跟她一样,如果荣哥哥肯帮他的忙,他一定能赢过六皇子的··卫崇荣被君华缠得没办法,只好带着他领取了弓箭·又因君华想要亲自拉弓射箭,卫崇荣特地选了最轻的弓,最短的箭。
方便倒是方便了,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效果如何··皇家围场狩猎,不会真的让小皇子小公主们背着弓箭,漫山遍野去寻找猎物,自会有侍卫骑马在前面驱赶,把小动物们集中起来,让他们更加容易射中猎物。
以往,卫崇荣独自参加射猎,都是一骑绝尘,远远甩开众人·今天带着君华,就不能太过恣意妄为了,小家伙刚学射箭不久,固定靶勉强还能射中,骑在马背上射跑动的猎物,那就很难说了。
卫崇荣小心地控制着缰绳,不让马儿跑太快·君华拉开弓,朝着不远处一只正在悠闲地晒着太阳的锦鸡射过去一箭·他的准头还算不错,就是力道不足,箭矢在距离锦鸡一步的地方落了空。
幸运逃过一劫的锦鸡原地蹦了两下,竟然没有逃开·君华不服气,从背上抽出一支箭,再度张弓射去·卫崇荣闭上眼睛,不忍看到这一幕·果然,这一箭偏得更厉害,起码差了两三步。
意识到有人不射中自己决不罢休,锦鸡扑棱了两下翅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君华放下手上的小弓,沮丧道:“荣哥哥,我是不是好笨,什么东西都射不到……”·卫崇荣见他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赶紧鼓励道:“我家小猴子是最聪明的,谁敢说你笨啊射箭这个东西,多练习几次就会好了,你还小嘛,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会教你的。”
君华仍然有些不高兴,嘟囔道:“爹爹跟我说过,荣哥哥和我一样大的时候,已经是宫学的第一名了,谁也比不过你·六皇子比我还要小一岁,我却连他都赢不了,好丢人哦”·卫昊卫崇荣回想了下,之前他们从林子那边过来,的确是看到他拎着一只受伤的小白兔。
可卫昊是被燕离抱着骑马的,他射到的那只小白兔,有没有燕离的帮忙很难说的··卫崇荣想到这里,贴在君华耳边说道:“小猴子,不要紧,下次看到猎物,我们两个人一起拉弓,保证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
小朋友第一次打猎,自信心还是需要保护的··“嗯嗯·”见卫崇荣承诺要帮他,君华的表情多云转晴,重新露出笑脸··安抚好了君华,卫崇荣勒紧马缰,重新出发,他看到前面有好几只小兔子在蹦来蹦去。
就在此时,卫崇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马儿的长嘶,他扭头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原来,卫茂骑的那匹黑马突然发了狂,抬起前蹄就跟疯了似的拼命往前冲,瞬间超过了他们。
卫茂吓得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他抓紧缰绳,想要控制马儿降低速度·但是黑马神志不清,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尖锐地嘶叫着向前冲去,速度越来越快,差点就把卫茂甩了下来。
“三哥,你不要慌,千万抓紧了,我想办法救你·”卫崇荣见情形不对,拍马追了上去··只是他的马没有卫茂的好,黑马还发了疯,根本追不上,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
眼看黑马就要跑出他的射程,卫崇荣不敢再耽搁,他夺过君华的弓,又从他背上抽了支箭,张弓射去··随着“嗖”的一声,卫崇荣射出的箭射进了黑马的脖子。
如果卫崇荣用的是自己平时惯用的弓,这支箭肯定已经没入了黑马的脖子,可惜这把弓是给君华选的,太轻了,石力不够··黑马受到刺激,变得更加疯狂,卫茂双目紧闭,紧紧拉着缰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卫崇荣大呼不好,可他距离卫茂太远了,根本帮不到他,侍卫们也没来得及赶过来··眼看卫茂就要坚持不住,被失控的黑马摔落在地,另一支箭带着破空之声飞速而来。
黑马中箭以后轰然倒地,卫茂跌坐在地上,脚软地根本站不起来··卫崇荣带着君华匆匆赶到,他跳下马,跪在卫茂身边问道:“三哥,你怎么样了”·卫茂不停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抬起头,看着卫崇荣问道:“你救了我”·卫崇荣摇头,老实回道:“第一支箭是我射的,弓不称手,差点帮了倒忙。”
君华不明所以,只觉惊险刺激,补充了句:“那是我的弓·”卫崇荣揉揉君华的脑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话,卫茂已经够衰了,就不要再刺激他了,君华乖巧地点了点头。
卫茂长吁口气:“还是要谢你的,比那些侍卫动作快多了·”·卫崇荣拔出箭矢,看了看上面的编号,递给卫茂:“你派人打听下,谁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
他和君华赶到的时候,卫茂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估计他也没有看清,是谁救了他··卫茂接过箭,半天没有说话·此时,侍卫们赶了过来,见两位小皇孙和昭阳侯的小世子都是平安无事,不由心下甚慰。
同样是失责之罪,小主子们有没有出事,处理结果是完全不同的··见卫茂差不多缓过来了,卫崇荣扶着他站起来,让侍卫们把他送回去·卫茂把箭递给侍卫,叫他们打听箭的主人是谁,打听到了要迅速报给他知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今天的狩猎肯定不能再继续·卫萱闻言更是震惊,立即命人去查,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谋害他的弟弟,被他查出来了,定然叫他不得好死。
稍时,御马监的人前来回报,发疯的马此前并无病痛症状,也没有其它异常··卫萱蹙眉,语气很是不善:“你的意思是说,那匹马是无缘无故发疯的”·马夫连连摇头,不停地磕头请罪。
他其实也是觉得莫名其妙,可这种听起来就像是推卸责任的话,他是不敢在临淄王面前说的,说了只会罪加一等··卫萱喝退了马夫,眉头紧锁,凝目深思·这件事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的话,两位父亲那里是交待不过去的。
对方针对的很可能不是卫茂,而是整个东宫··射杀黑马的那支箭很快查出了主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霍莹莹··消息传开,包括卫崇荣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卫崇荣不怀疑霍莹莹的箭法,可是以她八岁的年龄,真的能有那样的力量吗,还是说霍家的人都是天生神力,与众不同··质疑归质疑,箭矢上的编号做不得假,那支箭的确是霍莹莹领出去的。
确定是霍莹莹救了卫茂,皇后和太子内君都对她进行了重赏·卫茂更是亲自登了秦王府的门,对霍莹莹的救命之恩表示感激·面对诸多封赏,霍莹莹保持着惯有的冷静和沉默。
数日过后,黑马发疯的原因查出来了,说是御马监的人在喂食时不小心混进了一种野草,这种草和某种香料混合,就会引起马匹神智癫狂·皇帝大怒,处罚了御马监的相关负责人。
对于这个结果,卫崇荣是持怀疑态度的,御马监养着那么多马,喂食都是统一进行的,如果说是马草弄错了,发疯的不该只有一匹马,而是有很多匹才对··还有就是那个所谓的香料,其他人他不清楚,卫茂他还能不了解吗,他是从来不带香囊、荷包一类的东西的,更不会在衣服上熏香,根本不具备这个引发条件。
卫崇荣很怀疑,在黑马身上做手脚的人想要针对的,其实不是卫茂,而是他··因为过去几年的春猎,他每次挑选的都是性子最烈、速度最快的马匹,今年要不是带着君华,他肯定会选那匹黑马的。
它的个头,它的气势,跟其他马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境界··只是,是谁要害他呢卫崇荣想不明白·他一个尚未正式册封的郡王世子,应该不会碍到谁的眼吧以前的话,他还能认为是卫茂跟他过不去。
现如今,这个可能也没有了,且不说卫茂是不是真的有心跟他交好,就冲着他主动牵走那匹发疯的黑马这个举动,就知道这件事与他无关··就在卫崇荣困惑不已的时候,拓跋先翰为他提供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狩猎那日,卫崇荣带着君华选马之前,他看到有人靠近过那匹黑马·当时,拓跋先翰以为那人是帮他的主子挑马的,并未在意·后来出了卫茂的事,他就留神去查了查那个人。
结果发现,那人和五皇子卫时有过接触··卫时卫崇荣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们两个,真的是前世无冤,今生无仇啊。
无论哪辈子,卫崇荣印象中的卫时,都是个标准的小透明·前世,卫时十一岁封了代王,随即就藩,在卫夙的六个儿子里面,算是待遇最差的··卫时上面有四位兄长,长兄是太子暂且不论,二哥封了郑王,三哥封了鲁王,四哥封了秦王,封地一个比一个富庶,他完全没法比。
再说就藩的时间,郑王卫旭早逝,秦王卫昭被俘,但他们从封王之日起,从未去过自己的藩地·鲁王卫晓倒是去就藩了,可他也是二十岁成亲以后再去的,不像卫旭,年仅十一岁就被卫夙打发去了封地。
今生,卫时封王的时间没变,封号也没变,但是皇帝的想法变了,没让他小小年纪就去就藩··饶是如此,卫崇荣和卫时的接触也很少,偶尔在宫里遇上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要是追究上一辈的恩怨,更是只有卫时欠卫崇荣的,因为陷害卫昭被俘的人,就是卫时的舅舅李伉··只是逝者已逝,而是还是战死的,皇帝后来从卫昭那里得知了真相,也没把这件事公开。
毕竟,李伉的英雄形象已经树立了很多年,卫昭没有证据,口说无凭·愣是把他拉下神坛,只会引起民众的反弹,觉得他是在给自己的战败寻找借口和替罪羊,哪怕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卫崇荣不知道,卫萱是没有查到卫时,还是查到了更多的东西不便说出来·不过涉及到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卫崇荣把他知道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卫昭,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卫崇荣满心以为,卫昭会像以往那样,很快查清事情的缘由·毕竟,卫时只是个尚未开府的小皇子,且没有母族可以依仗,他在宫里做点什么,手脚不可能太干净。
岂料没过两日,卫昭就很严肃地告诉他,此事到此为止,以后再不要提起··卫崇荣愕然,随即明白,这件事比他想象地还要复杂,卫萱查不下去,卫昭一样无可奈何。
春猎过后,卫崇荣进宫读书变得小心翼翼,宫学以外的地方,绝不随便乱走··树欲静而风不止,他算是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进入五十一年,皇帝的身体变得时好时坏,不管太子和秦王有多克制自己的举止,各种有理无理的说法还是不胫而走。
最开始,卫崇荣对卫夙的病并不在意·上辈子,太子和元康公主冤死,卫昭被俘自尽,君情以身殉国,皇帝照样撑到了永嘉五十四年,活了整整七十岁··如今,巫蛊之祸没有发生,皇帝的儿子除了卫旭全部健在,北疆的失土如数收回,还开拓了灵州大片土地。
卫崇荣怎么想,都觉得卫夙搞不好比原来还能多活几年··他甚至因此暗暗同情过他的太子伯父,亏得他生得比较晚,是卫夙年近而立才生的儿子,不然依着卫夙的寿数,他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熬不过他,那就悲剧了。
不想卫夙的病情反反复复,竟是越来越严重了,孙野和上官翔对皇帝进行了会诊·两人的结论是相同的,就是皇帝没有致命绝症,而是年纪大了,寿数到了,药石罔效。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崇荣闻讯惊骇不已,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以前国事家事乱成一团麻的时候,皇帝是强撑着不敢死,而今心愿得偿,了无牵挂,反而撑不住了。
·第062章 帝崩··皇帝病重,不能理事,朝中政事由太子全权处理,边关防务则是秦王在负责··卫昭生怕刚刚收回的幽州和灵州局势不稳,不但连给霍青阳去了三封急信,要他务必小心谨慎,既要防范已经迁走的扶余人,也要留意已经归顺的那些,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出不得半点疏漏。
除此之外,卫昭还将鹿鸣派往了朔州,牢牢盯着铁勒人的动向·卫斯雷这个人,他不是很信任得过,倘若给了他可乘之机,后果很难预料,所以要提前做好应对一切变化的准备。
·论理,皇帝龙体不适,皇子皇孙们是应该轮流侍疾的,就像两年前那次一样·但是,卫夙除了卫昭,根本不召见其他皇子,更不要说是让他们侍疾了,压根儿就见不着皇帝的面。
太子卫明忙于政事,无暇分心也就罢了·鲁王卫晓身无实职,每天最主要的任务便是带孩子,空闲时间多的是,可他见到皇帝的次数,远远不及他家内君··代王卫时尚未成年,还在宫学读书,他和卫兰是同班同学。
皇帝并未传召他们侍疾,因而宫学的正常教学秩序没有受到影响··卫昊和卫阳两位小皇子更是年幼,连进宫学读书的年龄都还不够,他们听说父皇生病了,都闹着要去请安,见不着皇帝,就在紫宸宫外哭个不停。
卫昊活泼开朗,卫阳酷肖皇帝,卫夙对两位老来子,一向是疼爱有加的·然而这一回,他只召见了他们一次,就派人告诉燕离和赵姬,仔细看好孩子,不得惊扰圣驾。
如此一来,卫昭就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猜测,皇帝频繁召见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要说皇帝偏爱秦王冷落东宫,大部分人都是承认的,可要说皇帝动了储君换人的心思,却又看着不像。
毕竟,卫夙只是不大见太子的面,朝中大小事情都是全权交给了他的,并未让秦王插手··再则说,卫夙虽然不大过问朝事了,可他偶尔身体情况好转,也会召见孙舒、姜澈、上官轩等朝中重臣,说的都是让他们辅佐太子一类的话,只字不提秦王。
除了卫昭,见驾机会最多的就是昭阳侯君情了·皇帝有时候会分开召见他们两个,遇上机会合适了,也会两个一起见·卫夙仍然不喜欢卫崇荣,每次召见卫昭都不会带上他。
但他很喜欢君华,君情哪次进宫没有带上他,卫夙都会特意问起,为何不把君华带来··面对皇帝的疑问,君情平静地解释道:“小猴子喜欢荣儿,进宫见不到他,自然不愿来了。”
不管皇帝有多疼他,宫里的环境都是比较约束的,小孩子不喜欢也很正常··卫夙皱眉,面露不满之色:“华儿马上就要读书了,你们怎么还是小猴子、小猴子的叫他,真是不像话。”
再是聪明俊秀的孩子,配上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小名,都会让人觉得性子野得很··君情抿了抿唇,笑意微露:“他本来就是小猴子嘛,这样叫着亲切·”·卫夙无奈地摇了摇头,揶揄道:“猴年生的叫做小猴子,下一个叫什么小虎子吗”明年恰好就是虎年,以君情简单粗暴的命名方式,他家二小子被叫做小虎子,是可以预见的。
君情微愕,右手不自觉地就放到了目前还未曾显山露水的腹部,回过神来才重新垂下去·尽管内心波涛汹涌,可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不叫皇帝看出自己的心潮起伏。
见君情久久不说话,卫夙叹气道:“罢了罢了,还是朕先给华儿起个字吧,指着你们两个,还不知会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来,没得惹人笑话·”·皇帝赐字,那是何等的荣幸,君情稽首谢恩道:“陛下厚爱,微臣代华儿谢过了。”
卫夙摆了摆手,久病的憔悴神色显出几分笑意:“怀字代表想念,熙字寓意光明,华儿就字怀熙吧·”他顿了顿,接着问道:“二小子姓什么名字你们有着落了吗”·至此,君情终于明白,皇帝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在很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不禁哑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皇帝,半晌方喃喃道:“陛下……”·卫夙半躺着,靠在靠枕上,接过君情的话说道:“你们两个,躲躲藏藏这些年,闹得也差不多了。
你们不累啊,朕看着都累,不要再躲了,朕给你们赐婚,以后正大光明在一起·省得华儿见了辛儿,还要叫声长宁王,别不别扭……”皇帝等了好些年,一直不见姬辛和君情来找自己,终于忍不住了,自己把赐婚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君情没有露出卫夙期待中的惊喜表情,而是迟疑道:“我若是当了长宁王妃,那昭阳侯……”君情不是在乎名分的人,而昭阳侯的爵位是父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必须保住。
卫夙闻言轻笑道:“傻孩子,难道你当了长宁王妃,你就不是昭阳侯了么”·长久以来,凡是有爵位继承的人家,都没有过嫡长子出嫁的先例。
但这绝不意味着,已经承袭爵位的人下嫁他人就会失去爵位·只不过说,以往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罢了··君情愣住了,只觉得脑袋乱哄哄的,有种转不过来的感觉。
这一天,他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皇帝知道了他和姬辛的事情不说,还要给他赐婚,给他们的儿子赐名,真是太意外了··卫夙见君情良久不语,自顾自地往下说道:“看你这个样子朕就知道,你们肯定是没想过的,也不指望你们了,朕干脆把二小子的名字也给取了吧,省得你们临时再抱佛脚。”
君情总算反应过来,呐呐道:“要是个闺女怎么办”·卫夙扑哧笑了,随即说道:“就叫姬卉吧,不管是二小子还是二丫头,都能用得上。”
君情再度谢恩,心绪起伏不平,皇帝今天太奇怪了,怪得都有点不像是他了··卫夙说话算话,没过几日就下了赐婚的旨意·只是赐婚的双方,着实让人惊讶,竟是长宁王和昭阳侯。
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不是听错了,这不可能是真的··皇帝特意在圣旨里说了,昭阳侯虽然嫁入长宁王府,可他的爵位保留,日后可传给世子。
卫崇荣是听卫昭说起这桩婚事的,他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皇帝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乐观了,所以他才急着想要安排好一切·而君情,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疼爱地最纯粹的孩子了。
正常情况下,亲王郡王这一级别的婚事,程序都是很繁琐的·从赐婚算起,到大婚当日,拖上两三年的大有人在·不过君情和姬辛情况特殊,皇帝要求少府在年内就把他们的婚事办妥。
较之其他人的惊讶或者悲伤,君华无疑是最兴奋的,他先是高兴地告诉卫崇荣,他要当哥哥了,后来又很激动地告诉他,他爹爹要嫁给他父王了,他们全家人从此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长宁王和昭阳侯的婚礼由太子亲自主婚,其规格之高仅亚于当年太子大婚·遗憾的是,笼罩在皇帝病重的阴影下,原本喜庆的婚事,也透出了几分隐约的悲伤的气息。
卫昭基本已经不回王府了,他带着卫崇荣住在永福宫,比住在东宫的太子一家距离紫宸宫更近·无论哪一世,卫崇荣和卫夙的关系都说不上亲密,他对祖父的即将离世,并没有父亲和伯父那样发自内心的哀伤和不舍。
他的难过,更多的是因为卫昭的难过而来··每次从紫宸宫回来,卫昭的心情都会变得很低落,卫崇荣尝试过安慰他,发现效用不大也就放弃了·的确,安慰的语言在这个时候是显得最苍白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卫昭身旁。
某日,卫崇荣下课回宫,竟然看到卫昭在弹琴,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卫昭还有这样一项技能,以前也没看他展示过·带着好奇的心情,卫崇荣驻足在了书房门口。
一刻钟后,秦王世子表示,他后悔了·因为卫昭的琴技,实在是突破下限的糟糕,他身为人子,都没法昧着良心说出一个好字·没有当场扭头就走,已经是他给予卫昭的最大鼓励了。
可就是这样一首曲不成调的曲子,卫崇荣听了会儿,愣是听出了些许忧伤的意味·为了不触及卫昭的痛处,卫崇荣没有问过他有关这首曲子的事,而卫昭后来,也没再弹过这首曲子。
新年到来的时候,皇帝的病情已经到了沉疴难起的地步·除夕大宴被取消,祭祖祭天均是太子代劳·孙野私下里告诉卫昭,皇帝不过是在挨日子罢了,能不能过了正月都很难说。
正月里头,卫夙不再是只见卫昭和君情,他挨着召见了他在京城的全部儿女,从小到大,一个一个来·皇帝在最后的清醒时刻见的人是太子,他交待给卫明很多事情,先是国事,再是家事。
卫夙说,他一生征伐不休,耗尽国力,但收回了北疆全部失土,还开拓了灵州,总算是不辜负太祖皇帝的遗训·眼下,边关初定,国库空虚,还得休养生息才能逐渐恢复国力。
卫明登基以后,当以稳定为主,南疆的失土,暂且就不要管它了,安心把幽州和灵州拿稳了,就是功德无限··卫明含着泪,一一应了·其实,就是卫夙不说,他也会这样做的。
后宫诸多事宜,卫夙交待地很简单,他相信以卫明的胸襟和气量,会把弟弟们都照顾好的··永嘉五十二年正月二十四,大衍皇朝第十任皇帝卫夙驾崩,享年六十八岁。
正月二十五,大行皇帝遗诏昭告天下,停灵元仪殿··正月二十六,太子卫明登基为帝,以次年为泰安元年··正月二十八,新皇给大行皇帝上谥号“纯”,庙号兴祖,而非卫崇荣记得的中宗。
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谓之祖宗者,其庙皆不毁·前世,卫夙至死没收回幽州,功绩比起前面几任皇帝,并无过人之处,因此不能称“祖”,而只能是“宗”。
今生,卫昭收回了幽州,开拓了灵州,卫夙有了开疆辟土的功绩,尊其为“祖”,乃是顺理成章之事··作者有话要说:·皇帝祖父下线了,太子伯父上线了,小攻小受也要长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不过由于剧情发展的需要,我要插入两章番外,关于老皇帝的,姬清的,君临的……··第063章 卫夙··身为大衍皇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卫夙刚出生时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神宗皇帝诸子里头,卫夙排行第九,完全不占任何优势·卫夙的母亲和妃孙氏,在神宗皇帝的后宫里,也是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既非宠冠六宫的宠妃,也不是被人遗忘的存在。
论出身,论情分,和妃比不过顾皇后,人家是齐国公府的嫡长女,自幼和神宗皇帝青梅竹马,还给皇帝生了对龙凤呈祥的双胞胎·而她不过是虢国公府不受重视的庶女,进宫纯属巧合,孙家人都不在乎她在宫中能取得怎样的地位,只要不犯下错误,连累孙家就好,何况她还无子,膝下只有三位公主。
拼美貌,拼宠爱,和妃又不及丽妃,那位出身低微,家里勉强算是世族,其实早已败落,连着几代无人出仕·可惜皇帝就是喜欢丽妃,觉得她长得好,会说话,懂得他的心思,只看她的封号,也能看出皇帝的想法。
和妃倒也不是完全不得宠,不然她也生不出三位公主来,只是在神宗皇帝心里,她属于可有可无的类型,有她不多,无她不少,没什么值得让人牵挂的特殊地方··原本,顾皇后生有嫡长子,其他皇子是不用再肖想太子之位的。
然而,没等神宗皇帝正式册封大皇子卫凤为太子,他就在十岁那年一病没了,令帝后二人伤心欲绝、哀痛难逾··尽管皇帝追封了早逝的爱子为孝真太子,可是大衍皇朝,终归是要有一位皇太子的。
立子以嫡,无嫡立长,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卫凤之后,神宗皇帝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皆是早夭,丽妃所出的四皇子卫周也就成了事实上的皇长子··卫夙两岁那年,神宗皇帝几经思虑,册封丽妃田氏为贵妃,令十二岁的四皇子入主东宫。
在未来的岁月中,如果丽贵妃母子不主动犯错,卫夙和九五之尊的位置,基本是无缘的··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显德九年,铁勒入燕州,占西北两郡,大衍不敌,双方议和,铁勒提出和亲,要求下降真公主。
铁勒可汗博雅阿图提出的要求传回渝京,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开国两百多年,大衍和铁勒时战时和,偶尔也有和亲的举动,但都是把宗室女甚至宫女以公主的名义嫁过去,卫家真正的公主,是从来没有和过亲的。
满朝文武,众说纷纭,有说要和铁勒血战到底的,绝不咽下这口窝囊气,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说是要打可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什么去和铁勒的无敌铁骑硬拼··神宗皇帝和群臣商量了三天三夜,得出的结论是,形势不如人,只能暂且答应铁勒的要求。
如此一来,紧张的就是后宫的诸位娘娘了,谁都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不毛之地去··皇帝女儿不少,适婚的却不多,只有顾皇后所出的嫡长女卫凰,以及和妃的大女儿新安公主。
论年龄,十八岁的顾长公主显然比十五岁的新安公主更合适·但是,顾皇后仅有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去了,就剩下女儿在身边,她还病得很重,素来心软的神宗皇帝根本没法对她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丽贵妃突然跳了出来,对皇帝进言道,顾皇后病重,把她唯一的女儿嫁去和亲,实在是太不人道了,不如让她为皇后分忧,让巴陵公主代替姐姐嫁过去··丽贵妃的话说得倒是恳切,可她唯一的女儿巴陵公主年方十岁,远不到出嫁的年龄,就是和妃的二女儿南阳公主,也比巴陵公主大了三岁,无论谁代替卫凰和亲,都轮不到她。
丽贵妃说了这样的话,和妃哪里还能坐得住,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皇帝舍不得卫凰,所以她再是不舍,也主动在皇帝面前说出了让新安公主和亲铁勒的话。
·于是,在卫夙三岁的时候,他最爱的大姐姐就被迫嫁去了异国他乡,姐弟两人终生不曾再见·卫夙对铁勒的痛恨,以及欲除之而后快的决心,就是在这个时候种下萌芽的。
新安公主远嫁两个月后,顾皇后薨逝,谥号“敬”·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丽贵妃份位最高,又是太子生母,由她暂管凤印,统摄六宫乃是情理之中,并无人有异议。
倘若丽贵妃安分守己,做好她的本职工作,待孝敬皇后孝期一过,被册封为新后也是顺理成章·可惜丽贵妃太性急了,她还没当上皇后,就摆起了皇后的威风·更要命的是,她对其他低位嫔妃苛刻些也就罢了,她总喜欢跟和妃过不去,处处挑她的刺,寻她的麻烦。
神宗皇帝的确不是很宠和妃,可她毕竟是虢国公府的女儿,父兄在朝堂有一席之地,而且新安公主又和亲去了铁勒,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对和妃的态度明显比过去亲近了许多。
丽贵妃对和妃的明显打压行为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他开始思考,她是否真的能够胜任皇后一职·以前顾皇后在的时候,宫里哪有这些事情,看来出身不够,的确是个致命伤。
作为皇帝,神宗皇帝勉强只能算是合格,可他的心思却是极细腻的·因他身体不好,经常就会担心,等他百年之后,年幼的卫夙等人会被人苛待·有一回,皇帝召丽贵妃侍寝,不经意就说起,他大行以后,希望丽贵妃和太子能善待宫里其他嫔妃和她们的皇子皇女。
但凡换个有脑筋的女人,就是心里再不爽,也会笑意盈盈地应承下来·皇帝说出这话,分明是有托孤和立后的想法,除了太后和新皇,谁需要照顾先皇的嫔妃和子女啊。
可丽贵妃听完这话,不仅没有答应,反而生起气来,她可不愿意照顾那些跟她争过宠的女人以及她们的孩子·神宗皇帝惊呆了,怒极反笑,只差没有发作而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皇帝动了要换太子的念头,他可以不立丽贵妃为皇后,但只要卫周登基,她母凭子贵,照样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他没办法,只能连太子一起换了··神宗皇帝儿子生得多,可惜站住的没几个,大多还生母出身卑微,也就只有九皇子卫夙,算是正经的世家贵女所出。
皇帝恨屋及乌,连带着对太子也没了好感,便开始关注卫夙··感觉到皇帝的冷落,丽贵妃不思挽救,反倒出了个大昏招,坑死了自己和儿子··丽贵妃对卫夙下毒,打算毒死他,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从此一了百了。
谁知卫夙运气不错,那块被人下了药的水晶芙蓉糕他没吃着,而是给了进宫找他玩的长宁王世子姬清··姬清代卫夙受过,几乎小命不保,好容易救了回来,也是伤了筋脉,毁了习武根基。
事情败露,皇帝震怒不已,长宁王府人丁单薄,几乎代代都是单传,丽贵妃毁了姬清,是想要让姬家后继无人吗再说丽贵妃的初衷,可是要除去卫夙的,他绝对不能再忍了。
显德十二年,卫周被废太子位,改封代王,立即就藩,丽贵妃贬为庶人,囚禁永巷·次年,卫周在封地自尽,年仅十七岁,庶人田氏闻讯,忧愤而亡··显德十五年,神宗皇帝册封和妃孙氏为皇后。
次年,卫夙元服,加封为皇太子··皇帝多病,且性情软弱,朝政大权长期落入太后谢逸之手·谢逸并非皇帝生母,而是养母,他的亲生子乃是楚王·皇帝生怕太子年幼,日后钳制不住谢逸,想给他说一门得力的亲事。
不料卫夙听说,他父皇看中的人选是长宁王府的仙游县主姬扬,当场就拒绝了··卫夙一直觉得,姬清、姬扬兄妹两个是生错了性别,哥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妹妹野蛮暴力,全无淑女形象。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姬扬是在六岁的时候,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就被她暴打一顿,浑身痛得要命,却看不出一点挨打的痕迹·包括和妃在内,所有人都在夸赞姬扬,称她将门虎女,名不虚传,都没一个人在意受伤的他,只有姬清,给了他同情的一瞥。
由于卫夙的坚持,他和姬扬的婚事尚未正式提出就胎死腹中,几乎不被人知晓··两年后,仙游县主嫁给君家少主的消息传出,天下皆惊·因为在所有人看来,姬家和君家,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家族。
他们之间不要说联姻了,就是有所往来,都会让人感到奇怪的··姬家自不用说,大衍开国两大异姓王之一,和永安王府姜家并称天下世族之首··长宁王府以军功起家,无论儿女,都是精通兵法,弓马娴熟。
姬家的历代县主,要么入宫为后,要么嫁入同样的世族人家,从来没有下嫁寒门的说法,一次例外也没有··偏偏姬扬就开了这样一个先例,怎能不让人惊讶,并对此议论纷纷。
当然,琅琊君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他们虽然没有世族的身份,却是大衍皇朝很特殊的一个存在,无人敢轻慢他们··君家是以诗书传家的,他们家传的,不是一般的书,而是中原有史以来,历朝历国的史书。
如果没有君家先人的努力,神川皇朝之前的中原历史,很可能就在战火中烟消云散了·因此从神川皇朝到大衍皇朝,虽然君家的嫡系子弟从不出仕,可他们家的地位,却是绝对超然的。
君家少主君雅,才名闻达天下,他的师兄俞宗就曾说过,如果君雅愿意参加科举,他状元郎的头衔肯定是保不住的,可惜君雅就是不来考,神宗皇帝扼腕叹息之余也是无可奈何。
君雅娶了姬扬,姬扬嫁了君雅……·卫夙闻讯既是觉得好笑,又感到浑身轻松,不管怎么说,父皇是不能再逼他了··在卫夙看来,他娶不娶姬扬和长宁王府是否支持他,根本没有必然联系。
老长宁王已经去了,现在的姬家是姬清当家做主,他相信凭着他们两个人的交情,姬清会毫不犹豫站在他一边的··显德二十二年,神宗皇帝驾崩,谥号“惠”,年仅十六岁的卫夙登基为帝。
就像先皇想到的那样,太皇太后谢逸牢牢地把持着朝局,根本不给小皇帝任何机会·卫夙年轻气盛,如何忍得下去,他不是先皇,也没有他那般软弱的性子,他是不会任由谢逸摆布的。
永嘉元年,卫夙为了打压谢家的气势,罢免了谢逸的侄儿谢宁中书令的职务,换成俞栋担任此职·同时他把侍中余宪和尚书令韦传也给撤职了,换上了桂儒和孙晏。
俞栋是前科状元郎俞宗的叔父,也是君家的学生,他虽不是卫夙的人,可也不是谢逸的,中立姿态站得很稳·至于桂儒和孙晏,前者是卫夙的老师,后者是他的舅舅,就都是自己人了。
谢逸冷眼看着小皇帝的举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想着,哀家经营了几十年的朝堂,不是你撤换几个官员就能撼动的,要是那样容易的话,先皇早就成功了,哪里会轮得到他。
·果然,新上任的三省长官就职不到半年,就纷纷被谢逸寻到了错处,俞栋下狱自杀,桂儒、孙晏免官回家·卫夙气得半死,却是无能为力,他发现在太皇太后面前,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
卫夙的危机没有就此解除,谢逸罢免了他的人仍不罢休,他动了换个皇帝的心思··得知太皇太后传召楚王进京的消息,卫夙慌了··谢逸不是他的亲祖母,可他却是楚王的生母,谁近谁远,显而易见。
更重要的是,在皇帝有错的情况下,大衍皇朝的太后或者太皇太后,论律是有废立皇帝的权力的··卫夙有错,这是事实,尽管上升不到废帝的高度,可要是谢逸铁了心,想把亲生儿子扶上位,小题大做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朝堂上下,从先皇登基起就是掌握在太皇太后手里。
卫夙不想坐以待毙,他赶在楚王抵京之前,打着巡视河工的旗号出宫了·他要去朔州,他要去找姬清,真的和太皇太后对持起来,只有姬清手上的兵权能帮到他··出宫不久,卫夙就让影卫化妆成他的样子,代替自己巡视河工去了。
他私下带着一行侍卫,改道向北,投奔姬清·不想太皇太后早有预料,提前派人在路上伏击了他··侍卫们拼死力战,可惜力有不敌,渐渐被人包围·随着对方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人突破。
卫夙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神色,心里却多少有些开始慌乱了··他不由自主在想,如果被太皇太后抓回宫去,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也许会像伯祖父齐怀王那样,直接被人废了,再赐上一杯鸩酒。
齐怀王还有皇祖父这个弟弟,虽然赐死了他,却以帝礼治丧·他只有三个姐姐,真要是被人废了,只怕结局比齐怀王还要不如,天知道谢逸和楚王会如何对待他··关键时刻,一道白色身影闯入卫夙的视线,只见他左突右挡,三两步就冲到了卫夙面前。
“快跟我走”白衣人抓住卫夙的胳膊,带他飞身掠起,动作快得其他人根本来不及拦截··卫夙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可他还没想起是在哪里听过,就被人带着风驰电掣一般疾走了。
一口气奔出二三十里,见身后没有追兵追来,白衣人放下卫夙,让他稍作喘息··卫夙虽有习武,可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并未修习过内功和轻功,陡然经历这么一回,确是有些吃不消。
他在树下坐了会儿,直直盯着白衣人看了片刻,突然道:“你是阿清,对不对”·由于年纪相当,卫夙打从会走路会说话起,就和长宁王世子姬清玩在一起,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
但是那年姬清代替卫夙中毒之后,老长宁王把儿子送到昆仑山养伤驱毒·后来,老长宁王遭人暗算死于朔州,姬清下山后直接赶往朔州袭爵,并接掌军权·卫夙以前从未出过京城,所以他和姬清已有十余年未曾见过,彼此的联系都是靠的书信。
姬清勾唇笑笑,温言道:“陛下,你能走了么此地距离朔州千余里,我们必须尽快到达,以免夜长梦多·”他笑起来的神态,还有说话的语气,都让卫夙感觉特别地熟悉。
卫夙一跃而起,兴奋道:“阿清,你的伤是如何治好的我记得太医曾经说过,你不能再练武的·”为了这个事情,他当初难过了好久,为什么不是他吃了那块芙蓉糕,他是不用练武的。
“太医的话,通常只能听一半·”姬清说完,再度拖着卫夙掠起,到了他的藏马之处··卫夙看着全身乌黑、四蹄雪白的高大骏马,不解地问道:“为何只有一匹马”·姬清撇了撇嘴,笑问道:“陛下最长时间骑过多久的马不超过半个时辰吧”见他默然不语,继续说道:“此去朔州,我们路上不能耽搁,陛下一个人,是坚持不住的。”
姬清说完翻身上马,再把卫夙拉了上去·卫夙对姬清说的那番话,感到有些不服气,他有心想要反驳他,又觉得用事实来说话更有说服力,于是保持沉默。
一个时辰后,他什么都不想说了··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路疾驰两天两夜,打发了三拨伏兵和两拨追兵,姬清终于带着卫夙到了朔州大营··下马的时候,卫夙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是自己的了,他很想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骑马了,可看到姬清完全如常的步伐,没好意思说出来,默默把话吞了下去。
他们刚刚走进营地,就有亲兵上前回话,姬清听完立即扔下卫夙,拔腿跑了··卫夙莫名其妙,抬腿跟了过去,他尚未走进营帐,就听到姬清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哥”·大哥老长宁王有一子两女,姬清乃是长子,他哪里来的什么大哥,真是奇怪。
·第064章 姬清··卫夙想要走进营帐,被看守的士兵伸手拦住,他们不认识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给进··卫夙活了十八岁,从来没有想去哪里去不成的经历,不由有些新鲜,他没有发火,只是扬声唤道:“阿清”士兵不过是尽忠职守,姬清把他带来这里,却不交代清楚,应该找他算账。
话音未落,两个士兵的表情就有些变了,可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始至终保持沉默··随即,营帐的门帘被人掀开了,姬清站在门边,低声道:“你先进来吧。”
卫夙看他一眼,抬腿走了进去·这是主帅居住的营帐,里面宽大整洁,以幔布隔开,分作两间,外间办公,里间休息·卫夙见姬清直接往里走去,便跟着他走了进去。
营帐的里间安置着一张床榻,榻上躺了个人,因他背朝外面,卫夙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一进入这里,他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和血腥味,不禁皱眉问道:“阿清,那是谁”·姬清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榻上的人听到卫夙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那是一张苍白虚弱的脸,看上去和姬清有几分相像,他缓缓开口道:“陛下”·卫夙愣住了,他左看右看,视线在姬清和那人身上来回转移,半晌方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熟悉卫夙的人,就能从他貌似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他开始有点生气了。
见“姬清”张口欲言,却迟迟不语,那人叹了口气,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他的手抖得厉害,仿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姬清”立即扶住他,柔声道:“大哥,你小心一些。”
“陛下,臣身体有恙,不能前来救驾,便拜托阿扬跑了一趟,咳咳……”他说到一半,突然咳了起来,咳得像是喘不过气,好容易缓过来,才继续道:“若是阿扬君前失仪,臣……”·话已至此,卫夙哪里还看不出来,床榻上这个病骨嶙峋的男人才是手握重兵,为大衍皇朝镇守北疆的长宁王姬清,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转而向“姬清”道:“你是姬扬”·姬扬抿着唇,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卫夙长吁口气,压下心头突然涌起的一股郁气,沉声道:“原来是仙游县主,朕先前问你是不是长宁王的时候,你为何不否认”·姬扬转头看了姬清一眼,见兄长的脸色还算平和,挑眉道:“我若说了自己是姬扬,陛下还会跟我走么你在写给大哥的信里说过,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搭理我……”·“你……”卫夙气极,被姬扬堵得说不出话。
他恨自己眼拙,竟然没能看出姬扬是女扮男装,他更气姬清不守信用,把他们的通信给了姬扬看,难怪路上他们聊天,姬扬一点破绽都没有··姬清默默听着皇帝和姬扬的对话,先是一言不发,见皇帝面露不豫之色立时喝道:“阿扬,不得无礼,咳咳……”他的这个妹妹,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这个脾气,实在是没救了。
姬扬从不畏惧皇帝,以前不怕,现在更不怕·但她一见兄长咳嗽,神情马上就变了,连声道:“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了,大哥,你别生气,师兄不是说了么你是绝对不能动气的。”
卫夙说不上有多生气,他更多的其实是心塞,毕竟除了童年时代的那次交锋,他和姬扬并无其他恩怨·倒是过去两天,太皇太后派来的追兵和伏兵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如果没有姬扬全力护着,他根本不可能平安来到朔州大营,更不要说谋图日后了。
他见姬清的情况着实不好,不由带着点歉意问道:“阿清的病,可是那次中毒的后遗症”·“不是·”·“是的。”
兄妹两个同时开口,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卫夙顿时就明白了真相··姬清再要说点什么,此时外面有人禀告:“王爷,送药来了·”·姬扬转身出去,把药端进来。
姬清接过药碗,默不作声,把药喝了··姬扬拿着空碗,低声道:“大哥,你歇着吧,我们商量好的事,我先告诉陛下,他若有疑问,再来问你不迟·”为了能够顺利接应到卫夙,姬清可谓是弹精竭虑,万不能再伤神了。
生平第一次,卫夙站在了和姬扬完全相同的立场,附和道:“仙游县主说得对,有事朕和她商量,不劳长宁王费心,你就安心歇着吧此乃圣旨,不可违抗”·姬清哭笑不得,无奈道:“臣遵旨,谢陛下恩典。”
出了姬清的营帐,姬扬把卫夙带到一个空旷且方便说话的地方,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卫夙方沉声问道:“仙游县主,你跟朕说实话,阿清的病情究竟如何”他和姬清通信多年,姬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字不提,因而他一直以为,他虽不能习武但情况还算稳定。
姬扬凝神沉默了片刻,带着点无奈的情绪说道:“原本还好,只要平心静气,不劳神费心,可于常人无异,可是……父王死于非命,我又是个女儿,家里的担子都落在大哥肩上……”·卫夙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长久没有说话。
姬扬瞥他一眼,继续说道:“陛下遇到的情况,我和大哥讨论过了,觉得还没到最糟糕的处境,最起码的,楚王没有应召上京·”·“你确定”卫夙面露喜色,眸子里有一抹异样的神采闪过。
谢逸想要干掉他,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楚王代替他·如果楚王自己不配合,太皇太后做得再多,也是没有用的··姬扬微微抬起下颌,笃定道:“当然确定,打探消息可是我的老本行。”
卫夙轻轻点头,默默在心底盘算了一番,随即道:“如此说来,我们得见楚王一面·”·姬扬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打了个响指说道:“没问题,我陪你去。”
卫夙眼中流露出匪夷所思的光芒,上下打量姬扬一番,突然说道:“朕就说嘛,先前和你一起过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总算明白了,你那时在模仿阿清,难怪有点不伦不类。”
姬扬白了皇帝一眼:“陛下,你就别放马后炮了,见到大哥之前,你根本就没怀疑过我·说老实话,认不出来不是你的错,大衍和铁勒交手多少次了,也没人发现长宁王是假的,对不对”·“什么你竟敢冒充阿清”卫夙一向知道姬扬胆子很大,可没想到能有这样大。
姬扬摆了摆手,恣意笑道:“什么叫冒充啊,说起来好难听,陛下能不能换一个好听点的说法·其实,我只是以大哥的名义,偶尔在对阵铁勒人的时候,到战场上晃悠两圈,免得人家说长宁王神龙见首不见尾。
可是两军对弈的所有事情,都是大哥在幕后安排好的,排兵布阵这些事我可是不懂的,不过是充个门面罢了·”·听完姬扬说的话,卫夙的面色变得格外凝重,自责道:“都是因为朕……”虽然那时年纪小,可他清楚地记得,老长宁王曾经说过,他的一双儿女,习武的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好。
而今,姬扬的身手如何,他是亲眼见识过了,绝对是当世罕见的顶级高手,否则太皇太后派来的那些人,怎会轻而易举就被她打发掉了,如果姬清当年没有中毒……·卫夙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姬扬打断了。
她看着卫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陛下,请不要怀疑长宁王府对你的忠诚,能够为你而死,是姬家每一个人的荣幸,你无需多想·”·卫夙直直看着姬扬,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仿佛今天才是第一天认识她。
姬扬并不在意卫夙的审视目光,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陛下当局者迷,有些事情可能看得不清楚,可我和大哥都觉得,太皇太后想要打压你不假,但是楚王他……真不像要上进的样子。”
“他都已经是亲王了,他还要如何上进”卫夙低低地吼道··姬扬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楚王无子,他再上进又能如何呢”·卫夙深吸口气,迅速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先见到楚王。”
在朔州大营休整了两日,卫夙和姬扬收拾包袱准备南下·姬清的身体稍有好转,亲自出营送了他们,他说如果楚王那条路走不通,他就带兵勤王,杀回渝京。
·看着姬清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卫夙暗自决定,待到此事尘埃落定,他一回到渝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姬清调回京城,再在朔州熬下去,他能把命丢在那里。
南下的路比北上要好走些,卫夙只遇到了两拨阻击他的人,战斗力都很一般,被姬扬直接解决掉了·进入涿州地界,楚王亲自派人来接,卫夙和姬扬一路通畅,再未遇到任何麻烦。
出发之前,姬扬告诉卫夙,楚王并无上进之心,卫夙不以为然,并不相信··可是见到楚王以后,卫夙才发现,他哪是没有上进之心,他根本就是生无可恋··楚王就藩之时,卫夙尚未出生,他又是个不爱请旨回京的,因而叔侄两人,此前竟是从未见过面。
楚王初见卫夙,连呼两声“好像”,听他说明来意,当场写了封信,托他转交太皇太后··卫夙一看信的内容,就知道自己暂时逃脱一劫,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皇位。
拿着楚王的亲笔信,姬扬护送卫夙回京·途中,卫夙开玩笑地说道:“仙游县主,朕有点后悔了·”早知姬扬如此能干,他就该娶她进宫的,也能多个人陪着他和太皇太后斗智斗勇。
“后悔什么没让我当皇后吗”姬扬看也不看卫夙,波澜不兴地说道:“陛下若是真的娶了我,此时才是会后悔的,一个不会主持宫务,只会拿着剑到处砍人的皇后,你真的需要吗”·卫夙皱了皱眉,怀疑道:“世家贵女该学的那些东西,你都没有学过”·姬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陛下,我是人,我不是神。
学武练剑已经占据了我吃饭睡觉以外所有的时间,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学别的,那样会被累死的好不好”·卫夙其实也没指望姬扬说出“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之类的话,可姬扬太过直白的回答,还是深深地震撼到了他,没等他想好该做何回应,就听姬扬接着说道:“就算陛下不介意我什么都不会,我想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和离的二婚少妇进宫去当皇后的,尤其那个女人,曾经还是君家的儿媳妇。”
“你和离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姬扬嫁入君家的事卫夙知道,可她和君雅和离了,他就不知道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有些好奇,刨根究底地追问道。
“去年七夕·”姬扬仿佛是在叙说别人的事情,语气非常平静:“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不擅女红,不会管家,结果被婆家嫌弃了,我又是个受不得气的人,干脆就回娘家了。”
尽管姬扬说话的时候,表情再是正经不过,可卫夙听了,却是将信将疑·姬扬不擅女红,不会管家有可能是真的,可君家会因为这些嫌弃她吗显然不大可能,其中必有玄机。
姬扬无意中转过头,见卫夙的情绪竟然有些低落,不由说道:“陛下,不至于吧,我又不是正主儿,你至于那么失望吗要不,我家里还有个小妹,比我漂亮,也比我温柔……”·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等姬扬把话说完,卫夙骤然变色,寒声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姬扬美目一瞪,无辜道:“陛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给我大哥写的信我都看过了,比我家夫君——哦,不对,是前夫君——写给我的情书还要肉麻,看不出来才有古怪。”
卫夙瞪他一眼,抓狂道:“谁让你偷看朕写给阿清的信的,谁允许的”·姬扬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我没偷看,是大哥给我看的。
可是陛下,你要真想对我大哥好点,就不要把事情挑明了,那对你而言,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很有可能,你会要了他的命·”·“挑明就有用吗仙游县主,你真是太天真了”卫夙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你都能看出朕的弦外之音,朕不信阿清看不出来,可他就是装作不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的……”·姬扬同情地看了卫夙一眼,难得好心地开解道:“陛下,你可以倒过来想想,反正你也不可能让我大哥进宫当皇后,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他最忠诚的主君,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
卫夙原本想问,忠诚和喜欢是一回事么可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意识到,对姬清、姬扬这样的人而言,忠诚是凌驾于所有感情之上的,甚至超过爱情,他不能再强求更多了。
姬扬却是在想,卫夙了解的姬清,从来就不是最完整的,与其将来幻象破灭、两败俱伤,不如从一开始就守好君臣的分寸,她不想看到世宗皇帝和长宁贞王的悲剧再重演了。
如果没有发生当年的意外,她的哥哥也许真会是卫夙记忆中温润清雅的性格,倘若那样的话,她绝不反对他们突破重重障碍走到一起,并且会送上最真诚的祝福··然而现实不是这样的,田氏下毒是想要卫夙的命,毒性之烈显而易见,姬清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他的性格中增添了太多让人阴郁和绝望的成分··姬扬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将来的某一天,卫夙得知真相,会是怎样复杂和纠结的心情··回到京城,卫夙本该直接进宫的,可他突发奇想,先跟着姬扬去了趟长宁王府。
那一日,他见到了两个在他未来的生命中占据重要分量的角色,姬婉和君临···第065章 君临··永嘉三年,长宁王府二小姐姬婉入宫,初封敦妃·大婚前夕,卫夙召姬扬进宫面圣。
姬扬看着皇帝一脸的不情不愿,心底不由火起,呛声道:“陛下,下旨要我妹妹进宫的人是你,不管你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你的脸上能不能稍微有点新郎官该有的喜悦……”·卫夙懒散地抬起头,瞥了姬扬一眼,意兴阑珊道:“不关阿婉的事,朕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所做的每件事,好像都是在太皇太后的掌控之中,挺没意思的,就连朕的婚事,也是如此。”
当初,他拿着楚王的书信回宫,太皇太后看了面无表情,仿佛就当他私自离宫的事从未发生··然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他每天上朝下朝,批阅奏折,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人,因为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太皇太后说了算,皇帝提出的异议,满朝文武就当听不见似的。
百无聊赖之际,卫夙问过姬扬,他该怎么办·姬扬的回答只有两个字,熬着··谢逸的权力来自宪宗皇帝,先皇在位二十二年,从未真正脱离过他的控制,卫夙年幼登基,能奈他如何。
姬家的兵权,只能保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对他夺回大权,帮助不大··好在太皇太后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唯一的亲生儿子楚王还和他关系不睦,就藩几十年,从来不肯回京。
正面抗不过太皇太后,卫夙只能韬光养晦,积蓄力量,静待合适的时机··为了缓和与谢逸的关系,卫夙在宋国公谢宁为世子谢舟向重庆长公主提亲时,毫不犹豫说了同意。
哪怕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姐姐从小到大只爱恋过一个人,长宁王姬清··皇帝大婚,太皇太后和孙太后就皇后的人选产生了分歧,两人征询他的意见··卫夙想了想,说出了姬婉的名字。
和谢家有关系的女子,他不想娶,谢逸还嫌他对后宫的把控不够么至于孙家的表姐表妹,那是没有必要,他的母家不支持他还能支持别人么·听到卫夙的回答,太皇太后波澜不惊,只说了句皇帝喜欢就好。
孙太后稍有不满,可皇帝愿意,太皇太后也同意了,她再反对,也是无用的,就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见姬扬蹙眉不语,卫夙又道:“每次看到太皇太后看朕的眼神,朕都觉得他像是在对朕说,我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样,可我不在乎,随便你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这种感觉糟透了。”
有些话,皇帝在别人面前是不能说的,包括他的母亲孙太后,反倒是他从小就看不顺眼的姬扬,竟然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明白卫夙的不满不是冲着姬婉,姬扬暗自什么口气,不紧不慢道:“陛下稍安勿躁,我刚刚收到一个对你来说算是不错的消息。
涿州最新传来的密报,楚王病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真的”卫夙挑了挑眉,眼神晦暗不明·他对那位只见过一面的皇叔并无恶意,可楚王是谢逸唯一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倘若楚王不幸故去,对太皇太后将是很沉重的一个打击。
姬扬默然颔首,面容平静无波,她对楚王的了解,来得比皇帝更多·早在很多年前,齐闵王被太皇太后害死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死了,所以无论何时,他都不是皇帝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翌年开春,涿州送来丧报,楚王薨逝,卫夙略加思忖,赐谥号“慎”·正如姬扬预料的那样,楚王的死深深打击到了太皇太后,他大病一场,随即开始放权给皇帝,对权力似乎再也没了眷恋。
同年秋天,姬婉诞大皇女,卫夙初为人父,喜不自胜·仙游县主姬扬改嫁虢国公世子孙禹··永嘉六年,太皇太后驾薨,享年七十岁,谥号“端”。
在此之前,卫夙就已基本掌控了朝堂的各方势力,从此以后,他更是成了一言九鼎、不容置否的铁血帝王··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只要是皇帝开口说出的话,极少有人敢提出质疑。
或许,有一个人是例外··宣室殿内,卫夙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姬扬的到来:“仙游县主,你来了”·姬扬美目圆瞪,一脸怒容,低吼道:“你别跟我套近乎,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卫夙眼眸微眯,表情显得有点无辜:“朕故意什么了仙游县主,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姬扬完全不给皇帝任何面子,她一脚踏在御案上,愠怒道:“你别告诉我,你和临儿的事情,不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听说卫夙和儿子的传闻,姬扬真的是无语了,她严防死守这些年,避免了皇帝和兄长的进一步可能,可没等她庆幸上两天,转头一看,儿子被人拐走了,这算不算是前门拒虎,后门引狼。
对于姬扬的君前失仪,卫夙不以为忤,只是温和地笑道:“仙游县主,你说对了,还就真是临儿主动的,要不是他……朕原来也没想过……”卫夙觉得,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自小疼爱君临,要风给风要雨给雨,简直就是把人宠上了天,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君临占为己有。
反倒是君临,先对他生出了异样的心思,皇帝面对美人,一向是缺乏自制力的,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的··晓得卫夙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姬扬气得说不出话,要是皇帝先下的手,她还能冲着他吼一顿。
可要是自家的宝贝儿子自荐龙床,她就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了··她和君雅的婚事,从一开始就不被所有人看好,但是他们并不在意,面对外界的压力,两个同样骄傲和倔强的年轻人,表现出了难得的自制力和韧性,他们终归说服了各自的家人。
婚礼过后,有关君雅和姬扬的种种议论渐渐散去,不管他们的搭配是如何诡异,两家的家风又是如何迥然不同,亲都已经成了,仙游县主的的确确进了君家的门,再没什么好说的。
人们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当外界的压力不复存在的时候,君雅和姬扬由于个性不同引发的冲突全面爆发出来,震撼了两家人·最终,姬扬黯然离开了君家,君雅不曾做出挽留。
从君家出来的时候,姬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略加思索,就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君临的名字是君雅取的,上的也是君家的族谱,可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踏进过君家的大门。
君临是在长宁王府长大的,那时候姬扬在帮卫夙整顿和培训影卫,因为姬婉已经进宫,姬清就是回了京城,待在西城大营的时间也比在王府多得多·君临留在王府不能说没人照顾,但是乳母和丫鬟哪里比得上母亲和姨母细心,姬扬干脆就把儿子随身带着,她走到哪里,君临跟到哪里。
君临打从会走路起,就是和卫夙的影卫一起练功,进步神速是当然的,姬扬得意地告诉皇帝,她家儿子将来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时候,姬扬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君临放到姬婉那里,和元康公主一起玩。
元康公主是皇帝的长女,因为来得早,自然受到宠爱,而她的六个妹妹,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皇帝想要儿子,想得发疯,可惜宫里就是迟迟没有皇子降生··皇帝自己没有儿子,君临成天和元康公主混在一起,他难免就有些移情,对他格外偏宠些。
姬扬的第二任夫君是孙太后的侄儿孙禹·孙禹并不忌讳君临的存在,对他视若己出,就跟自己的两个儿子孙舒和孙野一样·只是君临到底姓君,而不姓孙,生父君雅也还在世,他常年累月住在继父家里,君家的面子上不好看,所以更多的时候,君临是留在长宁王府。
卫夙知道姬清不常在家,而他就是在,他的那个阴郁性子也不合适带孩子,便经常把君临接到宫里·姬扬想着他是长辈,并未太过在意,等她发现情形不对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姬扬细细咀嚼皇帝的话,等她回味过来,不由冷笑道:“陛下,你是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大哥的形象在塑造临儿吧,可他毕竟不是泥塑,不是你想要把他捏成什么样子,他就会是什么样子的。”
·卫夙默然,没有否认姬扬的话·早在永嘉三年,姬婉进宫不久,他就把姬清调回了西城大营·随着君臣两人接触机会的增加,卫夙逐渐发现,真实的姬清和他想象的,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说不上幻灭,只是有些失望,不管怎么说,他对他的忠诚是真的,这就够了··反而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君临,隐隐让卫夙看到了他期待的那个人·卫夙其实没有想过,刻意要把君临培养成什么样子,可在他的潜移默化下,君临仍然长成了他所期待的模样。
卫夙沉默了片刻,叹气道:“临儿此时就在宫里,你见了他,千万不要打他骂他·”·姬扬奉上白眼一枚:“我的儿子,我什么时候舍得碰过一个手指头了。
倒是陛下你,既然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言罢拂袖而去,再不与皇帝多言··君临今日沐休,正在未央宫陪着卫明玩。
看着他使完一套剑法,卫明用力拍着巴掌,小脸兴奋地通红:“临哥哥,你好厉害你能教教我吗”·君临放下剑,牵着卫明走到桌边坐下,捏捏他的脸颊,温言道:“小明儿,你以后是要当太子的人,你要学的,是知人任人,治理天下,行军打仗,抵御外敌这些事,自有别人替你去做。”
卫明懵懂地点点头,君临说的话,他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父皇说过,临哥哥最厉害了,听他的准没错,于是就把学武的心思都开了,拉着君临说起别的··发生在未央宫的事情,姬婉不可能有不知道的,她听宫人说了君临和卫明的谈话内容,浅浅一笑,笑容极美。
她是皇后,她的明儿会是太子,其他的,她就无所谓了··从永嘉十二年开始,卫夙连年对铁勒用兵,连续十年,不曾中止,打得铁勒如同丧家之犬··今夏,卫夙打算对铁勒发起最后一击,彻底瓦解他们对大衍北疆的威胁。
“打完这一仗,朕再也不想放你出去了·”抚着君临肩上的伤疤,卫夙幽幽叹道··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君临趴在地上看地图,感觉右肩有点痒,转头瞥了皇帝一眼:“陛下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卫夙汗颜,只听君临又道:“幽州和燕州东北两郡在扶余人手上,陛下怎么可能罢休”·卫夙不由怔忡了片刻,随即苦笑道:“扶余肯定是要打的,不过得缓两年,现在不行……”·君临翻过身来,躺在地图上,双手交叉放在脑袋下:“陛下,从铁勒回来,我要回家一趟。”
卫夙愕然,不解道:“你要回家,随时都可以,又没人拦着你·”这等小事何必向他汇报··君临见皇帝误解了他的意思,补充道:“不是长宁王府,我是要回琅琊君家。”
“君家你回去做什么”卫夙好奇了,他从未见过君临主动提起君家的事··君临晃了晃腿,猜测道:“不知道,我爹给我写信,说他想要见我,没说什么事。”
卫夙没有再问,姬扬虽说是和君雅和离了的,可君临是君家的人不假,君雅要见儿子,更是不需要理由,和铁勒的决战结束,他给君临放上三个月的假,让他好好回家玩玩。
永嘉二十二年的大决战之后,铁勒人在漠南彻底销声匿迹,卫夙大喜,重赏有功之士··可他没想到的是,君临竟然没有回京,直接回了琅琊老家·卫夙有点生气,但是没有发作,反正君临都回去了,不如让他玩得尽兴,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有什么帐,等他回来再算。
卫夙又失算了,他原以为君临玩上两三个月就要回来的,岂料这一年都要过去了,还没他任何消息·就在卫夙盘算着,要不要派个人去琅琊提醒君临一声的时候,姬扬沉着脸进宫了。
姬扬扔给卫夙一封信——君临亲笔写的——压抑着怒火问道:“陛下,你打算怎么办”·卫夙匆匆看完信,脸色又惊又喜,半晌方激动道:“你放心,朕会安排妥当,保证妥妥当当。”
姬扬摇了摇头,眼中的忧色远远超过喜悦,她真的想不明白,事情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永嘉二十三年,四皇子卫昭出世,大皇子卫明元服,被册封为皇太子。
不久后,君临自琅琊老家归来,带着两个孩子,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君非离,一个是他的儿子君情··卫明虽然已经封了太子,搬进了东宫,可他除了晚上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未央宫。
君临带着君非离进宫给皇后请安,卫明看到君非离有些好奇,就朝着他招了招手·君非离注意到了卫明的举动,可他初次进宫,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扭头看着君临。
君临拍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过去,君非离笑了笑,立即跑了过去··卫明拉着君非离在身边坐下,问道:“你是谁呀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君非离回道:“我是昭阳侯的弟弟,刚从琅琊来到渝京。”
卫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是临哥哥的弟弟,我也是哦·”·君临从椒房宫请安出来,卫明带着君非离跑过去,亲昵地牵着他的手,炫耀道:“临哥哥,我带你去看我弟弟,昭儿可漂亮了。”
君临神情一滞,顿下脚步问道:“太子喜欢弟弟”他的眼中闪过卫明看不懂的色彩··卫明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说道:“喜欢,比喜欢旭儿和晓儿多得多的喜欢。”
君临淡然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跟着卫明朝着偏殿走去·精致华丽的雕花小床上,刚刚睡醒的小皇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走近的人,露出了无齿的笑容。
第066章 出走··东山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镇外有座不高的山,因其位于小镇东面,便被人们叫做东山,东山镇的名字亦是由此而来·东山镇并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十家各式各样的店铺,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要到此赶集,五日一小集,十日一大集,每逢集市镇上都是异常热闹,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醉仙楼是东山镇最有名的酒楼,二楼临街的雅间里,卫崇荣看着摆在面前的琳琅满目的菜色一脸愁容··一直以来,卫崇荣都觉得自己不是个挑食的人,有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剔,极好养活。
如今到了东山镇,他才发现自己以往的认知是错误的,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食物是他不能忍受的··易州人嗜辣,卫崇荣是早有耳闻,却不是多在意。
毕竟,渝京就有易州人开设的餐馆,他尝试过,虽然不是很喜欢,但也可以接受·此番,为了追踪离书出走、下落不明的卫茂,他一路南下,追到了易州最南边的红河郡。
然后,卫崇荣很悲剧地发现一个事实,就是他在渝京吃到的所谓的易州菜,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易州菜,因为易州当地人做出来的菜,他根本就辣得吃不下去··来到东山镇之前,卫崇荣一路停留的都是各郡郡治,再不济也是各县县治,只要跟店家说明了菜里不放辣子,总能吃到可以入口的食物,最多就是味道古怪点,起码不会让人饿到肚子。
据密探回报,卫茂最后现身的地点就是东山镇,卫崇荣闻讯二话不说,拍马赶了过来·只可惜,卫茂出现在东山镇已经是三天以前的事情,卫崇荣来迟一步,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卫崇荣原打算,在镇上吃个午饭,再继续打探卫茂的消息,岂料醉仙楼的老板存心跟他过不去·他明明说了不要辣子,可是店小二端上来的每一个菜,偏偏都是辣得让人无法下筷子。
卫崇荣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小东子,把老板给我叫过来·”·坐在卫崇荣侧面的侍卫放下碗筷,委屈道:“世子爷,属下复姓东方,不叫小东子。”
“你去不去”卫崇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有,出门在外,你别随便乱叫,小心隔墙有耳·”·东方没有说话,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一通,起身出门去了,只看他的步伐,就知道是个顶尖高手。
不多时,醉仙楼的老板跟着东方上楼来了,进门就客气道:“这位公子,你还有什么要求”·卫崇荣抬眼看他,眼神很不友好:“我不是说了吗菜里不要放辣子,你们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每个菜都辣得要命……”搞得他本来就很不好的心情,现在是更加地不爽了。
听完卫崇荣的抱怨,老板一脸无辜,茫然道:“公子爷,我们醉仙楼一向是顾客至上的,你说不放辣子,我们肯定不会放,我们家的辣子可正宗了,十文钱一两呢,绝对不会浪费的。”
“你说什么这些菜都是没放辣子的”不等卫崇荣开口,东方先跳了起来··他虽然不像卫崇荣那样,辣到无法下筷子,可他还是觉得,这些菜辣得很够味道,吃起来非常过瘾,谁知老板竟然告诉他,菜里没有放辣子,那么辣味都是从哪里来的……·老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公子,你们都是外地来的吧”卫崇荣默然颔首,没有否认。
虽然寻找卫茂的行动是保密的,可他和东方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老板了然地点点头:“难怪如此,三天前有位公子也是这样,楞说我们没放辣子的菜放了辣子,最后饭钱都没付就走了,亏得他问路的时候,我还仔仔细细给他指路呢。”
三天前卫崇荣眼神一亮,忙问道:“老板,那位公子长什么样他往哪里去了”·老板闭口不言,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卫崇荣和东方。
卫崇荣眨了眨眼,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老板,我们不是坏人,我是出门来找弟弟的·我弟弟今年十八岁,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家里给他相中了一房媳妇,可他看不上,不肯娶。
而他看上的那个姑娘呢,家世又有点低了,跟我们家……咳咳,有点配不上,他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我弟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未单独出过远门,他这一走,家里的长辈全都慌了……”·见卫崇荣言辞恳切,说得有理有据,老板收起了原先的警惕眼神。
的确,无论是眼前的这位公子,还是三天前的那位,只看穿着举止,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这样的理由完全说得过去··卫崇荣一看有门,再接再厉道:“我弟弟前脚出门,我家祖母就急得病倒了,我爹急得不行,打发我出来找人,说是弟弟只要肯跟我回去,他想娶谁为妻,家里都不反对了。”
老板明显是被“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打动了,当即说道:“那位公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比你矮些,大约到你眉眼这个高度,也比你要白净些,鼻子和嘴巴有点像你,眼睛的话……”·“眼睛细长细长的,跟我完全不像,对不对”听到这里,卫崇荣已经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卫茂。
老板用力拍了一巴掌,激动道:“对,就是这样,没错·”没等卫崇荣问他,卫茂去了哪里,他马上又急道:“完了,令弟管我问的,是去南越的路。
这都三天了,他说不定已经过境了·”·“没关系没关系,有消息就好,谢谢你了·”卫崇荣说完用眼神向东方示意··东方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板,结了他们和卫茂两桌的账还绰绰有余。
老板收下银子,客气道:“两位公子,你们稍等,我让他们拿一口没用过的新锅出来,重新给你们做几个菜·”·卫崇荣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你给我们打点白饭,拿碟酱油过来就行。”
老板领命而去,卫崇荣幽幽叹了口气:“但愿他真是去了南越,而不是在玩声东击西·”·东方辣得吁气,一边吁一边问道:“三……公子去南越不奇怪啊,大小姐就嫁到了那边。”
卫崇荣拿起筷子,敲了下东方的脑袋说道:“说你笨你还不信,三哥为什么离家出走,就是不想被人找到,他去南越找姐姐,不是等着姐夫把他送回去吗换成是我,肯定是不会去南越的。”
东方吃痛,可又不能反驳,只能皱了皱鼻子,抓着卫崇荣的语病说道:“明明你才是弟弟……”·他正说着,店小二送来了新的饭菜,卫崇荣尝了尝,辣味还是有点,但是已经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就让小二把原先的饭菜撤了下去,他和东方两个专心致志地祭起五脏庙来。
吃饱喝足以后,卫崇荣和东方出了小镇,来到东山脚下··见四下无人,卫崇荣忍不住又敲了下东方的额头:“我和三哥站在一起,我说我是弟弟,别人都不会信吧。
再说了,三皇子离宫出走,这是多大的事,要是闹得人尽皆知,肯定会出问题的·”·东方揉了揉额角,吐槽道:“还说保密呢,你还不是把事情都交代地差不多了。”
·卫崇荣瞪他一眼,无奈道:“要不是先翰不适合插手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带你出来荼毒我的耳朵·”他说完抬腿往山上走去,东方不敢多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了山。
说起卫茂离家出走的原因,卫崇荣很无语,要是被他找到卫茂,非要狠狠揍他一顿不可··大衍的历代皇帝,不乏专情之人,可像英宗皇帝那样,一生只爱孝思皇后一人的,在卫明之前,并无第二例。
通常来说,只要皇帝有儿子,他专宠中宫,不纳嫔妃,朝臣们是不会有意见的··卫明的后宫只有皇后君非离一人,比起先皇时期可是冷清了不少·好在皇子们相继成年,陆续成亲生子,给偌大的皇宫增添了不少生气。
太子妃谢香是太子卫萱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娶进门的,两人成亲十余年,恩爱始终不减,唯一遗憾的就是,太子妃连生三女,太子至今无子·赵王卫兰于泰安四年大婚,王妃是越国公上官轩的嫡长女上官姹,两人已育有一子。
两位兄长都成婚了,下一个自然轮到卫茂·卫明和君非离并非顽固不讲理的人,也没给小儿子指定王妃的人选,说是让他自己挑,只要是世家出身的姑娘,他看中谁都没问题。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茂闻言可高兴了,毫不犹豫就报出一个让帝后二人听了直皱眉头的名字,霍莹莹··霍莹莹是武安侯霍青阳的外甥女,自幼跟着舅舅长大。
武安侯是朝中新贵,深得皇帝和秦王的信任,他镇守灵州十余年,令扶余人闻风丧胆,多年来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如果霍莹莹是霍青阳的女儿,卫明和君非离绝对不会犹豫,直接就要了这个儿媳妇。
可惜霍莹莹是外甥女,而且还不是普通意义上投靠舅舅的孤女,她的母亲霍青月曾被扶余人掳去,她是卫昭打下灵州以后才被霍青阳找到的,她的生父是谁,根本没人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个扶余人。
卫茂原本以为,父皇母后有承诺在先,他和霍莹莹的婚事不会受到任何阻拦,谁知他们都不表态,不由有些急了·君非离问儿子,喜欢霍莹莹什么,是因为当年春猎时的救命之恩吗。
卫茂回答说,起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希望霍莹莹能成为他的王妃··君非离不是很能接受霍莹莹的身世,但他也不忍心儿子失望,就和卫茂商量:“茂儿,这个消息太意外了,我和你父皇暂时没有主意,你让我们商量下,商量好了再告诉你答案。”
卫茂见事情还有转机,点头同意了·卫茂退下后,卫明问君非离:“你想遂了茂儿的心意”·君非离沉默不语,半晌方沉吟道:“只是王妃的话,霍姑娘的家世倒也勉强,只是……”在大衍,世族和寒门的分界太明显了,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出身寒门的皇后,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再则说,君家虽然不是世族,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寒门,更何况他还有君临那样一个简在帝心的兄长··霍莹莹说是跟着舅舅长大的,不过霍青阳常年戍边,她更多的时间是住在秦王府里。
为了解霍莹莹的性情和为人,君非离特意召卫昭进宫了一趟,如果卫昭也说没问题,他就不打算反对了··岂料卫昭一听这事就摇头道:“皇后殿下,这桩婚事不妥,我不赞成莹莹进宫。”
“此话怎讲”卫昭的反应完全在君非离的意料之外,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卫昭皱了皱眉,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莹莹心有所属,而那个人,并非湘王。”
湘王是卫茂的封号,卫明登基当年,就册封了卫萱为太子,卫兰为赵王,卫茂为湘王··“心有所属”君非离微微蹙眉,似乎是没有想到,他的儿子竟然是在单相思,下意识问了句:“是荣儿吗”霍莹莹养在秦王府,跟卫崇荣算是青梅竹马,两人有情也是正常的。
卫昭闻言一怔,回过神,苦笑道:“不是的,荣儿和莹莹情同兄妹,并无男女之情·”·君非离摆摆手,示意卫昭不用再说出那个人是谁·原本他是想着,如果霍莹莹人还不错,和卫茂又是情投意合,看着儿子的面上,他就咬牙成全了这桩婚事,免得卫茂心里不舒服。
可是谁能想到,人家姑娘根本没有这个意思,纯粹是卫茂剃头担子一头热,一厢情愿··后面的事情其实就很简单了,君非离直接告诉卫茂,他不允许他和霍莹莹的婚事。
卫茂不服气,追问为什么,莹莹多好啊,比上官姹好多了,比起谢香也是丝毫不差··君非离见儿子执迷不悟,只得说了实话,霍莹莹的确不错,可问题是,她不愿意嫁给他。
卫茂哪里肯信,霍莹莹对他那样温柔,怎么可能对他没意思,肯定是君非离派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吓到了她,所以才不敢答应嫁给他·他亲自去找她,向她说明情况,霍莹莹必然会允婚的。
卫茂找到了霍莹莹,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反正卫茂回宫的时候一脸倍受打击的表情··霍莹莹不肯进宫,卫茂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君非离就亲自挑了湘王妃的人选。
卫茂闻讯很是抵触,说他谁也不想娶,君非离如何可能答应,卫茂头脑发热,就离宫出走了··于是,寻找三皇子的任务就落到了卫崇荣头上·首先,他是秦王世子,保密性不用担心;其次,他武功高强,安全性也有保证;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和卫茂的出走,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第067章 花魁··卫崇荣觉得自己很冤枉,真心很冤枉,他不就是不小心把霍莹莹喜欢的人是谁告诉了卫茂么,结果就被一脚踢出京城来了,还踢到东山镇这样的鬼地方,差点没被饿死。
要知道,皇帝伯父他们给卫茂选妃的事他不知道,卫茂想娶霍莹莹进宫的事他不知道,就是皇后召了卫昭进宫问话,他父王也没跟他说过谈话的内容,卫茂问他知不知道霍莹莹喜欢谁,他当然会告诉他,正好让他知难而退。
霍莹莹那样的女人,根本不是卫茂可以驾驭的,他告诉他真相,完全是抱着救他出苦海的想法··卫崇荣哪能想到,卫茂这般不堪一击,更没想到,他出逃的计划做得还挺周全,简直是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
他从渝京追到红河郡,中途几次失去卫茂的消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红河郡位于易州西南,东面挨着南越国,西面接壤朱夏国,沿着红河往下走上几十公里,便是暹罗国。
东山镇是红河郡最南端的一个镇,卫茂在这里失去消息,简直是给人出了个天大的难题··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站在东山的山顶上,同时能看到三国的领土,若无其他线索,想要猜出卫茂的去向,根本不可能。
卫崇荣看了半晌,突然说了句:“我觉得三哥是早就有预谋的·”·东方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好奇地问道:“世子爷是如何看出来的如果霍大姑娘没有拒绝三皇子,他根本就没必要离家出走,短短几天时间算不上是预谋吧。”
卫崇荣拍拍东方的肩膀,示意他往边上挪点,一脸无奈地解释道:“三哥若是没有预谋,我们路上怎会遇到那样多的假消息,还有东山镇这个地方,他不专门研究地图绝对想不出来。”
东方听得懵懵懂懂,只是叹息了句:“三皇子真是眼神不好,看上谁不行,偏要看上霍家大姑娘,甭说霍大姑娘不愿意,她就是点了头,陛下和皇后也未必能同意,如果是霍二姑娘……”·卫崇荣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东方的话:“霍二姑娘更不行,她还没断奶呢。”
东方缩了缩肩膀,不敢再开口了,他家世子爷真是不好伺候·却不知,卫崇荣也在心里抱怨,东方除了武功,没有一样比得上拓跋先翰,什么都得给他说得明明白白,用着真不顺手。
可惜卫茂眼下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拓跋先翰,他只能把他留在渝京,帮他盯着其他事情··主仆两人在山顶等了一会儿,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从远方飞过来,准确地落在卫崇荣肩上。
卫崇荣抓起鸽子,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纸条,拿起来迅速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卫崇荣从石头上跳下来:“小东子,我猜对了,三哥没去南越,他去了朱夏。”
东方跟着跳下来,无力地辩解道:“世子爷,我说过很多遍了,东方是我的姓,不是名·”·卫崇荣不以为然,挑眉笑道:“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是什么。”
东方立即闭口,再不跟卫崇荣讨论这个话题,比起他糟心的名字,小东子都不算什么了··神川皇朝之前,易州仅有北方二十五郡是属于中原的,南方二十四郡则是天纵奇才的神武大帝从土著人手上硬抢过来的,一直保持到了真皋人统治的元正皇朝末年。
元正末年,天下大乱,地处西南的朱夏趁机出兵,侵占了易州西南十四郡··长久以来,大衍皇朝的心腹大患都是纵横大漠、屡犯边境的铁勒人,对南疆的失土,实在无力顾及。
先帝在位初期,朱夏两次犯边,镇南侯上官翊在朝廷无力增兵的情况下,不仅守住了易州,还硬生生地从他们手里抢回来六个郡,红河郡便是其中之一·朱夏见识到了大衍的国力,再不敢轻举妄动,安分守己了几十年。
卫明登基后,一改先帝的锐意进取、四处扩张,改走轻傜薄赋、与民休息的路线。·毕竟,先帝南征北战几十年,战果固然丰硕,为大衍收回了不少失土,还开拓了灵州·与此同时,先帝也把几代皇帝积累的国库打光了,卫明若是不改先帝的政策,绝对是自寻死路··先帝驾崩当年,朱夏进犯易州夷安郡,卫明派长宁王姬辛南下御敌,成功瓦解了朱夏人的攻势。
随后,姬辛常驻易州,朱夏国君虽有心抢回失去的六个郡,却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泰安元年,昭阳侯君情带着七岁的长子君华和刚满周岁的次子姬卉奔赴夷安郡,全家团圆。
在那之后整整六年,卫崇荣和君华都没有见过面,只靠每年几封书信联系·这次寻找卫茂,卫崇荣还曾想过,要是他去了夷安郡,他就有机会见到君华了,谁知卫茂竟然来了红河郡。
红河郡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情况非常复杂,卫崇荣当时收到消息就有很不好的预感·偏偏卫茂生来就是和他作对的,他到了红河郡还不罢休,而是从东山镇出境,直接去了朱夏。
“世子爷,我们就这样直接追过去吗”回到镇上,他们买了些朱夏的服饰··卫崇荣看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叮叮当当的首饰,心情很不愉快,不悦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带着千军万马打过去”他倒是不介意,可是皇帝伯父那边,是不可能给他派兵的。
见卫崇荣误解了他的意思,东方急忙解释道:“世子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三……公子他,不是自愿去的朱夏,而是……”被人骗去,或者干脆是掳去的。
卫崇荣叹了口气,无语道:“我当然有想过,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必须隐瞒身份进入朱夏,悄悄打探三哥的下落·还有,你既然记得三哥是三公子,为何就不记得我是四公子呢”·最初,卫崇荣断定卫茂去了朱夏,是出于对他性格的了解。
因为卫茂这个人,有着强烈的逆反心理,你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想要去做什么,只要他的脾气上来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但是后来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卫茂的身手远不及他,离开了大衍的范围靠什么自保是个很严峻的现实问题·他若是去了南越,有大姐姐罩着,想必安全问题是有保障的·可他要是去了朱夏,身份一旦被人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卫崇荣不认为卫茂能任性到那样的程度,他就是再逆反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因此,卫崇荣在收到飞鸽传书的时候,就已经预设过了最糟糕的情况,即卫茂的行动有可能不是主动的。
然而不管怎么样,皇帝伯父给他的命令是找到卫茂,他不可能半途而废的··七日后,朱夏国都,倚飒城··倚飒地处南方,四季如春,便是深秋时节,整座城池也是沐浴在轻暖的阳光下。
东方跟着卫崇荣,从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又七拐八弯地走了一会儿,走到一处安静的大宅前··东方见卫崇荣站在宅子前面不走了,忙上前应门,半天没人答应·他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转头看了眼卫崇荣,却见他轻轻点了下头,于是更加用力地拍起门来。
过了很久,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站在门后,轻笑道:“我说这位公子,我们百花苑都是晚上开门迎客的,你大清早就来叫门,是不是太急了”·东方一脸写着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直到闻到门里传来的浓郁的脂粉味道,再联想到那句“晚上开门迎客”,瞬间恍然大悟,闹了个面红耳赤,更不知该说什么了。
卫崇荣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个红色的香囊递过去,低声道:“麻烦交给凌霄夫人,就说故人来访·”那妇人接过香囊,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说了声两位稍等,就关门转身进去了。
东方扭头看着卫崇荣,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家世子爷竟是这样的人··卫崇荣当然看到了东方鄙夷的目光,可他眼下不便解释,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东方缩缩脑袋,把头埋了起来,心里却在想着,他才不要和世子爷一起同流合污··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多时,大门再度打开了,还是之前那个妇人,脸色却要变得客气许多,她对着卫崇荣和颜悦色道:“公子里面请,我们夫人请你在秋水院稍候。”
说完就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去了秋水院··一路行至秋水院,整个百花苑非常安静,进入东方视线的,只有几个干活的小厮··到了秋水院,领路的妇人让人灭掉了燃着的熏香,又给他们上了一壶茶,就告退了。
东方从不喝茶,拿着个茶杯在手里抛来抛去,里面的茶水却没有一滴掉落出来·他晓得此地不宜多言,可是心里实在好奇有点憋不住,就用眼神问卫崇荣,这里是不是有他们的自己人。
卫崇荣正襟危坐,端着杯茶水慢慢品尝,他见东方挤眉弄眼的,笑问道:“小东子,你眼睛里面进沙子了吗”东方气得说不出话,也不跟他分辨自己的名字不是小东子了。
等到卫崇荣开始喝第二杯茶,凌霄夫人才姗姗来迟,她未语先笑,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凌霄夫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笑起来的样子很甜美。
东方看得有点呆了,不是他没有见过美女,而是这位凌霄夫人的气质,完全不像是风尘之地出来的女人·然后,他便感觉自己的右肩被人拍了下,卫崇荣对他道:“小东子,外面守着。”
东方颔首,起身照办·卫崇荣和凌霄夫人的谈话没有进行很久,他还没有琢磨明白,百花苑和大衍的关系,凌霄夫人就从屋里出来了,示意他进去,卫崇荣在里面等着他。
“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知道卫崇荣是来办正事的,东方对他的感观有所好转··卫崇荣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上躺下,惬意道:“睡觉,等到天黑。”
东方嗖地滑了过去,趴在软榻边上,用传音入耳问道:“晚上有谁要来吗”·卫崇荣同样用传音入耳回道:“晚上是百花苑一年一度的花魁宴。”
他见东方面色一沉,眼中再度浮现鄙夷之色,方继续道:“朱夏很多王公贵族都会来此,包括他们的二王子图朵·”·“图朵好奇怪的名字,像个女人的。”
朱夏不像南越,和大衍少有通商往来,东方以前都在北面执行任务,对他们很不了解,偏偏卫崇荣还是个沉默是金的,更是搞得他一头雾水··卫崇荣闭目养神,貌似不经意地说道:“小东子,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刚才这句话不要当着图朵的面说出来,他最恨有人说他像女人了。
美人面,蛇蝎心,说的就是图朵这样的人·”·要不要这么巧东方目瞪口呆,他明明说的是图朵的名字像女人,结果世子爷告诉他,那位二王子长得也像女人,真是奇了怪了。
好在他对女人没兴趣,对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同意没兴趣··见卫崇荣没了声音,东方以为他睡着了,盘腿坐在地上,打算练会儿功·谁知卫崇荣幽幽飘来一句:“小东子,我发现你好像很在意我来百花苑的目的,你是不是在暗恋我啊”·打击来得太突然,东方差点走火入魔,好容易才平复心境,而那位罪魁祸首的世子爷,却是真的睡着了。
死死盯着卫崇荣好看的侧脸,东方在心里补充道,我对长得像男人的男人也没兴趣··卫崇荣一觉醒来,已是日落西山·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东方推门进屋,手上端着个托盘。
卫崇荣整理了下衣服,和东方一起用了晚膳,便离开了秋水院,去看外面的花魁宴··花魁候选人共有十位,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起初,卫崇荣的兴趣根本不在花魁身上,他更关注的是竞拍花魁的人,他看到了图朵。
竞拍开始之前,花魁候选人要上台表演才艺,有人弹琴,有人唱曲,有人跳舞……·虽然美人们全都蒙着面纱,可他们曼妙的歌喉,婀娜的舞姿,仍然迷得人如痴如醉。
就在卫崇荣想着,该要如何接近图朵的时候,他听到了一段悠扬的笛声,立刻转过头向台上看去··只不过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变了,变得狠厉无比,吓得身旁的东方一个哆嗦。
在东方的印象里,卫崇荣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虽然有些时候爱捉弄人,可他很少有真正生气的时候·在他手下做事的人,便是犯了错,他也是赏罚分明,绝不会随意迁怒。
然而此刻,东方能够感觉到,卫崇荣是真的生气了·尽管他的表情看起来,与平时并无异常,可是他的眼神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熊熊怒火,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唯一让东方感到庆幸的是,卫崇荣没有流露出一丝杀机,他就是单纯是在生气。
·第068章 重逢··见卫崇荣怒意高涨,完全沉浸在生气的情绪里,对周遭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东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提醒道:“公子,其他人都在入座了。”
卫崇荣被他一碰,骤然醒过神来,强迫自己不再往台上看去,免得越看越生气,失去理智,他带着东方,找了个视野还算不错的位置坐了下来··百花苑的花魁宴,参与来宾的座次可不是随意排的,除了像图朵那样身份傲然的,其他人依据的都是以往的消费金额。
卫崇荣坐在那个位置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位一掷千金的主儿··来到朱夏,卫崇荣用的身份是南越富商之子,朱夏虽然不和大衍通商,可他们和南越的贸易往来却很频繁,因而在倚飒城的大街小巷,能看到许多来自大衍的商品。
先前的集体表演只是花魁宴的序幕,不过是为了让来宾对参选花魁的资质有个大致了解··接下来的个人才艺展示才是重头戏,因为每个花魁候选人表演完毕都要当场竞拍,全场竞拍结束,身价最高的那个便是今年的花魁,一目了然,毫无争议。
按照卫崇荣的本意,他参加花魁宴只是凑个热闹,最多就是中途帮着抬抬价,以报凌霄夫人的人情,不必真的拍个美人回去,他的主要目的是想办法接近图朵··但是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之后,卫崇荣瞬间改了主意,不管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想要做些什么,他都必须把他拍下来,不能让他再胡闹下去。
花魁候选人的出场顺序和方式都是精心编排过的,每人各有特色且与前面的迥然不同,便是在座各位都是阅美无数之人,也不由得眼前一亮,纷纷挥舞着银票叫起了高价。
·一连出来七位美人,除了第五位那里出了点小小的波折,竞拍价格节节飙升,已经到了让很多人望而却步的程度,可是还有一些人,仍在按兵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卫崇荣大致观察了下,发现多数人都只是在跟风,就是只要价格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别人出价,他也跟着出价,并不在意美人的风格和类型·对于这部分人,卫崇荣没有放在心上,搞定他们很容易,出价在他们的心理价位之上便可以了,倒是始终不动声色的图朵,让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朱夏不像大衍,对后宫嫔妃的出身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美人就行,越美越好·图朵的母亲便是出身青楼,年轻时有朱夏第一美女之称,被慕名而来的国君接进了宫。
图朵完全继承了来自母亲的美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他的姬妾和属下,都不乏因看他看入神了从而误了正事被罚的事迹,他的美貌程度,由此可见一斑··卫崇荣就不明白了,图朵本身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他为何还对收集美人如此热衷。
据他打听到的消息,这位朱夏二王子自从成年起,每年都来百花苑竞拍花魁,每回都能抱得美人归··他想要看美人,自己照照镜子不就好了,绝对的人间绝色,何必还要摆上一屋子,收集再多也没有一个赶得上他的,有什么意义呢,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剩下的候选人还有三位,即将出场的那位已经站在了舞台边上,她不是卫崇荣要等的人··卫崇荣不禁担心,凌霄夫人会不会把他家小猴子放到压轴去了,她应该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就有点麻烦了,在朱夏的地盘上和图朵抢人难度不亚于从老虎头上拔毛··更麻烦的是,一旦开罪了图朵,走他这条线追查卫茂的下落,就会走不通了。
就在卫崇荣使劲磨着后槽牙的时候,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上了台,他脸上虽然蒙着面纱,可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仍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只见他双手持剑,似乎想要表演一段剑舞。
音乐响起,台上的人双腕一翻,挽了两朵剑花,踏着节拍舞动起来·卫崇荣虽然很生气,可他不得不承认,小毛孩子这段剑舞编排很好,既不过分柔媚,也不过分刚硬,刚柔并济,恰到好处。
一曲舞毕,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几个性急的,已经在开始喊价了··卫崇荣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小猴子逮回来,不过他却并不急着出价,而是暗自观察着都有哪些人在参与竞拍。
图朵仍然安坐如山,让他稍微感到踏实了些,不用和他直接对上那就是最好的了··众人的出价越来越高,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最高价,不过参与竞拍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竞争对手还剩下最后三四个的时候,卫崇荣拍了拍东方的肩膀,示意他也参与喊价··东方看戏看得正热闹,乍听到卫崇荣的要求,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们不是来看戏的,怎么还要参与,这到底怎么回事。
卫崇荣没空给他解释,只是用脚踢了踢他,让他不要磨磨蹭蹭耽搁时间··东方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执行力特别强,不管明不明白,只要是卫崇荣吩咐下来的事情他都会照办的。
于是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喊出一个今天晚上从未出现过的价格··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先前的竞拍者坐了回去,看样子是要退出争夺了··卫崇荣盘算了下,如果没有新的竞争对手,少则一轮,多则两轮,他就能成功了。
果然,东方报价以后,只有一个人喊了更高的价格,东方再把价格提上去,他也放弃了··卫崇荣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心里已经在琢磨着,待会儿要如何收拾那只不听话的小猴子。
岂料好事多磨,拍卖师第三遍问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时,图朵的随从站了起来,报出了压过东方的价格·卫崇荣心头顿时一紧,他不心疼银子,可要是图朵参与进来,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了。
身着白色纱衣的少年拎着剑站在台上,灵动的目光转来转去,却不曾落到卫崇荣身上··他在看着图朵,见他一直不动声色,心里不由有些焦急,面上的笑容却是愈加甜美。
终于,图朵的随从报价了,少年心头一喜,觉得事情尘埃落定,谁还敢跟二王子抢人不成··不想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和图朵一较高低·少年有些好奇,就把视线挪了过去,报价的人他不认识,但在那人身后,他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他绝对不想见到的人,脸色不由有些发白。
图朵是百花苑的常客,通常只要他出手,其他人都会自觉退让,以免和他发生冲突,招来报复··难得遇到有人不买他的帐,图朵感觉有些新奇,往卫崇荣这边看了一眼。
卫崇荣虽然对他家小猴子志在必得,可他不能让其他人看出他的心思,所以发现图朵看他的时候,他朝他勾唇一笑,还抛了个媚眼过去,以证明自己对美色的喜爱是无差别的。
图朵嫌恶地瞪他一眼,把头转了回去,下一轮的竞价,他没有让人再参与··见图朵自己退出了争夺,卫崇荣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曾想,有人把他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压轴登场的美人艳光四射,图朵以无可争议的最高价格将他拍下,花魁宴圆满落幕··曲终人散,各回各屋·卫崇荣让东方去盯着图朵的行动,自己愉快地哼着小曲回了屋。
虽说接近图朵的目的没有达到,但是他家小猴子的清白保住了,还是一桩可喜可贺的事情··卫崇荣推门进屋,屋里没有点着烛火,可他内力深厚,目能夜视,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色就能看清,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他故意加重了步伐,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了过去··听到他的脚步声,少年非但没有起身迎接,反而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卫崇荣好笑地挑了挑眉,心道小猴子这是认出他了,不然不敢这样放肆的。
他走到床边站住,伸手拍了拍少年略显单薄的肩头,不料人家根本不理他,而是拉起了被子,把脑袋整个蒙住··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崇荣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侧身在床边坐下,连人带被子将床上的少年拥入怀中,轻声道:“小猴子,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认出我来了,快点出来吧。
你要再不出来,小心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君华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追问道:“小心你要如何”·卫崇荣握住他的肩膀,细细打量他的五官。
先前蒙着面纱的时候,任谁看了君华的眼睛,都会觉得定是个国色生香的大美人,只有看到他的脸才会发现,这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老实交代,是谁让你胡来的你不给我把话说清楚,小心我打你屁股”卫崇荣想想都在后怕,图朵心性狠毒,对人从不留情,君华落到他的手上,不被人吃干抹净才是怪事。
“你敢”君华挣脱卫崇荣的钳制,不服气道:“我哪里有在胡闹,我是知道三公子在红河郡失踪,而同一时期,二王子的人在那里出现过,才特意来到倚飒城打探消息的。”
卫崇荣皱了皱眉,满脸写着不相信,压低声音问道:“你真不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君华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得到了爹爹的允许的,不信你回去可以问他。”
找到卫茂之前他们不可能回去大衍,卫崇荣根本无从求证,等他们回去了,也就无所谓了··卫崇荣凝神看他,见君华目光清明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不由感叹君情真是够开明的,他像君华这个年龄的时候,卫昭从不放他单独执行任务,不过君情可能也没想到,君华的胆子能有这样大。
他想了想,沉声问道:“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卫茂从渝京出来,一路往易州方向走,卫明除了派他追踪,也有通知驻守夷安郡的姬辛派人拦截,君华若是跟着人出来,倒也说得过去。
君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卫崇荣的话,红扑扑的小脸显出些许得意··卫崇荣又问道:“但是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对不对”君华是长宁王长子,又是昭阳侯世子,晓得他身份的人,决计是不敢让他扮成花魁接近图朵的,因为没人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君华垂下脑袋,一言不发·卫崇荣说对了,他爹让他出门,不过是同意他参与找寻卫茂一事,并没允许让他进入朱夏·但是这些事情,他不打算告诉卫崇荣,说了真会被他打屁股的。
卫崇荣叹了口气,伸手揉揉君华的脑袋,他都已经在这里了,他再说什么也是没有意义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卫茂的下落,其他事情,等到回到大衍以后再清算也是不迟的。
君华抬首看他,义正言辞地抗议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再随便揉我的脑袋·”·卫崇荣笑笑,顺手在他脸上捏了把,小猴子长大了,脸上不像小时候肉肉的,捏着没那样舒服了。
只是,他的脸怎么那样烫啊,难道是生病了,卫崇荣忍不住又摸了下,惹得君华往后一躲··“荣哥哥,你别碰我,你的手好凉啊”君华晃着脑袋躲开卫崇荣的手,呼吸稍显急促。
卫崇荣灵机一动,陡然明白过来,他从床榻上跳起来,先把桌上燃着的熏香给灭了,又把窗户推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透进来·都是他的疏忽,百花苑这样的地方,点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香,肯定是有助兴的作用的,小猴子年纪小,未经人事,又在屋子里等了他许久,会中招也是难免的,好在药性并不算强,只要及时纾解了,对身体并不会有什么伤害。
君华茫然了一会儿,显然也是发现了熏香的作用和身体的变化,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带着哭腔颤声道:“荣哥哥,你别过来”·卫崇荣是过来人,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君华竭力压制的喘息,当然明白他在做什么,下意识地问了句:“小猴子,要不要我帮忙”··第069章 共浴··“不要你别过来”君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
卫崇荣转头一看,只见君华已经把自己整个人像蚕茧一样裹进了被子里··卫崇荣忍俊不禁,轻轻笑了笑,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小孩子,脸皮这样薄,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卫崇荣想归想,君华不想被他看见,他也没有故意闹他,而是远远走开了··前世,卫崇荣说是和君华一起长大的,其实两人的关系多数时候都很疏远·毕竟,他们一个是被卫夙养在身边,寄托着全部的希望和思念,另一个却是看着就不顺眼,恨不得他自生自灭的。
只是朝局被上官家所控制,卫阳势单力薄,无人可用,他们两个才渐渐走得亲近了些··然而,那个时候的卫崇荣,眼里心里只有卫阳,别的什么也看不见,君华偶尔提醒他,对卫阳不要太掏心掏肺,他不但不感激他的用心良苦,还会嫌他多事,故意挑拨他和卫阳的关系。
事实上,卫阳已经对卫崇荣起了戒心,如果他及时收敛,一切或许还有转机··可惜他没有那样做,当卫阳意识到,他已经离不开卫崇荣的时候,多疑的皇帝慌了。
他不允许任何不被自己控制的事情发生,所以卫崇荣必须死,只有他死了,他才能安心··很多年后,卫崇荣终于想明白了,曾经的君华为他付出了多少,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如今的君华是幸福的,双亲健在,双腿无恙,卫崇荣更是尽情地宠着他·即使是在他们分开的这几年,不管君华说他想要什么,卫崇荣都会为他办到,他看不得他不开心的样子。
不多时,君华从被子里钻出来,抬起脑袋左看右看,却没看到卫崇荣的身影··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他,就听见卫崇荣的声音从窗外飘了进来:“小猴子,我能进来了么”他的语气波澜不兴,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浅浅笑意。
君华的脸原本只是有点微红,听到卫崇荣的话,瞬间变得通红,就像两只熟透了的虾子··他就知道,卫崇荣就算背着不看,也是什么都听见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荣哥哥,你回来吧。”
卫崇荣从窗外跃进来,几步掠到床边,逗着君华笑道:“小猴子,原来你真的长大了”·君华红着脸瞪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害羞的眼神全无威慑力。
卫崇荣不敢再逗了,忙把话题岔开道:“小猴子,你要不要洗个澡我看你一身都是汗……”·君华早就觉得身上粘乎乎的不舒服,赶紧点了点头:“这里有地方可以洗澡吗”·卫崇荣汗颜,无语道:“你不是应该比我更熟悉这里才对吗”·君华无辜地辩解道:“我之前不住在这里,而且有倾城哥哥在,我什么事都不用管的。”
“倾城是谁”听到这个名字,卫崇荣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君华趴在床边,伸手去摸自己不知踢到了何处的鞋子:“就是今天的花魁啊。”
卫崇荣恍然大悟,咬牙道:“倾城才是按照计划要接近图朵的人,是不是”他就说嘛,姬辛做事一向很靠谱的,潜入朱夏接近图朵这种高难度任务,怎么可能交给君华负责,原来另有他人。
·君华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卫崇荣的话,他刚才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只鞋子··卫崇荣把君华拉起来,朗声道:“你别找了,我抱你过去·”·他刚把人横抱起来,就听到君华一声惊呼,忙低头看去,只见他手忙脚乱伸手去扯自己的裤子,可惜动作慢了半拍,没能扯到,于是没有系上腰带的亵裤顺着他的小腿滑到了地上。
君华吓傻了,愣愣地说不出话,最后自暴自弃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卫崇荣见状哈哈大笑:“要不要这么害羞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洗过澡呢,没有什么没见过的……”卫崇荣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君华不但没把手拿开,反而羞得颈脖子都红了。
抱着君华到了净室,卫崇荣把他放进灌满热水的浴桶,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君华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在水里伸了个懒腰,他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脱得干干净净的卫崇荣,顿时傻了眼,磕巴道:“荣、荣哥哥,你要干嘛”·“我要洗澡啊。”
卫崇荣的回答理所当然,“这样大一个浴桶,装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一起洗澡不是更好,何必浪费呢,我们以前又不是没在一起洗过……”·君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没等他想清楚,卫崇荣已经踩着梯子进来了。
浴桶边上的架子上挂着搓澡巾,卫崇荣随手摘了下来,塞到君华手里:“帮我搓搓背·”·君华接过搓澡巾,有些不知所措,卫崇荣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催促了一声。
君华抬手拍拍脸,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一起洗澡,互相搓背,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便开始给卫崇荣搓背,刚搓了两下他就停住了,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卫崇荣闻言一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君华问的是他背上的伤口,笑着回道:“前年冬天,我和先翰去了阿尔斯兰岭打猎,不小心遇上一头黑熊,被它拍了一巴掌……”·话说到一半,卫崇荣感觉身后的动静不对,忙转过身去,却见君华眼尾通红,忙捧住他的脸,劝慰道:“小猴子,你别哭啊,那头黑熊后来被我杀了,我的伤也都好了,没事的。”
君华吸了吸鼻子,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跟你要雪狐毛做的围脖,你也不用去冒险了,更不会受伤的,都是我不好……荣哥哥,对不起”·“真的不关你的事,小猴子,快别哭了”从小到大,卫崇荣最见不得君华的眼泪了,只要他一哭,他就手足无措,“再说我去阿尔斯兰岭,也不是为了你一个人。”
“你还为了谁啊”卫崇荣的话成功地转移了君华的注意力,他下意识就问道··卫崇荣拿起挂在旁边的干布巾,一边给君华擦脸上的水,一边解释道:“你知道的,前两年我爹爹的身体不大好,鲁王内君开的方子上面,有几味药只有阿尔斯兰岭才有,所以……”·君华听说自己的雪狐毛围脖只是顺便的,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松了口气,他把卫崇荣的身体扳了过去,继续给他搓背,搓到早已愈合的伤口时,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常年习武的关系,卫崇荣的身体非常漂亮,肌肉明晰,线条流畅,君华搓着搓着,脸上又红了,还下意识拿自己做着对比,再过几年,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身材啊··卫崇荣见他搓地不紧不慢,不禁说道:“小猴子,你再磨蹭下去,水就要冷了。”
君华抬起头,面红耳赤道:“没关系,让他们再加点热水好了·”·卫崇荣抬手扯了扯墙边垂下的细绳,只听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不一会儿,小门那边传来声音:“这位爷,是小的把水送进来,还是把水放在门边”·君华贴到卫崇荣的耳边说道:“我不想要他们进来。”
卫崇荣立即扬声道:“水放下,人不用进来的·”·“好的·”一人高的小门上还有道更小的门,两桶热水从那里被推了进来。
卫崇荣爬出浴桶,提起热水加了进来·君华拿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他·卫崇荣注意到了君华的小动作,没有点破他,只是唇角微扬,向上翘起些许弧度。
轮到卫崇荣给君华搓背,动作就快了许多,不过还是很温柔,让他心里乐滋滋的··洗完澡,卫崇荣拿浴巾随手一裹,就把君华抱回了床上,然后在他身边躺下··他白天睡了一天,晚上肯定是没睡意的,不料君华虽然折腾了一天,可是和他久别重逢,精神也是兴奋到不行,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拉着他说话。
“荣哥哥,你怎么一直没来看过我”君华记得很清楚,爹爹带着他和弟弟离开渝京的时候,卫崇荣信誓旦旦答应了他,有空就去夷安郡看他,结果他眼巴巴等了五年,他都没有去。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崇荣歉意地笑笑:“小猴子,真是对不起我其实早就想来看你的,可就是一直没机会·之前是在宫学读书,后来便是爹爹的事……今年好容易有了点空闲,谁知道三哥他……”·说起卫茂,君华也是满脸怨念。
要不是他到处乱跑,卫崇荣就能到夷安郡看他,他们可以到处惬意地玩玩·不像现在,见是见到了,却是一点都不轻松,哪里还有心思去游山玩水··见卫崇荣面露愁容,君华正想劝他两句,窗外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音。
卫崇荣坐起身来,小声道:“进来,我们都还没睡呢·”他刚说完,一道黑影就从窗口跃了进来··“小东子,你都看到什么了”卫崇荣问道,他让东方盯着图朵和倾城,稍有异动就向他禀报。
东方不说话,先是看看卫崇荣,再是看看君华·卫崇荣以为他在担心君华的身份,便道:“小东子,你说吧,小猴子不是外人·”说完发现他们的称呼竟然有点像。
东方仍然不肯开口,而是死死盯着卫崇荣·卫崇荣凝神看他片刻,愣是从他眼中看出了“这样小你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不是人”长长一串话,忙分辩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别误会。”
其实,东方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单纯觉得接下来的话题有点血腥,君华看起来年龄不大的样子,他怕吓到他,想要问问卫崇荣,是不是让他回避一下··结果倒好,卫崇荣误会了他,而君华又误会了卫崇荣,紧张地问道:“荣哥哥,你和他——”他抬手指了指东方,“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怕他误会”·卫崇荣一看到东方眼中嫌弃的色彩就明白,他理解错误了,忙道:“小东子,有话直说,不要再绕弯子。”
至于君华提出的问题,直接被他忽略了,这个完全不是重点··东方抱拳回道:“那个图朵二王子,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说他是‘美人面,蛇蝎心’了,他实在是……太会折磨人了那个可怜的花魁,几乎被他玩掉半条命……”他奉命监视图朵,在他房顶上守了半宿,眼睛和耳朵受尽荼毒。
东方第一次知道,仅仅是在床笫之间,就有那么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要不是图朵玩累了收了工,他都有冲下去救人的冲动了··“倾城哥哥……”君华认识倾城的时间不长,可他一直对他照顾有加,闻言不禁担心起来。
卫崇荣更是后怕不已,再说按照预先的计划接近图朵的人是倾城,可要是他没有及时出现,以图朵当时的举动,君华不一样要落到他手里去,别说寻找卫茂了,他连自身都很难保。
“世子爷,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东方拱手问道,询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卫崇荣揽着君华的肩膀,平静道:“我们睡觉,天亮之后离开这里。”
说完看着东方说道:“你随便找个地方猫着去,暂时没有你的事情了·”·图朵在情事上折磨人是他的爱好,而不是说他对倾城起了疑心,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一墙之隔的天香院,确定身旁的图朵已经熟睡,倾城睁开眼睛坐起身,迅速点了图朵的睡穴··他轻轻从床上起来,赤足走到铜镜前面,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露出了摄人心魄的笑容。
倾城在镜子前站了片刻,重新回到床上,他俯下身,在图朵唇上印下一吻,哑声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全部加倍回报给你,我的王子·”·图朵鼻息微微,睡得极熟,倾城看了会儿,竟然看得入了神,半晌方自嘲地笑笑,躺了回去。
花魁宴上的竞拍,拍的只是诸位美人的初夜,而不是所有权,要想把人带走,还得付出大笔赎金·比起图朵的真金白银,卫崇荣玩的就是拆东墙补西墙了,他没从口袋里掏出一文钱。
从百花苑出来,卫崇荣带着君华和东方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院子··那个院子真的很小,只有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上楼下各有两间屋子,屋前屋后各有一块空地,屋前的栽了些花草,长得倒也茂盛,屋后的牵了两根绳子,用作晾晒衣物。
卫崇荣一进门就把房间分配好了:“我和小猴子住楼上,一人一间,小东子,你住下面·”·东方不甘心地抬手指了指:“世子爷,旁边就是厨房哎。”
卫崇荣笑着点点头:“那不正合适,方便你给我们做饭·”·东方顿时哭丧着一张脸:“凡是吃过我做的食物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君华吓得抖了抖,试探着说:“要不,还是我来做饭吧。”
卫崇荣和东方同时转头看着他:“你都会做什么”·君华使劲想了想,最后说道:“我只会煮白粥,别的好像都不会·”·卫崇荣扑哧笑了:“好了,小猴子,我逗你玩的,我们出去吃,哪有这个时间浪费。”
别看东方很嫌弃他紧挨着厨房的卧房,搬到新居整整三天,他都没机会在里面睡过·因为卫崇荣每天都有不同的任务给他,他分别在大王子、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府邸过了一夜。
当然,卫崇荣自己也没闲着,他带着君华夜访朱夏国君的王宫去了·经此一行,卫崇荣有点明白君情为何舍得把君华放出来了,他的武功和胆识都是够用的,差的只是经验。
朱夏时值多事之秋,国君年纪大了,行将就木,三位王子你争我夺,谁都要争那个位置·但是卫茂的失踪,跟朱夏的三位王子都没关系,倒是唯一的那位公主,有洗刷不掉的嫌疑。
·第070章 受伤··“图娅公主,她为何要这样做,简直没有道理啊”汇总各方情报,卫崇荣分析得出这个结论,没等君华和东方发表意见,他就自己失声惊呼起来。
君华略略点一点头,附和道:“是哦,三皇子是因为娶不到霍姑娘才离家出走的,没道理这样快就移情别恋了·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只能说明霍姑娘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东方听到君华的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小世子的思维回路是怎么回事,他家世子爷的意思是说三皇子的失踪和朱夏公主有关系,他怎么就能联想到他们可能会有私情呢,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不料卫崇荣竟然顺着君华的思路说了下去:“图娅公主不可能,她是朱夏的圣女,按理说是终身不能嫁人的·要是南越三公主还差不多,三哥小时候见过她,两人的关系也还不错。”
话至于此,东方忍无可忍,出声提醒道:“世子爷,我觉得你们的重点有点搞错了,三公子这件事未必就和男女私情有关系,你们换个角度想想啊”·卫崇荣瞥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换个角度更说不通,朱夏这些年被长宁王收拾地服服帖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她一个以祈福为己任的圣女公主,把大衍的皇子拐了去有何用处”·如果是图朵三兄弟中的任何一个把卫茂捉了去,试图威胁大衍割地求和什么的,虽然在卫崇荣看来是有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的嫌疑,可从逻辑上讲,是讲的过去的。
图娅一个不问世事的圣女,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呢,三人百思不得其解··东方拧着眉头想了想,猜测道:“也许是公主的某位兄弟让她这样做的他们觉得自己出面不大方便,再说前几年,就是先帝驾崩那会儿,朱夏不是还进犯过易州……”·姬辛驻守夷安郡六年,君华对两国的军力对比是最清楚的,当即摇头道:“那只不过是试探而已,朱夏想要看看,陛下对他们的态度,陛下已经回应了,他们再不敢放肆的。”
想当初,卫夙登基初期,铁勒频繁犯边,搞得大衍的北疆硝烟不断,战火连连··朱夏看到大衍深陷北方战事的泥潭,以为是个不错的机会,两度派兵进犯易州,结果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大衍拿回了建宁、红河等六个郡不说,还成全了上官翊的一世英名。
·卫夙驾崩,新登基的卫明素以仁和著称,朱夏人出兵试探并不稀奇·可问题是,卫明他只是不喜欢主动征伐,这绝对不意味着有人侵犯他的国家他不会反击。
朱夏人尚未拿下一城,就被驰援夷安郡的长宁王打得七零八落,哪里还敢再有不该有的心思··“图娅公主为何这样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三哥就在她的手上。
我们的任务是救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卫崇荣略加思忖,很痛快地作出决定··对此,君华并无异议,只是东方问了一句:“既然三皇子不在图朵手上,那个花魁他……”先是在天香院,后来是在他自己的府邸,东方盯了图朵两个晚上,已经盯出了心理阴影。
不等卫崇荣开口,君华就抢先回答道:“朱夏国君的三个儿子里面,图朵是最能干的,要不是没有母家支持,势力稍弱一些,他早就干掉大王子和三王子了·当初朱夏进犯易州,就是他提出的建议,此人若是上位,对易州的局面始终是个隐患,他生性多疑,在他身边埋颗钉子可不容易……”·听说倾城另有用处,而不是针对卫茂一件事,东方聪明地闭了嘴,再不说一句话。
图娅是圣女,自然不会住在王宫,而是住在位于点苍山的销魂谷·朱夏人擅长蛊术,点苍山又多瘴气,卫崇荣不欲带着君华前往,想要把他留在倚飒城,他和东方去救卫茂。
君华答应了,答应地还很乖巧·不料卫崇荣和东方前脚出了门,他后脚就跟了出去·为了不让卫崇荣发现他的踪影,从而将他遣返回去,君华故意保持着和他们的距离,并不敢太过靠近。
君华一直没有告诉卫崇荣,比起他的武功,他的轻功更加出色,甚至有可能在他之上·不然的话,他是如何跑到朱夏来的,当然是因为姬辛的人看不住他了··这也是君情放心他小小年纪就出门闯荡的原因之一,实在打不过的时候逃命是没问题的。
君华跟着卫崇荣和东方留下的痕迹往点苍山的方向走着,边走边看地图,他打算行程超过三分之二的时候再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卫崇荣也不可能赶他回去了,只能带着他上山。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倚飒城到点苍山的路刚走了一半,君华就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打斗的声音·他暗叫不好,肯定是卫崇荣和东方撞上了销魂谷的人,立即飞身向前掠去。
卫崇荣和东方的身手何等厉害,君华赶到的时候,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群黑衣人的尸首·他愣了愣,呐呐问道:“荣哥哥,你们都解决完了”·卫崇荣眸色微沉,厉声问道:“怀熙,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从小到大,卫崇荣一直管君华叫的小猴子,但是前两天,君华跟他抗议,说是这个小名叫着很幼稚,别人会笑话他的,卫崇荣就答应了他,以后有其他人在的场所,他会叫他的字。
君华咬了咬唇,表情像极了小时候犯了错又不好意思承认的时候,半晌方道:“我是来帮你们的……”他都已经跟到这里了,荣哥哥应该不会再把他赶回去了。
果然,卫崇荣虎着脸骂了君华两句“胡闹”,还是决定带着他去销魂谷了··看得出来,销魂谷的人对他们的到来是早有准备,双方甚至已经有过了第一次的交手,他把君华一个人赶回去,谁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如把人放在身边,亲眼看着还能安心点。
没走多久,他们又遇到了第二拨的黑衣人,人数比前一拨要少一些,武功却比他们要高一些··君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来拖后腿的,第一个持剑冲入战圈,把黑衣人的大部分攻击挡了去。
卫崇荣见他应付得游刃有余,就在边上偷了会儿小懒,君华漏掉的几个黑衣人,都是东方解决掉的,不费他半点力气··东方在一名黑衣人的衣服上把自己的剑擦干净,不解道:“明知不是我们的对手,还接二连三派人前来送死,我觉得事情不像这么简单,肯定有问题。”
卫崇荣点点头,赞成道:“要不是我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未到过易州,也没和图娅公主结过任何恩怨,我简直就要怀疑,她今天设下这个局针对的人是我了。”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是……”君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三皇子以前也没到过易州,也和朱夏人没仇啊·”·卫崇荣眸光一闪,淡淡笑道:“他是皇子,我是亲王世子,分量完全不同。
若是国仇的话,肯定是找他,不可能找我,若是家恨的话——那也只能是扶余人找上我,跟朱夏人没关系·”·君华纠结了,越想越是头痛,越想越想不通。
最开始,这件事明明很简单的,就是一个任性的皇子离家出走,他们只要找到人,再把他送回宫,事情就算结束了··现在可好,卫茂被朱夏人掳去了,目的不明,他们却是被人牵引着,一步步踏入危险之地。
“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先到了销魂谷再说,无论对方有什么目的,总不可能永远不露面的·”卫崇荣隐约觉得,他似乎遗漏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只得暂时作罢。
再往前走,他们遇上了第三拨黑衣人,人数更少,只有七个,武功更高,不容轻敌··一番激烈的交手过后,他们一个人干掉了两个黑衣人,剩下最后一个,被卫崇荣刺穿了全身上下十九处要穴,伤得极其可怖,纵然一时不死,日后治好了伤,也是武功全失,形同废人。
“你们都是图娅公主派来的人吗”君华一脚踏在黑衣人的身上,冷冷问道··久久没有回应··君华伸出剑,挑掉黑衣人面上的蒙面巾,却见他的脸上全是狰狞的伤疤,什么也看不出来。
黑衣人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一句话也不肯说··君华得不到回应,愤愤地拿剑在他身上捅了几下,他还是一声不吭··卫崇荣见状便道:“怀熙,不要问了,没用的。”
君华抬眼看他,问道:“这个人还要留着吗”·卫崇荣转身欲走,随口说了句:“看你高兴·”·君华举起剑,犹豫了下却没刺下去。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但在两人交锋的时候夺取对方性命和杀掉一个躺在地上无力反抗的人,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有点下不去手··君华想了想,对东方说:“小东子,交给你了。”
说完拔腿去追卫崇荣··东方无力地苦笑了下,干净利落地了结了黑衣人··之后的行程,他们再没遇到任何阻拦,顺利进入了销魂谷。
销魂谷里瘴气弥漫,普通人误闯进去,轻者失去知觉,重者丢掉性命··卫崇荣等人虽然武功高强,也不敢随便乱闯·进谷之前,卫崇荣从怀里掏出孙野配制的百叶千草丹,一人分了两枚,又单独给了君华一枚九花玉露丸,因为他的内力是最浅的。
尚未进入销魂谷,就已经遇到三拨阻拦,而且一拨比一拨强·卫崇荣有理由相信,销魂谷里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天罗地网,稍有不慎,就是进得去出不来··岂料事实并非如此,打从他们进入销魂谷,就没见过一个活人。
销魂谷的瘴气固然厉害,可他们提前服了百叶千草丹,倒也没有大的妨碍·君华内力不足,偶尔会觉得很难受,卫崇荣便会渡给他一些真气,助他一臂之力··至于谷中的奇门遁甲,机关要术,那是东方的看家本领,有他在前面带路,卫崇荣牵着君华,简直就是如履平地。
三个人很顺畅地进入了销魂谷的核心区域,可是他们还是没有看到人··“小东子,你走左边进去,我带着怀熙走右边,半个时辰以后这里汇合·”阴谋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不过走到这里,卫崇荣也没退路了,只能毫不犹豫向前走去。
东方领命而去,心头涌起一阵阵的委屈·小世子都不是小猴子了,可他还是小东子··卫崇荣牵着君华,飞身掠进空无一人的院子,低声道:“小猴子,小心。”
君华点了点头,神情莫名有些兴奋:“荣哥哥,你也小心·”·他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搜寻过去,始终没有见到一个人,两人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峻。
很快,卫崇荣和君华到了最后一个院子·他们正要踹门进去,却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君华出于本能反应,挣脱卫崇荣的手追了出去,卫崇荣感觉不对,却没拦住君华,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他甚至没能来得及说出小心两个字。
卫崇荣原想追上去的,可他听到院子里传出些许动静,就改变了主意,径直闯了进去·君华的武功和他没得比,轻功却是胜他一筹,他前头慢了半拍,没有可能追得上的。
这个院子真的有人,那人坐在凉亭里,背对着卫崇荣,可是他的背影,看起来却是很眼熟··“三哥,是你么”卫崇荣试探着叫了一声,整个人立时提高了警惕。
“你是谁”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明明隔得很近,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飘忽··“我是你弟弟呀·”卫崇荣缓缓走近凉亭,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对面的人,不是卫茂又是谁呢。
卫茂霍然站起身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迟疑道:“你是卫崇荣”·“……嗯·”卫崇荣走到凉亭前面停下,要不是耳朵上的小豁口都一模一样,他就要怀疑卫茂是不是被人冒充了。
不过就算不是冒充的,现在的卫茂看起来,也是很不对劲··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卫茂的表情马上就变了,眼神透出从未有过的狠厉,厉声道:“你还敢来找我你想做什么你想在我面前炫耀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我……”卫崇荣被卫茂问得懵住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卫茂却是接着说了下去:“你什么你你很得意是不是她选择了你而不是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卫崇荣被卫茂的胡言乱语搞得一塌糊涂,如果他指的是霍莹莹的话,他只能说他想多了,霍莹莹以前没有喜欢过他,以后也不可能喜欢上他,绝不可能。
卫崇荣不想再听卫茂的胡说八道,他想把他直接打昏,然后扛走·卫崇荣抬起手,刚要朝着卫茂的颈脖劈下去,却见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下,猛地向前扑过来··到底是自家堂兄,卫崇荣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卫茂摔个狗吃屎,赶紧把人扶住了。
扶着卫茂在凉亭里的竹凳上坐下,卫崇荣探了探他的脉,凌乱无比,他根本看不懂·不用说,肯定是图娅在卫茂身上做了手脚,好在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卫崇荣稍稍松了口气。
他找出一枚九花玉露丸,塞进卫茂的嘴里,这药虽然不能治本,好歹能先治标··不多时,卫茂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很平和,全无初时的戾气:“四弟,是你……”·卫崇荣一喜,打算叫上君华和东方,先撤出销魂谷再说。
不料卫茂突然翻脸,从袖子里翻出短剑,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刺向他的腹部,动作狠辣无比,完全不像他能有的身手··不等卫茂拔出短剑,反应过来的卫崇荣单手擒住他的手腕,一掌将他拍倒在地,迅速点了他周身几大要穴,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单论轻功而言,引走君华的黑衣人并不如他,只是对方熟悉地形,他却不大熟,故而吃了亏,把人追丢了··君华本来想要继续去追的,却莫名地感觉心神不宁,于是他折了回来,正好看到卫崇荣两手是血的样子,便疾步冲了过去,急道:“荣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卫崇荣苦笑着摇摇头,抬起下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卫茂:“是我自己不小心……”·君华闻言色变,说着就要去抽缠在腰间的软剑,敢伤了他的荣哥哥,不想活了是不是。
“怀熙,别这样,三哥不是故意的……”腹部的伤口很深,让卫崇荣的说话变得很困难··君华闻言停下动作,一脸写着愤愤不平·有没有搞错,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他,卫茂不说一声谢谢就算了,竟然还敢恩将仇报,就算他是被人控制了神智,他也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君华不高兴地踢了卫茂两脚,转过身去帮卫崇荣处理伤口·卫茂那一剑刺得实在太深了,虽然卫崇荣及时封住了周边几处穴道,还是不停有血迹渗透出来,急得君华差点哭出来。
卫崇荣摆了摆手,轻声道:“小猴子,没事的,皮外伤而已·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先和小东子汇合再说·”他说完捂着伤口站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了下。
君华皱了皱鼻子,心里却在想,哪家的皮外伤是几乎刺穿了的·不过他也清楚,销魂谷不是久留之地,对方能用卫茂暗算卫崇荣,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招数在等着他们也说不定。
他拔出软剑,准备随着卫崇荣杀出去,回头却见他把卫茂拎了起来扛在肩上,不由道:“荣哥哥,你的伤……要不还是我来吧·”说着伸出手去,想把卫茂抢过来。
·卫崇荣向左侧身,避开了君华的动作,正色道:“小猴子,听话,不要任性·”·君华委屈地扁了扁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拎着剑走在前面。
他们刚刚走出院门,就见眼前云雾缭绕,只听到有个冰冷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想走,没那么容易”·“荣哥哥,现在怎么办”卫崇荣受了伤,肩上还扛着个卫茂,君华有点担心。
卫崇荣毫不在意,温言道:“没事的,我们原路出去,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君华闻言信心大增,灌注了内力的软剑舞地密不透风,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围攻他们的人显然也知道卫崇荣是受了伤的,他们拿君华没办法,就重点去攻击他·却不想卫崇荣上辈子就是刀尖上打滚过来的,这点小伤全不放在心上,战斗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两人砍砍杀杀,愣是在满天迷雾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东方早已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他们·他闻声过来救援,更是杀得黑衣人片甲不留,他们见情形不对,纷纷撤退了。
卫崇荣把昏迷不醒的卫茂扔给东方,吩咐道:“带上三皇子,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红河郡,别的什么事都不要管·记住,不要让三皇子醒过来,他被人下了蛊,神智很不清醒。”
东方接过卫茂扛着,不解地问道:“我带着三皇子走了,你们呢,世子爷”·卫崇荣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没有我们给你打掩护,你以为你轻而易举就能出了朱夏”·东方想想也是,他家世子爷武力值爆表,天下难逢对手,长宁王家的小世子又是轻功过人,他们两个在一起,没有卫茂这个负累,再是安全不过,于是扛着卫茂冲在了最前头。
君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他看向卫崇荣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担忧··出了销魂谷,东方带着卫茂先行一步,卫崇荣以剑拄地,似是有些支持不住··君华瞥他一眼,冷冷道:“你不是说皮外伤吗现在不逞英雄了”他的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两只手却是忙不迭地扶住了卫崇荣,眼神中的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卫崇荣蹙了蹙眉,苦笑道:“剑上有毒,我得尽快找个地方把毒逼出来·”·君华顿时吓得白了脸:“什么毒要不要紧我们要去哪里”他心里乱得没了主意。
“山下随便找个地方就行·”销魂谷虽然位于点苍山,但不意味着整个点苍山都是他们的地盘··卫崇荣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图娅捉住卫茂针对的人是他,不然不会不派一兵一卒看守,直接放了他们进销魂谷。
她给卫茂下了蛊术,利用他对卫茂的不设防给他一剑,剑上有毒,虽然不致命,却要马上运功驱毒,若是再运用功力,就会加快毒性在体内的运行·好容易找到卫茂,又是在销魂谷被人包围,他怎么可能不运功,根本没得第二个选择。
能够撑到杀出销魂谷,已经是卫崇荣内功深厚的表现,不过他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再不找个地方把毒逼出来,后果就很难说了··“山下是不是荣哥哥你撑着啊,我们现在就去。”
君华深呼吸两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崇荣捏捏他汗湿的掌心,柔声道:“小猴子,你别怕,我会平安带你回去的·”·“哦,哦。”
君华胡乱应了两声,很明显是没把卫崇荣的话听进去··生怕图娅再派人追杀他们,君华扶着卫崇荣,专挑山上没路的地方走·若在平时,这点崎岖坎坷完全不在他们的话下,可卫崇荣不敢再轻易运功,走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
跌跌撞撞到了山下,两个人都是一身汗,面上乌黑一片,狼狈不堪··卫崇荣随便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开始运功逼毒·君华不敢打搅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许是这一天折腾地太累了,君华坐了一会儿,就脑袋一点一点打起瞌睡来··销魂谷的毒术和蛊术一样出名,卫崇荣中的毒虽然不是见血封喉那种,可也很麻烦·以他的功力,如果在中毒初期就运功逼毒,此刻就该没事了,可惜机会不对,尽管他及时服下了九花玉露丸缓解毒性,到底不对症,只能拖延一时。
带着卫茂和东方汇合的途中,君华在前面开路,他不可能完全不出手,随后杀出销魂谷,他也有运功,是以毒性早已蔓延到了四肢八骸··拖到此时再来逼毒,其实有些晚了,卫崇荣明显可以感觉到,体内的真气运行极不流畅。
他强行运功,想要冲破关口,登时气血上涌,只觉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血··君华睡得迷迷糊糊,马上就被惊醒了,扭头看去,却见卫崇荣全身都是血。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得,手足并用爬了过去,哭泣道:“荣哥哥,你不要吓我……”·卫崇荣抬手擦去嘴边的血迹,见君华哭得好不凄惨,顿时觉得脑袋比伤口更疼,忙道:“小猴子,你别哭啊,我没事了,真的,你别哭了,我一看见你哭啊,我的伤口就疼。”
君华闻言怔住,真的不敢再哭,只是重复问道:“真的吗你的毒都逼出来了”·卫崇荣点点头,脸色一派从容。
其实,由于时间拖得太久了,他体内的毒性仅靠内功驱毒已不可能驱得干净,不过是驱出了大半,剩下的只能回去再想办法,好在是可以压制住的··君华含着眼泪笑了笑,重新帮卫崇荣包扎腹部已经裂开的伤口。
包好以后,他不解地说道:“荣哥哥,那个图娅公主为何要对付你”他也看出来了,卫茂不过是个诱饵,卫崇荣才是目标··卫崇荣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他怀疑,图娅只是在替人消灾。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和图娅都没有起冲突的可能,可她偏偏就要置他于死地,其中必有缘由··“小猴子,在销魂谷袭击我们的黑衣人,是不是都是男的”更重要的是,销魂谷是圣女的居住地,照理说是不该有男子出现的,但是袭击他们的那些人,看身形实在不像是女子。
君华凝眉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道:“当时的雾太大了,我没看清楚,不知道黑衣人是不是全部都是男的,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全部都是女的·”·卫崇荣决定再回倚飒城一趟,他还有些疑点没有搞清楚。
销魂谷是不能有男人出现的,卫茂是诱饵暂且不论,那些黑衣人呢,他们肯定是外来的,到底要什么人,才能让图娅公主听命于他··君华只要能跟卫崇荣在一起就行,他说去哪里就去哪里,绝对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悄无声息地回到倚飒城,卫崇荣和君华又回到了先前住过的小院子,他们上下检查过了,没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可见他们的行踪是保密的,尚未被人发现。
由于一路奔波,卫崇荣的伤口很不幸又崩开了,君华重新给他包扎了一遍,勒令他躺在床上休息,没有他的允许,绝对不能下床··君华下楼熬粥去了,卫崇荣躺在床上睡不着,便把已知线索从头整理了一遍。
卫茂离宫出走,他奉命追踪,卫茂在东山镇失踪,所有消息均显示是图娅公主的人劫走了他··他要找到卫茂,就只能追到销魂谷·图娅早有准备,对卫茂下了蛊术,让卫茂刺伤了他。
卫茂离家并非早有预谋,他是求娶霍莹莹不成受到打击,又获悉皇后给他选了个他不喜欢的王妃才愤而出走的,他会走到东山镇,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挑唆··而由他负责追踪卫茂,据说也不是出于皇帝伯父的本意,而是有人特意推荐了他。
几条线索合在一起,卫崇荣的脑子里大概有了个初步的印象,他正要细想,就听到楼下传来“嘣”的一声,还有君华惊慌失措的声音··卫崇荣撑起身体,扬声问道:“小猴子,发生什么事”·“没事没事,荣哥哥,你别担心。”
君华的声音随着一团白烟一起飘了上来··卫崇荣是觉得不对,慢慢从床上挪了下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往楼下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卫崇荣吓了一跳,只见厨房里浓烟滚滚,要不是没看到火光,他都要以为君华是在烧房子了,哪里还在楼上待得下去,赶紧下了楼。
走进厨房,卫崇荣看到君华正在跟柴火灶过不去,他一边咳嗽,一边往里添柴··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明显的糊味,卫崇荣轻咳了声,问道:“小猴子,这就是你说的会煮白粥。”
君华回头一看,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真的会煮,父王和爹爹都夸我煮得好,小虎子也很爱吃,不过以前都是有人帮我烧火,我只负责煮粥就好·”·卫崇荣闻言,扑哧笑了,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立马皱起了眉头,轻哼了一声。
小猴子真是太好玩了,煮粥最难的是什么,就是控制火候,这个活儿有人帮他做了,长宁王府煮粥的米肯定是上好的,放多少米多少水也有人告诉他,不过拿着勺子搅拌两下,谁不会煮啊。
君华见他皱起眉头,忙劝道:“荣哥哥,你先去歇着,我很快就好,马上就有粥可以喝了·”·卫崇荣摆摆手,踱步去了灶间:“还是我来帮你烧火吧,我怕你再煮下去,把房子给烧了。”
君华吐吐舌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就不信了,他不会烧火,荣哥哥就能很厉害··却不曾想,卫崇荣真的很会这个,火候适中不说,厨房里也没了呛人的烟味。
君华一边搅着瓦罐里的粥,一边好奇地问道:“荣哥哥,为什么你连这个也会”·卫崇荣抬起头,不经意地说道:“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他上辈子从过军,在军营里什么都干过,自然也包括火头军,烧火算什么,他还会下厨做饭呢,就是没机会展示过··“哦·”君华随口应了声,却不再问。
他想的是,荣哥哥以前在扶余的时候,日子一定过得很可怜,什么活儿都要自己做,他还是不要再提起他的伤心往事了···第071章 开眼··在卫崇荣的通力合作下,君华的白粥总算熬好了,香糯可口,浓稠适度。
下饭的咸菜是他们在对面巷子里摆摊的大娘那里买来的,又甜又辣,味道颇有些古怪··君华似乎很适应那个口味,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喝了三碗粥·卫崇荣一不爱吃甜的,二不能吃辣的,只能空口喝着白粥,显得有点可怜。
已经沦落到自己下厨烧饭的地步了,卫崇荣和君华也不再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试图推敲出完整的前因后果··卫崇荣慢慢喝着粥,悠然问道:“小猴子,你有没有觉得城里安静地有点过分。”
按理说,有人摆下那样的阵仗,想要拿下他的性命,就该对他穷追不舍才对·然而,那个人并没有这样做,他甚至对他的行踪都不是很了解,他笃定了他一定会去救卫茂,在销魂谷布下重兵,还利用卫茂给了他致命一击。
当他们离开销魂谷以后,那个人就没了后续动作,不知是低估了他的身手,觉得他必死无疑,不必再浪费精力,还是手头人马有限,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君华吃饱喝足,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碗,可他还对大娘卖的咸菜情有独钟,不时伸出筷子去夹一点。
听完卫崇荣说的话,他赞成地点了点头:“是哦,换作我要对付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能半途而废,放任对方随意乱跑·”可是他们从销魂谷逃回来,倚飒城内毫无动静,的确是有些不合常理。
卫崇荣接过君华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依我的看法,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还有后手,等着找机会放大招;二就是他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顾忌,不能在城里动手。”
在卫崇荣看来,出现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高些,只有这样才能很好地解释,他们在倚飒城里来去自由,根本不被人关注的原因··能让图娅公主为他效命的人,身份必然不会简单,多半还是和朱夏王室脱不了干系。
卫崇荣很清楚,不管论公还是论私,自己都不可能和朱夏国内的任何人有仇,无论图娅背后的那个人是谁,这件事的复杂程度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必须把真相查清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见卫崇荣神情严峻,君华咬着筷子问他:“荣哥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还是你在怀疑什么人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朱夏有什么对付你的理由,他们要是对付我,都要说得过去一点。”
的确,卫崇荣从小生活在扶余,回到大衍后活动范围也都在渝京附近,以往从未到过易州,他和朱夏真的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反倒是君华,他是姬辛的长子,长宁王镇守西南边疆数年,压得朱夏人喘不过气,不仅原先丢掉的六个郡拿不回来,稍有不慎,仅剩的八个郡也有可能被他夺回去。
朱夏的国土位于南方,长夏无冬,雨水极多,很不利于农作物的生长,粮食产量极低··易州则不然,它比朱夏更靠北,四季分明,雨量适中,还有无数个土壤肥沃的山间小平原。
元正末年,朱夏趁着中原大乱的机会,占据了易州的西南十四郡·此后两百多年的时间里,易州十四郡产出的粮食占了朱夏全国产粮的一半,堪称是朱夏国的大粮仓。
·虽然说易州的西南十四郡在神武大帝时期就是中原版图的一部分,可它毕竟是在元正皇朝期间丢失的·卫律建立大衍皇朝以后,朱夏长期安分守己,而大衍的北方却是频繁遭受铁勒人的侵犯,因此大衍的历代帝王都是把收回北疆失土视作己任,却对南疆的失土不是太过在意。
朱夏之所以会丢掉红河等六个郡,纯粹是自找的,大衍不主动在南方发起战事绝不意味着他们会任人欺辱·都被人打上门了,哪有不反击的道理,上官翊由守转攻,势头无人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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