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小黑屋+番外 by 西子绪(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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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遥远的小黑屋+番外 by 西子绪(中)(2)
·张京墨见到这剑阵,心中一动,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他猜到了来者的身份,脸上原本紧张的表情,却是冷静了下来,口中道了声:“大衍府”·片刻后,张京墨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子,这女子容貌和顾念沧有几分相似,显然有血缘关系。
她没想到张京墨一口便喊出了她的身份,表情并不好看··张京墨脸上挂上了假笑,朝着面前女子行了个礼,道:“白沧却是不知道大衍府的前辈在此,只是白沧有些好奇,堂堂大衍府,竟是也出了魔修”·那女子冷冷道:“你在胡说什么,谁是魔修小子,说话小心些,不然仔细了你的舌头。”
张京墨面无表情道:“哦,或许是白沧看错了·”·顾念沧浑身是张京墨刺的伤,这会儿竟也不哭诉,反而满面笑容,他道:“祖祖,你把他四肢剁了,送我可好”·听到这句话,张京墨的眼神更冷。
那杯顾念沧称作祖祖的女子,却是以一种格外慈爱的眼神看着顾念沧,她道:“这次不行,下次可好”·顾念沧似有些不满:“祖祖,你之前答应我的。”
女子道:“听话·”之前张京墨在她眼里的修为不过筑基,以她金丹后期的修为捏死一个筑基修士还不跟捏死个虫子似得,所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但现在张京墨却是暴露出金丹中期的修为,虽然她还是不惧,但因为一些原因,她并不想此时在鲲海边上惹起战火··张京墨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但看向顾念沧的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
顾念沧道:“祖诅,那你要放他走吗他已经知道我……”·女人打断了顾念沧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她转过头,面无表情的对张京墨道了声,“对么”·若是在平时,张京墨肯定会对着女人嘲讽一通。
以他现在的修为,除非元婴老怪,都有一战之力·在他猜到了女子的宗门之后,便估量自己有七分把握拿下··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暂时忍下这口气,也未尝不可。
于是张京墨故作气恼道:“你说我没看见,便没看见”·那女子对张京墨似乎十分的不屑,她道:“不然你想如何”·张京墨口中嗫嚅半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完美的表现出了一个想要争些面子,又害怕夸下海口收拾不了的形象。
女子见状,眼神中的不屑更深:“说啊·”·张京墨又是犹豫了片刻,却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他故意道:“我来这巨饕是为了买东西的我之前拍下的那敦煌灯,你还没给我呢,若是你给我了,我、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女子冷冷道:“东西可以给你,但你要发下因果誓言,今rì你见到之事,不可外传·”·张京墨不满的点了点头··女子道:“把灯给他。”
顾念沧受了伤,脸上略显苍白,但他倒也有眼色,看出自己祖祖心情不妙·于是他心中虽有不忿,但还是唤人将那敦煌灯取了过来··张京墨从仆人手里接过灯,又发了因果誓言,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了。
顾念沧盯着张京墨的背影,眼神阴沉无比··女子安抚道:“这段时间,门派之内探查出鲲海之滨有秘境出现的征兆,暂时不宜在此动武,况且若是你修魔的事情被他传了出去,虽无大碍,但还是会有些影响。”
顾念沧道:“祖祖,我什么时候,修为能够超过他”·女子笑道:“乖孙莫急,你的修习之道,五百年后,修为便能压下这陈白沧。”
——前提是陈白沧不再突破··但想来这陈白沧才不过金丹中期修为,五百年怎么也不可能结婴··顾念沧道:“五百年太久了……”·女子道:“五百年,太短了。”
她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顾念沧沉默的看着张京墨离去的方向,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京墨躲过了一场恶战,他将那敦煌灯放到了须弥戒里,在离开海上,回到了酒楼之后,便运气一丝灵气,探查他留下的分身所在。
然而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他留在顾沉疆和顾沉扇身边的分身,却是已经没有了回应——这和之前的一百二十多世完全不同,之前的一百二十多世里,只要张京墨留下了分身,几十年后,它都会回到张京墨的身边,并且带来关于顾沉疆和顾沉扇寿终正寝的消息。
可是这一世,却没有··而张京墨因为陆鬼臼的缘故,却是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在张京墨一心一意的想要调教陆鬼臼后,他的人生之中,便是出现了许多不可控制的变化。
被枯禅谷的天麓抓去也就罢了,竟是还出来了个名叫顾念沧的魔修,张京墨知道这事情变化肯定和他有关系,但是一时间,又把握不清事情的脉络··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反正早晚那两人,也是要找上门来的。
张京墨在屋子里布下了阵法,然后才取出了须弥戒里的敦煌灯··这敦煌灯的模样,十分古朴,上面雕刻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神女,这些神女均都手持乐器,虽拇指大小,神态动作却都栩栩如生,仿佛要从这灯上飞下来一般。
张京墨看到这灯,想到自己省下了千枚灵石,心情总算是好了些·他让朱焱吐出一团灵火,将灯芯点燃了··敦煌灯无需灯油,只要有灵气,便会一直燃烧。
张京墨手中持着敦煌灯,待它灯芯被朱焱之火点燃后,手中便开始用力,竟是要将这盏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灯直接捏碎··伴随着张京墨的用力,敦煌灯的灯芯闪烁了几下,张京墨见状却是送了几分力道,待灯芯上的火焰再次稳定后,才又开始加力。
随着张京墨的力道一分分的加重,那敦煌灯上开始出现条条裂痕,随后便发出一声轻响,灯身竟是直接碎了··然而灯身碎裂之后,敦煌灯的灯芯居然还在燃烧,张京墨轻轻的将灯身一块块的取下,很快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一把细细小小的铜钥匙·钥匙之上缠绕着一根灯芯,而那灯芯,依旧在缓缓的燃烧··灯身碎裂之后,灯芯燃烧的速度变快了许多,没多久一根灯芯便彻底的燃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了那把小小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铜钥匙。
张京墨将钥匙放进了须弥戒里,然后用朱焱之火把碎掉的灯身一把火点了··朱焱对被燃尽的灯身灰烬似乎很有兴趣,直接站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啄食灰烬··张京墨由它去了,脑子里,开始思考其他的事。
顾念沧的称为祖祖的女人,是大衍宗的门下的弟子·她既然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想来在大衍宗的地位也不低··既然地位不低,那她也肯定知道这鲲海之滨,秘境将现的事。
张京墨之所以知道她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手,便是他十分清楚,一个秘境,对于一个修士,乃至于一个门派到底有多重要··而开启这秘境的钥匙,现在却是落到了他的手上。
张京墨待朱焱将灰烬啄食干净之后,才又出了屋··他一出去,便遇到了满脸笑容的吴诅爻,吴诅爻见张京墨神色不虞,开口笑道:“陈兄,心情不好吗怎么脸色这般难看”·张京墨淡淡道:“怎么你心情很好”·吴诅爻道:“自然是好了。”
他笑了笑,神色却又落寞了下来,他道,“我妹妹要出外游历,却是死活不肯带我·”·张京墨道:“带上你算什么游历·”·吴诅爻叹了口气:“也对,唉,这孩子长大了……”·张京墨脸上笑了笑,然而那笑容却未及眼底。
吴诅爻并不会知道,此时他同他妹妹见面的,已是最后一面了··万象花只有一朵,时效也很短,哄了吴诅爻这一次,大概是没有下一次了··但在吴诅爻的眼里,他的妹妹至少还活着,没有被像块石头似得沉了海。
人嘛,只要有期望的事,便是有希望的··张京墨想到这里,眼神便柔和了下来,他道:“今天又下雪了,来陪我喝杯酒”·吴诅爻道:“行一起喝酒去”·这两个酒鬼说走就走,直接下了楼便唤了些小菜。
这次轮到张京墨从须弥戒里掏出了灵酒,摆到了桌子上··喝上了酒,张京墨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听说这鲲海边上,有不少的门派”·吴诅爻道:“是的,大大小小的门派倒是不少,搞的我找人都找了半天。”
张京墨道:“你可听说过大衍宗”·吴诅爻往嘴里放了口菜,含糊道:“自然是知道的,怎么了”·张京墨道:“没事,就是对这个门派有些好奇,随便问问。”
吴诅爻道:“嗯……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他们门派出了个天才,百岁筑基和凌虚派倒是有的一拼了·”·张京墨笑了笑··吴诅爻又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些私底下的消息……”·情有独钟·张京墨道:“哦不值当讲不当讲”·吴诅爻道:“这消息知道的人其实也挺多,但是大家都没拿到明面上来说,你可知道几十年前,赵国的万人屠事件”·张京墨脸上一变,隐约抓到了什么。
吴诅爻只是低头喝酒,并未注意张京墨的脸色变了,他道:“枯禅谷的那两个疯子,为了炼丹足足杀了十万人,十万人啊……赵国就这么毁了·”·张京墨:“……”·吴诅爻道:“听闻赵国皇族,被生生虐杀,最后的遗子,却是被大衍宗的顾姓长老救了回去,那遗子,便是大衍宗现在的这个天才。”
张京墨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吴诅爻又道:“唉,他们皇族其实一直有仙途血脉,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却是关系越来越淡,但关系再淡,也是自己的子孙啊,若是过的好就罢了,却遇到了这种事,就算是换做我,也绝对不会同枯禅谷善了。”
张京墨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吴诅爻道:“好在上天有眼,那枯禅谷的天奉没活过一年年便又死了,这几日又传来消息,说那天菀也行踪不明。”
张京墨听到这里,才了声:“吴兄的消息,倒也灵通·”·吴诅爻道:“我这人,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就是喜欢走南闯北,也是结交了不少朋友,知道消息的速度也快了点,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张京墨饮尽了杯中的酒··吴诅爻道:“陈兄,你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张京墨苦笑道:“大概是太累了吧·”·吴诅爻道:“累了便去休息吧,我看你精神也不好,一人出门在外,可要小心些身体。”
他说完这话,便看见他的小厮从门外抱了一大堆的东西走进来,见到吴诅爻还在喝酒,眉头皱起道:“少爷,你怎么又喝上了,小姐这才走几天呢,小心我同她告你的状。”
吴诅爻道:“哎哎,别啊,我不喝了,这就不喝了·”他说着便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干净,然后朝着张京墨笑道:“陈兄,你房间在哪,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张京墨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便可·”他说完,也没有给吴诅爻说话的机会,便又起身回了房··回房之后,张京墨静坐了许久,才将这件事捋清楚了。
之前的一百二十多世里,天菀和天麓并没有找张京墨炼丹,这也意味着,天菀并不用急着寻到那万人魂魄炼出的阴珠··虽然有几世里,天菀还是杀了那么多的人,但因为时间出现了变化,她屠杀的地点也出现了变化。
其中,并不包括顾沉疆和顾沉扇所在的赵国··十万人——十万的冤魂,张京墨一闭眼便想起了那打开的阴魔窟里冤魂阵阵的惨叫,他只觉的胸中郁积,一时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之前便说过,张京墨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不喜欢天菀,能阴她一把就阴她一把,但他也从未想过去阻止天菀屠杀平民之时·张京墨一是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二是清楚,他就算阻止了,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张京墨幽幽的叹了口气,心道这真是报应·顾念沧恨他,也是应该的——这的确是他造的孽·只不过顾念沧却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只知道他的父亲在临死之前,都心心念念的想着找到陈白沧,找到那个曾经带给他奇迹的小道士,想要再次获得一次救赎。
然而结局却让顾氏兄妹失望,他们并没能找到陈白沧,也没有获救·而张京墨留下的分身并不能抵挡天菀的手段,或许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消散了··而那时的张京墨,却身陷枯禅谷,并未察觉异样。
朱焱见张京墨不太高兴,又啾啾的叫了起来,还跳到了张京墨的脑袋上,开始啄张京墨的头发··张京墨没动,若是此时有他人看见,便会发现张京墨脸上是满满的倦意。
他说:“我累了·”·无人应会··他又说:“陆鬼臼,若是这一世再不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完话,又是长叹一声,然后从须弥戒里,取出了那枚小巧的钥匙。
张京墨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钥匙,叹道:“又要进去了——这一次,是第几回了”·他说完这话,便将钥匙捏紧,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十几日后,张京墨邀吴诅爻一起出海··吴诅爻问张京墨出海是要干什么··张京墨说他想要找近海里的一种灵兽,想让吴诅爻帮他个忙··吴诅爻听到这话,便一口应下了,他对张京墨的印象很不错,这段时间身在异乡的两人经常结伴喝酒,也算是结下了一段情谊。
张京墨和吴诅爻出海那天,雪停了,天空中的太阳看起来有几分奇怪··吴诅爻疑惑道:“这太阳的光,怎么看起来是火红色的呢·”·张京墨抬头看了看,便淡淡道:“太阳的光,不是一直都是火红色么。”
吴诅爻道:“不是这个意思,这红的有点太奇怪了吧·”他说着,便伸手重重的揉了揉眼睛··张京墨笑道:“你是不是昨日又喝酒了,今天还没醒呢。”
吴诅爻见周围的人都没对这太阳没什么反应,于是便嘟囔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结了··但张京墨却是知道,太阳的光的确和往日不同,是如同火焰一般的红色,而能看到这个景象的人,整个鲲海之滨,绝不超过五个。
吴诅爻和他,就已占了两个··☆、第65章 上古秘境·在火红色的阳光笼罩下,张京墨和吴诅爻到了海上··此时正值寒冬,临近岸边的海水冻结了不少,吴诅爻问张京墨到底想寻何种灵兽。
张京墨道:“是一种名为瑞的鱼·”·吴诅爻道:“哦,我知道这瑞鱼,若是春天这鱼倒也好找,现在正值严冬,恐怕是要找一阵子了·”·张京墨点头笑道:“麻烦你了。”
吴诅爻道:“客气什么,不过是个小忙·”·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朝未冻结的海域飞去··张京墨察觉到周围有其他修士的气息,想来便是那大衍宗出来寻秘境入口的弟子。
吴诅爻疑惑道:“这里怎么有那么多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张京墨道:“我也不知·”·二人言语之际,天空中太阳却是越发的红了起来,投射出火红色阳光,竟是让周围都蒙上了一层淡红色。
吴诅爻又揉了揉眼睛,疑惑道:“白沧,你真的没看到太阳变红了么”·张京墨虽然也看到了,但他还是道:“什么红色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吴诅爻嘟囔了句:“难道是我眼睛坏了……”·张京墨朝前面望了一眼:“我好像在那边看到瑞鱼了。”
吴诅爻道:“那过去瞧瞧呗·”·两人已经离开了结冰的海域,脚下的海水水波浮动,颜色有些发黑,看起来深不见底··吴诅爻跟着张京墨又朝着不远处飞了一会儿,但并未发现瑞鱼的踪迹。
张京墨在心中掐算着方位,知道时机差不多,地点也差不多了··吴诅爻并不知张京墨所想,还在认认真真的用灵气探查海洋,然而令他疑惑的是,这海中并无瑞鱼的踪迹,不但没有瑞鱼,连其他普通的鱼类都没有。
张京墨忽的道:“那边好像有人来了·”·吴诅爻来不及细想,便闻声抬头,却见两个穿着大衍宗道服的修者正在朝此处飞来,吴诅爻远远便看到,那两名弟子面色阴沉,显然是来者不善。
张京墨并不将那两名弟子放在眼中,反而凝视仔细的观察着脚下的海水·随着殷红色的眼光越发的刺目,张京墨的脚下的海水开始冒出一颗颗细小的气泡·这些气泡若是放在其他人的眼中,大概算不得什么,但张京墨却知道时机到了。
接着张京墨从袖中掏出一枚铜质钥匙,然后手掌微微翻转,便将那枚钥匙直接丢入了海中··吴诅爻此刻正看着往这边来的大衍宗弟子,并未注意到张京墨的动作,然而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由脚下传来,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吴诅爻脸上刚刚露出惊愕之色,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刚才还平静无波的海面上,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卷起的气流,竟是瞬息间便将在海面之上的修士直接卷入了其中。
张京墨有防备还好,像吴诅爻这样丝毫没有防备的,连话都还未说出一句,便已被吸入了那巨大的漩涡里··张京墨却是抓住了最后的一刻,抛出了一根绳索,将他和吴诅爻牢牢的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被吸入这巨大漩涡的人还有两个大衍宗的弟子,他们修为不过筑基,被那灵力一卷,眼睛一闭便直接昏死了过去··张京墨没有硬撑,也失去了意识··待他再次醒来后,却已经过去了三日了,吴诅爻就躺在离张京墨不远的地方,此时还在昏迷之中。
张京墨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瓶灵酒,倒在了吴诅爻的嘴边··吴诅爻开始还没有反应,后来却是咂了两下嘴,居然慢慢悠悠的醒过来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好酒……”·张京墨道:“醒了便起来吧。”
吴诅爻道:“哎……不行,浑身都疼,我们这是在哪啊·”他说完,缓身坐起,朝四周望去,才发现四周竟全是些残垣断壁·风一吹,便卷起了一阵风沙,吴诅爻咳嗽了几声后,才道:“我们不是掉进海里了么”·张京墨道:“没错,我们是掉进海里了,只不过这海,好像通向了其他地方。”
吴诅爻道:“等一下,这里,难道是那传闻在鲲海之上才会出现的上古秘境”·张京墨淡淡道:“或许是吧·”·此时他们周围是一片荒芜的戈壁,这戈壁之上,分布着被风沙侵蚀的老旧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残破不堪,可以从中看出一股浓厚的历史气息。
在这些建筑之间,还隐约可见破碎的兵器和散乱的人骨,张京墨走了几步,便在地上见到了一具白骨,他道:“恐怕这是古战场秘境·”·秘境分为很多类,其中以古战场最为珍奇,因为古战场之中,很容易寻到一些兵器法宝和武功秘籍。
吴诅爻盯着那白骨看了许久,才道了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既然来都来了,不四处探探,也不像我吴诅爻的风格·”他说完,又道,“不是还有两个大衍宗的弟子么怎么没看到他们”·张京墨道:“不知道,我醒来后便只看到你一个。”
吴诅爻道:“走吧,四处看看去·”·张京墨点了点头,便同吴诅爻一起朝他处走去,吴诅爻是随便走走,但张京墨的所行路线却带有引导性,他假意探查四周情况,但所行方向,大致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吴诅爻并没有注意到张京墨在带着他走路,他虽然云游四海,但这秘境却是第一次进来,而且一进便是最为难得的古战场秘境··既然进来了,不好好看看,怎么对得起这经历,吴诅爻也是个心大的,没有想着怎么出去,也没有想着怎么寻宝,光顾着玩了。
他一路走,一路捡了不少破烂,什么生锈了的匕首,断成了两半的长枪,他甚至还捡起了个头骨,看样子很想塞进须弥戒里带走··倒是张京墨看不下去了,他道:“你拿这东西干什么”·情有独钟·吴诅爻道:“……看着有点眼熟。”
张京墨无奈道:“都是骨头,这都能看出眼熟”·吴诅爻哦了一声,十分不情愿的将手里的骨头放下了··若是两人在这古战场之中乱逛,恐怕逛上一年都未必能找到张京墨想去之处,但好在他已经来过不止一次,所以便直直的朝着目标奔去。
但因为吴诅爻,张京墨又不敢太过明显,两人走走停停,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十几日··这十几日里,秘境之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甚至可以说……平静的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传言每一个古战场之中,都凝聚了上百万没有转世的冤魂,其中甚至有元婴期的修士,也正因如此,古战场会孕育出许多在极阴之处才会出现的天材异宝··之前天菀用十万人命造出的阴珠,便能在这古战场之中寻到。
吴诅爻道:“白沧,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没有奇怪的事,没有奇怪的东西,风景都好似凝固了一半··张京墨道:“或许是时机不到”·吴诅爻眼睛一转,忽的说了句:“白沧,你懂的可真多。”
张京墨笑道:“我也是随口胡说的,你不必放在心上·”他知道吴诅爻性格是粗中有细,这么十几天一过,肯定是察觉他在其中做了手脚··吴诅爻道:“好吧。”
二人又行了几日,秘境之中依旧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只是风沙突然大了起来,若不用灵力护体,便会被沙子砸的生疼··这古战场之内灵气匮乏,吴诅爻有些发愁,他道:“你说这里又没有宝物,又没有出口,唉……”·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却忽的顿住了。
张京墨道:“怎么不走了”·吴诅爻疑惑道:“我怎么好像看到地上的骨头动了一动”·张京墨依旧笑容温和,他道:“你是看错了吧,地上的骨头,怎么会动呢。”
吴诅爻又开始揉眼睛了,他道:“之前便看见太阳是红色的,现在又看到骨头在动,别不是被风吹——”他话刚说到这里,后面的半截便咽进了肚中。
只见他刚才走过之处,地面上原本该是一动不动的枯骨,却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枯骨身上的骨头并不完整,然而还是一寸寸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吴诅爻:“……”他的表情扭曲了片刻,张京墨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吴诅爻飞起一脚,硬是将那枯骨踹碎了。
他踹碎之后脸上还是不好看:“真是吓死我了”·张京墨知道吴诅爻向来都十分害怕这些神鬼之事,他眼神里闪过笑意,口中却道:“哎你脚上踩着的骨头好像在动。”
然后吴诅爻就跟只兔子似得跳了起来··待他发现张京墨在和他开玩笑,吴诅爻怒道:“不好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吓会吓死人的”·张京墨脸上的笑意却是更甚,然而这笑意很快的淡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从远处朝他们慢慢逼近,听上去像是千军万马奔腾一般,其中还混合着兵器碰撞和人类的厮杀声··吴诅爻脸色更加难看,他道:“白沧,你听到了么”·张京墨淡淡道:“听到了。”
——他知道,他等的东西,来了··那声音越来越近,当近到了一定距离后,张京墨便看到了那声音的来源··只见空旷的戈壁上,掀起了一条线状的尘土,那尘土之中,隐约可见奔腾的万马和举着武器的战士。
这些战士口中杀声震天,朝着他和吴诅爻的方向奔了过来·马蹄敲打在地面之上,让大地都为之战栗··这场景无论张京墨看了多少遍,依旧会觉的震撼,而吴诅爻更是一脸惊呆了的模样,口中道:“白沧,我没看错吧……”·张京墨道:“没错。”
吴诅爻道:“他们好像是朝着我们奔过来了……”·张京墨笑道:“是的·”·吴诅爻虚弱道:“那我们不跑吗”·张京墨道:“跑是可以跑的,但是你能跑过他们的马蹄”·吴诅爻听了张京墨这话还觉的奇怪,他们都是修士,为什么要用跑的直接飞走不行么然而他正欲御起体内的灵气,却是猛然发现,经脉之中的灵气居然一点都提不起来。
张京墨道:“如何”·吴诅爻面色如土:“你怎么还那么淡定,我们都要死了·”·张京墨道:“死倒是不会,就是耳朵有点难受。”
他说完这话,那百万大军便奔袭到了两人的面前,吴诅爻只觉的脚步发沉,居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军从他们身上直接踏过··这一刻,吴诅爻的心情是复杂的,见到了这样的奇景,他害怕之余自然也是有几分兴奋,但兴奋归兴奋,他还没有为此付出生命的觉悟。
在马蹄即将碾过他的时候,吴诅爻绝望的闭上了眼,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有些惊讶,一睁开又看到一把枪朝着他刺了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那长枪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吴诅爻愣道:“……这些都是幻影”·张京墨一袭白衣,在奔腾的万马之中,显得格外的显眼,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连语气也是淡淡的:“是魂魄。”
吴诅爻道:“魂魄”·张京墨道:“嗯·”·吴诅爻见张京墨不欲多言,犹豫半响后,却是道了句:“白沧,你同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里会发生什么”·张京墨看了吴诅爻一眼,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本也可以在吴诅爻面前演戏的,做出一副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的模样,但或许是张京墨累了,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他竟是将这件事,一口应了下来··吴诅爻见张京墨应了,居然也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他道:“那你可知道出去的办法”·张京墨并不回答,只是转头看向了千军万马所来的方向,他道:“你看那里。”
吴诅爻朝着张京墨注视的方向看了过去,他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军队不知有多少人,奔袭了许久都还是有人不断的从张京墨和吴诅爻身旁穿行而过,吴诅爻看了一会儿,疑惑道:“什么”·张京墨道:“你再等等。”
吴诅爻闻言,便耐下了性子··奔袭的军队对张京墨和吴诅爻两人并没有什么伤害,除了他们的声音有些大的刺耳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的影响了··吴诅爻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在他觉的自己耳朵快要被金戈声和喊杀声震的什么都听不到了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面旗帜。
那旗帜颜色漆黑,上面用金线勾勒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敖”字··在旗帜之下,有一匹身披重甲的黑马,黑马之上,骑着一个身披红色披风的将军,那将军神色冷漠,看向四周奔杀的士兵仿佛在在看着蝼蚁,眼神之中不见一丝情感。
张京墨道:“如何”·吴诅爻又看了那“敖”字旗一眼,只觉的口中干涩,他苦笑道:“白沧……我这是在做梦吧。”
张京墨道:“自然不是梦·”·吴诅爻道:“我居然能看到这传说中的一幕——敖字旗,眼前这人,是否便是那上古大能敖冕这一战,是不是……”·他话到这里,又停了,因为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了,他顺着那视线望过去,脸色瞬间煞白,因为旗下之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好在不过只是一眼,那人便将目光移到了张京墨的身上··张京墨并不像吴诅爻反应那般的大——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因为他第一次的时候,比吴诅爻还不如。
吴诅爻低低道:“白沧,他是不是在看我们”·张京墨淡淡的嗯了声··吴诅爻觉的自己这一刻很想哭出来,但碍于面子,他又只好将这泪水憋了回去,他道:“这人,难道真的是敖冕”·张京墨听到敖冕这两个字,看了吴诅爻一眼。
吴诅爻苦着脸:“你看我做什么”·张京墨这时还能露出笑容,他道:“我只是在感叹,你竟是还敢说出他的名字·”·吴诅爻愣了片刻,脸色更难看了,虽然眼前这敖冕,大概并不是本体,可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就好似面对那上古巨兽一般,觉的自己稍微动一动,便会被直接杀死。
骑着黑马的敖冕,朝着二人走了过来,他手中执着长枪,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眉宇之间,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吴诅爻脸色苍白如纸,他看了眼站在他旁边面不改色的张京墨,心中不由的感叹了一句:他的陈兄可真是个汉子。
敖冕和张京墨的眼神对上了,一个淡然,一个死寂,两人的眼中,都找不到一丝的生机··吴诅爻也不敢去打扰,只能将自己装作一块什么都不知道的木头··敖冕似乎并没有想到张京墨竟是敢对上他的目光,随着两人对视时间变长,他面部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口中吐出一个字:“好。”
张京墨这才收回目光,冲着敖冕行了个礼:“陈白沧见过前辈·”·敖冕冷冷道:“你不错·”·张京墨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敖冕道:“到此处来为何”·张京墨道:“寻一物·”·敖冕声音依旧冷漠:“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能带走的。”
张京墨道:“未必·”·这带着冒犯的话,却没让敖冕生气,他的眼神里居然冒出一点微不可见的笑意:“有胆量·”·张京墨又行了个礼。
敖冕朝着远方杀阵震天的兵阵看了过去,目光再次冷了下来,他道:“过去多久了·”·张京墨道:“大陆已经被海洋分割成了三块·”·敖冕道:“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说完,闭上眼片刻,又将视线移到了张京墨身上,他说:“过来。”
吴诅爻闻言露出紧张的神色,倒是张京墨十分坦然,给吴诅爻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便走到了敖冕的马下··敖冕道:“你不畏生死——你在害怕什么。”
张京墨道:“时间·”·敖冕听到这两个字,便笑了,他的笑容十分僵硬,像是许久都没有做出过这个表情,他道:“再过来些·”·站在张京墨身后的吴诅爻,觉的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觉的若他是张京墨恐怕这时已经吓的晕倒了过去。
张京墨又站近了一步··敖冕道:“你同我很像·”·张京墨不语··敖冕道:“一啄一饮,皆有定数·”他说完这话,便扬起手,然后抛给了张京墨一个小小的物件,“你的东西,收下吧。”
——那是张京墨为了打开秘境入口而丢入海中的小钥匙··张京墨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钥匙,随即便握紧了手掌·之前的那么多世里,敖冕并未对他说过这些话,最多的交集不过是敖冕远远的将钥匙抛过来,张京墨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但有时候,未知于张京墨而言,并不是件坏事。
至少,他不会觉的厌倦了··情有独钟·敖冕道:“此内还有两人,你是否认识·”他说完,张京墨的眼前便浮现出两个大衍宗的弟子··张京墨摇了摇头。
敖冕得到了张京墨的答案,便手掌微微抬起,然后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刹那见,原本正在戈壁上行走的两名弟子瞬间化为了齑粉··敖冕又道:“我予你三百六十五日。”
张京墨安静的听着··敖冕道:“若是不成,便留在这秘境之中陪我吧·”·张京墨道:“好·”·在他应下之后,敖冕轻轻拉了拉缰绳,提枪御马冲向了酣战正激的战场之中。
☆、第66章 八层之塔·敖冕一身红色披风,在风尘仆仆的战阵之中也显得格外的显眼·他长枪所到之处,敌人的士兵便一片片的倒下,那英武的身姿让吴诅爻凝望了许久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他道:“白沧……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能看到传说中的上古大能敖冕。”
张京墨淡淡道:“是啊·”·吴诅爻又道:“他给你一年时间,是什么意思”·张京墨道:“你知道当年焚炉之战么”·吴诅爻道:“焚炉之战有谁不知”·当年大陆没有分裂,修者初生,灵气充裕。
天地造化孕育出的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修者··这些修者举手抬足,便能破碎虚空,毁天灭地··也正因如此,这些修者之间的战斗,几乎每次都会对大陆造成巨大的破坏,次数多了,天道法则,便对着这群上古大能出手了。
天道为公,遵循的便是均衡原则,这些大能已经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于是天道便开始在其中运作··焚炉之战,便是天道施力的典型代表··当年名为敖冕的上古大能,硬是要和天道一争高下,天道将他门下一族投入了一个不能使用灵力的秘境之中,并在这秘境之内,布下层层阻碍。
然而任谁都没有想到,敖冕虽然不能使用灵气,却凭借肉身的强悍和手下的百万兵将,硬是将这个秘境直接冲破,反将了天道一军··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战,便谓之焚炉之战。
而此战之后,敖冕之名传遍了大陆之上,他与天道对抗并且获得了胜利这件事,更是为所有的修士传颂··但不久之后,敖冕便破碎虚空而去,离开了这一片大陆,但他的威名却流传至今,几乎成为每一个修士熟知。
而出现在张京墨和吴诅爻眼前的战场,便是那焚炉之战··张京墨道:“这就是焚炉之战的战场·”·吴诅爻露出愕然的神色··张京墨看着在不远处奔杀的身影,道:“那人,便是敖冕留下的幻影。”
——只是一个幻影而已,他继承了敖冕微不足道的力量,却还是让张京墨和吴诅爻感到了恐惧,由此可想敖冕真人,到底有多么的恐怖··吴诅爻也想到了这里,他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道:“这……他的力量也太恐怖了吧。”
张京墨道:“的确,他留下的微末之力,已延续了不知多少个万年,可却还是这般强大·”他说完,停顿了片刻后又道,“你可知道这大陆是怎么分成三块的”·吴诅爻疑惑道:“难道不是普通的地质变化”·张京墨笑道:“当年敖冕离开了这大陆后,天道便又对剩下的大能出手了,这些大能与天道一战之后,大陆便被他们的力量分成了三块。”
这一段历史,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只不过张京墨正巧获得过上古大能的遗物,其中便有对这段历史的文字记载··那一战之后,大陆之上的生灵遭受了重创,后来才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恢复了生机。
不过到了现在,无论再怎么发生,也无法出现当年那种盛况了··因为这世间灵气一天天的在减少,不但如此,还将要面临一场巨大的浩劫··吴诅爻目光痴痴的看着不远处敖冕的身影,愣道:“他居然,只是个影子。”
张京墨想起了刚才敖冕对他所说的话,心中暗暗道,现在的影子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再只是个影子了··张京墨道:“走吧,时间不多了·”·吴诅爻道:“对了……你还没解释,他给你的时间是什么意思呢”·张京墨笑道:“若是我不能在三百六十五日之内参破秘境,我便不用再出去了。”
吴诅爻脸色发白,呆呆的啊了一声··张京墨见状,却又笑了,他道:“到时候我替你求求情,万一他心情好了,把你放出去了呢·”·吴诅爻苦笑道:“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不过你既然有法子进来,那总该是有几分把握的吧。”
·张京墨眼神平静:“谁知道呢·”·吴诅爻:“……兄弟,我是真的服气了·”·张京墨笑道:“好了,不说笑了。”
吴诅爻道:“……不说笑了,接下来怎么办”·张京墨道:“你朝前面看看·”·吴诅爻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一座宝塔,那宝塔应是有八层,塔尖之上悬着一颗红色的珠子。
张京墨道:“三百六十五天,取下这珠子,便能出去·”·吴诅爻:“……”·张京墨道:“怎么不说话了”·吴诅爻苦着脸道:“还说什么呀……赶紧过去呗,我可是被你坑惨了。”
其实张京墨一直都挺佩服吴诅爻的心胸,若是他被人这么坑,或许早就同人翻脸了,可吴诅爻却居然还信着张京墨说的话··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张京墨会将吴诅爻当做自己挚交好友的缘故。
那塔看起来并不高,外表也十分的平平无奇,张京墨率先走到了塔前,吴诅爻跟在张京墨身后,疑惑道:“门呢怎么进去”·张京墨并不回答,只是从袖中掏出刚才敖冕给他的那枚青铜钥匙,然后在塔的墙面之上,敲了三下。
三下之后,那原本没有一丝缝隙的石墙之间,出现了一道小小的木门,那木门十分的破旧,好像一只手便能推开似得··吴诅爻见张京墨不动,便伸手推了那木门,口中道:“怎么不进去”然而他推了好几下,才发现那木门竟是一动不动。
吴诅爻疑惑道:“这门……”·张京墨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道:“让我来吧·”·吴诅爻转身退开,却见上前的张京墨,轻易的推开了那扇木门。
吴诅爻愣了片刻,还是跟在张京墨的身后,从木门之中,走进了塔内··塔里,是一片漆黑,从木门之中射出的微弱光线,只能让两人勉强看清楚眼前蜿蜒曲折的楼梯,张京墨站在楼梯前,道:“你要同我一起上去么”·吴诅爻想了想,道了声:“不了。”
张京墨道:“不想看看上面有什么”·吴诅爻摇头:“那敖冕的钥匙是交给你的,我去凑什么热闹呢·”·张京墨道:“上面或许有秘宝呢”·吴诅爻笑道:“这世间秘宝千千万万,若是每一个都要求到,岂不是活的很累。”
张京墨点了点头,也不多劝,便踏上了那同样是木头制成的楼梯··吴诅爻看着张京墨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原本淡然的眼神里出现了丝丝的疑惑,他席地坐下,伸手敲了敲地下的石砖,口中疑惑道:“陈白沧……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敖冕将那铜质钥匙,还给张京墨。
若是没有这钥匙,张京墨不但要想尽办法在墙上打出一扇门,还得在前七层费上不少功夫··但现在有了这把钥匙,张京墨却是能直接走上了七层··这七层之间,关了不少秘境之中特有的兽类幻影,同敖冕一样,这些野兽虽然是幻影,却还需要张京墨费上一番功夫。
敖冕算是这塔的守门人,他可以将直接到达八层的通行证,直接予了入境之人——这是张京墨在这秘境之中,历练了无数次才得出的经验··张京墨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逆天的运气,他唯一拥有的,便是这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的无尽轮回。
脚步踏在木梯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在空旷的塔内轻轻回荡··张京墨听到了野兽隐忍的咆哮声,听到了蛇类吐出信子的丝丝声,听到了禽鸟煽动翅膀的扑腾声,那些声音环绕在张京墨的耳边,仿佛下一秒,便有野兽会从黑暗之中扑出来。
张京墨依旧面无表情,气息没有一丝的波动··这些兽类,都是存在的,若是他有分毫的害怕,片刻后,便能看见它们真正的站在自己面前··张京墨记得这些,他甚至能记得那些野兽身上每一寸毛发的颜色,记得那些野兽身上腥臭的味道。
他脚步不急不缓,就这么在黑暗之中,一直走过了七层,到达了八层入口··在上八层楼梯之时,那些野兽的嘶鸣皆都消失了,寂静让人觉的有些莫名的不安,张京墨的脚步顿了片刻,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他缓步而上,很快便见到了进入八层的门——事实上那并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道狭窄的缝隙,人只能从里面艰难的侧身而过,你不知道缝隙的那头依旧是寂静的黑暗,你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你。
张京墨也不知道··七层之前的塔是考验人的肉体,那么这第八层,考验的便是人的心··张京墨进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遇到的情况都有所不同——但每一次,几乎都有一个人的存在,那人的名字,便是陆鬼臼。
张京墨伸出手摩挲了一下缝隙的边缘,轻轻的闭上了眼··片刻后,他的眼睛又睁开了,眼神之中,只余下了坚定··张京墨侧过身体,缓缓的挤入了缝隙之中。
冰冷的石壁贴着他的皮肤,让他觉的有些冷,他艰难的在缝隙之中穿行,一步一步的朝着前方走去··不知过了多久,张京墨的皮肤只剩下冰凉的时候,他终于从这缝隙之中,穿了过来,然而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便让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张京墨看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面容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但他却记住了她的名字,他嘴巴微微张开,叫出了一个名字,他道:“顾沉扇·”·张京墨,看到了顾沉扇。
顾沉扇站在地上,身后是盛开的桃花,她模样让张京墨觉的陌生又熟悉,然而只要一看见人,便能让他想起这人的名字··顾沉扇说:“陈白沧,你为什么要骗我。”
张京墨不语··顾沉扇说:“你骗了我们顾家的机缘·”·张京墨还是不说话··顾沉扇说:“还害得我和我哥哥,被虐杀而死,你不是答应过我三个愿望么”·张京墨微微吸了口气。
顾沉扇又说:“可是你一个都没让我实现·”·三个愿望,她希望有一段美满的姻缘,她希望圆圆满满的渡过下半辈子,她希望陈白沧能幸福一世··前两个没能实现,后一个,也没能实现,世上根本没有陈白沧,只有张京墨。
张京墨没说话,却是从袖中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碗,他朝碗中一抓,便抓出了一个惨叫着的灵魂,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无措,他说:“抱歉·”·那灵魂在张京墨手中惨叫,音乐可见是天菀的模样。
情有独钟·顾沉扇看着张京墨,她说:“我对你很失望·”·张京墨却是笑了,他道:“好巧,我也对自己很失望·”·顾沉扇看着那灵魂出了神,又道了声:“我要这灵魂,你给我吧。”
张京墨看了看自己手中惨叫挣扎的天菀,缓缓的摇了摇头,他说:“我不能给你,你不是顾沉扇·”·顾沉扇道:“我不是顾沉扇,那我是谁呢。”
张京墨道:“你是魔·”我心里的魔··顾沉扇痴痴的笑了起来,她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魔,又为什么把我叫来·”·张京墨觉浑身都很冷,就像浸在冰水中一般,他用灵气包裹住身体,想要让自己暖和一点,但都无济于事。
面前的顾沉扇还在言笑晏晏的看着他,张京墨沉默片刻,还是想将朱焱从须弥戒里唤出来点起灵火取暖,然而朱焱刚一飞出,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跌落到了地上化为一团灰烬。
张京墨见状,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垂下眼睫,看着那灰烬看了几眼··顾沉扇又道:“你不肯将那灵魂给我,我便是死了,也不会安心·”·张京墨道:“你走吧。”
顾沉扇道:“你可真狠心·”她说着,便嘤嘤哭了起来,眼眶之中流下的,是血一般的泪水··张京墨又感到了疲惫,这种疲惫一直伴随着他,此刻却又凸显了出来,他又重复了那句话:“你走吧。”
往事不可追,他手中的心脏的确是可以活死人生白骨,但顾沉扇和顾沉疆这兄妹二人的白骨,却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得··张京墨不想将时间花在后悔上面,因为他知道,后悔这种情绪,是最没用的。
顾沉扇走了,同她来时一样,她走的悄无声息,只留下了一地的桃花··顾沉扇走后,张京墨又看到了顾沉疆,顾沉疆什么话也没有同他说,只是沉默的看着他,那眼神之中所包含的情绪复杂复杂至极。
张京墨同他对视了许久,顾沉疆便消失了,随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满地的桃花··朱焱化为的灰烬还在张京墨的脚边,张京墨从口中哈出一口气,却那气已经变成了白雾。
然后他感到有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那人的手臂十分的结实,拥抱也很温暖,他的唇凑到了自己的耳边,张京墨听到那人叫自己:“师父·”·张京墨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那个声音说:“师父,你为什么要逃呢”他说着,便伸手解开了张京墨的腰带··张京墨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才道:“放开。”
那人怎么会听张京墨的话,他轻轻咬住了张京墨的耳朵,然后开始轻轻的啃着,他说:“师父,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你不觉的害怕么”·张京墨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这一世陆鬼臼的面容,从小不点,到现在的陆鬼臼——接着,他睁开了眼睛,说了一声:“滚。”
那人笑了起来,他捏住了张京墨的下巴,将他的脸一点点的转到了自己的面,他说:“我滚开了,你怎么办”·张京墨看到了那人的面容,那面容和陆鬼臼有几分相似,却也能看出明显的不同。
一道明显的疤痕横贯了他的面颊,他的眉宇更加锋利,神色之间带着浓郁的戾气,他说:“你总是念着我,想着我,又恨着我·”·张京墨冷漠如初,他说:“我不欠你什么。”
那人笑了起来,他说:“是,你不欠我什么……那你为什么总是忘不掉我·”·张京墨对这种幻境十分的厌烦,然而再厌烦,他还是要熬过去的。
那人一点点的将张京墨的衣衫褪去了,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条红色的细绳,开始缠绕张京墨的身体··张京墨知道这是假的,但当那红绳缠绕上他的身体的时,他还是抖动了一下。
那人察觉出了张京墨的动摇,他说:“吴诅爻可真惨啊·”·张京墨道:“闭嘴·”·那人道:“他同你一起上塔,把背后交给了你,却死在了野兽的爪下——你辜负了他。”
这是张京墨的记忆,这是某一世的吴诅爻,张京墨知道这幻境中的幻影,可以读取他每一段记忆,所以也并不惊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人的手指,轻轻的扼住了张京墨的喉咙,他说:“于焚也真惨啊。”
张京墨的手捏成了拳头··那人道:“和妖人纠缠,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被那些名门正派追杀至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听了这句话,张京墨的拳头又放松了——在这幻境之中,使用武力是非常不明智的,当初他就犯过这个错误。
最后的结局是,他从幻境之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重伤了·而受伤的原因,便是他攻击了幻象··那人说:“如何,你觉的这一世的我,可能满足你”·张京墨听着听着,却笑了,他虽然裸着身体,可神色之中并未有任何的屈辱之意,反而对眼前这人格外的蔑视,他说:“你管他能不能满足我,反正你是满足不了我的。”
那人捏着张京墨喉咙的手指一紧··张京墨笑着,他说:“每一次都是这样,你没看厌,我都看厌了·”·那人一把抓住了张京墨的头发:“哦,你的意思是,欢迎我对你做那些事”·张京墨似笑非笑:“你行吗”·那人也笑了,他在张京墨的嘴角舔了舔,哑声道:“师父,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张京墨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那人又道:“我的确是不能动你,但我不能动你,却不代表这一世的我不能动你,你看,你没舍得杀他,还想指望他,他就算动了你,又怎么样呢。”
张京墨冷冷道:“怎么样也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人笑容越发的灿烂,他说:“你说他变强了,会不会也想找个机会把你脱光之后,用红绳绑着,放在床上好好的操弄”·张京墨面无表情。
那人又道:“看着你被操弄的失神求饶,泪水涟涟,不过我知道,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放过你,他会一直顶弄着你的身体,朝你的身体里注入爱.yè,直到你的肚子鼓起来。”
他说着轻轻按了按张京墨的肚子··张京墨重重的抿了抿唇··那人道:“说不定,他还会到处找法子,让你怀上他的种,这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张京墨面色如冰··那人见张京墨不答,似乎有些无趣,他道:“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呢”·张京墨道:“我不想自言自语。”
那人叹道:“多可惜我只是个幻影,多可惜啊——我多想同你在一起,多想好好疼爱你,就算没了这条命,也是值得的·”·张京墨道:“你该走了。”
那人痴痴的笑了起来,又舔了舔张京墨的下巴,他说:“不,还不到时候——你还没有想让我走呢·”·张京墨只觉的胸口好似憋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那陆鬼臼的幻影,将自己的下巴放到了张京墨头顶之上,口中道:“师父,你不是觉的冷么我便帮你暖和一下,可好”·一瞬间,张京墨感到自己的身体热了起来。
☆、第67章 碎灵台·吴诅爻在黑暗中等待··自从张京墨走上了楼梯之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吴诅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了一般。
按理说吴诅爻本不该如此轻信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然而吴诅爻在见到张京墨第一面的时候,便觉的眼前之人很是熟悉,所以才会开口邀请张京墨喝酒,由此两人结识··之后张京墨请他帮忙寻找瑞鱼,吴诅爻也都一口应下,他有种直觉,张京墨是不会害他的——他的直觉向来都很准。
张京墨的确没有害他,不但没有害他,还将他带入了这上古战场的秘境,让他见识了原本只在传说中才能看到的上古大能,敖冕··有一次这样的经历,这辈子已经足够炫耀很久了,接着吴诅爻跟着张京墨入了这八层石塔。
若是换了其他人,生出的第一个想法恐怕便是——这塔里肯定藏了宝贝,不如进去搜寻一番·但吴诅爻在看到那漆黑的楼梯时,却意外的生出了退意··张京墨也没有难为吴诅爻,他的表情依旧平淡,好像踏入的不是那漆黑的楼梯,而是通途大道一般。
吴诅爻看着张京墨一步步踏了上去,身形隐匿在了黑暗之中··吴诅爻原本以为张京墨入塔之后,会有些动静,但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就好像张京墨不曾上去过一般。
吴诅爻坐的久了,有些无聊,他站起来凑到门边,朝外望去··此时屋外黄沙漫天,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在黄沙之中,御马而行的将军,衣衫有些破损,但红色的披风却依旧显眼。
他从那漫天黄沙之中缓缓走出,靠近了这一座塔··吴诅爻见他朝这边走来,心中生出些许紧张的情绪··敖冕朝着塔的方向望了一眼,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暗沉了一些。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吴诅爻的目光,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同吴诅爻搭话的意思··在敖冕看来,吴诅爻太弱了,弱的不配同他说话··如果不是张京墨在这里,恐怕吴诅爻的下场和那两个大衍宗的弟子相差无几。
敖冕调转马头,超着另一个方向行去,吴诅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敖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吴诅爻这才不舍的收回了目光,口中叹道:“大丈夫本该如此。”
他说完这话,便又闭上了眼,开始继续修炼了··在塔底的吴诅爻并不知道,此时张京墨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他站在原地,身后依旧贴着那由他自己幻化出的幻象,身体内开始散发一种不正常的热度。
陆鬼臼自是察觉了张京墨的异想,他低低的笑了起来,道了声:“师父·”·张京墨不肯说话··陆鬼臼用脸颊在张京墨的后背上轻蹭,动作暧昧至极,他说:“师父,你瞧,这都是所想的,我可强迫不了你。”
张京墨有了反应,他的呼吸终于急促了起来,脸颊上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于是陆鬼臼越发的兴奋了,但他并不能占有张京墨,他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幻影——并且张京墨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鬼臼没办法强迫张京墨给他真实的身体,他甚至没办法存在太久——他感觉的到,张京墨给他的力量越来越少了,他很快便会彻底的消失··抓紧了最后的时间,陆鬼臼握住了张京墨的某个部位,然后轻柔的抚慰了起来。
张京墨抿紧了唇,脸颊红的犹如喝醉了一般,他的身体逐渐紧绷起来,口中发出微不可闻的哼声··陆鬼臼将这些美景全都收入了眼中,他说:“我可真嫉妒他。”
张京墨虽然身体起了反应,但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能伤害他的陆鬼臼,早就成了他剑下的亡魂··陆鬼臼的动作快了起来··张京墨低低的哼了一声,便泄了出来。
陆鬼臼看着手上的液体,然后一点点的将液体抹到了张京墨的唇上·最后他给了张京墨一个吻,一个温柔缠绵,满含爱意的吻,他说:“我相信,我们还会再次见面的。”
情有独钟·张京墨感到身体一松,知道这一切快要结束了··陆鬼臼的身体在缓缓的消失,他的头靠在张京墨的肩膀上,依旧在低低的诉说着自己的迷恋,他说:“师父,你那一剑刺的我好痛。”
他说:“师父,我付出了这么多年的代价,还不够吗”·他说:“师父,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张京墨听着他的话,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一世陆鬼臼依旧稍显稚嫩的面容,他低低道:“走吧。”
接着陆鬼臼便走了,他走前的一声叹息,仿佛还萦绕在张京墨的耳旁··张京墨本以为一切都已结束了,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居然又出现了新的幻象,那个幻象——居然是他自己。
张京墨看到自己坐在地上,一头华发,面色疲惫··在他的面前,躺着一具尸体,尸体的主人便是陆鬼臼··在他两人的身后,站着一红衣修士,那修士脸上带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说:“如何张长老,看来你徒弟,也不怎么样嘛·”·张京墨见到此画面,只觉的胸口巨震··那人又笑了,他说:“我将你们张家灭了族,亲手毁了这大陆,你恨不得我去死——可惜,我却是活的好好的。”
那个白发的张京墨,闻言居然低低的抽泣起来,伸手抱住了陆鬼臼的尸体··那个修士又道:“你轮回百次千次又如何,终究是只蝼蚁——一只蚂蚁活了一百遍,也还是只蚂蚁。”
白发的张京墨并不能反驳,他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张京墨看着那样的自己,心中充斥的居然是失望,他之前便说过,他对自己很失望……他熬过了陆鬼臼,却没想到居然出现了新的恐惧。
次数太多,他已经开始害怕这无尽的轮回了,当礼物变成了惩罚,自己同塔外敖冕的一起被时间禁锢··那个修士,虽然并没有露出面容,张京墨却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浓浓的嘲讽和不屑,就好像张京墨真的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小虫。
之前的一百多世里,张京墨都从未放弃希望,然而希望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却逐渐被磨灭了,张京墨最不敢去想的事被摆到了面前——如果陆鬼臼也斗不过这人呢前一世张京墨被迫自爆杀死的不过是这人的手下,却连此人的真实面目,都未曾见过。
如果,陆鬼臼也不行呢——张京墨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那个修士自然不会忽略张京墨的动摇,他低低的笑了起来,那嘶哑的声音刺的张京墨耳朵发疼,坐在地上抱着陆鬼臼尸体哭泣的白发张京墨,像是被这笑声刺激到了,竟是直接从地上站起,然后御剑朝着那修士刺了过去。
结局,自然是蚍蜉撼大树··那修士随意的躲开了白发张京墨的攻势,然后一剑结束了他的生命——白发张京墨的尸体缓缓滑落在地上,鲜红的血液犹如小溪一般,流到了张京墨的脚边。
幻象非常的真实,张京墨甚至能嗅到那甜腥血液的气味他凝视了死去的自己许久,突然语气平淡的开口:“若不行,便再来一遍吧·”·修士并不相信张京墨的话,他嗤笑一声,却听见张京墨继续说了下去。
张京墨说:“若是一百二十次不行,就两百三十次,两百三十次不行,就一千次,一千次不行——总有一天,我会占尽世间机缘,然后亲手杀了你·”·那修士轻笑:“那我倒想看看,是你先占尽了天下的机缘后杀了我,还是先在这无尽的时光里,彻底的崩溃。”
张京墨面无表情:“那便看看吧·”·他说完这话,眼前的尸体和白发张京墨均都消失了,那修士的身形也在消散,但他却依旧在发出笑声,那笑声让张京墨觉的十分的厌烦,甚至于胸口气血都开始翻动。
张京墨并不知道,他在面对这次幻象的时候,整座塔都微微的摇晃摇晃了起来,随着他心绪波动越大,塔摇晃的幅度也越大,在塔底下的吴诅爻甚至开始怀疑这塔会不会直接的崩塌掉。
好在最让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塔摇晃的幅度变得小了起来,吴诅爻心中刚准备松下一口气,却又憋住了··不知何时,消失许久的敖冕站在了门口,他下了马,正以一种吴诅爻无法理解的眼神,凝视着黑暗中的阶梯。
塔身的摇晃停止之后,吴诅爻看见敖冕动了动嘴唇,口中说出一个字:“好·”·“前辈……”虽然知道眼前这人不过是敖冕留下的幻影,但吴诅爻去搭腔之时,还是有些战战兢兢,他道:“白沧可是快要出来了”·吴诅爻并不指望敖冕回答他的问题,让他没想到的是,敖冕居然真的回答了,不但回答了,还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说:“他,很好·”·吴诅爻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敖冕说的是陈白沧··敖冕又道:“焚炉之战后,我已在此不知多少岁月。”
也正是因为这些岁月,他才有了属于自己的神智,开始明白什么叫做痛苦··敖冕道:“你且看那些士兵·”·吴诅爻遥遥看去,看到一片茫茫人海。
敖冕道:“百万之人,我能叫出他们每一个的名字·”·至此,吴诅爻终于知道眼前的敖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他正欲说什么,却见这塔再次摇晃了起来。
敖冕道:“出来吧·”·吴诅爻闻言起身走到门边,同敖冕一起出了屋子··他们刚走出屋子,石塔之内,便像是有什么野兽要出笼一般,墙壁之上不断的发出重物撞击的声音,塔身也在不断的摇晃。
时不时有巨大的石块落下,整座塔显然就要分崩离析··吴诅爻面露惊慌之色:“白沧还在里面呢”·敖冕淡淡道:“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
吴诅爻将信将疑··敖冕道:“此人心性之坚定,世间罕见,只是这一样,便足以补全其他的缺点·”·吴诅爻听的懵懵懂懂,只能随口道:“我也觉的白沧人不错。”
整座塔似乎都要塌了,随着塔身的破损,敖冕的表情越发的柔和,他道:“只是可惜……”·吴诅爻道:“可惜”·敖冕道:“可惜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差。”
修仙之道,七分靠自身,三分靠气运,然而若是没有气运,自身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的——就好似第一世的张京墨··这一世的张京墨已是抓住了不少的机缘,只是不知为何,敖冕会说出他运气不太好的话。
吴诅爻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觉的敖冕说的话十分厉害,他认同的点了点头,道:“前辈,可是要走了”·敖冕轻轻的嗯了一声··吴诅爻道:“走了……也不错。”
如果换做他在这秘境里困上那么久,恐怕早就发疯了,哪有闲情逸致来记下每一个士兵的名字··塔终于是要毁了··塔身一寸寸的崩塌碎裂,然后堆积到了地面之上。
吴诅爻猛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在塔身崩塌之时,他竟是看见其间有无数猛兽从塔内扑出,这些猛兽他只认识一些,但他所认识的,无一不是上古凶兽··吴诅爻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的白了起来,他之前应该陪着张京墨一起踏入那楼梯的,张京墨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凶兽,恐怕受了不少的伤。
·果不其然,在塔身彻底的坍塌之后,吴诅爻看到了飞在半空中的张京墨,而张京墨身上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已经沾染了不少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但表情却依旧十分的淡然,不像是在里面经过了血战的模样,在这不能使用灵力的战场上,他整个人却漂浮在半空中,风沙扬起,将他的散开的黑发吹的四处飘散。
张京墨伸出手,握住了塔顶之上的那颗血色珠子,然后轻轻的用力,将那枚珠子摘下了··然而珠子摘下之后,张京墨却是连吐了好几口鲜血,整个人的气色,又惨淡了几分。
吴诅爻见状,想要上前,却是被敖冕拦住了,敖冕道:“看着·”·吴诅爻只好停下了脚步继续乖乖的看着··张京墨身上白衣在猎猎作响,他手举着那颗红色的灵珠,然后放到了唇边,竟是一口便吞了下去。
霎时间,张京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但发白,还在不停的流着汗水,他的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甚至是咬出了鲜血·吴诅爻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衰弱下去。
吴诅爻急了:“这是怎么了”·敖冕并不答,只是眼神之中,并无忧色反而含着欣慰··张京墨终是没忍住,口中开始发出低低的呻吟,这呻吟越来越大声,最后他居然软倒在了半空中。
吴诅爻看的心中发急,几欲上前都被敖冕拦下了··敖冕见吴诅爻确实是在担心张京墨,才淡淡的说了声:“凤凰涅槃,自然是要痛些·”·吴诅爻愣了片刻,脑海里才闪过一个念头,他道:“难道……”·敖冕点了点头。
被敖冕点醒了之后,吴诅爻看向张京墨的眼神里没了担忧,反而变成了艳羡,他道:“白沧的运气,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嘛·”·敖冕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话。
张京墨每次重生之时,都已经金丹期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对他前期所打下的基础做出任何的改变··筑基之时,便已决定了此人的修道之路,张京墨的灵台不到八品,所以他筑基的希望少到几乎没有。
无奈之下,张京墨只好另辟蹊径··他必须重来一次——将体内的灵台毁掉,筑成可以结婴的八品之上的灵台··这是张京墨修炼了很多世才找到的法子,而是唯一一个可以改变他命运的法子,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候,也选择离开陆鬼臼独自出游的原因。
这是张京墨必须夺得的机缘,若是他错过了这一次,这一世便都与结婴无缘了··将体内的灵台全部打碎重新构筑,自然是要经历更多的痛苦,张京墨像是一只被硬生生拔掉了翅膀的鸟儿,被红珠的力量强行吊在空中,不断的痛苦挣扎。
可是这痛苦即便十分的巨大,他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下来,盘腿坐在半空之中,开始了构筑灵台··敖冕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打碎灵台之痛,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忍受的,而在灵台被打碎的时候,还能神智清明,这种人更是万中无一,张京墨是他选的人,他自然乐于见到张京墨重获新生。
吴诅爻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他向来都是个心软的人,见到张京墨如此模样,虽然心知这是好事,却还是移开了目光··敖冕倒看的十分的认真,甚至眼神里透出暖意。
事实上张京墨已经习惯了这种巨大的痛苦了,起初的蛇毒,之后的罗厄丹,再之后的寒镜之壁,每一次疼痛,张京墨都熬了过来··这一次,张京墨也要熬过去——他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决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吴诅爻已经快到感觉不到张京墨的气息了,而张京墨的身上,已经几乎被鲜血浸透,他垂着头,像是一只濒死的兽,可体内的灵气却是依旧在不断的运转··原本的灵台,终是碎了,吴诅爻甚至隐约听到了一声屋宇坍塌时的轻响,然而待他仔细听去,却又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张京墨已经疼麻木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吴诅爻看的手心里也出了冷汗,他叹道:“我是自愧不如……白沧,也太能忍了。”
情有独钟·敖冕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张京墨身上移开分毫··灵台碎裂之后,张京墨盘坐在半空中的身姿,变的挺拔了一些,似乎是因为疼痛减少了··吴诅爻看向张京墨的眼设立充满了敬佩。
张京墨浑身都因为疼痛在微微的颤抖,但他坚定的心,却不是这一点疼痛可以动摇的,那颗食下的红色珠子在毁掉了原有的灵台之后,便开始缓慢的筑建新的灵台——这种感觉,就好似将全身上下的经脉都一寸寸的抽出来,再将新的经脉注入其中。
这期间,张京墨只在最初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呻吟,但那呻吟不过几声,便又被张京墨压抑在了口中··他的下唇之上,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冷汗和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衫。
吴诅爻也筑基过,自然是知道筑基的过程的,他知道这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事,便是等待·于是他索性盘腿坐下,认真的看着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硬生生剥了层皮的张京墨。
敖冕淡淡道:“我本以为他熬不过去·”·吴诅爻苦笑道:“我也没想到,白沧这么能忍·”外表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内里竟是如此的执拗和坚定。
敖冕道:“若是他晕过去了,那珠子的效力,便会减了大半·”如果没能熬过去,在最关键的时候失去了知觉,那枚红珠所起的作用,会受到严重的限制。
吴诅爻点了点头,却又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了,他只觉的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敖冕,格外的有人情味,同他当初第一眼看到的无情战将,完全判若两人··敖冕也注意到了吴诅爻眼中的异样,他却是轻笑道:“我要走了。”
吴诅爻愣道:“你要去哪里去”·敖冕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早该消失的幻影,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恩赐,而是惩罚了。
☆、第68章 出境·张京墨之前灵台未及八品,结婴无望··现在他进入秘境之内,重新构筑了灵台,将来自是会有另一番的境遇··张京墨体内的灵台崩碎,随之新的灵台在他体内筑起,而他体内的经脉因此变得更加宽敞,身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灵气气息,也变得浑厚了起来。
吴诅爻自然也是感觉到了张京墨的变化,他瞪眼道:“他突破了”·敖冕嗯了一声··若说张京墨重新构筑灵台这件事,尚在吴诅爻接受范围内,那此时此刻,张京墨在重筑灵台之时,突破到金丹后期的行为,就让吴诅爻有些惊讶过头了。
筑灵台本就是十分危险的事,走错一步便会功亏一篑,可眼前的张京墨不但顶住了碎灵台的痛苦,筑起了新的八品灵台,还在灵台筑起之时,突破到了金丹后期··敖冕微微眯眼,观察片刻后,才淡淡道:“他体内的灵气已是十分的充裕,碍于灵台所限,才一直未有突破,此时有了八品之上的灵台,到达金丹后期,也并非什么怪事。”
吴诅爻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敖冕又道:“而且我见他经脉十分坚韧,想来也是至少在灵脉之中浸泡了数十载·”·吴诅爻一听这话,便条件反射的道了声不可能。
敖冕惑道:“为何”·吴诅爻道:“灵脉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任人在其中泡上数十载,不说数十载,能泡上几个月,就已经是福气了。”
听到吴诅爻这话,敖冕脸上疑惑更甚,他道:“灵脉很珍贵”·吴诅爻道:“当然啊……”他说完这话,转念一想,才想通了为何敖冕会如此的疑惑。
和当下不同,敖冕是生活在上古的修士,那时天地之间灵气充裕,到处都是天材异宝,或许现在为人人所争抢的灵脉,在当时大概是普通至极··吴诅爻想到这里,只觉的口中有些发苦,的确,他和那些传说中大能,差的实在太多了。
敖冕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道:“看来外面,变化很大·”·吴诅爻道:“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出去”·敖冕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却也没有说原因。
吴诅爻从敖冕的眼神里看出了些东西,于是只好停下了这个话题··张京墨突破了,在他灵台筑成的那一刻,体内的灵气便瞬间充满了灵台,悬浮在灵台上空的金丹因为有了更加广阔的空间,可以吸取更多的灵气,于是几乎在瞬息之间,张京墨的金丹便足足大了一圈。
张京墨感到自己突破了,但他并未没有惊讶,因为这种情况,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灵台筑成,修为突破,张京墨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变得红润了起来,微弱的气息也逐渐绵长和缓。
身上因为灵台破碎而伤到的经脉,也在红珠的药性,和灵力的滋养下逐渐的恢复了··张京墨一吸一呼,眉宇之间充盈着轻盈之色,显然修为已再进一步··吴诅爻见事情已成定局,心下稍安,他道:“若是外面的人知道了,白沧一年内就突破了金丹中期,恐怕会疯吧……”·敖冕道:“一年”·吴诅爻道:“难道不是么现在不过是两百多个日夜,距离你给的期限还有段时间呢。”
敖冕却是道:“你可听过,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吴诅爻愣道:“难道……”·敖冕道:“没错,秘境里的一年,便是世上的百年。”
吴诅爻:“……”他闻言,露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张京墨那边筑灵台已进入了尾声,他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朝着吴诅爻和敖冕所站之处望了过来。
敖冕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他一直都十分冷漠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他对着张京墨道:“如何”·张京墨远远的回答:“谢前辈赐下机缘。”
敖冕点了点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话语落下,地面和天空都开始缓缓颤抖,整个秘境竟像是要崩塌了一般··张京墨从半空中一步步的走到了吴诅爻的面前,对着他说了声:“走吧。”
吴诅爻还在看敖冕:“他……呢”·敖冕此时正在抚摸站在他身边的那匹黑马,黑马轻轻打着响鼻,并未因为周遭的变化而露出惊惶之色。
这对伙伴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显得也格外的平静··张京墨道:“他是大能留下的幻影,若是离开了这秘境,恐怕会直接消散·”·他说话之间,秘境之内摇晃的更加厉害,与此同时,在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显然那便是出口。
吴诅爻道:“但、但怎么能把他留在这里·”·张京墨沉吟片刻,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须弥戒里取出一个小碗,那碗显然就是天菀的阴魔窟,他道:“这阴魔窟内也是自成一境,灵魂可在里面渡过百年,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是否会消散……若是你愿意,可以试上一试。”
敖冕道:“那便试试·”·张京墨又道:“在这法器之内,对灵魂是一种折磨,但你的修为如此之高,想来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若是敖冕不走便是消散在这秘境之中,倒不如赌上一赌,听完张京墨的话后,敖冕应下了。
张京墨道:“哦,这阴魔窟里还有一女子魂魄,是我的仇人·”·敖冕道:“我不管他人之事·”他也是个行动派,说完这话,居然就化作了一道黑光,直接飞到了张京墨的阴魔窟里。
吴诅爻看的紧张,他道:“这没什么问题吧”·这办法也是张京墨第一次尝试,他之前的几世都没有在入这上古秘境之前杀死天菀,自然是无从尝试此法,但想来最差的结果无非便是消散,倒不如试上一试。
张京墨道:“能有什么问题,你且准备好,我们要出去了·”·吴诅爻嗯了一声··张京墨道:“你过来·”·吴诅爻朝着张京墨靠近了几步。
两人说话之时,秘境之内已是天崩地裂,这里的一切都开始逐渐崩塌,显然塔倒之后,秘境也会随之消失·只是不知在外寻找这秘境这么久的大衍宗弟子,若是知道张京墨夺了异宝,毁了秘境,是会如何反应。
张京墨抓住吴诅爻的手臂,两人便一齐朝着天空中的黑洞飞了过去,吴诅爻在半途便感到了一种强大的阻力,若不是有张京墨抓着他,恐怕他会直接掉下地面··好在出去之时是有惊无险,待两人穿过那黑洞,离开秘境之后,便又出现在了海上。
巧的是,两人离开之时是大雪纷飞的冬季,出来之时,正好也遇上了一场大雪··张京墨出来后,才将身上的血衣用法术换成了新的衣服,他又掏出阴魔窟,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气。
吴诅爻面色紧张道:“如何”·张京墨探查完法器后,便点了点头:“还在·”·吴诅爻道:“啊,那真是太好了。”
他向来是个有英雄情结的人,见到敖冕这样的传说级人物,虽然是幻影,却还是希望他不要消失··张京墨道:“不过虽然还在,还是要尽快给他找一处寄托,长期在阴魔窟里,也不是办法。”
吴诅爻道:“寄托难道是要夺舍么……”·张京墨道:“他是幻影,恐怕不能夺舍,我听闻有一物名为聚神木,想来以此木雕刻成人形,可以供他使用。”
吴诅爻道:“聚神木我听是听过……没事,我找人打听一下,总会找到办法的·”·张京墨笑道:“我倒是能找到这东西,只不过还需要等些时间。”
二人说话之时,便从海上飞到了陆地,上陆之后,张京墨随便找个人打听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却知道已经过去九十年了··吴诅爻道:“九十年我的天……”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须弥戒里掏出几样从秘境里找到的物件。
这几样在秘境之中原本平平无奇,像是垃圾一般毫无灵气的物件,此时被吴诅爻拿出须弥戒,竟是都在散发出浓厚的灵气·只见这灵气,便知这绝对是异宝··张京墨也没管吴诅爻拿了什么,他在见到吴诅爻居然真的悄悄带了个头骨出来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他道:“你还真是把这东西带出来了。”
吴诅爻傻笑道:“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吗,就找了个时间去四处逛逛,见到这头骨长得挺标致的,就放进了戒指里·”·张京墨道:“……你还能看出头骨长得是不是长得标致”·吴诅爻道:“那当然了,你看看这鼻梁多挺,眼眶多圆,下巴线条多优美……”他说着说着,又傻笑起来摸了摸头骨的脑袋。
张京墨:“……”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吴诅爻有这爱好··不过这事情的确无伤大雅,只要吴诅爻喜欢就行了,而他带出来的其他东西,只要放到这世上无一不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好在吴诅爻也有自知之明,只看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他笑道:“这次跟着你,是占了便宜了,没想到得了这么多东西·”·张京墨道:“明明是我占了你便宜,浪费了你百年时光。”
吴诅爻道:“这怎么能叫浪费呢,能见到一次敖冕大能,见到一次焚炉之战,别说百年,就是再来个几百年也是值得的·”他倒也是心胸宽阔,丝毫没把张京墨骗他这件事放在心上。
情有独钟·张京墨才从秘境之中出来,修为也刚刚突破,此时最要紧的事自然是巩固修为··但离开此地之前,张京墨却还有件事情要做··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吴诅爻,吴诅爻一听便瞪大眼睛,道:“你疯了,居然要一个人去单挑几个门派”·张京墨看见吴诅爻这模样,却是想起了当初吴诅爻知道他妹妹死去之事的表情,绝望、愤怒,这些词语都不足以形容。
当时的吴诅爻也拒绝了张京墨的帮助,执意要一人去击杀将他妹妹沉海的罪魁祸首·只不过他在杀了那几人之后,却并没有感到痛快,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痛苦。
张京墨隐约记得,这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初识吴诅爻时,那种单纯的笑容了··以张京墨的性格而言,他并不是个容易交到朋友的人,但他既然已经认定了吴诅爻这个朋友就不会轻易的改变想法。
吴诅爻的妹妹和他有很大的矛盾,她的性子更加偏激,修炼之时更是想着走捷径,于是她瞒着吴诅爻去当了一个中型门派的长老的炉鼎,以此换取资源·吴诅爻知道这事后,便想劝说她妹妹不要这样下去,但是她妹妹却是不想听他的劝解,不但不听,还直言说若不是吴诅爻太过弱小,她也不会走上这么一条路。
被妹妹的话刺激到的吴诅爻不告而别,出外游历数百年,只想着变得更强,然而当他再次回到这里时,却发现他的妹妹已经死去多时了··张京墨不打算告诉吴诅爻真相,但他也打算让吴诅爻的妹妹枉死,这个仇,由他来报。
吴诅爻并不知张京墨心中所想,只觉的张京墨是疯了,他道:“白沧,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的商量……”·张京墨道:“祖爻,你不必劝我,我自有计较。”
吴诅爻瞪着张京墨,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殊不知当年的张京墨,也是这么看他的……·张京墨既然敢去做这事,当然也是有把握,他道:“我现在金丹期修为,再巩固数月,便独自出发。”
吴诅爻道:“你不准备带上我”·张京墨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其实他也考虑过是否要带上吴诅爻,找个理由让吴诅爻自己报仇,但他担心吴诅爻去了之后被人认出,知道了他妹妹被沉海的事。
所以想来想去,张京墨还是决定自己走这一趟··吴诅爻并不赞同张京墨的想法,他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张京墨,想要让张京墨放弃这个主意··张京墨见这情况完全反了过来,却是觉的有几分好笑,但他还是拒绝了吴诅爻的好意。
吴诅爻见说不动张京墨,便露出一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的表情··张京墨见他这模样,却忽的开口道了声:“之前一直跟着你的小厮呢这都过去百年了……”·吴诅爻听到小厮两个字,便如遭雷击,他道:“惨了惨了,我居然忘了”他之前一直以为他在秘境之中度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所以并未太过担心,之后一心看着张京墨,竟是忘掉了这事。
那小厮是他在半路上捡来的,在他在外游历的时候一直跟着他,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吴诅爻想起之后,便火急火燎的跑到了他原本住的酒楼,算是暂时忘记了劝说张京墨的事。
张京墨并不着急,他知道吴诅爻能找到他的小厮··果不其然,虽然过了百年,吴诅爻的小厮却还是在酒楼里,只不过是从客人变成了跑堂的小儿,他见到吴诅爻便当场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骂吴诅爻是个混账东西,居然丢下他几十年,他还以为他死了,心里谋划着要给吴诅爻报仇。
·吴诅爻劝的手足无措,张京墨也看的好笑··或许是张京墨的神态太过淡然,那小厮居然把张京墨也骂了一通,说张京墨带着他家少爷到处乱跑,百年也不传个信回来,害的他在这酒楼里当了几十年的小二……·这件事上,张京墨的确理亏,于是他和吴诅爻便相顾无言的听着小厮骂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倒是酒楼的老板受不了了,说要么出去,要么安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小厮这才停下了责问,但看起来依旧是气呼呼的··吴诅爻朝着张京墨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张京墨只当做没看到··三人叫了一桌子的菜,又点了些好酒,便坐下开始吃了。
几十年没喝酒,张京墨和吴诅爻两个酒鬼都馋的不行,小厮还在旁生着闷气,但态度已然没有初见之时那么激烈了··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那小厮将这九十多年间发生的事情大致诉说了一些。
大衍宗的崛起,在张京墨的预计之内·因为当年大衍宗便是这鲲海之滨的一霸,而现在又多了一个顾念沧,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从小厮的言语之中,张京墨还是觉察了出了一些差异,他又想起了当日在巨饕见到顾念沧时,顾念沧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小厮又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们两个都消失之后,有人上门找过你。”
——他这话是对着张京墨说的··张京墨哦了一声,道:“长什么样”·小厮道:“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态度就是不怎么样了,我当时已经在这酒楼里跑堂,他不知道我是少爷的随从,但看我们掌柜对他的态度,他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张京墨想了想,觉的在这里会找他的人,除了顾念沧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他道:“我知道了·”·张京墨却是不知,他在失踪之后,顾念沧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当时大衍宗正在海上寻那上古秘境的入口,一旦寻到,便会有元婴修士前来强行打开入口,但是奇怪的是,在秘境的气息最为浓郁的那一天,秘境的气息却又突然消失了,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两个大衍宗的低级弟子。
这事情在大衍宗之内,闹的有些大,甚至还请了元婴修士前来探查情况,但都一无所获,没能找出原因··后来大衍宗内部猜测,是不是已经有人入了秘境,所以秘境才会突然关闭。
这样一来,那两个消失的弟子,便也说得通了··不过猜测归猜测,却是没有什么依据,之后的几十年里,大衍宗一直派了弟子在海上坚持探查,直到近年,因为他们内部动荡,所以才减少了探查的力度。
这倒是便宜了张京墨和吴诅爻,他们两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海上之事,都未有人发现··而整个大衍宗内,唯一关心张京墨去向的,就只有顾念沧了··虽然他的祖祖承诺了要为顾念沧报仇,但大衍宗内部动荡之时,她也无法抽出太多的精力,在知道张京墨不见了之后,只是允下顾念沧,若是下次有机会,一定会手刃张京墨。
只不过这时,顾念沧却是不信她的承诺了··顾念沧,顾念沧,只是听这个名字,便能看出他承载了顾沉疆和顾沉扇兄妹二人最后的希望,当他们面对凡人不能及的力量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当年那个小道士。
或许小道士能救他们,或许小道士的师父也是个仙人,或许……·顾念沧并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张京墨,若是他知道,这仇恨恐怕会更加的浓烈·他原本第一个想杀死的人是枯禅谷的天菀,但在他知道凌虚派的张京墨杀死了天菀之后,便将剩余的仇恨放到了陈白沧身上。
这种仇恨并不合常理,但顾念沧却控制不了,他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便觉的恶心,恨不得将陈白沧除之后快··这鲲海之滨都是大衍宗的地盘,想来张京墨再次出现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顾念沧那里。
张京墨并不紧张,他已经不害怕顾念沧称之为姑姑的女人,而他害怕的元婴修士,也绝不会为了帮几个凡人复仇这种事,对他出手··至少暂时,顾念沧对张京墨并没有威胁,至于以后——说实话,至少目前,张京墨还没能想出他该以何种态度,面对顾念沧。
至少他心中清楚,若是顾念沧一定要对他出手,那他也会给顾念沧留下一条性命,让顾氏血脉,传承下去··☆、第69章 灭派·近来鲲海附近出了大事··有一个戴着面具的金丹期修士,居然独自一人挑了四五个门派,虽然这些门派大多是些修真小派,但其中也有金丹后期修士坐镇的中型门派。
那单挑的修士带着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鸟儿,面对前来应战之人,几乎是来一个杀一个··一个小派内,或许修为最高的人不过也就是金丹中期修为,那戴着面具的修士似乎身经百战,在打斗之中几乎没有吃什么亏,像是茄瓜切菜似得迅速解决掉了敌人。
后来有心人发现,这修士挑战的门派似乎都是参与了海神祭奠,而那些门派之内死掉的几个人,更是主持最近的一场祭祀··这规律被人发现之后,剩下几个参加过海神祭奠的门派均都人人自危,开始担忧那戴着面具的修士会找上门来。
然而再怎么担心,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这日天气不错,巨鲸帮的陈忝正在海边寻找灵贝,他正寻的认真,忽的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你是巨鲸帮的”·这声音十分的好听,却让陈忝莫名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人的气息,更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那人见转过身来的陈忝一脸惊恐,便又温声问了一遍:“你是巨鲸帮的”·陈忝看着那人脸上的面具,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之前听过到的消息,他干笑两声:“是的,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那人上下扫视了一眼,那目光并没有什么恶意,却还是看的陈忝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使劲忍着··那人道:“你们帮主在哪。”
这话一出,陈忝立马明白了这人是要干嘛··然而陈忝还未回答,便又听到那人道:“不要骗我,若是我找不到他,那就只能用你的命来换了·”·听到这里,陈忝不得不感叹一声——还好他们帮主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告诉了这人,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道:“我们帮主听说最近有个修士在四处杀人,他害怕的不得了,便寻了个阵法躲了起来……那阵法就在不远处的海上,前辈你是要过去么”·戴着面具的修士,便是张京墨,他听了这人的话,似笑非笑道:“是么。”
陈忝以为张京墨不信,心里一紧,急忙补充道:“我知道那阵法在什么地方,若是前辈不相信,我可以带你过去·”·张京墨观察了陈忝神色片刻,然后道:“不用了。”
他说完,便御风朝着陈忝指引的地方飞过去了··陈忝见张京墨飞远了,才松了口气,他朝着海中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你个王八蛋龟儿子,就知道欺负我们,躲在海里有个屁用,这下看你怎么办,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巨鲸帮是张京墨特意留下,最后一个解决的。
因为巨鲸帮的孙姓长老,便是吴诅爻妹妹所依附之人··其实如果这事只是吴诅爻的妹妹甘愿当他人炉鼎,张京墨并不会插手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修道之路千千万万,你又如何知道,她选的这条路,定是错的呢。
就好似魔族入侵时,有一名被所有人畏惧的女魔修,据说便是炉鼎出生··但吴诅爻妹妹依附的那名孙长老,并不止于让吴凝雨当炉鼎,他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时,将她推出,作为了祭祀海神的祭品。
吴凝雨本就是欲望颇深的人,她自然不会心甘情愿的去送死,当年吴诅爻便打听道,说是他的妹妹是硬生生的废了修为之后,才丢进海中的··知道了这样的消息,吴诅爻的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近来因为张京墨的缘故,整个鲲海之滨的小门派,都人心惶惶·而大门派则是在观察张京墨的行动,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而之后,在发现张京墨是在报复参与海神祭祀的所有门派后,便很快有人猜到,这些门派肯定是踢到铁板了。
情有独钟·也不知是将这名修士的什么人沉了海,才招致如此报复··张京墨行了没多久,便到达了刚才那个小修士所指的地方,这片海域看似平平无奇,但张京墨却探查到了灵气,他略微思索,便身形一转,从天空直接没入了海内。
他在海中潜了几刻,终是找到了那陈忝所说的巨鲸帮帮主藏身之处··在海底有一个阵法,这阵法十分的隐蔽,若不是张京墨对灵气感知敏感和陈忝的提醒,他恐怕也要花些时候来寻找。
但花些时间,却不代表张京墨找不到··这阵法是个典型的防御阵法,完美的藏匿在了海水之中,若从外部看去,这一片和其他的海水并没有什么区别,而若是不知情的人从里面游过,恐怕也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张京墨脸上没什么表情,口中道:“要自己出来,我便给你们留个全尸·”·没有人回答张京墨的问话,但张京墨知道阵法里面的人肯定听到了··沉默便是一种答案,张京墨面露不屑之色,手微微抬起,然后挥了一挥,片刻之后,眼前的海水便飞快的褪去了。
此时如果有人在上空,便会发现张京墨所在的海域之中,海水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隔开了··海水褪去之后,张京墨的眼前便出现一个牌匾上雕刻着巨鲸帮三个字的府邸。
张京墨之前花过大力气研究阵法,他在看到这阵法的第一眼,便差不多明白了其中的套路·这阵法造出的幻像,很大一部分是依靠海水,若是让海水褪去了,那隐藏其中的东西,便会显露出现。
果不其然,在张京墨挥退海水之后,他便看到了巨鲸帮帮助藏身之处··虽然藏身之处被发现了,但那帮主和几个张老却还是坚持龟缩其中,并未有出战的打算··张京墨哪会不知他心里所想,这法阵的确是伤好的防御法阵,若是换了一般的金丹修者来,恐怕也要花上数月才能破除,而数月之后,恐怕巨鲸帮早就请到外援了。
张京墨面露讽刺之色,口中冷冷道:“既然你做了选择,就别怪我无情了·”话语落下,他浑身气势暴涨··巨鲸帮的帮主,即便是藏在阵法之内,却还是感觉到了张京墨恐怖的气息,他急道:“孙长老,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我们藏身之处了,你不是说他肯定要找些日么照这个样子,别说一个月,我看十几天都撑不过去啊。”
那孙长老也是满头冷汗,强笑道:“掌门莫急,我看他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纯属瞎猫碰到死耗子,这阵法是我特意从别的门派求来的……即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花些……”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了一声巨响。
掌门露出惊骇之色,他道:“怎么了”·站在孙长老旁的刘姓长老朝外观察了片刻后,才道:“他、他似乎是在破阵……”·掌门道:“破阵他怎么破”说话之际,几人都走出了屋子,朝着屋外张京墨所在之处望了一眼,然而只是看了一眼,几人便均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只见半空之中,一个灵力聚成的大锤正在一下下的硬砸着阵法,这大锤之力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一下接一下的砸的阵法微微扭曲了起来··掌门道:“这、这”·孙长老惊恐过后,却是松了口气,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笑道:“还好还好,这人不过是莽夫,若是他用其他的法子,我恐怕还要担心一些,他居然和这阵法硬来,掌门,这阵法是我特意求来的,哪怕是元婴修士也要费些时候。”
这话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掌门还是在安抚自己··掌门听了孙长老的话,却并没有觉的放松,他遥遥看见张京墨悬浮在半空中,面具之后露出的眼睛里,全是冷漠和嘲讽,那眼神,就好似是在看着几只可笑的虫子。
掌门扯了扯嘴角,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张京墨本来有其他更好的法子来破阵,但杀了这几人,这件事便算是结束了,因此他索性选了个动静最大的方法··浓厚的灵气凝聚成的大锤,一次次的砸向那阵法,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巨响一声接着一声,震的掌门脑门儿发晕,倒是有个性格暴躁的长老受不了了,提议说他们几人不如出去围剿张京墨,拼上一拼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孙长老闻言却是摇头道:“你们莫急,这人不过是虚张声势,我看他肯定破不了这法阵,我们再等些时候——”他还未说完,便隐约听到了一声脆响。
掌门怒道:“你不是说这法阵即便是元婴期的修者来了,也要破个十天半个月吗,这才多久这才多久”·孙长老瞠目结舌,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他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张京墨见过这阵法很多次了,也试过很多破阵的方法,到最后,他最为干脆利落方法,不是去寻什么阵眼,而是以力破力,硬生生的将这阵法敲碎。
只不过这种方法,要求破阵的人对灵力极为敏感,能够分辨出,这阵法之上,到底何处的灵力分布最为薄弱··那一声脆响之后,巨鲸帮的几人均是面如土色,孙长老更是一副被深深打击的模样,他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眼神无悲无喜的张京墨,隐约之间,觉的自己仿佛是见到了一个来夺取他性命的死神。
原本预计能够撑过十几天的阵法,勉勉强强的挨过了三天,然而这三天之内,巨鲸帮的几人均都是战战兢兢,连眼睛都不敢移开一刻,深怕一个没注意,这阵法便被张京墨破了。
张京墨连砸了三天,却也不露疲惫之色,他的灵气充裕的很,就算是再砸上十几天也没什么问题··这阵法草草结成,自是有些没有完善的地方,张京墨有把握,在第五日的黄昏,便能将这阵破除。
随着阵法的逐渐崩溃,孙长老对这阵法的信心也在崩塌,他面露惶惶之色,口中不停的重复不可能,说这阵法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破掉……·掌门原本面带惊惶,然而伴随着张京墨破阵速度加快,他的眼神里却露出阴狠的神色。
他冷冷道:“既然躲不开,那便迎敌吧·”·“可是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在这里修为最高的,不过是金丹中期的掌门,其余的人均都是筑基后期。
掌门冷笑道:“打不过也要打,你们是选择坐着等死,还是拼上一拼”·孙长老面色惶恐,他道:“该如何打”·掌门道:“这阵破之时,我们便朝着他合力一击,若是不成,便朝着不同的方向本逃,总有人能活下来。”
不过即便是能活下来,这巨鲸帮也只能散了··“只有此法了·”其余长老应和道:“这阵法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哼,亏得孙长老如此信任此法,竟是只坚持了三天。”
孙长老此时神色恍惚,连旁人说了些什么也未曾听到··灵力大锤一下下的往下砸着,好似砸在了众人的心上,掌门见阵法即将要破除,低声道:“准备好了么”·长老们都手执武器,点头称是。
接着便又是一震,掌门听到了一声轰响,口中立刻道:“冲”他话语落下,周围的几道灵光便朝着张京墨所在之处冲了过去,然而他的身形却是一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朝着反方向奔逃而走了。
朝张京墨攻去的长老们这才发现不对,然而此时已经太晚,几人身形稍顿,却见面具修士冷笑一声,道:“你们对他倒也好,竟是用命来换·”他手一挥,原本用来砸碎阵法的大锤,便朝着几人砸了过来。
一长老反应不及,便被大锤直接砸到了海底,成了一滩肉泥··剩下几人见状彻底丧失了斗志,化为几道灵光便朝着其他方向奔逃开来,张京墨冷笑一声,从须弥戒里唤出朱焱,朱焱身形猛的涨大,口中朝着几人奔逃的方向喷出浓浓火焰。
这火焰转瞬即至,碰到便着了火,被火焰触及的三人片刻后便化为了一捧灰烬··剩下的,便只有孙长老和掌门了·这两人却是张京墨特意留下的,张京墨身形一动,便瞬间出现在了百丈之外,而以孙长老的修为,却是刚刚奔至张京墨所到之处。
孙长老忽的见眼前出现一人,那人便是他以为甩在身后的面具修士·瞬间他便面色如土,两股战战,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只能口中哀求:“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道不知哪里惹了前辈,只求前辈给小道一条生路……”·张京墨面无表情的看着孙长老,口中冷冷道:“你可还记得吴凝雨这个名字”·孙长老露出迷茫只之色,他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想起了这个名字。
在回忆起名字的主人后,孙长老霎时间脸白如纸,他知道,若是这人是为了替吴凝雨报仇的,那他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了··或许是死亡的恐惧让他已经濒临崩溃,孙长老凄厉的笑了起来,他口中骂道:“你竟是为那个婊子寻仇的,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她也活不了,我告诉你,她死的可惨了——沉海之前,还在哭着求我呢。”
张京墨一声不吭··孙长老还在笑,只不过下身却散发出了一种恶心的骚气,他道:“你便是吴凝雨的哥哥对吧哈哈哈,我告诉你,她死前一直叫着你呢,哥哥、哥哥——嘻嘻嘻。”
张京墨淡淡道:“蠢货,我怎么舍得轻易的让你去死呢·”他说完手一抓,便直接捏爆了孙长老的脑袋,而孙长老死后的那抹魂魄,也被他捏在了手里,然后随意塞进了阴魔窟中。
听了孙长老之前说的话,张京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报仇之后的吴诅爻,并不快乐··想来他在知道了吴凝雨死前还叫着他时,内心深处受到了更加痛苦的折磨吧,吴诅爻或许还在想,若是他不离开,若是他再劝劝自己的妹妹,吴凝雨便不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然而往事不可追,吴诅爻终究是离开了吴凝雨,这对兄妹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张京墨杀死了孙长老后,便又朝着巨鲸帮掌门奔逃的地方追了过去·吴凝雨的死亡和孙长老脱不开关系,和掌门也脱不开关系,因为若不是他提议让孙长老贡献出吴凝雨来祭祀,孙长老也不会做下这样的决定。
张京墨朝着掌门奔逃之处,追了过去,却又遇到了他来时遇到的那个小修士··陈忝见张京墨满身戾气,也知道他手上肯定是沾染了人命,他见张京墨似在寻人,面上露出瑟瑟发抖的模样,眼睛却朝着某个方向递了过去。
张京墨也不多言,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便又加快了速度··金丹中期和金丹后期,虽然只差了两个字,却是天壤之隔··张京墨若是不进秘境重筑灵台,恐怕千年之内,都无法突破金丹中期的修为,而此时的他要杀死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只要不太过大意,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掌门让几个张老去卖了命,自己自然是全力奔逃,他不管不顾,只是朝着深海的方向逃了去,心里想着也不知道那几个张老能缠住张京墨几刻··他却是不知,几个张老溃败不过是在瞬息之间,而追来的张京墨,同他的距离也在不断的拉近。
掌门奔逃之时十分匆忙,并未掩盖痕迹,而张京墨由此追寻而来,很快便赶上了掌门··掌门遥遥便感觉到了张京墨的气息,他心知不妙,咬了咬牙再次加快了速度。
·张京墨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着,他像是一个胸有成足的猎人,漫不尽心的看着自己的猎物在旷野之中逃窜,然而无论猎物逃到了哪里,张京墨手中的猎犬,都能嗅到他们的臭味。
两人一奔一逃,便又过去了一日,掌门起初还庆幸张京墨追不上他,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根本就不是张京墨追不上他,而是张京墨不想追上他··张京墨在享受,享受一点点将他逼入绝境的感觉,让他怀着火种般的细微希望,然后在疲惫和恐惧之中,看着那点火种逐渐熄灭。
可是若是要掌门此时转身对敌,他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他要怎么两股战战的和张京墨打斗··张京墨眼见着掌门的速度逐渐缓了下来··情有独钟·才一日的奔逃,作为一个金丹期修士,再怎么也不可能如此的后继无力,他突然减缓了速度,显然是准备殊死一搏了。
果不其然,在太阳落下海平线的时候,巨鲸帮的掌门停下的奔逃的步伐,他转过身,眼神阴冷的瞪视着张京墨,口中道:“既然你要杀我,自然该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张京墨淡淡道:“我本来是想让你死个明白的·”·掌门额上爆出青筋··张京墨又道:“但听你说了这话,我又突然不想告诉你了。”
掌门怒喝道:“无耻小人,你杀了我,会后悔的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他话刚说到这里,便感觉到自己胸口传来一阵凉意,他缓缓的低头,看到了一截血红色的剑刃。
张京墨笑道:“你是什么我不管,我可是,不想听你废话了·”他拔出剑刃,然后随意将那剑刃在掌门的衣衫之上擦了一擦··掌门口中溢出鲜血,眼里全是震惊,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轻易的,死在张京墨的手中。
张京墨冷漠道:“都死了,那就一起做个伴吧·”他说着,将掌门的灵魂也从他还未死透的躯体里抽出,放入了阴魔窟里··做完这一切,张京墨正欲转身离开,却忽的顿住了——他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魔气:“谁在那儿”·☆、第70章 再次见面·张京墨话语出口,却并无人应答。
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道:“你若是不出来,就永远也不用出来了·”·这句话说完,才见离张京墨不远处的一片海水里,飞出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张京墨起初以为这人只是路过的修士,然而当他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他的心中却像是被什么轻轻的揪了一下。
那人竟是身着黑衣的顾念沧··顾念沧在不远处看着张京墨,他的眼神里是张京墨无法理解的兴奋和狂热,口中道:“顾念沧见过前辈·”·张京墨冷冷道:“你都看见了”·顾念沧笑道:“前辈为民除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我看见了又如何。”
张京墨道:“你若是一直藏在海里,岂不是更好,为何要出来·”顾念沧显然是有十分特殊的藏匿之法,张京墨在击杀巨鲸帮掌门时,都未曾发现顾念沧的气息,直到张京墨欲走之时,才感觉到了一丝魔气的存在。
显然,到这时才泄露魔气的顾念沧是被故意发现的··顾念沧死死的盯着张京墨,口中却说出一句让张京墨微微变了脸色的话,他说:“晚辈早就听闻凌虚派张长老的威名,然而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张长老,果真是如同个神仙般的人物。”
张京墨被点出了身份,自然是有几分惊讶··顾念沧还未等张京墨发问,便又自己说了起来,他道:“张长老肯定对晚辈是如何知道您身份十分好奇,实不相瞒,晚辈听闻张长老曾斩杀枯禅谷的天菀,而这天菀手里有一样十分特殊的法宝……”·话说到这里,张京墨自然也是懂了,显然他是因为将巨鲸帮掌门灵魂抽出放入阴魔窟时,被顾念沧看见了这件原本由天菀持有的法器,这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顾念沧见张京墨一直紧绷的气息微微松了下来,自己也在心中舒了口气,他道:“张长老有所不知,那天菀是杀了我的父母,灭了我的族人,与我顾氏一族结下血仇,我一直想杀了她,但碍于我修为太低……却是有心无力。”
即便顾念沧不说,张京墨也是知道的,然而此时此刻,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听顾念沧的这段往事,不知为何,张京墨的心中确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顾念沧并不知张京墨所想,见张京墨不爱言语,心中还在感叹金丹期前辈似乎都不太爱说话,他道:“今日在海上巧遇前辈,便迫不及待的想同前辈见上一面了。
“”·张京墨嗯了一声,却是忽的转了个话题,他道:“你在修魔”·顾念沧脸上微变,却是没想到张京墨居然从他身上察觉出了魔气,他道:“这……”·张京墨道:“你瞒得住别人,却是瞒不住我的。”
因为那些轮回的经历,导致张京墨对魔气极为敏感,即便是一丝一毫,也能察觉出来··张京墨见顾念沧变了脸色,叹息道:“为何修魔”·顾念沧咬了咬牙,道:“前辈有所不知,晚辈踏入修仙之途时已经二十多岁,若是再循规蹈矩,恐怕这一生都无为家人报仇雪恨的机会,修魔虽然并非正道,但其修炼速度,却是最快的……”·听完这话,张京墨看向顾念沧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他在顾念沧身上,隐约看到了他父亲顾沉疆的影子,他们有着同样浓烈的欲望,有着同样的决心,只要想要的,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
张京墨最后只是道了声何必··顾念沧听到这话,还以为是张京墨不理解自己为何修魔,他的气息变得有些乱,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畏惧,他道:“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之事,灭族之仇,唯有亲身经历,方可知其滋味,也才能明白我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抉择。”
张京墨没有回答顾念沧,其他的不说,灭族之仇,他却是经历过·罢了罢了,这是他欠下的因果,再继续辩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张京墨道:“你还有什么仇人”·顾念沧听到张京墨这么问,口中咬牙道:“枯禅谷,陈白沧。”
张京墨在顾念沧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化名,却并不惊讶,他早在巨饕和顾念沧初见时,便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在恨着他··张京墨目光淡淡,他道:“你……”他只说出一个字便又将话语咽进了口中。
顾念沧早就从张京墨的神态语气之中,知道张京墨是不会伤害他的,他郑重道道:“今日和前辈一见,晚辈深感幸运,望来日还能再能和前辈共事·”·张京墨看着顾念沧,沉默了片刻后,才道:“修魔终不是正道,若是你后悔了,可来找我。”
顾念沧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前辈,会对他如此的和善,他将这种情况归为了张京墨对他一见如故,听到张京墨的嘱咐,他终于露出了一个少见的灿烂笑容,道:“那先谢前辈了。”
张京墨也不再想同他多说什么,直接御风离去了··在看到张京墨离去之后,顾念沧面容之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他口中冷冷道:“陈白沧,别让我找到你。”
张京墨知道大衍宗之内,有一寻人的宝物,这宝物号称上天入地没有一个人会寻不到,即便化为了灰烬,也能露出灰烬所在之处··但张京墨也知道,这宝物有所限制,便是使用此宝物的人,必须比被寻找的人修为高。
之前张京墨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还要畏这宝物三分,但现如今张京墨是金丹后期修为,却是不怕有人来靠着这法器寻到自己的踪迹了,而且顾念沧也绝不会想到,区区百年,他的仇人便突破了金丹中期的修为。
这次这顾念沧相见,张京墨一开始也怀疑并不是巧合,但想来以顾念沧对他的恨意程度,是演不出这样一出戏的,况且张京墨在斩杀完巨鲸帮之后,便打算启程回凌虚派,并不会在此地久留。
张京墨出去的时候,吴诅爻在酒楼等候,他又收到了他妹妹的来信,信里面说她过的不错,让吴诅爻不要担心··吴诅爻看完信,将信小心翼翼的叠好,然后放进了胸前。
他刚放好信,便见戴着面具的张京墨从窗户外面直接飞了进来··吴诅爻道:“办完了”·张京墨点了点头··吴诅爻道:“既然办完了,我们就快走吧,再过几日,你的身份恐怕是瞒不住了。”
张京墨看了吴诅爻一眼,道:“你可知陈白沧不是我真名”·吴诅爻点了点头,坦然道:“知道啊·”·张京墨也不去吴诅爻是怎么知道的,他道:“我先要回门派一趟,然后再提敖冕寻那聚神木,若是你没有什么事,便陪我一起吧。”
吴诅爻想了想,应了声好··两人也是行动派,第一天决定好了,第二天便出发了··吴诅爻的小厮是炼气期修为,也跟着吴诅爻一起上了路,他对于张京墨随便拐走吴诅爻这件事十分的不满,碎碎念说他再干个几年,掌柜就要提拔他了。
吴诅爻无奈道:“提拔,能提拔成什么”·小厮怒道:“自然是提拔成记账的,一年下来多好多灵石呢”·张京墨和吴诅爻相顾无言,他们在吴诅爻他家小厮生气的时候,从来不敢去凑这个霉头,毕竟这小厮可是谁都不怕,当初两人百年未归,可是被足足念叨了接近一个月多……·吴诅爻被小厮念的脑袋发晕,朝张京墨投来求救的目光,张京墨只当做没看见,两眼看着前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吴诅爻无奈之下,只好用灵气封了耳朵,口中对他小厮时不时的应一句好,这才熬了过去··张京墨在秘境之内,待了九十余载,之后出了秘境又花了些时间巩固修为,击杀修士,现在算来,他已经有百年没有回凌虚派了。
也不知道陆鬼臼修炼的如何,门派之内,又有了何种变化··张京墨领着吴诅爻一路到了山门,山门的弟子见到张京墨均都露出恭敬之色,唤了张京墨一声张长老。
张京墨随口应下,便回了自己的洞府··百余年不见,洞府并未有什么变化,张京墨正欲唤清风前来,却见到了一名相貌普通的童子,一看到这童子,张京墨似乎起了什么。
那童子见到张京墨,也是直接跪下行了个礼,道:“恭迎府主回府·”·张京墨道:“你叫晗日对吧·”·那童子道:“是的,小的叫晗日。”
张京墨嗯了一声:“你且下去吧,把清风明月唤来·”·那童子应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片刻后,清风明月都来了,他们见到张京墨便目露喜色,都朝着张京墨行了个礼。
张京墨道:“陆鬼臼呢·”·清风道:“陆少爷应该是在百长老那里练剑·”·张京墨道:“哦练剑”他倒也没想到,陆鬼臼会主动去寻百凌霄。
清风道:“自从府主走后,陆少爷就没有一日松懈,日日苦练,你若是早回来几年,或许能看到他突破呢·”·张京墨点了点头,道:“凌虚派近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清风道:“大事这百年都平静的很……哦,对了,近来门派内在修缮大阵,地面时不时会发生震动……”·张京墨目光变得怪异了起来:“修缮……大阵”·清风点头道:“是的。”
张京墨道:“于焚呢”·清风想了想,道:“于长老……小的也不知道于长老近况如何,只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张京墨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道:“你替客人准备好客房,下去吧·”·清风点头称是,起身退了出去··吴诅爻见张京墨脸上不好看,便问道:“是出什么事了么”·张京墨沉默的摇了摇头,许久后,才说出一句:“难道真的是天命。”
吴诅爻听的迷迷糊糊的,正欲再问,却见张京墨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吴诅爻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见张京墨有为难之处,便也不再追问··张京墨道:“我有些事要外出片刻,你在我府内切莫拘束。”
吴诅爻点头称是,张京墨便起身御风飞去,却是寻陆鬼臼去了··情有独钟·到了百凌霄的府邸,张京墨刚刚落到门口,便见一黑衣青年匆匆走了出来,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许久不见的陆鬼臼。
陆鬼臼见张京墨的眼神望过来,抿了抿唇,叫出了那声师父··张京墨的眼神瞬间便柔和了下来,他道:“百年了·”·陆鬼臼几步便走到了张京墨的面前,他微微低着头,凝视着张京墨的面容,他道:“师父,徒儿好想你。”
张京墨疑惑道:“你怎么好像又长高了·”·陆鬼臼道:“哪有·”·张京墨怎么都觉的陆鬼臼长高了,他有些不满意,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伸手量了量陆鬼臼的头顶。
百凌霄一出来便看到的是张京墨和陆鬼臼两人师徒情深的画面,他干咳一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是不是打扰你们师徒二人了”·张京墨道:“知道你还说”·百凌霄道:“我为什么不说,我又不是你,撂下一句话,便出去了百年,将你徒弟一个人留在门派里。”
陆鬼臼听到百凌霄的话,却只是温和的笑笑··张京墨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是故意将徒弟留下的一样·”·百凌霄还欲再说,却听到陆鬼臼轻声道:“师父这次出去,也是迫不得己吧,我见师父身上气息不像出去之时那么虚弱……”·他在看到张京墨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张京墨此行的成果——他师父又突破了。
百凌霄微微眯眼,道:“清远,你这趟出行,收获不小啊·”·张京墨笑道:“自然·”不然他也不会将陆鬼臼留在派内百年,毕竟这百年内,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百凌霄上下扫视了张京墨,这才点了点头,他道:“若这便是你这趟出行的成果,我看倒也值得·”·陆鬼臼目光柔和的看着张京墨,似乎并不想说什么。
百凌霄脸上的笑意却是逐渐淡了下来:“只不过清远,你却是猜不到,你离开的这百年里,凌虚派到底发生了什么·”·张京墨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百凌霄下一句话便是:“禁地被破了·”·张京墨面色立刻大变,他的声音甚至有一丝的颤抖:“你说什么”·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三人,百凌霄还是挥手设下了禁制之后,才缓声道:“在你离开凌虚派的第五十二年,禁地便有人闯了进去。”
张京墨瞪眼道:“怎么可能·”——他之前的轮回之中,无论他们面对魔族时到底有多狼狈,但禁地之中的阵法,却还是坚持了一段时间才破掉的,从未出现过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
百凌霄道:“我起初也是不信直到亲眼见着了·”·张京墨想起刚才清风说的话,道:“门派之内的弟子,是不是还不知道此事”·百凌霄冷笑道:“自然是不知,若是这事情知道的人多了……你该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
张京墨呼吸一窒,然而下一刻,他便想到了其他的事,他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于焚呢”·百凌霄没想到张京墨话题为何转的如此快,他疑惑道:“于焚他不是和你赌输了,在闭关修炼么”·当初张京墨给了于焚一枚火融丹,之后于焚便一直在闭关,现在都没有动静,想必是还要再花些时候吧。
张京墨听到百凌霄这么说,心中的惶惶,总算是缓和了些,但他依旧有些不安:“我找个时间,去看看他·”·百凌霄疑惑道:“这禁地的阵法破了你不急,急着去看那于焚干什么,他不就在那石室之内哪都去不了么。”
张京墨摇了摇头,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百凌霄和张京墨两人交谈之时,陆鬼臼就在旁安静的看着,离别如此之久,陆鬼臼却像是没什么话要同他的师父说。
而他更不会像小时那般,扯着他师父的衣角难过的哭泣了··张京墨也感觉陆鬼臼有些沉默,他道:“鬼臼……你没有什么话,想同师父说么”·陆鬼臼笑道:“自然是有很多话了,但真的见到师父,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话虽如此,张京墨却还是感觉到他和陆鬼臼之间出现了隔阂的感觉,他心中微叹,面上表情却是不变:“那你我二人,便找个时间细细的说吧·”·禁地的禁制被破一事,对于凌虚派来说绝对是件大事,但既然现在这事情被压的那么好,知道这件事的没有几个,便说明那禁制破损的情况并不十分严重。
想来关里面的妖兽,也没有跑出来几只··说道妖兽,张京墨的脑海里便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了当年那只和于焚纠缠的妖兽的模样··和魔族一样,妖兽也是修为越高,容貌越为艳丽,像是在提醒周遭的人它们有毒一般。
张京墨一想起那张艳丽的面容,眼神便阴了下来··三人正在交谈,地面却是开始微微的震颤,就好似有什么巨兽踏在这土地上一般··百凌霄道:“你瞧。”
张京墨道:“这是怎么回事”·百凌霄道:“从那禁制里跑出了一只象兽,这都快一年时间了,还没能把它赶回去·”他说着,眼里却是露出笑意。
那象兽无比的巨大,跺一跺脚,整个凌虚派都要震上一震··张京墨道:“这是为何”·百凌霄笑道:“为何这你就要问问……那些世家子弟了。”
张京墨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他道:“为了争功”·百凌霄道:“你走之后,派内动荡了几十年,我一心向剑,不欲去管这些事。
但有人却觉的我脾气好,直接欺负到了你徒弟的头上·”·张京墨一听陆鬼臼被欺负了,立马变了脸色,他道:“鬼臼,谁敢欺负你”难道陆鬼臼这次见他这么沉默,是因为被欺负了的原因·陆鬼臼听到张京墨的询问,却是缓缓道:“师父,没人敢欺负我。”
张京墨朝着百凌霄投去目光··百凌霄却是似笑非笑,他道:“鬼臼,被欺负了不告状,可不是我们一脉的风格啊,虽然欺负你的人现在是有些惨,但你师父还没给你报仇呢。”
百凌霄说出这话之后,便见陆鬼臼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这才将“欺负”一事,细细讲了一遍··原来在禁地的禁制破了之后,凌虚派内便在上层之内定下了规矩,谁要是能寻到逃出的妖兽,便能被记上一不小的功劳。
当时陆鬼臼闲来无事,便也去四处搜寻逃出的妖兽·他运气向来都很好,没过多久,便寻到了一只逃出的虎妖··禁地之内关着的妖兽,修为都不低,陆鬼臼不过是筑基修为,所以在发现虎妖踪迹后,便通知了门派里的人。
没想到来的那人见到陆鬼臼独身一人,竟是生出了心思想要独占这份功劳··陆鬼臼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不能和那人硬来,于是便假意同意了··那人见陆鬼臼如此知情识趣,还好生夸赞了陆鬼臼一番,陆鬼臼只是听着,却是在心里记上了这人一笔。
之后,这人却是开始倒霉,先是府上的灵脉莫名其妙断了,之后又是中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毒·接着又在驱赶灵兽之时,被一只长喙蜂鸟伤了命根子……·这事情若只是一件倒也能说得上是巧合,可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便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但他又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整他,无奈之下,这人只好在凌虚派内贴了告示,向整他的人无名人士道了歉··霉运这才没有继续下去··只是不知道张京墨回来之后,他这霉运是不是又要开始了……·张京墨听完这事,笑道:“别怕,师父给你报仇。”
陆鬼臼闻言露出微微的笑容,百凌霄也是哈哈一笑:“百年不见,清远你的性子却是活泼了几分啊·”·张京墨道:“你不也一样·”·和百年前未突破的百凌霄比起,此时的他有人气多了。
不过和百凌霄相反的却是陆鬼臼,不知怎么的,张京墨总觉的此时的陆鬼臼,看起来有几分死气沉沉……·☆、第71章 诡谲·几十年未同张京墨相见,张京墨本以为陆鬼臼对他的到来会十分的兴奋。
但当他们真的见面时,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无动于衷的陆鬼臼··陆鬼臼安静的听着张京墨和百凌霄两人交谈,神色未有一丝的变化,甚至于最后张京墨唤他一同离开时,他缓缓的道了声:“师父,你且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再练几个时辰的剑。”
张京墨眉心一跳:“鬼臼,你这是还在生为师的气”·陆鬼臼沉默的看着张京墨,眼神依旧平淡,他说:“没有,师父·”·张京墨皱眉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陆鬼臼的神色淡淡,张京墨甚至能从中看出冷漠的味道,他听了张京墨的反问,露出一个笑容:“徒儿只是想好好修炼而已。”
张京墨闻言,阴沉了脸色:“我让你同我一起回去,不是在问你·”他说完这话,便甩袖而去,显然很是不高兴了··百凌霄见到这师徒二人不欢而散,也有些愣了,他道:“鬼臼,你之前不是一直念着你师父回来么为何他回来了,你去而不高兴”·陆鬼臼面无表情的看了百凌霄一眼:“是么”·百凌霄眉头皱起:“你怎么了”·陆鬼臼道:“没怎么。”
他说完这话,便面无表情的跟在张京墨身后,也御风离去了··百凌霄看着陆鬼臼的背影,总觉的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他仔细一想,却是抓住了事情的脉络——在张京墨离去之处,陆鬼臼的确是日日夜夜的思念着张京墨,甚至还想给张京墨写信,但后来却不知为何,对张京墨的心思淡了下来。
百凌霄一直以为这是陆鬼臼想着要好好修炼,最后给张京墨一个惊喜,然而当张京墨真的回来了,他却发觉,陆鬼臼似乎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四年张京墨··陆鬼臼面无表情,一路飞到了张京墨的府邸。
一路上,鹿书在陆鬼臼的脑海里碎碎念道:“我就说这事情肯定要被你师父发现的,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告诉他”·陆鬼臼冷漠道:“告诉他告诉他我进了禁地,那些怪物都是我放出来的么”·鹿书叹道:“你就算不告诉他,他也会发现你的异样——陆鬼臼,你师父那么疼你,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陆鬼臼冷冷道:“疼我若是疼我,怎么会放我在凌虚派内一百年——一百年啊,既没有来过一封信,也没有回过我送去的消息,你现在告诉我,他疼我。”
鹿书知道他是劝不动陆鬼臼了,他叹道:“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瞒过你师父·”·陆鬼臼冷冷道:“瞒过还不简单么他不就是想看那个一心向着他的陆鬼臼么,呵……”他话语落下,脸上冷漠的表情变得柔软了起来。
张京墨回到府上之后,心情很是不妙,他站在原地,没一会儿就看到随他而来的陆鬼臼··张京墨道:“陆鬼臼·”·陆鬼臼这会儿脸上是满满的笑意,他道:“师父,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听到这话,看到陆鬼臼的表情,张京墨却感到了一种违和感,他眉头一皱:“别笑了·”·这话一出,陆鬼臼脸上的笑容居然瞬间便不见了,他道:“我最喜欢师父了,师父不想我笑,我便不笑了。”
情有独钟·张京墨道:“你对我可是有什么不满”·陆鬼臼道:“师父回来便是最好的事,鬼臼哪里敢有不满·”·张京墨只觉的自己有很多话相对陆鬼臼说,可这些话到了嘴边,看到眼里并无一丝感情的陆鬼臼,这些话便又咽了进去。
陆鬼臼见张京墨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却并不能明白张京墨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准确的说,他现在不能理解任何感情了··陆鬼臼等了片刻,等不到张京墨说话,便又道:“师父,若是没事,我便去修炼了。”
张京墨听到这话,眼神更加阴了一些,他道:“你先等会儿,我从外带来了一个道友,先介绍你们互相认识·”·陆鬼臼淡淡的哦了一声,对张京墨从外面带回来人这件事完全无动于衷。
这和当初他连朱焱的醋都要吃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张京墨本来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道:“鬼臼,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说着,便伸手想要探一探陆鬼臼的额头。
没想到张京墨这个动作,却被陆鬼臼直接躲开了,他不但躲开,眼神中甚至还露出不悦的神色,显然并不愿意和张京墨做身体上的接触··张京墨手顿在远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候,吴诅爻刚好走来,他见到张京墨和陆鬼臼,便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张京墨沉默着收回了手,看着陆鬼臼,片刻后,才淡淡道:“祖爻,这是我的徒弟陆鬼臼,鬼臼……这是师父的道友,吴诅爻。”
陆鬼臼朝着吴诅爻行了个礼,便道:“那师父,我先走了·”他说完这话,竟是丝毫不顾张京墨难看的脸色,便转身就走··吴诅爻见状,只好解围道:“京墨,你这徒弟还真有几分脾气,不过也正常的,这种天才弟子,若我是他的师父,我也要宠着他。”
张京墨轻轻的嗯了一声·若说他此时还看不出陆鬼臼身上的异样,那他这双眼睛,就算是白长了··张京墨又同吴诅爻说他要去解决一些门派里的事情,若是吴诅爻有什么需要便同他的道童说。
吴诅爻点头道:“你去吧,不用管我·”·张京墨带着歉意朝着吴诅爻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陆鬼臼离开的方向飞了过去··若说张京墨在百年之前,最担心的事情是陆鬼臼太过依赖他,那么此时此刻,张京墨宁愿陆鬼臼还像百年前那般。
现在这个陆鬼臼对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张京墨实在不明白,百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陆鬼臼变成眼前这模样··陆鬼臼离开张京墨之后,又开始练剑了。
他练剑的那片山崖,已经被剑气侵蚀的坑坑洼洼,整个悬崖之上都寸草不生,而此时他手中持着的剑,便是张京墨当时托宫长老铸成的星辰··这星辰陆鬼臼只有在府内才会取出,毕竟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了,恐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不过现在张京墨回来了,拿出来倒也不怕了,反正他们这一脉不但有了百凌霄这个元婴修士,还有张京墨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宫氏那些人就算知道当初的事情是张京墨搞出来的,恐怕也只能隐忍下来。
陆鬼臼的持剑的身姿依旧挺拔,百年历练之后,他的一招一式之中,已是完全得了百凌霄剑意的精髓··张京墨遥遥的看着陆鬼臼舞剑,就像在看着一条腾空的黑龙,眼中全是满满的惊艳之感。
陆鬼臼早就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张京墨,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鹿书在陆鬼臼脑海里哀叹:“陆鬼臼……你会后悔的·”·陆鬼臼冷冷哂笑:“后悔后悔什么。”
鹿书只觉的嘴巴发苦,他知道他此时对陆鬼臼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现在最好的情况,是陆鬼臼把他那件事详细的告诉张京墨,可是陆鬼臼会说么至少目前看来,他是绝对不会的。
一套招式练完,陆鬼臼原地坐下,开始休憩··张京墨缓步走了过来,他的脚踩在岩石之上,便感到了森森的剑意,他叫了一声:“鬼臼·”·陆鬼臼不睁眼,也不回答。
张京墨道:“你怎么了”这是张京墨第三次问陆鬼臼他怎么了··而陆鬼臼的答案却并未有任何的变化,他甚至依旧没有睁开眼:“没怎么。”
张京墨只觉的胸口一股火气便冒了上来,他声音一下子便冷了:“起来·”·陆鬼臼这才睁开眼,朝着张京墨投去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张京墨道:“百年未见,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他说着,从须弥戒里取出长剑··陆鬼臼道:“这是师父要和我练两招”·张京墨道:“你先出手吧·”·陆鬼臼冷笑:“那徒弟便不客气了。”
他话语落下,手中的星辰之剑,便朝着张京墨刺了过来··张京墨感到了陆鬼臼的森森杀意,他甚至确定,至少在这一刻,陆鬼臼是想要杀死他的·这种杀意也让张京墨心中压抑的火气燃了起来,他道:“陆鬼臼——百年不见,你就要欺师灭祖了”说罢,他也不再留手,也对着陆鬼臼刺下一剑。
陆鬼臼到底是筑基期修为,比张京墨这金丹后期的修为还差了许多,在张京墨的攻势下,很快便显露出狼狈的迹象··然而他虽然狼狈,却始终没有被张京墨伤到,身形左挪右闪,每次都和张京墨的剑刃擦肩而过。
张京墨见状,心情这才好了许多,他道:“修为倒是精进不少·”·就在他说话的间隙,却见陆鬼臼身形猛地一顿,张京墨眼前一花,便不见了陆鬼臼的身形,下一霎那,张京墨猛地朝右边一闪,躲开了陆鬼臼这一剑——不过他的手臂,还是被剑气擦出了一个口子。
陆鬼臼是真的想杀他——张京墨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陆鬼臼剑上占了血迹,却露出兴奋的表情,他道:“师父,是我胜了吧·”·张京墨握着剑的手垂了下来,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陆鬼臼高声笑了起来,他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时间没有什么是可靠的,唯有自己,唯有修为,才是唯一的正途··张京墨被划伤了手臂,虽然不严重,但问题是,他的手臂,是被陆鬼臼划伤的。
他听着陆鬼臼的笑声,一下子想到了某个可能··下一刻,陆鬼臼的颈项便被张京墨捏在了手里··陆鬼臼有些愣住了,他自然是没料到张京墨的动作,口中道:“师父,难道我胜了你,你便要杀我灭口吗”·张京墨并不回答,只是仔细的凝视着自己手下的这张脸。
张京墨就算忘掉其他的事,也绝不会忘掉陆鬼臼的这张脸,这眼睛,这鼻梁,这嘴唇,每一寸,都牢牢的记在了张京墨的心中·他道:“你是谁”·陆鬼臼听了这三个字,露出不知道张京墨在说什么的表情。
张京墨怒声道:“你是谁陆鬼臼呢你以为你占了他的身体,我便看不出来了”·陆鬼臼的喉咙被掐的生疼,但他却并不慌张,口中慢慢道:“师父,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啊。”
张京墨冷冷道:“我徒弟可不会伤我,说吧,你到底是谁,不然让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我保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陆鬼臼听完这话,冷漠道:“师父你在胡说什么呢,若是我真的被那孤魂野鬼占了身体,第一个看出的,应是百凌霄师叔吧。”
张京墨面色一滞··陆鬼臼又道:“难道因为我变了,师父便觉的我是被人夺舍”他说这话时,满脸的嘲讽,看的张京墨手微微抖了起来。
陆鬼臼见张京墨被气的狠了,却又是故意笑道:“师父若是确定了,便放开我吧,别手一抖,真的把我弄死了·”·张京墨放开了陆鬼臼,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鬼臼看着张京墨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露着红痕的颈项··见了此场景的鹿书,在陆鬼臼的脑海里唉声叹气,他道:“陆鬼臼啊,陆鬼臼,我再说一遍……你早晚是要后悔的……”·陆鬼臼冷冷道:“后什么悔”·鹿书道:“唉,我懒得说你了,你这幅模样,不被你师父发现不对劲,就怪了。
陆鬼臼笑道:“发现了又如何,他刚才不就发现了么·”·鹿书道:“……我看你打开禁地的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陆鬼臼冷笑道:“能瞒一天是一天,你还说他疼我,哼,我看若是他发现我打开的禁地肯定会对责罚一番……”他说着,便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星辰剑,原本一直冷漠的语气一下子柔和了一下来,“只有我手上这剑,才能让我得到我所想要的。”
鹿书闻言,在心中暗暗道,你想到的——你想要的早就被你气走了··张京墨是真的生气了,他一想到陆鬼臼刚才那表情,便恨不得一剑劈了这个徒弟,他现在甚至是觉得,哪怕陆鬼臼对他露出觊觎之心,都没有现在这种情况让他觉的愤怒。
张京墨阴沉着脸色回了房间,坐在榻上休憩了半天,才缓了过来··他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又去了百凌霄那里一趟,了解了这百年来陆鬼臼的情况··百凌霄将这百年间陆鬼臼身上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给张京墨说了。
张京墨听在耳朵里,眉头却是皱的死紧··百凌霄道:“清远,到底怎么了你受伤怎么会有伤”·张京墨来的匆忙,竟是忘记了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他摇了摇头,道:“陆鬼臼……不对劲。”
百凌霄道:“不对劲”·张京墨道:“我手上这伤,就是陆鬼臼……”·他话还未说完,百凌霄脸色就变了:“当真”·张京墨苦笑:“这事情,自然不会随便开玩笑。”
百凌霄道:“那他恐怕是真的不对劲·”·张京墨道:“你想想,这百年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变成了这样”·百凌霄又回忆了一遍,最后只能无奈道:“发生的稍微大点的事,我都告诉你了,不过我倒是……没能发现陆鬼臼有哪里不对。”
陆鬼臼和他的之间的交流,大多是在修炼之上,所以这百年来,他反而觉的陆鬼臼在修行一事上非常的认真,并未察觉哪里有不对··然而的张京墨从外游历归来,陆鬼臼身上的异样才暴露了出来。
按照百年之前,陆鬼臼对张京墨念念不舍的模样,绝不可能出现出手伤了张京墨的情况··张京墨道:“我起初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百凌霄眉头微皱:“夺舍……倒是不可能,他身上的变化,绝不可能瞒过我。”
张京墨道:“我也觉的不可能,但若不是夺舍,他怎么会变化那么多呢……”·百凌霄和张京墨一齐思索起来,他想了一会儿,实在是觉的想不出什么头绪,便道:“不如把我的徒弟叫回来,问问他是如何想的”·张京墨这才想起,之前他送了百凌霄一个徒弟,他道:“好吧。”
百凌霄便将他徒弟唤了过来,此时百凌霄之徒巫景龙和当初张京墨初见他时,已有了很大的变化,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而他虽然和以后的烛天大能还有很长的距离,但已可以隐隐看到其风姿。
巫景龙先是朝着张京墨和百凌霄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才道:“不知是师父唤我来此,所为何事”·情有独钟·百凌霄道:“我有一事问你。”
巫景龙道:“师父请说·”·百凌霄道:“若是我留你在门派之内百年,自己出去游历修炼,你会如何”·巫景龙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师父独自游历百年,不是很正常的事么”·百凌霄:“……”·张京墨:“……”·他们两个似乎都忘记了,陆鬼臼那性子和常人大有不同。
百凌霄幽幽道:“你难道不会不高兴么”·巫景龙道:“师父既要外出游历,那定是遇到了难以突破的情况,而徒儿既然被留在派内,那定是修为会扯师父的后腿,况且修仙之人岁月长久,百年也并不太长啊。”
百凌霄听到这话,露出欣慰之色,然后拍了拍张京墨的肩膀:“看看我徒弟·”·张京墨:“……”·巫景龙笑道:“难道是陆师兄生张师叔的气了”·百凌霄道:“是啊,你张师叔把你陆师兄丢在门派里一百年,这百年间一封信都没写回来过,你陆师兄便生气了。”
巫景龙道:“百年不传一封信回来……倒也是张师叔的不是了·”·百凌霄看着自己的徒弟,越发的觉的满意,他道:“清远啊,这也不是我不想帮你……既然不是夺舍,那肯定便是陆鬼臼自己变了想法,你不如再去劝劝他,让他别生气了”·张京墨冷冷道:“做梦”·百凌霄无奈道:“毕竟这事你还是有不对的地方……”·张京墨怒道:“我的确有不对之处,但都是迫不得已,陆鬼臼竟是一点都不体谅我的难处,还用趁我不备伤了我”他说完,便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个十分细微的剑伤。
百凌霄:“……”·张京墨越说越生气:“伤了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嘲讽我一番——陆鬼臼,陆鬼臼这个混账崽子,看我不回去揍他一顿”·百凌霄道:“清远你切莫激动”·张京墨道:“别拦我”他说完,便直接御风而去了。
巫景龙看着离去的张京墨,眨了眨眼,他道:“师父,师叔这是真的生气了”·百凌霄道:“或许吧·”·巫景龙道:“难道师叔正打算去打一顿陆师兄”·百凌霄思索一会儿,又道了声:“或许吧。”
巫景龙道:“那他们两人不会出什么事吧”·百凌霄道:“能出什么事呢,无非是师徒之间闹闹别扭·”此时,他并不觉的陆鬼臼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只觉的他或许是生了张京墨的气,才会做出如此行事。
既然不是被夺舍,也没有炼什么让人心性大变的魔功,那想来,也不会见太过严重的事吧——至少目前的百凌霄,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第72章 一魂一魄·陆鬼臼本以为张京墨被他气走之后,有段时间都不会再来找他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京墨不但来了,还来的气势汹汹··张京墨一把推开陆鬼臼屋子的门,几步便跨了进来,他冷冷叫道:“陆鬼臼。”
陆鬼臼此时正在屋内打坐,脖子上被张京墨掐的红痕还未消去,他睁开眼里,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口中道了声师父··张京墨眼神冰冷,他道:“陆鬼臼,我可欠你过什么”·陆鬼臼似乎没想到张京墨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他愣了片刻后,才道了声:“自然没有。”
张京墨道:“既然我没有欠你什么,那你为何这幅作态”·陆鬼臼道:“什么作态”·张京墨怒道:“你还敢和我嘴硬”·陆鬼臼似乎是一点都不怕张京墨的,他听到张京墨这话,便笑了起来,他道:“师父,徒儿可不敢同你顶嘴,师父说什么是对的,徒儿便认为什么是对的。”
张京墨听到这话,一掌便直接把两人面前的木桌给震碎了··陆鬼臼见到盛怒的张京墨依旧盘坐在原地,没有一点要动弹的意思··张京墨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
陆鬼臼懒懒道:“没有不满啊·”·张京墨闻言,却是笑了:“没有对吧”·陆鬼臼心里冒出一丝不妙的感觉,却还是坚持点了点头。
张京墨冷冷道:“既然你认为我说的都是对的,那好,陆鬼臼,我说你不忠不孝,欺师灭祖,可有异议”·陆鬼臼张嘴欲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没说出来,他只是冷了神色,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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