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荣华盛世 by 紫月纱依(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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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荣华盛世 by 紫月纱依(下)(5)
·君华“扑哧”笑了,差点笑岔气,半晌方道:“你还是叫我小舅舅比较好·”·阮柠眨眨眼,神情显得有些不解,可他没有再问什么,而是埋头继续啃着自己的鱼。
君华心里记着和卫崇荣的约定,还想过要不要天亮后带着阮柠赶过去和他汇合·只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很不好,不多时就和阮柠依偎着在篝火边上睡着了。
再说卫崇荣,他对君华的轻功很有信心,对武功却不尽然,所以那天跑出去引开追兵的时候,他故意把动静闹得很大,兼之醒过来的阮檬用哭声相助,很是带走了一大串尾巴。
毕竟是在他人的地盘上,卫崇荣再是武功高强,也没想过要和人一对一地硬抗·他仗着骑术精湛和轻功卓越,一路把追兵慢慢分化,此外他和君华一样,也是各种毒针不离手。
连敲带打再加暗算,卫崇荣费了一天的工夫,总算把身后的尾巴都给甩掉了·而被他背在背上的小阮檬,已经饿得是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像可怜的小猫一样低低呜咽。
卫崇荣偷偷潜入一户农户家里,给阮檬找了点米粥喝,才慢慢把他给哄睡了··然而此时,他所在的位置和之前跟君华约好的地点,已经差出了上百里·若是卫崇荣不管他们的约定,带着阮檬直接往南走,他们很快就能回到东山镇,否则就会走个“之”字。
卫崇荣估算了下时间,觉得自己天亮之前未必就能赶到,不过君华要是等不到他,多半会在原地徘徊一段时间,不大可能立马就走,只要他连夜赶路,两人碰到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想到这里,卫崇荣再不犹豫,他重新把阮檬束到背上,踏着夜色出发了··一路上,阮檬哭闹了两回,一回是尿了裤子,一回是做了噩梦·卫崇荣要给阮檬换衣服,还得安抚他,耽搁了一点时间,等他赶到慕云山脚下时,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因为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辰,卫崇荣完全没有想过君华他们还没到的可能,只觉得他和阮柠肯定是已经走了,不由有些懊恼,自己应该再快点的,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恰在此时,阮檬醒了,睁开眼睛看不到卫蔻和阮柠就开始哭··起初,卫崇荣一听到阮檬哭闹就会心惊肉跳,还误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了·如今见他哭得精神,只要不是饿着冻着,也不是尿了病了,干脆就不管了,他也管不住不是。
阮檬是个小精灵鬼,发现卫崇荣根本不理他,也不会无休无止,干嚎一会儿就收工··等阮檬安静下来,卫崇荣笑嘻嘻地揉揉他的脑袋,赞许道:“这样才乖嘛”·阮檬抬眼望天,露出大片的眼白给卫崇荣看,他是坏人,把哥哥给他藏起来了。
卫崇荣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檬儿,我们走了,找你哥哥他们去·”阮檬听懂了他的话,咧开小嘴笑了·不知怎地,卫崇荣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的君华,唇角不由露出笑意。
卫崇荣想着君华带着阮柠走到了前面,赶紧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可实际上,君华睡到天光大亮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捂着胸口干呕个不停··阮柠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怯生生地问道:“小舅舅,你生病了吗”·君华轻轻摇头,揉着额头说不出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很不好,肯定是连日的奔波伤到了孩子,可他只有那枚安胎药,阮柠也还病着,他们距离东山镇,还有好几百里··“小柠儿,我们快走。”
君华想过了,他得去找卫崇荣,他需要他的帮助··阮柠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可他看向君华的眼神,全然都是信任··君华暗自运功,发现气息还算顺畅,就单手揽住阮柠,两人跃上了山崖。
匆忙赶到约定好的地点,君华不出所料没有看到卫崇荣的身影,他搞不清楚,他是还没有来,还是来了没有看到自己又走了·倒是阮柠兴奋地叫了起来:“小舅舅,这是檬儿的”·君华低头一看,只见阮柠从地上捡起来一枚七彩的琉璃珠。
原来卫崇荣已经来过了,君华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他和阮檬是平安的,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君华勾唇一笑,正要打算带着阮柠去追卫崇荣,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内君殿下,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是他君华闻声霎时愣住,他怎么还没毒发身亡·卫崇荣紧赶慢赶,用比来时更短的时间回到了东山镇,他什么都顾不得管,首先就问君华回来没有。
阮檬趴在他背上,早已竖起了两只耳朵,好多天没有见到哥哥,他好想他哦··不想东方听完卫崇荣的话,却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不是吧,世子爷,内君没和你一起回来”·卫崇荣惊呆了,阮檬眨了眨眼,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过了很久,卫崇荣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说服自己接受这样一个糟糕的事实·就是他在救回阮檬的同时,把君华给搞丢了,这让他们的南越之行,变得几乎失去了意义。
,“世子爷,我们现在怎么办”东方跟随卫崇荣多年,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除了秦王殿下,在卫崇荣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君华,这是卫蔻比不了的,更不要说她的孩子。
卫崇荣长出口气,幽然道:“小东子,你说有什么可能,怀熙会逃不出来”图朵派来追他们的人不少,功夫大都平平,便是最厉害的几个,也绝不会在君华之上。
以君华的轻功而言,不要说是图朵的那些手下了,就是他亲自出马,也未必能拦住他·在他已经把主要追兵都引开的情况下,君华没道理会逃不出来的,卫崇荣死活想不通这一点。
东方蹙起眉头,半晌方踌躇道:“除非是身体原因……”如果不是中毒了或者受伤了,他也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人能阻止君华的行动,最起码他是办不到的。
千里之外的渝京,卫昭收到卫崇荣汇总上来的情报,怒极反笑··“殿下,可是前方战事不顺”霍青阳跟随卫昭多年,哪里看不出来他是在生气。
卫昭轻轻摇头,吩咐道:“青阳,派人给永安王送张帖子,就说我请他喝茶·”·“永安王”霍青阳的表情骤然变得有点古怪,“他不是告病在家休养”·卫昭如何看不出霍青阳的心思,他两指轻叩书案,浅笑道:“所以我是请他喝茶,而不是有要事相商。”
原来,他还是高估了卫兰,他的狠辣程度远在他的想象之上,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霍青阳顿时明白卫昭的用意,他再不迟疑,立即着人下了帖子··姜澈告病在家,送到永安王府的拜帖自然是要王妃先过目的,若是等闲人士,谢秀根本不会让姜澈知道。
只是卫昭,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谢秀犹豫了下,拿着信回了卧房··“王爷,秦王殿下命人送来一封帖子·”秦王府没有女主人,谢秀和卫昭也是多年没有打过交道了,她不明白卫昭为何突然要请姜澈喝茶,但她隐约能够感到,这件事并不简单。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秦王”事实上,姜澈也很意外·除了上朝,他和卫昭早已没有私交···第110章 警醒··姜澈愣了一瞬,从谢秀手中接过书信细细看了,面上露出了然的浅笑。
他把信还给谢秀,温言道:“阿秀,帮我回信给秦王,就说我明日上门拜访·”·谢秀拿着信,没有立即转身离去,而是迟疑道:“可是太医说了,要你卧床静养……”时隔多年,她对姜澈和卫昭的过去早已不再介怀,只是姜澈的身体状况,让她很不放心。
姜澈摆了摆手,轻笑道:“在家闷了这么些日子,不过出门走走,不碍事的·”·谢秀无意和姜澈发生争执,略一颔首,就准备去给卫昭回帖子·不想姜澈又叫住了她,叮嘱道:“阿秀,记得派人帮遥儿到学堂告假,我明日要带他去拜访秦王。”
谢香闻言一愣,片刻方轻轻点了点头·姜遥是他和姜澈的独子,今年刚满九岁,因宫里没有适龄的皇子皇孙,姜遥并未进入宫学读书,而是在渝京一家有名的学堂就读。
卫昭要见姜澈还得预约,免得让人心生突兀之感,可他要见君情,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前头叫人给永安王府送了帖子,随即去了长宁王府,连声招呼都没有提前跟人打。
·姬辛去了西城大营,姬卉在学堂读书,长宁王府只有君情一个主人··卫昭进门毫不客气,直接把所有下人打发了出去才和君情在书房说下来说话。
“我刚收到荣儿送来的急信,他告诉我两个很糟糕的消息·”卫昭开门见山··君情不动声色,挑眉道:“什么消息”能让卫昭特意来告诉他的,莫非是和华儿有关。
卫昭微微蹙眉,先是瞥了君情一眼,见他神情还算平静才低声说道:“朱夏攻陷了南越国都静安城,荣儿和华儿潜入静安打听敌情,顺便营救了蔻儿的两个儿子,但是……”·“但是什么”见卫昭欲言又止,君情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卫昭略顿了顿,沉吟道:“在他们返回的路上,荣儿和华儿失散了……”·君情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淡定,他霍然站起身,扬声道:“华儿落到了朱夏人的手上”·卫昭摇头,继续说道:“荣儿在信上说,他失去了华儿的消息,但是据埋在南越和朱夏的斥候所说,他们并未得到华儿被擒的消息。”
君华的身份很有用,图朵不会意思不到··君情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死死盯着卫昭,半晌没有说话··卫昭平静地和他对视,也是一言不发。
不多时,君情重新坐下来,平静道:“另一个坏消息是什么”卫昭说了是有两个坏消息,另外那一个,搞不好会更糟糕··果然,卫昭的眸色随即一黯,沉声道:“蔻儿告诉荣儿,图朵和陛下早有勾结。”
图朵·卫兰·君情彻底惊呆了,怔愣着不知该说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语气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先太子遇刺,还是湘王被掳走”君情突然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也许更早也说不定,图朵能够干掉他的兄弟登上王位,就是靠着陛下的相助,而湘王被掳和先太子遇刺,不过是图朵的回礼罢了·”卫昭也是被卫兰的毫无下限给震住了。
卫家历代的先祖,不管上位的手段有多不堪,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以后,绝对都是为着江山社稷考虑的,只有卫兰,独树一帜到了让人抓狂的地步,如果那些话不是卫崇荣说的,卫兰根本没有办法相信。
君情冷静地分析了卫昭的话,一直见血地道:“陛下给出去的代价,只怕还不止这些吧·”朱夏不过是番邦一小国,卫兰助图朵登基,不算是太难的事情,可刺杀卫萱那件事,只要一步踏错,对朱夏而言就是灭顶之灾,卫兰要是给不了图朵足够的好处,他是不会帮他做这样的事情的,绝不可能。
“的确不止·”卫昭勾了勾唇,冷笑道:“我们的那位陛下,可是打算把易州六郡都送给图朵的·”卫昭笑到不能自己,卫兰是不是没有想过,日后见到兴祖皇帝和先皇,他要如何交差。
开国至今,虽然有太祖皇帝誓要收回全部失土的遗旨压着,可卫家的历代帝王,更多还是卫明那样的守成之君,少有向卫夙那样开疆辟土的,但是为了一己私利割地求和的,那是绝无仅有。
闻及此言,君情彻底无语,只见他眼眸微咪,眼中一片冰冷之色··如果有跟随过君临的人在此,那他一定会说,此时此刻的君情,真是像极了昭阳桓侯··君情冷冷哼了声,问道:“你打算如何”他们的儿子在易州给人卖命,回头卫兰把整个易州都给卖了,君情不信卫昭还能忍得住,若是那样的话,他就不是他认识的卫昭了。
“还能如何齐怀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康懿皇贵君还不是太后呢,都能废掉齐怀王,何况他有先皇的遗旨在手,再说卫兰的过错比起齐怀王,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君情默不作声,良久方道:“你想好了就行,我和阿辛没有异议·”·虽然君情的态度早已在卫昭的意料之中,可他还是轻声问了句:“是因为华儿吗”无论他手上的筹码有多充足,废帝这种事情,不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
“你说对了一半·”君情波澜不惊地说道:“另一半是为了我弟弟·”·卫昭愕然,回过神方低声抱怨道:“不是说好了我是哥哥的吗难道父皇骗我”·君情似是没有听清卫昭的话,继续道:“我没有实职,留在京里也帮不了你多少,有阿辛在应该就够了,我打算去趟易州。”
君华下落不明,这才是他最揪心的··“吉人自有天相,华儿定会平安无事的·”眼下这种状况,没有君华的具体消息,也许能算作是个好消息,只要他不在图朵的手里,事情就还有足够的挽回余地。
翌日午后,姜澈携子造访秦王府··姜遥见到卫昭,恭敬地稽首道:“拜见秦王殿下·”·看着那张酷似姜澈少年时代的年轻俊秀的脸庞,卫昭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抬手道:“免礼。”
除了眼睛长得像谢秀,姜遥的长相真的就是姜澈的翻版··“谢殿下·”姜遥不急不缓地起身,举止格外稳重··虽说姜澈会带儿子前来有些出乎卫昭的意料,但这并不影响他要找他商量的事情。
永安王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姜遥明年就要元服和请封世子了,多知道一些事情,对他并无害处··进到书房坐定,卫昭并未多言,直接就把卫崇荣的信给了姜澈··姜遥安稳地坐在父亲身侧,身姿端正,目不斜视。
卫昭赞许地笑笑,轻声道:“阿遥,不碍的,那信你也能看·”·姜遥拱手谢过,起身走在姜澈身后,和他一起看起信来··前方发生的事情太多,尽管卫崇荣的来信已经尽量写得简练了,还是足足写了三大页。
姜澈一目十行,看得非常快,姜遥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看得一知半解··突然,见姜澈手中的信纸飘落到地上,而他手捂胸口,面色变得铁青,姜遥急道:“父亲”太医之前交待过的,让父亲心平气和,不得动怒,可是秦王世子信上所写的内容……·卫昭显然也注意到了姜澈的异常,他径直从主位上冲过来,连声问道:“阿遥,药呢,放在哪里了”姜澈有心疾,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严重,他不该这么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姜遥被卫昭的话提醒了,哆哆嗦嗦从姜澈怀里摸出药瓶,卫昭回身倒了杯热水过来,让姜遥服侍姜澈把药服下,又打算派人去宣太医,却被姜澈拦住了··“殿下勿慌,臣并无大碍。”
服药过后,姜澈的脸色稍有好转··卫昭停下脚步,半信半疑道:“真的无事”早年间,姜澈的病情一直是瞒着他的,但在他上次病发还连夜惊动了鲁王内君之后,卫昭就什么都知道了,并为此忧心忡忡。
姜澈轻轻摆手,低声道:“一时气急而已,确无大碍·”·姜遥有些无措,先是看看父亲,再是看看卫昭,却是什么也没说··卫昭担忧地看着姜澈,也是有些失神,全然不提今天约他见面到底有何事。
姜澈拍了拍姜遥的手背,轻声道:“遥儿,回去坐好,不得在秦王面前无礼·”·姜遥点头应是,捡起掉在地上的信,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卫昭见姜澈的确无事,也察觉到自己的事态,抿了抿唇,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见卫昭迟迟不语,姜澈径直问道:“殿下约见臣,可是已有应对之策”旁的不提,单是行刺卫萱和割让易州这两条罪证,只要证据确凿了,足以把卫兰从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拉下马来。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卫兰之后,那个位置还是得有人坐上去的··“除了今上,皇兄还有湘王一脉留存·”卫萱的遗腹子卫谆生来体弱,若非孙野医术高明,宫中又有各种珍贵药物保着,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卫昭能考虑的对象,只有卫茂一个。
岂料姜澈闻言却是皱了皱眉,眼中露出了不赞成的神色··卫昭初时不解其意,随即猜测道:“先太子并未继承大统,湘王比起……”论起亲疏,永安王府肯定和卫谆更亲,而不是卫茂。
可卫明都能因为卫谆的身体原因放弃他,卫昭肯定也是一样··却见姜澈微微摇头,转身吩咐道:“遥儿,你先出去,到院子外面站着·”·不等卫昭反应过来,姜遥就规规矩矩告退了,退到了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地方。
姜澈确定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拱手道:“殿下莫非忘了康懿皇贵君的教训”·以先皇太君的身份废掉齐怀王,徐羲的魄力不容置疑,可他没能将自己的亲子送上皇位,而是让齐怀王的胞弟卫惜继位,也就注定了他自己和整个徐家日后的悲剧。
尽管宪宗皇帝和生母孝思愍皇后不睦,尽管他是康懿皇贵君抚养长大的,可他登基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赐死被废的兄长齐怀王,再以帝礼治丧··随后,宪宗皇帝停进中宫笺表,将出身吴国公府徐家的皇后软禁起来,命端贵卿谢逸抚养嫡皇子卫韵。
再然后,齐怀王的岳父永安王弹劾康懿皇贵君,说他并无太后的身份,却行废立之事··宪宗皇帝显然是很乐于看到这个局面的,在群臣附议了永安王的折子之后,他以孝道为由,免除徐羲死罪,将其幽禁至死,吴国公府亦被夺爵,再过两年,徐皇后也病逝了。
卫昭猛然一震,面上显出复杂难言的表情·他想到了齐怀王,却没想到徐羲的下场··姜澈继续说道:“只要殿下行了废帝之举,无论新帝是谁,他再看着殿下,必然都是不放心的。”
一个手握重兵,还能废掉皇帝的实权亲王,换了谁是皇帝,都不敢留着他的···第111章 消息··卫崇荣远在南疆,对发生在京城的事情并不清楚·眼下,他一边部署着对朱夏的最后攻势,一边不停地着人打听君华和阮柠的下落,只是前者进行顺利,后者却是毫无头绪。
虽然他面上表现地不明显,可东方跟随卫崇荣多年,哪里看不出他的焦灼情绪,便安慰道:“世子爷,你勿要太过忧心,内君殿下没有消息,总比他落到图朵手上要好吧。”
卫崇荣默然无语,如果他是图朵,便是擒住了君华也不会大肆渲染的,必定是要留到关键时刻再派上用场·倘若君华没有被擒,以他的轻功,早该可以回到红河郡了,他如何能够放心。
再说朱夏目前并未进犯大衍,他没有得到圣意,是不可能主动对外发起进攻的··卫崇荣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叹道:“但愿如你所说·”·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倚飒城外,点苍山,销魂谷。
君华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可他始终没有见过销魂谷的主人图娅公主··那日,他带着阮柠赶到和卫崇荣的约定之处,由于错过了时辰,并未见到他和阮檬··就在君华发现卫崇荣到过的痕迹,并准备追上去的时候,潜伏多时的李兢出现了。
其实,李兢是看到了卫崇荣和阮檬的,但他极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不是卫崇荣的对手便隐匿起来,守株待兔等君华的出现·结果不出他所料,卫崇荣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君华就自投罗网了。
君华自然是不愿意束手就擒的,抵死也要反抗,结果动了胎气晕了过去··阮柠整个人都吓懵了,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昏半醒之中,君华听到了李兢和图娅的争吵,然后他和阮柠就被图娅带回了销魂谷。
也是亏得图娅医术高明,君华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才能堪堪保住··君华犹自记得,当年卫茂被骗到销魂谷,还被图娅用蛊术控制了给了卫崇荣一刀··由此可见,图娅和图朵是站在一边的,不料李兢要把自己带回静安城时,图娅竟然出面反对,李兢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有机会,君华很想问问图娅,她为何要这样做·只可惜从慕云山到点苍山的路上,他被图娅下了药,大部分的时候都昏睡着,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说话,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
回到销魂谷以后,图娅对他和阮柠照顾颇优,却是一次都没有露过面··君华虽然不解其意,但看在图娅暂无害他之意的份上,也就没有深究,而是一边调养身体,一边伺机逃跑。
只不过销魂谷机关重重,他有孕在身,还带着个阮柠,一时不能得逞罢了··这日,君华用过早膳就在院子里四处溜达,试图找出机关的破解之法··谷中的侍女见了他都是以礼相待,并不劝阻他的行动,看来是得了图娅的吩咐。
遗憾的是,君华不是东方,没有他对奇门遁甲的那般造诣,看了一个月也没看出所以然来··阮柠跟在君华身后,满眼都是好奇,不时还提出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其中有君华知道的,他就认真作答,也有不知道的,只能胡编乱造,好在小家伙年龄尚幼,倒也能糊弄过去。
“小舅舅,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啊”阮柠最想知道答案的,就是这个问题··君华拉着他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下,叹气道:“这取决于你四舅舅什么时候找到我们。”
他没能按时回到红河郡,卫崇荣多半会以为他还留在南越境内,要找也是往那个方向去找,万不会想到他已经被图娅公主弄到了销魂谷,什么时候能找过来,真是不好说。
再说图娅的态度他也有点拿捏不准,她到底是图朵的亲妹妹,正常情况来说肯定是要帮着自己的哥哥的,那她留着自己和阮柠是为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毕竟她没有背叛图朵的理由。
实在拿那些机关没有办法,君华只能期盼着卫崇荣的手下能给力些,再这么拖下去,他搞不好就把孩子生在销魂谷了,要是那样的话,乐子可就大了,他会被笑话一辈子的。
“我想母后和弟弟了·”阮柠幽幽说完,把脑袋埋在了君华腿上··君华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小柠儿不怕,我们一定有机会逃出去的。”
就像君华担心的那样,卫崇荣打探他的消息,始终是在南越的范围之内,因此直到君情赶到东山镇,卫崇荣还是一无所获,整个人的情绪压抑到了极致,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陡然见到君情,卫崇荣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迟疑片刻方唤道:“昭阳侯”·君情略略颔首,直接问道:“还是没有华儿的消息,也没人找你谈条件”·卫崇荣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合常理,可图朵就是沉得住气,既不对易州发起进攻,也不拿君华当筹码,搞得他被动至极,还窝火地要命。
君情微微蹙眉,随即说道:“离京之前,秦王要我转告你,只要准备周全,随时可以对朱夏发起攻击,不用计较后果·”没有圣命算什么,反正卫兰的帝位也坐不久了。
注意到君情说的是朱夏而不是南越,卫崇荣的眉头跳了跳·早先,卫兰给他的旨意是出兵南越,解静安围城之困,可卫昭却告诉他,想打朱夏的话,尽管动手就是了。
卫崇荣启了启唇,沉吟道:“图朵攻打南越,带走了朱夏国内最精锐的部队,后方正是空虚的时候,若是我们此时出兵,时机倒是恰好,可我就是担心……”·从大衍的方向打过去,静安城地势险要,且有重兵驻守,并非容易之事。
倒是朱夏国内空虚,若是采取围魏救赵之策,定能逼得图朵进退两难·毕竟,按照卫兰和图朵的协定,大衍军队就不会踏出易州半步,图朵应该不会想到,卫崇荣会有抗旨之举。
若说卫崇荣还有什么顾忌,那就是君华了,要是图朵以君华相逼,他该如何应对··“兵贵神速,岂可轻易浪费良机·”君情淡淡瞥了卫崇荣一眼,“就算华儿真在图朵的手上,你拿下倚飒城,逼得他失去退路,他也会主动站出来和我们谈条件的。”
卫崇荣咬着下唇,担忧道:“那他要是狗急跳墙怎么办”且不说图朵提出的条件他有没有可能答应,万一图朵直接拉着君华给他陪葬呢,卫崇荣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他霍然抬首,就见君情一脸寒色,沉声道:“身为姬家和君家的后裔,华儿早该有这样的觉悟·”长宁王的爵位传到今天,姬家多少代先祖是战死在战场上,他的儿子凭什么就能例外。
但是……·如果君华真的遭遇不幸……·他会让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后悔自己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卫崇荣彻底怔住,良久方道:“我明白了。”
与其无休止地等待下去,不如主动发起进攻,也许图朵撑不住了,君华的下落也就出来了··图朵收到战报,驻守红河郡的卫崇荣按兵不动,可驻守夷安郡的拓跋先翰却是罔顾圣意进攻了他的老巢倚飒城,当场气得砸了手中的茶杯,怎么会是这样,这不可能。
卫兰答应地好好的,易州的守军绝不会轻举妄动,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做··要知道,割让易州六郡给他的字据还在他的手上,那是卫兰亲笔手书,若是公布出来,卫家的宗室决不可能容忍他这个皇帝,所以他才会不惜代价,帮着卫兰除去了挡路的兄长。
有字据在手,图朵根本不怕卫兰会翻脸,除非他是活腻了想尝到被人废掉的滋味··当然,卫兰答应的是割让,实际操作却不会太过简单粗暴,真是那样的话,卫兰的皇位也是不想要了。
当初调走卫崇荣,就是卫兰故意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可以一举吃掉南越··整合了南越的北方四郡,只要卫兰再适度放点水,他拿到易州六郡绝非难事··图朵没有想到的是,易州守军竟有这样的胆量,无诏就敢私自出兵,他们不要命了。
更糟糕的是,有卫崇荣带人守着东山镇和红河沿线,他连回兵救援的机会都没有··“来人,传大将军前来回话·”图朵怒吼道,都是李兢的错,他要是能把君华带回来,面对卫崇荣的时候,他也能多个有用的筹码,如今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与此同时,卫崇荣接到了拓跋先翰的飞鸽传书,说是有了君华的消息··“昭阳侯,我收到先翰的来信,他说图娅公主要见我,她附上了怀熙的玉佩·”不管图娅有何用意,终于有了君华的下落,卫崇荣仍然喜不自胜。
·第112章 双生··依着卫崇荣的意思,红河郡的形势并不算复杂,图朵不动他们也不动,若是图朵妄图回援或是有了其他异动,他们再伺机而动,有东方盯着也就够了,他去倚飒城见图娅。
岂料君情却道,图朵行事诡异,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要是他再玩什么阴谋诡计,东方到底不是主帅,不好妄自行动,不如他去一趟倚飒城,会见图娅顺带接回君华··卫崇荣搞不清楚,君情这是信他还是不信他,不过他是君华的生身之人,总归不会害他的,想了想便同意了君情的建议,还再三央求道,见了君华千万不要凶他,错手被擒不是他的错。
君情不悦挑眉,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华儿在你面前抱怨过,说我对他很凶”·卫崇荣语塞,迟疑片刻方道:“其实不是抱怨,就是怀熙他……一直有点怕你。”
在长宁王府,慈父的角色被姬辛充当了,他对两个儿子一向是宠溺非常,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不说一个不字·君情本就性情冷淡,又怕儿子们都被姬辛宠坏了,长大以后成为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故而从小对他们严格要求,无论读书还是习武,都是高标准严要求,来不得半点疏忽。
·君华从小就爱到处乱跑,君情向来不反对,可他要是做什么没有做好,绝对是被挨骂的··虽然在卫崇荣看来,君情面对失而复得的君华,心疼还来不及,哪里会有心思责骂他。
不过多提醒一句也不算什么,君华会害怕挨骂的心情,绝对是存在的··君情默然不语,心里却道,要是华儿连他都不怕了,行事岂不更加为所欲为,那还了得··纵然身在销魂谷,与外界完全隔绝,也送不出去半点信息,可君华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谷中氛围的变化。
往日的轻松气氛没有了,每个人都变得紧张而深沉,眼中再看不出丝毫笑意··这是要有大事发生君华下意识地猜到··可是图娅是朱夏的圣女,她是国君的亲妹妹,什么人能威胁到她呢,除非是……·君华灵光一闪,骤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嘴角不由扯出一抹浅笑。
果然,没过两日,图娅派人来请君华,说要请他见一面··因为图娅只见他一个人,而阮柠自从来到销魂谷就没和君华分开过,早已对他形成了严重的依赖,一个劲儿坠在他身上不放他走。
“小舅舅,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阮柠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打死不松手··君华伸手揉揉他的额头,柔声道:“小柠儿,你别害怕,我去去就回来,不会不要你的。”
阮柠仍然不撒手,固执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放你走·”·君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柠儿乖,不要闹,小舅舅真的不会不要你的。
我今天和图娅公主谈好了,我们说不定就可以回家了,你一个人呆一会儿好不好很短的一会儿·”·君华话里的回家两个字触动了阮柠,他低着头想了想,小声说道:“那就一小会儿,你很快就要回来,不许骗我,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骗你,保证不骗你·”君华连连点头道:“要不我们拉钩好了”·“好的,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变卦是小狗。”
阮柠说完伸出手,和君华拉钩,盖章··安抚好了阮柠,君华跟着侍女去见图娅,心里还在好奇,她到底有何目的··没有见到图娅以前,君华对她毫无概念,只是依照图朵的模样,觉得她多半是个美丽骄傲的公主,却不想图娅的风格和图朵完全不同,长相勉强算得上是清秀,却说不上美丽,更不骄傲。
见到君华一脸的意外,图娅微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二哥的妹妹”·君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公主今日见我,究竟有何事情”·过去这段日子,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图娅对他算是仁至义尽,衣食住行安排地妥妥当当不说,还把他的身体照顾地很好,要不是图娅开的安胎药管用,他能被孕吐给折磨死。
让君华想不通的是,图娅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一个人质如此优待,是不是过了点··图娅敛起笑意,正色道:“我知道你是长宁王的长子,还是秦王世子的内君,所以想和你商量一点事情,如果你答应了,我马上就能放了你,还有南越的小王子出去,否则……”·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否则会怎样”君华的表情波澜不惊,他就猜到图娅会说这样的话。
图娅顿了顿,继续道:“大衍国富民强,兵强马壮,非朱夏所能岂……但是二哥不自量力,是他个人的选择,并非所有朱夏子民的意愿,我希望内君殿下心存善意,不要伤及无辜……”·君华愕然愣住,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图娅的话。
他细想了会儿,猜测道:“你们打败了”虽说战局的变化速度有点偏快,可除了这点,他想不出图娅还有什么求自己的理由··图娅默然颔首,图朵带走了朱夏的精兵强将去进攻南越,导致后方空虚。
倚飒城如今已经在大衍军队的控制当中,销魂谷仗着地势特殊暂时安全,可也不是长久之策,她别无选择··“你凭什么相信我”君华想通了来龙去脉,突然笑了起来。
不管他答应了图娅什么条件,只要荣哥哥真的已经打到了倚飒城,他出去以后翻脸不认人,图娅能奈他如何··图娅毫不意外君华会有这样的提问,很平静地说道:“放了你能不能换来秦王世子对朱夏子民的另眼相待我不敢保证,可相信,我如果杀了你,他会屠尽倚飒城来泄愤的。”
为了不让最糟糕的情况出现,她以解药相逼,从李兢手上把君华抢了过来,就是不想给图朵彻底触怒卫崇荣的机会··“只是这个条件”君华感到难以置信,他原以为图娅要他答应的,肯定是件特别为难的事情,岂料只是这样,他们又不是北方那些野蛮的游牧民族,从来都没有屠城的习惯的。
在南疆,大衍皇朝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收回失土,彻底光复易州和琼州·至于生活在这些地方的朱夏人和南越人,多半是照当年光复幽州、开拓灵州以后的先例处理,就是走留自愿。
屠城这种血腥的事情,从来不是他们的作风,便是图朵以他的性命相逼,荣哥哥最多也只会屠尽朱夏王室,怎么让整个朱夏的子民都来给他陪葬·君华深深觉得,图娅的忧虑太深了。
图娅沉默,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我要你起誓,以你尚未出世的孩子起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善待朱夏无辜的子民·”她说完这番话,递给君华一枚药丸。
君华咬着唇,陷入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来,按照图娅的要求发了誓,吞下了那枚药丸··“我很抱歉,但我不能不这么做,我必须保证自己能够活着看到你是否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图娅对君华的表现很满意,同时也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了歉意·口说无凭,她得给自己留点保障··君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换成是他,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对方呢。
忽然,他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急忙问道:“你给我吃下的那个玩意儿,对我的孩子没有伤害吧”·图娅轻轻摇头,肯定道:“没有,内君殿下尽管放心,你可以出谷了。”
“这就完了”君华自言自语道,他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回身说道:“公主殿下,你好事做到底,我不认识路哎·”这次回去以后,他一定努力研究奇门遁甲,机关要术。
君情如约来到倚飒城,他一路都在想着,图娅会向他提出什么条件,甚至连腹稿都打好了··不想拓跋先翰告诉他,图娅已经放了君华和阮柠,两人目前就在城里休息。
闻及此言,君情素来处变不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不假思索,径直去了君华临时驻足的宅子·君华正在给阮柠讲故事,听说君情来了,猛地站了起来。
他没听错吧,他爹爹竟然来到朱夏了,他不是该在京城的吗,是不是被他给气坏了··君华想到这里,哪里还能坐得住,拔腿就朝院子外面跑去··“爹爹”君情刚刚走进后院,就和迎面扑来的君华撞了个正着。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数落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君华不服气地鼓起脸,诉苦道:“爹爹,你不要这么凶嘛你儿子和孙子刚刚死里逃生,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你不想着安慰我,上来就是教训我,太没意思了。”
其实,君华并没有多想,他就是害怕被君情责骂才把孩子帮出来当挡箭牌··不料君华听了他的话,脸色马上就变了,还立即伸手执起他的左手探起脉来。
此前,君情就和卫崇荣讨论过,君华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滞留在南越迟迟不归·如今看来,答案已经出来了,君情只要一想到,儿子有了身孕还去做那些冒险的事情,心情就平静不下来。
好在君华的脉象还算平稳,胎儿的发育也很正常,才让君情稍感放心··他深吸口气,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君华偷瞄了眼君情的脸色,见他没有教训自己的打算,方小心说道:“我本来不知道的,就是那天带着小柠儿,被李兢带人追杀,结果……”结果动了胎气,然后被另一个自己告知的。
“你之前都不知道”想当年,君情就是犯过类似的错误,因而在君华离京之前,他再三提醒他要留神·却不曾想,君华还是重蹈覆辙了,好在没能酿成大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君华摇了摇头,委屈道:“我真的不知道,之前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君情算了算时间,君华和卫崇荣潜入南越救人之时有孕不过一个月多一点,不知情也属正常,遂没有再问,而是牵着他的手进了屋,顺便问了些后来发生的事情。
却不知道君华正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说到底还是他的疏忽,另一个自己都能发现的事实,他为什么就不能发现呢,幸好小家伙命大,稳稳当当留到了现在,不然他还不得内疚死。
一到倚飒城,君华就明白图娅为何会向自己提出那样的要求了,图朵被卫崇荣困在静安城回不来,拓跋先翰从内到外彻底控制了倚飒城,她不放了他,只会让形势变得更加糟糕。
君华无意在倚飒城久留,他想赶去东山镇,他想尽快见到卫崇荣,告诉他孩子的事情·但是拓跋先翰告诉他,君情已经在赶往倚飒城的路上,他才耐着性子留下来等他。
君华一直很担心,见到君情会被痛骂一顿,这件事真算起来,就是他的错··要是他早点察觉自己的身体异状,乖乖留在东山镇,让卫崇荣和东方潜入静安城,阮柠和阮檬两个小家伙早就救出来了,绝对不会让人揪心这么久。
也就是他运气不错,遇上了图娅公主,愣是把他从李兢手里截了下来,要是他落到图朵手上,被他用来威胁卫崇荣,不管结果如何,都是难以想象··谁知君情竟然没有多问,听他说不知情就真的不再追问了,让他窃喜不已。
不过在君华说出自己要去东山镇的话以后,君情反对了他,说是不许他去,让他跟他回京··“爹爹,为什么荣哥哥还不知道孩子的事,你让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如此重要的事情,不能亲自告诉卫崇荣,实在是太遗憾了,君华不甘心,试图和君情达成一致意见。
君情态度坚决,斩钉截铁道:“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我不我就要去东山镇一趟爹爹,好不好啦”君华继续撒娇。
君情摇头,语气稍微变得和缓了些,但是态度丝毫不变:“荣儿马上要对南越发起进攻,这一仗不好打,你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何必给他徒增负担·华儿,听话,不许再胡闹了。”
抗争无果,君华只得跟着君情回了渝京,同时委托拓跋先翰给卫崇荣带了封信··卫崇荣收到信,先是不敢相信,确定信上的内容都是真的,整个人顿时傻了。
他没看错吧……·小猴子有小小猴子了……·他要当爹了……·良久,卫崇荣嗷地发出一声惊叫,吓坏了营帐内外的将士··东方仗着和他熟悉,大着胆子摸到账内,小声问道:“世子爷,发生什么事了”·卫崇荣激动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东方,扬声道:“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东方使劲去拉卫崇荣的手,只想让自己尽快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家世子爷兴奋不要紧,可他不能掐着他的脖子啊,他还没有活够呢,更没有马上去见阎王转世做小小世子的打算。
总算卫崇荣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在东方喘不过气来之前放开了他··东方捂着脖子退地远远的,卫崇荣开始掐着手指细算,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也是他没有经验太粗心了,没有留意到小猴子那段时间的贪食嗜睡,要是他们早点知道孩子的存在,就不会横生这么多的波折,所幸小猴子和孩子都福大命大,才没有造成最糟的结果。
不行,他得尽快结束南疆的战事,不能再拖下去,否则等小猴子生了,他还回不去京城··此时的卫崇荣绝对不会想到,到他凯旋那日,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秦王世子了。
拓跋先翰拿下倚飒城之后,把朱夏王宫就跟犁地似的翻了一遍,找出许多有用的证据··图娅公主也亲口承认,那年从东山镇把卫茂劫到销魂谷的人是她,个中原因颇有些复杂。
原来在朱夏,担任圣女的公主是终生不能嫁人的,可图娅却违反了这一禁令,爱上了一个年轻药师·因他们并未铸成大错,销魂谷的长老没有废掉图娅的圣女身份,却要以火刑处死那位药师。
朱夏的前任国君子女众多,图娅和图朵一向不熟,但是图朵却在那个时候找上了图娅,他要她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帮她救下那个药师·图娅别无选择,自然只能按照图朵的吩咐行事。
当然,图娅并不清楚,图朵抓了卫茂,究竟是要达到怎样的目的··看到君情带回来的书信,卫昭的神情波澜不惊·原本,他想的是废掉卫兰,改立卫茂。
但是姜澈的话提醒了他,行过废帝之举,新帝日后会如何看他,如何看卫崇荣·尤其是借着图朵这回主动出兵,卫崇荣搞不好能把易州八郡和琼州四郡一起拿回来,那可是开疆辟土之功。
说实话,要不是卫兰许诺了图朵,让他做出这般冒险举动,大衍是想下手也没机会··如今良机当前,卫昭自然不愿错过·只是昔年,他以皇子的身份光复幽州和开拓灵州,都能在朝上引起那样的争议,亏得兴祖皇帝压得住,卫明对他也无疑心,才没有平添事端。
此一时彼一时,他的身份从皇子变成了皇叔,皇帝不可能对他手中的兵权无动于衷·再加上卫崇荣的功劳,卫昭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是卫茂,也容不得这样一位皇叔的存在。
谁知道他哪天心血来潮,就把自己的皇位给废了,虽说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为人帝君者,岂能容得一丁点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所谓功高震主,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华儿的情况如何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卫昭问刚进书房的君情··君情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华儿并无妨碍,就是一路舟车劳顿,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卫昭轻轻舒了口气,他顿了顿,突然问道:“阿情,你有没有后悔过”·君情茫然,有些不明白卫昭的意思,他从来不做让自己感到后悔的事情。
“我是说……”卫昭沉吟道:“你有没有后悔自己不是被抱走的那个”·兴祖皇帝驾崩前,卫昭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儿时听到的琴声是何人弹奏的。
他除了感到惊讶,更多的就是好奇,父亲是如何在他和君情之间做出选择的··他的一念之差,改变的却是他们一生的命运,他没有办法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君情闻言失笑,笑得卫昭一脸莫名才平静道:“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何必为此心生悔意。
再说了,我姓君,我能继承他的姓氏和爵位,有什么不好的·”·于是轮到卫昭哑然了,是啊,君情姓君,他是昭阳桓侯的独生子··而他姓卫,他是兴祖皇帝和孝纯皇后的嫡次子,他甚至不能在他陵前亲自跪拜。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见卫昭沉默不语,君情轻声道:“你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了吗”他和卫昭从三岁就在一起长大,对彼此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卫昭向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但是这一次,卫昭没有否认君情的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君情没问卫昭烦心的所为何事,只淡然道:“既然拿不定主意,就遵循自己的心意好了·”·卫昭骤然抬首,挑眉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和阿辛拖下水”亲兄弟还能为了皇位自相残杀呢,君情对他的信任度,是不是太高了一点,他简直受宠若惊了。
君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凑到卫昭耳边说道:“若是私事,你高兴就好,我无权干涉·要是……朝中大事,你我早被人视作一体了,还能分得开吗”·卫昭再不多言,眼中的犹豫之色却是荡然无存。
君华自从回到秦王府,每天吃好睡好,除了关心卫崇荣什么时候回来,再无可忧虑之事·如此一来,他腹中的胎儿自然发育甚好,之前还看不出变化的小腹很快就凸了起来。
卫昭虽说终日忙得不可开交,可君华腹中怀的乃是他的长孙,岂有不关心的道理,抽空就会过问·然后卫昭就发现了,君华的肚子相对于他的月份,似乎大的有点过分了。
要知道,不管是卫崇荣还是君华,出生时的个头都是远远超出普通婴孩的,把卫昭和君情给折腾的,简直是去了半条命,若是这孩子集合了双亲的特性,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是卫昭还打听到,君华并不是没事就窝在屋子里不动弹的,而是随时到处溜达··他想了想,请孙野上门跑了一趟,得到的回答是,双胎嘛,肚子大点不稀奇的。
君华听说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兴奋到不行,当即冲回屋子给卫崇荣写信去了·卫昭却是微微蹙了蹙眉,双胞胎哎,要是两个都是男孩的话,在皇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大衍皇室,龙凤胎固然算是上上大吉,就像当年的孝真太子和顾长公主·两位公主也凑合,说不上吉兆,可也不是糟糕的事情,反正宫里的女孩子嘛,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的。
两位皇子就不同了,尤其还是嫡长子和嫡次子,简直就是要命·若是像他和君情这般长相不太像的还比较好办,要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体弱的那个按例是不能留下的。
晚些时候,霍青阳来到秦王府,见卫昭面色不虞,还以为朝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想卫昭却说,孙野诊断出来,君华怀的是双胞胎·霍青阳更不解了,双胞胎有什么不好的,卫昭就卫崇荣一个儿子,君华一次多给他生个孙子孙女,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然后卫昭就把皇室不允许双生皇子存在的规矩说了,顺带也说了理由··霍青阳傻眼了,半晌方道:“难怪历朝历代,从来没有双生皇子出世·”·卫昭叹道:“不是没有,是其中一个都被处理了。”
但是荣儿的儿子,谁也别想伤害··“殿下有何打算”霍青阳可不认为,卫昭会被这样的事情难住··“再看吧,不一定就是两个男孩呢。”
宗正寺那群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卫昭是早就看不顺眼了,不过现在就和他们对上的话,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三月中旬,南疆送来战报,秦王世子卫崇荣攻下静安城,既易州之后,光复琼州。
卫昭看过战报,面色有些凝重,不多时,他拿上战报只身去了庆恩宫··君非离对卫昭突如其来的请见有些意外,可还是宣了他进宫·卫昭恭恭敬敬给太后请了安,随即给了他最新的战报。
君非离看过以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完全变了··良久,他才低低念道:“蔻儿……”破城之日,图朵以卫蔻为人质威胁卫崇荣·但是卫蔻挣脱了看守她的侍卫,直接从城楼上跳了下来,图朵再无依仗,束手就擒。
·第113章 天命··君非离的手指颤了颤,手中的折子掉落到了地上,他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卫昭,突然问道:“阿昭,你早就知道这些”·早在卫明登基之初,卫兰就开始有所异动,只是他为人谨慎,动作小心,多年来始终没有被人察觉,但是卫昭能够拿到这些证据,显然不是旦夕之事,可他却是瞒得滴水不漏。
·卫昭默然颔首,并不否认君非离的话·他的确怀疑了卫兰很久,不过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直到拓跋先翰拿下倚飒城,他才有了真凭实据,证明卫兰的确做过那些不可饶恕之事。
“可你从来没有说过……”直到此刻,君非离仍然处在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之中··在他的眼里,他和卫明的几个孩子都是从小相亲相爱、兄友弟恭的。
当初,卫昭查到卫萱遇刺之事与卫茂有关,他是最不愿意相信的,这怎么可能,他的茂儿如何会做出那样的事··但是卫明相信了卫昭的查证结果,把卫茂圈禁了起来。
他虽说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但卫茂毕竟保住了性命,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他无法再争下去··卫明病重,病中透露出想立太孙的想法,尽管那个时候,谢香的孩子还没生出来。
卫萱兄妹几个,君非离最疼爱的是卫茂,最重视的却是卫萱,他不在了,他对三个孙女也是照拂有加,可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成为大衍皇朝的继承者,君非离本能地感到了不妥。
当时,卫明的病情已经很重了,能撑到小皇孙出世就算是太医院立了大功,然而如此年幼的皇帝继位,谁来监国摄政呢,这可是个大问题··卫兰显然是不可能的,虽然他是最名正言顺的皇子。
卫明如果属意让他摄政,还不如直接传位给他,比起小皇孙,他才是更有资格的那个人··剩下的选择就是卫昭了,他是先皇的胞弟,是小皇孙的叔祖父,由他出面也未尝不可。
而且小皇孙是元康大长公主的外孙,大长公主和卫昭向来交好,估计也是乐见其成的··卫兰就是在那个时候暗示君非离的,他认为是卫昭蛊惑了卫明,并试图在日后操控朝局。
小皇孙的母家是宋国公府谢家,谢氏三姐弟里头,哪个和卫昭不好,分明就是别有居心··君非离对卫昭的感情素来是很复杂的,既像疼爱君情那样照顾过他,又对他有着强烈的忌惮。
卫兰的话触动了君非离心里埋得最深的那根弦,他思忖良久,终究还是对谢香下了催产药··后来,看到喝药就跟吃饭似的卫谆,君非离不是不心疼,他一再说服自己,他是为了大局着想。
但是今天,卫昭的话打破了他所有的心里建设,卫兰的疯狂举止,根本不是他能想到的··卫昭平静地对视着君非离,泰然自若道:“知道又如何,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前,你会相信我的话吗”如果有人告诉他,卫崇荣做过许多天理不容之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砍了那个人。
他的儿子是什么人,他还能不清楚,哪里容得着他人置喙·他是这样,君非离岂能例外··闻及此言,君非离沉默了·的确,卫明曾经提醒过他,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他的话。
如今,他终于懂了卫明的用意,却是为时晚矣··卫萱死了,卫谆病弱,卫蔻夫妇死了,卫茂被圈禁了整整三年……·而这一切,就算不是他亲手做的,也是他的推波助澜造成的,日后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先皇……·见君非离迟迟不语,卫昭突然说道:“你不怀疑是我伪造证据”·君非离瞥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可我还是不得不说,比起阿兰,我更了解的人是你。”
兄长去世之后,整个渝京被君非离放在心上的人就只有三个,一个是卫明,然后就是卫昭和君情··倒是卫兰,既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也不是儿时体弱多病的幼子,更不是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被他和卫明忽视,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乳母长大。
君非离真正了解卫兰,其实是在他登基以后,毕竟这个时候,他身边已经只有这个儿子了··身登九五之位,卫兰再不会刻意隐瞒和表现什么,君非离自然而然也就发现了,他真实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卫昭给出的证据太过清晰明了,而那些事,恰恰是符合卫兰的行事和举止的··“既然如此,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还请太后下旨·”废立之权,是只有太后才有的。
君非离没有动笔,而是问道:“你要如何处置阿兰”·卫昭不假思索道:“你是皇兄的皇后,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你的儿子,自然是你自己管教。”
卫萱和卫蔻都是因卫兰而死,卫茂还为此承受多年不白之冤,君非离不可能原谅卫兰··君非离仍是没有提笔,他深深地看着卫昭,突然道:“阿昭,你可知道,当年被送回宫的人为何是你”·此言一出,卫昭陡然愣住,他完全没有想过,君非离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不等卫昭开口,君非离继续道:“因为你出世的时候,父亲看到了帝星现世·他说你只要能过生死之劫,日后必登九五之位·”·卫昭愣了愣,忽地笑了起来:“这个玩笑不好笑,而且那样的话,你应该没有机会听到。”
他从来不知道,君家那位号称“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的君老先生还有当神棍的潜力··“小孩子调皮,悄悄听到父亲和兄长的对话并不稀奇。”
君非离并不打算告诉卫昭,他之所以能听到君雅和君临的对话,是因为他弄哭了襁褓中的卫昭害怕被人发现正躲在床底下··卫昭不置可否,平静道:“那也不是理由,我们的八字不是一样的”他和君情的八字一模一样,显然是前后脚出生的,就是真有所谓的“帝星”,也分不清具体指代的谁吧。
君非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冷然道:“那是阿情的八字,不是你的,你比他小了两个时辰·”卫昭的生辰八字太特殊了,不可能不引起钦天监的注意,所以借用了君情的。
卫夙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卫昭的偏宠,君非离初时不以为意,那是兄长的孩子,当然有资格得到天下最好的东西·但是随着他和卫明关系的发展,再想到君雅为卫昭批的命,他的心情就变得复杂了,尤其是在卫昭从扶余归来以后,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就是君雅当初说的生死劫数。
果然,卫昭后来光复幽州,开拓灵州,立下不世之功,卫夙看他的眼神,亮得让人心惊··好在卫明最终还是顺利登上了皇位,而卫昭也没有表现出对皇位的任何企图,君非离也得以暗自松了口气,这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如果卫萱没有发生意外,甚至卫谆能够足月出生,这样的平衡局面都能继续保持下去··偏偏卫萱死了,死在亲弟弟的手里,而且他的死,还把无辜的卫蔻和卫茂都牵扯到了。
·更无辜的是卫谆,他原本可以健健康康的出生,再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可现在……·想到那个瘦弱而苍白的孩子,君非离的手不禁有些颤抖,这是他的错。
“太后,下旨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的有生之年,绝不伤及皇兄的血脉·”卫昭并不相信所谓的夜观星象,但是他和君情的出生如果差了两个时辰,还是让他感到非常地错愕。
世事无常,命运在拐了个弯以后,绕回了它曾经被人预料到的轨道··君非离没有再迟疑,亲笔写下废帝的诏书·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不写,卫昭手上有先皇的遗旨,他一样可以废掉卫兰的,而且那样的话,他连处置卫兰的机会都不会有。
卫昭接过诏书,什么也没有说,他沉默地看了眼君非离,径自转身离去··等到卫昭的身影彻底走远,君非离脸上再也没有此前的平静,他双膝跪地,一脸的凄然。
千里之外的南疆,归心似箭的卫崇荣看着眼前一桩接着一桩的杂事,脑袋快要炸了··他原先以为,只要解决了图朵,自己就算完事了,可是等他打下静安城他才发现,这不是结束,而是个新的开始。
易州八郡好说,直接并入大衍领土,按照当年幽州和灵州的先例处理就行·琼州四郡就麻烦了,他们帮人赶走了朱夏人,回头自己把地占为己有,实在是于理不通,吃相过于难看了。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当然,把地盘原封不动还回去也是不可能的,哪怕马上要继位的小太子就是阮柠··卫崇荣善于战事,却不擅长琐事,被搞得心烦意乱,写信向卫昭求助。
而且阮柠被君情和君华带回去了,阮檬则是更早就被他送回京了,也要赶快送回来才行,国不可一日无君嘛··在卫崇荣的翘首以盼中,卫昭给他派来了救星,有负责处理政务的顾川,还有接手军权的卫昊。
而他则要尽快回京,完成太子的册封仪式,这是卫崇荣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第114章 太孙··皇太子·大衍皇朝的皇太子·卫崇荣彻底是被这个陌生的身份给震住了,满眼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他活了两世,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没有归属感的状态·就是行军打仗,也不是抱着为了大衍着想的念头,而是因为有人希望他这么做,前世是卫阳,现在是卫昭··可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大衍的万里河山,在未来的某一天是属于他的。
他没可能不被吓到,而且是吓得目瞪口呆··见卫崇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好半天不说话,卫昊轻笑道:“荣荣,你是不是高兴傻了”·卫崇荣回过神来,白他一眼方问道:“六皇叔,渝京的情况怎么样”卫昭甚至没有知会他一声,就不声不响地取代了卫兰的位置,而不是扶持卫茂或者卫谆上位,的确是出人意料。
卫昊眨了眨眼,却不说话,顾川便把话头接了过来:“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废帝的旨意是太后亲自下的,原因也条理分明,他又是卫兰的生身之人,就算有人怀疑太后是被卫昭逼迫的,可三省六部的长官和世袭罔替的三王五公集体装聋作哑、熟视无睹,哪里还会有人不看眼色跳出来说不该说的话。
要知道,秦王殿下手中的兵权可不是摆设,别说他证据充足,就是无凭无据,又有谁能奈他如何,嫌自己命太长不想活了吗··卫崇荣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就听卫昊笑着问道:“荣荣,你想不想知道小猴子现在怎么样了”说起君华,卫昊一脸促狭的笑意,尾音忍不住向上飘去。
卫崇荣的眼神骤然一亮,小半年不曾见面,他怎么可能不想君华,尤其他还有了身孕,但是卫昊的笑容明显透着作弄的神色,他咬了咬牙,愣是忍住了满腔的好奇,让卫昊直呼遗憾。
抓紧时间完成和顾川、卫昊的交接工作,卫崇荣快马加鞭,匆忙赶回渝京··年前,他和君华尚是新婚燕尔,就为南疆战事不得不踏上易州,实属无妄之灾··结果君华在营救卫蔻的时候发生意外,落入图娅手中,随后拓跋先翰攻下倚飒城,卫崇荣刚有了君华的下落还没见着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君情带回京城,两人连面都没有见上。
要是平时也就罢了,只要君华是平安的,卫崇荣别无他求,以后总能见上的·但是君华在离开之前给卫崇荣写了封信,说他已经有了,卫崇荣看到信,如何还能淡定地下来。
有君华和孩子做动力,卫崇荣打图朵打得迅猛异常,好容易可以回京,更是一路不停··若不是卫昭特地派了人在城门口迎接,卫崇荣直接就朝着秦王府去了,经人提醒才想起,他该进宫去才对,卫昭和君华已经搬家了。
进宫后,卫崇荣又愣住了,卫昭肯定住在紫宸宫,这个没有疑问,可是君华在哪里啊,册封仪式还没进行,他们应该没资格住进东宫吧··不等卫崇荣出言询问,小黄门就恭敬道:“殿下,册封之礼尚未进行,陛下让你和内君暂居永福宫。”
永福宫是卫昭原来在宫中的住处,卫崇荣跟着他住了好些年,对地方很熟悉,对这个安排也很满意,最重要的是,比起宽阔的东宫,永福宫距离紫宸宫,要近了许多。
搞清楚了自己的住所,卫崇荣并不打算直接回到永福宫,他得先给卫昭请安去··不料小黄门看到他有想去紫宸宫的意思,忙提醒道:“陛下有谕,殿下暂不用面圣。”
卫崇荣一愣,随即勾唇轻笑,爹爹真是够体贴的,一点不耽搁他急着想见老婆孩子的时间··熟门熟路到了永福宫,卫崇荣径直往寝殿而去,一路上无数宫人向他屈膝行礼。
同时,他们又都很有默契地把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卫崇荣顿时明白,君华肯定是在休息,于是下意识地把脚步也给放轻了·果然,进入寝殿以后,卫崇荣看到窗下置着一张软榻,君华侧身躺在上面,身上搭着一床薄被。
卫崇荣轻轻摆了摆手,把殿内伺候的宫人都给打发走了,自己走到了软榻前··换成以前,不管卫崇荣的动作有多轻,以君华的功力而言,不被发现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今日,他却是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发现卫崇荣的到来,更不要说他已经斜身坐到了软榻上··卫崇荣低头看去,君华圆隆的腹部清晰可见,他不假思索,直接伸手摸到了薄被里头。
刚把手覆上去,卫崇荣就感觉到阵阵滚动,动静还不小,显然小家伙并没睡着,正在伸胳膊动腿儿·卫崇荣心情大好,一下一下轻点着,和腹中的胎儿有应有和,玩得不亦乐乎。
·许是发现有人在陪着自己玩,尚未出世的孩子动得更欢了,不仅逗乐了卫崇荣,还弄醒了君华··“你们别乱动……”君华闭着眼睛含糊道,双手习惯性往腹上探去,想要安抚两个不安分的孩子,却摸到了卫崇荣的手,顿时惊醒了,磕巴道:“荣、荣哥哥……”·见他一脸睡意,眼睛困得差点挣不开,卫崇荣心生歉意,一边把人搂着,一边安慰道:“小猴子,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你要实在困的话,接着再睡好了,不用管我。”
他有孩子可以玩就好··君华被他闹得胎动不已,又是惊喜交加,哪里还能睡得着,缩在他怀里撒娇道:“荣哥哥,我本来等你来着,你老不回来,我才先睡了,又不是故意的……”有孕之后,他一直嗜睡得很,每日午后不睡上半个时辰,整个下午都没精神,好在王府和宫里都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倒是可以清静养胎。
君华说完低下头,把手放在肚子上,肃色道:“不许闹了,听到没有”两个孩子不知道像谁,精力旺盛得很,整日里是白天闹,晚上也闹,全然没有安生的时候,闹得他苦不堪言。
卫崇荣虽然逗孩子逗得开心,但见君华脸色不好就关切道:“怎么孩子闹得你不舒服”·君华点点头,委屈道:“可不是,他们可能折腾了,闹得我根本睡不好。”
他们·卫崇荣怔住了,半晌方道:“小猴子,你是说……你怀了双胎”·“是啊。”
君华抬起头,毫不迟疑道:“荣哥哥,我不是写信给你说了吗”·“啊”卫崇荣又是一愣,随即道:“我没收到那封信。”
他就说嘛,君华的肚子大得有点离谱,他和菲菲都是出生时分量极重的婴孩,可君情和卫昭在同样月份的时候,肚子可没这么大,卫崇荣早先还在担心,君华是不是把孩子养得太好了,到时候怕不好生,现在听说是双胎,反而放心了。
“怪不得,我说怎么后来收到你的信,提都没提这件事·”君华小声咕哝两句,扶着腰打算起身走走,同样的姿势躺得太久,他的腰很不舒服,急需要活动活动。
卫崇荣见状忙伸出手,扶着君华从软榻上起了身·缓步走到窗边,君华凝神看着卫崇荣,低声道:“荣哥哥,我听人说,宫里是不能有双生子出世的,我们要是生了两个儿子该怎么办”·卫崇荣闻言猛然瞪大眼睛,宫里还有这等规矩,他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他不动声色,平静道:“小猴子,你少胡思乱想,我们的儿子,谁敢说他们是不吉的,我砍了他·”·君华被他逗得扑哧一笑:“砍人倒是不用了,只要荣哥哥不把其中一个孩子跑出宫就好。”
君华问过宫里的老人,对皇家的双生子来说,被舍弃的那个被抱走算是运气好了,还有直接溺毙的··“怎么可能我的儿子,谁也不敢动他们一根指头。”
什么破规矩,卫崇荣算是服了··看到卫崇荣态度坚决,君华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晚些时候,卫崇荣到紫宸宫给卫昭请安,简单说完南疆的情况,他就问了卫昭,对双生子有何打算。
卫昭不答反笑,问道:“荣儿,你有何想法”·卫崇荣正色道:“为人父者,要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岂不是很不像话·”双生子怎么了,那是他的本事,谁敢说不吉利,他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卫昭眉宇舒展,轻笑道:“你都有了主意,何必还来问朕”他就知道,他的儿子不是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的,只是嫡皇孙是双生儿,于日后的立储来说,的确是个麻烦事。
“我得知道,我和爹爹的想法是不是一致·”尽管卫昭已经登基,没有外人在场的场合,卫崇荣还是更喜欢称呼他为爹爹,而不是更正式的父皇,他还不习惯这个称呼。
见卫崇荣神情笃定,卫昭故意道:“要是我们的想法不一致,你当如何”·卫崇荣不假思索,肯定道:“若是家国大事,我和爹爹或许会有分歧,事关我的孩儿,爹爹怎么可能故意和我作对,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孙子,你不会拿他们的未来开玩笑的。”
规矩算什么,真要按照卫家老祖宗的规矩来,他就不该姓卫,即便姓了,也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庶子·可事实上呢,他马上就要是大衍皇朝的皇太子了,他爹是那种把规矩当饭吃的人吗。
就因为两个孩子相貌相似,害怕日后生出事端,就硬要弄死一个、以绝后患,明显不是他们的作风嘛··明知卫崇荣是故意的,卫昭还是不禁笑了,莞尔道:“表兄说了,华儿腹中的胎儿有一个肯定是男孩,另一个还不确定,先等等看吧,万一是龙凤胎呢,纵然不是,也无大碍。”
卫昭成竹在胸,显然是早有准备,卫崇荣遂不再问·他万万没有想到,三个月后团团圆圆出世之时,面对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卫昭的处理手段会是那般简单直接。
宝丰三年,秦王卫昭废卫兰帝位,取而代之,以次年为征和元年··五月十三,卫昭立长子卫崇荣为皇太子·八月十六,卫昭立长孙卫谦为皇太孙···第115章 圆圆··万昌四年,含山公主下降,因为是四年内嫁出去的第三个公主,少府的人操办起婚事来是驾轻就熟,都不用爹爹多费心思,反正都是有旧例的。
我没有姐姐,只有个妹妹清河公主卫诺,但在卫诺的上头,宫里还有三位公主,分别是怀庆公主卫诗,汝阳公主卫词,然后就是含山公主卫语了··三位公主都不是父皇的女儿,她们的父亲是仁宗皇帝的嫡长子孝仪太子卫萱。
如果不是孝仪太子遇刺身亡,九五至尊的宝座大概是轮不到皇祖父和父皇的··父皇甚是敬重孝仪太子,登基后把他的三个女儿都封了公主·宗正寺对父皇的做法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有乐怡公主的例子在前,郡主升级公主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怀庆公主和汝阳公主分别在万昌元年和二年下降,婚事都是父皇和爹地精挑细选的··跟仁宗皇帝一样,父皇也是个后宫虚置的,除了我爹爹这个皇后,再无旁人。
巧合的是,孝仁皇后是君家的人,我爹爹他也姓君··仁宗皇帝时期,偶尔还会有不长眼的臣子上个折子,让皇帝广纳嫔妃,开枝散叶·到了父皇这里,干脆就没人发声了,比起连个皇后都没有的皇祖父,父皇的表现已经不错了。
·而且皇祖父只有父皇一根独苗苗,父皇好歹还有皇兄和我,以及卫谨三个儿子,怎么看都够用了,谁没事吃饱了撑的,非要去触父皇的霉头··说实话,别说父皇有三个儿子,就是只有皇兄一个,我觉得也是足够了。
我和皇兄是一卵双生的双生子,除了出生的时辰差了一刻钟,其他都是一模一样·听乳母说,我和皇兄刚生下来的时候,父皇看过我们第一眼就赶紧吩咐人在皇兄的脚腕上系了根小红绳,说是我们兄弟长得太像了,他看着眼晕,若是日后抱错了,只怕分不出来,还是做个记号比较安全。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如果我们不是父皇的嫡长子和嫡次子,便是真的搞错了,也是无关紧要,可父皇是皇太子,谁是他的嫡长子,是大衍皇朝的皇太孙,这个问题是不容小视了。
在大衍皇朝的历史上,落地即封太孙的先例只有一位,就是成宗皇帝的嫡长孙卫怡,我的皇兄是第二位·我是太子的嫡次子,按例要在十岁元服以后才能册封郡王,不过皇祖父可能是觉得皇兄都是太孙了,我跟他前后脚出世的,却是个光头皇孙不好看,于是也给我破例了,封了我为临江王。
三岁之前,我几乎没有感受过和皇兄的身份差别,我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说是形影不离绝不夸张·长辈们叫皇兄团团,叫我圆圆,宫人们都叫我们殿下,见面就是一溜烟儿的跪拜。
征和三年的除夕大宴,爹爹说我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不能像前两年那样,被乳母抱着在皇祖父面前亮个相了事,必须自己亲自去行礼和拜年··我懵懂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问道:“哥哥呢”我要自己去,哥哥也是一样吧。
我不觉得自己问了什么很高深的问题,谁知爹爹却愣住了,半晌方道:“圆圆,你自己去,不和团团一起·”可是爹爹没有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不在一起,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啊。
那天晚上,皇兄和父皇分列皇祖父的左右,和他一起接受了文武百官的跪拜··我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隐约可以感到,皇太孙这个身份的分量··之后的日子和从前没有太多的区别,我和皇兄仍然整天都在一起。
爹爹有了小妹妹,我们一起搬到皇祖父的紫宸宫,爹爹生了小妹妹,我们又一起搬了回去,从来不曾分开··我们的第一次分别发生在六岁的时候,那一年,我和皇兄进了宫学读书。
但在进入宫学之前,皇祖父再次让皇兄搬去了紫宸宫,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我舍不得和皇兄分开,在父皇和爹爹面前哭闹了好久,但是没有用,皇兄还是搬走了··那个时候,我天真地以为,皇兄只是搬走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
长大以后我才明白,那是我和皇兄人生道路的彻底分岔,再无重合的可能··大衍立国三百年,皇子皇孙数不胜数,而我父皇的身世,堪称是最传奇的·兴祖皇帝在位期间,为了让父皇的名字能上玉碟以及成为秦王世子,皇祖父和宗正寺抗争了好些年。
皇祖父是兴祖皇帝的嫡次子,与长兄仁宗皇帝的关系素来亲厚,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对父皇的最大期许就是当一个合格的亲王世子··但是废帝倒行逆施,谋害兄长,陷害幼弟,皇祖父手持仁宗皇帝的遗旨废帝自立,父皇跟着水涨船高,从亲王世子一跃成了皇朝的皇太子。
父皇不是从小接受储君的教育长大的,皇祖父为了锻炼他的执政能力,让他到除了兵部以外的其余五部挨着实习了一圈,才开始让他学着总领朝局··到了皇兄这里,皇祖父的培养方法回归正常,历代皇帝是怎么养太子的,他就是怎么养太孙的,先理论再实践,差不多就是手把手在教,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同样是在宫学读书,我和其他同学一样,只听师傅们的讲课就好,皇兄却不同,他还有单独的课程,占据了他所有的课余时间,至于他具体学了些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偶尔,我会羡慕皇兄,那种被人重视和期待的感觉,我很少有机会可以体验。
但是更多的时候,我又会同情他,皇兄真是太可怜了,每天都有学不完的东西,都没时间可以玩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比我早一刻来到这个世界··我曾经想过,假如我是哥哥,一切会是怎样,最后都是感到庆幸,幸好我不是。
我生性懒散,凡事得过且过,从来不会高要求对待自己,明明皇兄的功课比我繁重许多,可他能游刃有余地应付,我却是拖延到底,偶尔赶不上了,还要拖着皇兄帮忙··我完全不敢想象,要是我们交换身份,皇祖父和父皇会不会崩溃掉。
我和皇兄元服那年,皇祖父退位了,把自神川皇朝神武大帝以来领土最完整的帝国交给了父皇··然后我们全家人集体搬家,父皇搬去紫宸宫,爹爹搬去未央宫,皇兄搬去了东宫,我和弟弟妹妹尚未成年,跟着爹爹住在未央宫。
以前住在永福宫的时候,父皇把东宫当做办公地点,从不留宿·如今亦是如此,他在紫宸宫上朝、接见大臣和批阅奏折,晚间多数时候,却是歇在未央宫··只有皇兄,他一个人住在东宫,和紫宸宫、未央宫之间隔了整个东六宫。
那时候,我已经不会再像四年前那样哭闹了,因为我知道,那是没用的··搬到东宫后,皇兄喜欢过一个人,虽然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包括他喜欢的那个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和皇兄除了长相,已经找不出相似的地方,但是我们的心有灵犀,却是从来没有变过,所以皇兄的小秘密,根本瞒不过我,虽然我对这件事,一点也说不上高兴。
我一直以为,身为帝国的储君,皇兄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不向自己喜欢的人袒露心意,大概是觉得时机未到,我身为弟弟,自然不会做多余之事,那样皇兄会生气的。
等到含山公主的婚事定下来,我整个人都懵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是他·含山公主下降的对象怎么会是阮檬·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阮檬是南越国君阮柠的弟弟,以他的身份来说尚主稍显勉强,毕竟南越偏远,藩王的身份等同郡王,而他只是藩王的弟弟。
不过阮柠有个加分项,就是他是孝仪太子的外甥,和含山公主是姑舅姐弟,人家表姐表弟自己看对眼了,陈王太妃也对阮檬没意见,父皇自然不会说什么,下旨赐婚就好··可是皇兄呢,他为什么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眼睁睁地就把自己喜欢的人放过了。
我实在想不通,就干脆跑去问皇兄了,他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顿时呆住了··“哥,你说话啊,为什么什么都不做”皇兄迟迟不语,我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他回过神来,直直看着我,良久方低不可闻地叹道:“我能做什么”·我急了,提高音量说道:“你说都不说,你怎么就知道阮檬不愿意做太子内君呢”·阮檬来了渝京三年多,和皇兄关系甚好,搞得我有些时候都会吃醋,倒是含山公主,他们两人见面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若是皇兄早些表白,她肯定没机会的。
皇兄勾了勾唇,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冷冷清清的,根本未达眼底··我不喜欢皇兄那样笑,完全看不出来开心的模样,反而让人看了有些心疼··“哥,你别笑了。”
我盘腿坐在皇兄身旁,伸手摸上他的脸,“笑得一点都不好看·”·皇兄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顿了顿才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我趴在他的肩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知道,你瞒不过我的。”
皇兄叹了口气,苦笑道:“他连渝京都不愿意长留,更可况是宫里·”·这下轮到我傻眼了,半晌方呐呐道:“既然不愿意留下,那他为何还要尚主”少府可是连含山公主的公主府都修好了的,阮檬不会还打着把公主带回静安城的念头吧。
“南越能在南疆诸国中独占鳌头,与大衍关系亲密是最重要的一层原因,姑母已经去了,阮柠不想这层关系淡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娶个公主回家岂不是很好·”·“既是如此……”我迟疑着说道:“你向父皇求旨,阮柠肯定不会反对的。”
反正都是联姻,与其娶个不是皇帝亲女的公主,还不如嫁给皇太子呢,我暗暗为自己的想法叫绝··皇兄扑哧笑了,哭笑不得道:“我当然可以向父皇请旨赐婚,可是檬哥哥不愿困在宫里,我若强迫了他,日后多半也是怨偶,何苦来着,不如放手,起码还有朋友可以做。”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兄·来东宫之前,我知道他喜欢阮檬,可我没有想到,他会喜欢他到舍不得为难他的程度·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很讨厌阮檬,讨厌地要命。
不只是因为他让皇兄伤心了,而是在皇兄的心里,他居然有那么重要··明明我和皇兄才是密不可分的,他怎么能抢走我的位置,真是过分··含山公主大婚那日,皇兄亲自道贺,笑容无懈可击,除了我谁都看不出异常。
晚上回到东宫,素来自控能力极强的皇兄拉着我一起喝醉,喝得酩酊大醉··我喝得其实不比皇兄少,但却没有醉意,这是不是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呢··我一边照顾皇兄,一边在心里骂着阮檬,若不是他,我的哥哥才不会这样伤心。
皇兄酒品不错,喝醉了就乖乖睡觉,连句醉话都不会说,并不难伺候··我盘腿坐在他的身旁,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欢喜,说不出的纠结和复杂·我挣扎了许久,见四下无人,而皇兄暂时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就弯下腰,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下,动作又快又慌乱。
我后来问过自己很多次,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答案都是三个字,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就是个出自身体本能的动作,一点没有经过脑子··坐直身体以后,我紧张地捂住脸,四下扫视一圈,周围还是没有人。
但是皇兄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里头透着茫然和未知··我心里乱到不知所措,皇兄会不会误会我,觉得我对他有非分之想·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多想,我就是觉得他很难过,想抱抱他,亲亲他,安慰下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不要说皇兄了,连我自己都说不服。
都不是不晓事的小孩子了,哪有没事亲来亲去的,可要说我对皇兄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我又觉得自己挺冤枉的··就在我急得想要跳下床榻负荆请罪的时候,皇兄又闭上了眼睛,接着睡了。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放回了原地,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好半晌,我渐渐清醒过来,回想之前的举动,被自己吓得半死··我不敢久留,吩咐了东宫的宫人照顾好皇兄就匆匆落荒而逃。
翌日,皇兄见到我,和平时完全一样,我想他应该不会记得昨夜的事情··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在庆幸之余感受到了莫名的失望··两年后,皇兄大婚,以齐国公顾毓嫡长孙女顾氏为太子妃。
是夜,我在永福宫对月独酌,无人陪伴的酒,又苦又涩,想醉都难···第116章 团圆··卫崇荣一直觉得,团团圆圆挺会挑日子的,就连生辰,也要挑个热热闹闹的。
都说双胎容易早产,打从进入八月,卫崇荣就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晚上,睡觉都特别警醒,生怕一不留神他家两个孩子就突然蹦了出来,把他搞得措手不及··君华被卫崇荣的异想天开逗得乐不可支,心里却在想着,要是孩子真能像他说得这么容易就出来了,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可惜事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是没有生过,可当年服食素云丹的时候,君情明明白白告诉过他,比起日后生产那一关,服药的那些反应,根本不算什么··想到这里,君华的心情就变得很复杂了,既盼着孩子快些出来,又有些畏惧他们的到来,着实是矛盾得很,压根儿分不清到底是哪种想法更占上风。
太医估算的日子是八月上旬,可眼瞅着要到中秋节了,君华还是没有发作的迹象,卫崇荣急了,这俩倒霉孩子,死赖着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他可从没说过要欺负他们的话啊。
卫昭对此也是颇有些担心,原本三日一请的平安脉改成了一日一请·不过主攻产科的吕太医说了,早几天晚几天都是正常的,若是到了下旬还没反应,再用药也不迟。
君华身体底子好,虽说有孕初期在南疆遭了点罪,可获救及时,并未伤及胎儿,回京后更是大把大把的上好安胎药养着,把两个孩子养得又肥又壮,肚子也是沉甸甸的··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要说君华不想早日解脱那是假话,可主动催产什么的他又没有那个决心,所以还是只能像吕太医说的那样,先等等看,实在不成再用药。
中秋这日,君华早上起来就觉得肚子坠得慌,像是要往下掉似的,不用手托着根本就站不稳··卫崇荣看他摇摇欲坠的,赶紧伸手把人扶住,问道:“小猴子,是不是有动静了”·君华摸了摸肚子,半晌方摇头道:“我想不是,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
卫崇荣吁了口气,无奈地蹲下身对着君华圆滚滚的肚子念叨道:“团团圆圆,你们悠着点儿啊,到点儿就赶紧出来,动作麻利点,你们父王我已经好几宿没睡过好觉了……”·君华不吱声,抿着唇笑个不停,两个孩子的性别还没完全确定,只知道有一个是男孩,另一个不确定,可不管是龙凤胎还是双生子,起名这事儿肯定是卫昭的,卫崇荣都捞不着,更别说他了,所以前段时间,他们商量了小半个月,把孩子的小名先给定下了,大的叫团团,小的叫圆圆,读起来简单明快,寓意也很好,而且无论男女,用着都很大方。
陡然,君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急急打断了卫崇荣的话,摆手道:“荣哥哥,你别说了,今晚有家宴,我还想和父王爹爹好好说会儿话,你别真把团团圆圆给念出来了。”
卫崇荣站起身,不解地皱眉道:“父皇不是早就下了旨,长宁王和昭阳侯随时可以进宫,你巴巴望着晚上那两个时辰做什么什么时候说话不好,非得等着中秋节宴”·按照惯例,太子妃或是太子内君有孕满了八个月,娘家母亲可以进宫照看,可卫昭和君情的关系非比寻常,他早就给了君情特许,让他随时进宫陪伴君华,故而卫崇荣有此一问。
“有特旨又如何我爹爹他就不爱进宫啊”君华说着满脸无奈·卫崇荣回来之前,君情偶尔还会进宫看看,卫崇荣回京以后,他干脆就不来了,亏得中秋是家宴,不然他不定会来。
卫崇荣这才想起来,除了前不久他去长宁王府拜访,他是有段时间没见过君情了··君华一手扶着肚子,另一手在卫崇荣面前晃了晃:“荣哥哥,你想什么呢,我们出去转转吧。”
他把胎儿养得太好,吕太医怕不好生,严格规定了每天的活动,绝不许有丝毫懈怠··卫崇荣回过神来,牵着君华的手,陪他去了御花园转圈··废帝之事过去不久,卫昭也不是喜好喧嚣之人,故而中秋家宴就真的只是家宴。
君非离称病未来,卫茂探病去了也没来,都是在人的意料之中·倒是谢香带着四个孩子来了,三位小郡主都很乖巧,卫谆对君华的肚子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惹得人忍俊不禁。
卫昭上面三位兄长,还在世的只有鲁王卫晓,底下也是三个弟弟,不过卫昊去了易州接任卫崇荣的工作,并不在渝京,至于代王卫时,正跟废帝卫兰作伴呢,因而赴宴只有卫阳一人。
小时候,卫崇荣看到卫阳还会有些膈应,如今再看到,却是毫无感觉·这个卫阳跟害死他的那个,真的是一点共同点都没有,明年改元之后他要就藩,两人估计不会再有见面的可能。
君华原先不晓得前世的事,跟卫阳稍有往来,后来知道了,再见他就总觉得怪怪的·虽然他自己也承认,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和那个阴郁多疑的帝王,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同一个人。
兴祖皇帝女儿不少,可跟卫昭关系亲密的,也就只剩元康大长公主了·卫谆失去继位的可能之后,大长公主就把希望放到了弟弟身上,无论如何,她不能看着仇人逍遥自在下去。
除了皇室成员,赴宴的还有永安王、长宁王和武安侯·不过这几位,和皇家都是关系匪浅的,永安王是元康大长公主的女婿,长宁王是皇帝的亲家,至于武安侯,他家闺女是皇帝义女。
再说是家宴,皇太子夫夫也是要正装出席的,卫崇荣见君华的脸色不是很好,遂关切道:“怀熙,你要是不舒服就别去了,我让你爹爹、父王和小虎子过来看你·”·上午逛园子的时候,卫崇荣就发现君华明显比往日吃力,整个人都是怏怏的,午后更是午睡了许久,醒来精神也不见得多好,他不出席家宴,卫昭绝不会说什么。
谁知君华摆了摆手,还是让人帮自己把外袍换上了:“我都睡一个下午了,睡得身上懒懒的,还是走动走动比较舒服,而且我一个人留下多闷啊,不如出去陪你们热闹会儿。”
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君华自己高兴,卫崇荣绝不会勉强他,于是牵起他的手,两人慢慢去了正仪殿··不想到了正仪殿没多久,君华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元康大长公主她,见到他就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君情和姬辛就在旁边,他也没机会和他们说上两句话。
长宁王府没有女性长辈,面对热情的大长公主,君华显得有点招架无力,他试图向卫崇荣求助,却发现他被兴祖皇帝的君侍燕离叫到身边去了,估计是在问些有关卫昊的事。
好在家宴很快就开始了,众人各归各位,君华得以回到卫崇荣身边··殿内歌舞曼妙,卫崇荣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君华揉了揉额头,轻声笑道:“其实也还好,就是……大姑姑比较热情。”
听到君华语句一顿,卫崇荣紧张道:“是不是……”后面的话卡壳了··君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小声道:“没事儿,就是两个孩子在打闹。”
“真的”卫崇荣将信将疑,说着悄悄伸手摸了过去··果不其然,团团圆圆正大闹天宫呢,卫崇荣安抚了好半天,他们的动作才轻了点。
卫崇荣叹口气,心疼道:“这俩小皮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现在就是这样了,日后还不知调皮成什么样子·”他又是对孩子凶不起来的,教育可是个大问题啊。
君华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也没两天可折腾了,随他们去吧,等他们生下来,看我怎么教训他们·”话音未落,腹中就是滚滚一动,君华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搞得卫崇荣也是一愣。
这一脚实在踹得有力,君华差点背过气去,好容易缓过来,他低头骂道:“越说越来劲是不是,你们再踢一脚试试”不知是听懂了威胁还是怎么的,团团圆圆这会子没有动静了。
君华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小小的得意笑容,想跟他斗,他们还嫩了点··看着君华孩子气的神情,卫崇荣握了握他的手,把揪起来的心放回了原地··岂料,君华马上就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颤声道:“荣哥哥,好像有点不对……”·“啊”卫崇荣猛然仰首,直直地看着他,“哪里不对了”·“是团团圆圆……”君华把卫崇荣单手握得更紧了,“他们可能要……”·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只见太子殿下忽地站起身,将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太子内君打横抱起,也不跟人打声招呼,就径直往殿外而去。
卫昭瞬间明白过来,一边扬声传太医,一边起身拉着孙野往永福宫而去,和他有着同样动作的还有姬辛和君情··在座诸位都很知情识趣,纷纷起身向被卫昭吩咐临时照看的卫晓告辞,打算等结果出来了再入宫道贺。
太子内君怀的可是双生儿,还不知道皇帝要如何处理呢··只有霍青阳,打着照看闺女的旗号,很自觉地留了下来···第117章 谦诚··卫崇荣火急火燎地抱着君华回到永福宫,因他速度太快,其他人根本追不上。
一路冲进寝殿,卫崇荣猛然想起他还没来得及传太医,正要转身出去,就被君华扯住了衣袖··“小猴子,怎么样是不是疼得很厉害你别怕啊,我马上去传太医,很快就回来的,别怕……”卫崇荣收回已经迈出一半的步伐,陡然在床榻边半跪下,紧张地问道。
君华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低声道:“荣哥哥,我现在又不疼了……”·“啊”卫崇荣对生产的细节并不是多了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见卫昭拉着孙野进屋来了,后面还跟着君情和姬辛。
孙野什么都没问,径直走到床边,给犹在怔愣中的君华把了把脉,然后转身说道:“是要生了·”卫昭和君情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担忧闪过,头胎即是双胎,真是难为君华了。
君华倒没想那么多,他抬头看着气定神闲的孙野略显诧异地问道:“真的要生了可我又不疼了”怎么和爹爹跟他说的不一样,并不是多疼啊,起码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听到君华的疑问,孙野挑眉笑笑,脸上明显写着“年轻人你不要得意地太早”几个大字,随即说道:“内君殿下,你别着急,这才刚开始呢,孩子两天之内能出来就算是快的。”
卫崇荣愣了半晌,这会儿也醒过神来,急忙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孙野不假思索,随口说道:“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动弹就躺着,不想躺着就起来走走,最好能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头胎一向是很慢的,不疼的时候尽量多吃点。”
节宴上,团团圆圆闹得太欢,搞得君华全无胃口,什么东西也没能吃,此时肚子不痛了,顿觉饥肠辘辘,听说能吃东西,立马来了精神,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听得所有人都惊呆了。
恰在此时,吕太医领着两个药童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孙野把君华的情况给他说明了下,就要准备告辞··卫崇荣想也不想,当即问道:“你不留下啊”吕太医专攻产科,又是一直照料君华身体的,有他在按说就足够了,可是孙野的医术已臻化境,他能留下显然更能让人放心。
孙野转脸看向卫昭,挑眉笑道:“陛下,你养着太医院那么多人,总不能让他们干领俸禄不干活儿·”·卫昭默不作声,倒是君情沉声问道:“鲁王内君,太子内君情形如何,能否顺利安产”·孙野的笑意更明显了,勾唇道:“脉息强健,胎位正常,定然是能安产的。”
不要说吕太医了,但凡是个有接生经验的,就能把小皇孙顺利接下来,有他没他真的不重要··君情和卫昭幼时都是跟着孙野学过医术的,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卫昭默然颔首,示意孙野可以离去,接生的事情就由吕太医全权负责。
孙野说是要走,其实只是退到了殿外,并未真的离去·他师从医仙端木惠,所学甚杂,关键时刻救人性命不在话下,可是接生这种寻常事情,他的手段并不会比专攻此项的吕太医更高明,而他要是在场,吕太医反而束手束脚,故而避开。
只是太子内君身份贵重,不等小皇孙平安降生,他不可能真的甩手离去··正如孙野想的那样,他离开寝殿以后,吕太医自在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拘束··好端端的中秋节宴被打断了,回头两个小家伙又没了动静,君华气得想要骂人。
只是他没能发出声音,腹中就是狠狠一坠,牵扯着他瞬间变了脸色,深深倒吸了口凉气··君华本来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他这一番变脸,不仅卫崇荣紧张到不行,卫昭和姬辛的表情也是微微一动,倒是君情,显得最沉得住气,神情几乎没有改变。
君华缓过这一阵,立马又跟没事人似的,吕太医见状忙道:“内君殿下是头胎,发作起来不会太快,还请陛下……”虽说走了个孙野,可陛下在这里杵着,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卫昭和君情都是过来人,晓得眼下还不到时候,就自觉去了殿外,把空间留给了君华和卫崇荣··不多时,御膳房送来了君华点明要的菜色,他这时痛得还不厉害,又有卫崇荣殷勤地在旁边揉腹捶腿,食欲倒是丝毫不减。
卫崇荣的按摩技术是前些日子亲自向吕太医讨教来的·君华怀着双胎,孕期最后两个月很容易抽筋,他便特意学了两招,夜里好帮他缓解一下··“要不要我喂你”饭菜是摆到炕桌上直接端到榻上的,卫崇荣见君华半卧着,动作有些不便就停下动作问道。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谁知君华瞥他一眼,轻轻道:“不用了,荣哥哥,你继续捏,我发现你手法越来越娴熟了·”说完又补充了句,“你饿不饿,干脆我喂你吧”宴上没能吃到东西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卫崇荣自然不会反对,两人甜甜蜜蜜用着迟到的晚膳·其间,君华又痛了两次,不过程度都不深,持续时间也不长,完全没有打扰到他用膳的雅兴··吃饱喝足,君华睡意来袭,干脆躺了下去。
卫崇荣感觉程序不对,抬眼向吕太医看去,小猴子真是要生了吗,怎么他的这个表现,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吕太医恭恭敬敬走过来,先给君华把了脉,随后又在卫崇荣警惕目光的注视下给他检查了身体,然后回道:“殿下,趁着这会儿痛得不厉害,让内君歇歇也好,等下还有得熬呢。”
卫崇荣回想起十八年前君华出世时的情景,面上一派心疼之色·当时,他虽然没能进到内室,可就是守在院子里,也能听到君情隐约的呻吟,可见那个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见君华睡得很熟,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卫崇荣轻轻起身,去了殿外··外头可比里面热闹多了,三家八口围坐一桌,一边赏月一边吃着月饼··霍菲菲的位置正对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卫崇荣推门出来,扬声唤道:“哥哥”·众人闻声,纷纷转过头去,姬辛更是急急问道:“华儿怎么样了”·“刚用了晚膳,还吃了两个月饼,已经睡着了。”
吕太医说了,君华这样的情况很正常,头胎嘛,生个两三天都是常见的,要是从头痛到尾,谁能受得了,开头总是比较轻松的··除了完全不理解的霍菲菲,众人都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想着团团圆圆明天未必就能生出来,卫崇荣在赏月结束后把人都给劝去休息了·当然,长宁王夫夫和鲁王夫夫都没有出宫,而是直接就在宫里歇下了··卫崇荣回到屋里,见君华睡得正香,吕太医在外间打着盹儿,两个小药童轮流值班,就把一张软榻拖到了床前,和衣躺了上去,今夜有时间就眯会儿,明晚多半是睡不成的。
窗外月色正明,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格子洒下了满地的银霜··卫崇荣躺是躺下了,却根本睡不着,他的视线落在君华圆隆的肚腹上,满脑子都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娃在打架的画面,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不知过了多久,卫崇荣好容易酝酿起了一点睡意,可他还没睡着,就听到了君华的声音··“荣哥哥,醒醒……”君华的声音很轻,可卫崇荣耳目灵敏,当即就翻身而起。
“小猴子,我在,你哪里不舒服了”卫崇荣说完就扬声叫起了吕太医··君华脸色绯红,张了张嘴却不说话,半晌方道:“还是让太医先看吧……”·卫崇荣一脸莫名,还有什么不能对他说的,真是奇怪。
吕太医不过是和衣打个盹,压根儿不敢睡熟,听到卫崇荣的召唤马上就进来了·不过在看过君华的情况之后,吕太医的脸色有点变了,内君殿下这么早就破水了,似乎不是个好现象。
卫崇荣看到吕太医变了脸色,心头也是一紧,这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吗··好在吕太医给君华做了进一步的检查之后,神色缓了下来·他原以为,君华平平稳稳睡了差不多一夜,进展应该很缓慢,若是这个时候破了水,后面着实有些麻烦。
却不曾想,进度比他预计的快了许多,产口也已经开了三指多·通常来讲,前面三指是最慢的,有人一天一夜都开不到,如此看来,小皇孙今日搞不好就能出来··“唔……”骤然又是一股阵痛,君华猛地抓紧了卫崇荣的手。
吕太医在旁边劝道:“殿下不要紧张,也不要大口喘气,小口小口的,慢慢来……”·阵痛逐渐加剧,君华已经不肯再让卫崇荣给他揉肚子了,他能做的事情不多,除了擦汗就是提供手臂给他抓着,必要时刻还能咬上两口。
……·天蒙蒙亮,昨夜根本睡不踏实的卫昭等人匆忙赶来··寝殿里头,吕太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两位药童行事·卫崇荣斜身坐在床边,喋喋不休地念道:“小猴子,这里没有外人,疼得厉害你就喊出来,没人会笑话你的……”·君华咬着被角,斜斜睨他一眼。
两次阵痛的间隙,他轻喘道:“喊出来也不会不痛啊……”·被太子殿下当做不存在的吕太医则是冒险说道:“大喊大叫浪费体力,内君殿下这样很好。”
说错话的皇太子无语地叹了口气,他见君华差点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又道:“小猴子,你别咬自己啊,要不要我借你一只手,你随便咬,我保证不出声·”·“我舍不得,想咬不敢用力更难受好不好”君华气急败坏地吼道。
卫崇荣说什么错什么,顿时不敢再开口了,只好拿起帕子帮君华擦汗··……·旭日东升之时,一个肉嘟嘟的婴儿伴随着君华的嘶喊来到这个世界··一刻钟后,另一个孩子也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卫崇荣和君华只来得及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他们就被抱了出去,外面还有等着给孙子命名的皇帝陛下··团团圆圆的大名唤作卫谦卫诚·君子谦诚,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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