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重生] by 墨香铜臭(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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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师[重生] by 墨香铜臭(下)(6)
·重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金光瑶不是要逃跑,而是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蓝曦臣引到聂明玦这边,同归于尽·    蓝忘机斥出避尘,风驰电掣着朝那边刺去,可聂明玦几乎跟本不畏惧此类仙器,即便是避尘击中了他,多半也无法阻止他进一步缩小和蓝曦臣喉咙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然而,就在那只手还差毫厘便也可扼住蓝曦臣脖子时,金光瑶用残存的左手猛地在他胸口一推,把蓝曦臣推了出去··    他自己则被聂明玦掐着脖子拽进了棺材里,高高举起,就像举着一只布偶。
金光瑶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异常残忍且清晰的一声“喀喀”··    金凌不由自主肩头一颤,闭目捂耳,不敢再听再看··    蓝曦臣被推得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尚未明白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蓝忘机在庙中那座眉清目秀的观音神像背后一拍,神像周身震颤,朝棺材那边飞去。
    聂明玦尚在审视着手中已经歪了头的这具尸体,一座沉重的观音像袭来,生生又把他砸得趴了下去··    棺盖已裂,这观音像便被充做了棺盖,封住了禁锢着聂明玦的棺材。
魏无羡一跃而上,踩在观音像的胸口,防止棺中凶尸再次暴起·聂明玦在底下一掌一掌地拍击神像背部,想要出来,魏无羡也随之一震一震,东倒西歪,险些被掀下来。
他晃了几下,发现根本无法下手画符,道:“蓝湛快快快,你快跟我一起来踩着,加个人多个重量,他再多拍两下这观音像非又散架了不可……”·    话音未落,忽然,魏无羡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视线都倾斜了。
    蓝忘机握住了棺材的一端,将这一端提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仅凭一只左手,便把这具沉甸甸的实木棺、棺内的两个死人、棺材上的一座观音像、观音像上的魏无羡,提离了地面。
·    魏无羡:“……”·    就算他早就知道蓝忘机臂力惊人,可这也……太惊人了·    蓝忘机却依然面不改色,右手挥出一根银色的琴弦。
琴弦如飞梭一般,嗖嗖绕着棺材和观音像缠了数十圈,将这两样东西牢牢绑在一起·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确认聂明玦和金光瑶已经被死死封住之后,他这才陡然松开左手。
    棺木一端落地,发出巨响,魏无羡也跟着一歪,蓝忘机迎了上去,将他接个正着,随即稳稳地放在地上··    那双方才力降千斤的手,抱着魏无羡的时候,却是无比轻柔。
    蓝曦臣怔怔盯着被七根琴弦封缠的那口棺材,尚在失神·聂怀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悚然道:“……曦、曦臣哥,你没事吧”·    蓝曦臣道:“怀桑,刚才,他真的在背后想偷袭我吗”·    聂怀桑道:“我好像是看到了……”·    听他期期艾艾,蓝曦臣道:“你再仔细想想。”
    聂怀桑道:“你这么问我,我也不敢确定了……真的就是好像……”·    蓝曦臣道:“不要好像到底有没有”·    聂怀桑为难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聂怀桑一被逼急了,就只会重复这一句。
蓝曦臣把额头埋进手里,看上去头痛欲裂,不想再说话··    忽然,魏无羡道:“怀桑兄·”·    聂怀桑道:“啊”·    魏无羡道:“方才苏涉是怎么刺伤你的”·    聂怀桑道:“他背着三……金宗主逃跑,我挡了他的路,所以就……”·    魏无羡道:“是吗我记得好像当时你站的位置,并没有挡在他们逃跑的方向啊。”
    聂怀桑道:“总不至于是我故意撞上去找刺的吧……”·    魏无羡笑了笑,道:“我没这么说·”·    他只是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或者说,一系列猜测··    也许金光瑶没有撒谎·在蓝曦臣转身去找聂怀桑取药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没做什么异样动作··    他最后认为聂怀桑是送信人,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那个送信的人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财力物力来调查那些封尘多年的真相,必然不是泛泛之辈或者山野隐士··    他没有一开始就把信都送到各大世家家主的手上,可能因为他的目的更远。
    他要的不仅是让金光瑶身败名裂,更重要的,是让金光瑶“与众为敌”··    信里的东西是丑闻·但是,丑闻,并不致命。
尤其是在金光瑶这种擅长颠倒是非黑白的人面前,也许他花费一番功夫,便能自圆其说··    然而,金光瑶动手策划了第二次乱葬岗“围剿”,这才是致命的。
因为这场围剿,险些丧命的受害者的是这些家族,他们自身受损,才真正站到了金光瑶的对立面上··    所以这个送信人没有直接将信送往各大家族人手一份,而是先单独给金光瑶送了一份,威胁他在七日之后告知天下。
就是这封信,才让金光瑶坚定了杀心,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送信人深谙薄积厚发,沉得住气,算准了在围剿失败、众家群情激愤的时候,才让这封信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于是信上的丑闻堆积在一起,猛然爆发,一次致命,再无任何反转余地··    而如果要保证围剿失败,他就必需保证利用魏无羡和蓝忘机··    魏无羡忽然想到,聂怀桑这样一个整天往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跑的闲人,真的会不认识莫玄羽吗·    在魏无羡重归于世之后,他第一次和聂怀桑见面,聂怀桑表现得完全不认识他,还问过蓝忘机他是谁。
莫玄羽当年好歹也“纠缠”过金光瑶,连金光瑶的密室都进过,而聂怀桑也是经常找金光瑶的,就算他和莫玄羽不熟识,一面都没见过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这可能性,还不如他故意装作不认识莫玄羽来得大。
为什么要故意装作不认识·    自然是试探这个“莫玄羽”,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莫玄羽··    在这个前提上,魏无羡开始从头一步一步地构想整件事情的经过。
    聂怀桑知道自己大哥是被谁害的,也发现了聂明玦的尸体不翼而飞,四处寻找·然而,花费数年诸多辛苦,却只找到了一只左手,便卡在了这一步,得不到下一步指引,并且这只左手凶悍异常,难以制服,继续留在身边除了引发血光之灾别无他法,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最擅长应付这种东西。
    夷陵老祖··    可是夷陵老祖已经被碎尸万段了,该如何召回·    恰逢此时,莫玄羽被金光瑶设计逐下了金麟台。
于是,心知此事有异的聂怀桑便来莫家庄找他,看看能不能套出点话,摸出些金光瑶的把柄·谁知,两人聊了一阵,聂怀桑一外地从苦闷的莫玄羽口中,得知了他在金光瑶密室中窥到的献舍禁术残卷。
    于是,聂怀桑怂恿当时饱受族人欺辱的莫玄羽,试着用献舍禁术进行报复··    请何方厉鬼·    夷陵老祖。
    他怂恿了莫玄羽之后,一定派了人在暗中监视,一有动静就能得到消息,然后抛出那颗就快拿不住的烫手山芋:聂明玦的左手··    但是,可能他也并没有放太多希望在莫玄羽身上,毕竟禁术只是传说中的禁术,失败远比成功多。
所以他还有另一个计划,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人物,正是蓝家的那些小辈··    在莫家庄附近散布走尸,让他们向姑苏蓝氏求助,对付走尸姑苏蓝氏当然只会派遣小辈们来。
然而他们来了之后,等着他们的却是凶残无比的一只左手·原本,他们是必死无疑的,而只要他们惨死,姑苏蓝氏一定会揪着这只左手追查到底··    万幸,在蓝家这群小辈们来到莫家庄的同一天,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日子的莫玄羽启用了早已画好的血阵。
·    魏无羡醒了··    蓝忘机也来了··☆、第110章 藏锋第二十二 4·自此,计划成功开始,聂怀桑不用再自己费心费力去寻找聂明玦剩下的肢体了,把所有危险而麻烦的事都交给魏无羡和蓝忘机,只需要密切监视着他们的动向即可。
    清河那次正面接触,聂怀桑装作不认识莫玄羽,魏无羡果然没觉察有什么不对·他却已经借此不动声色地确定,“莫玄羽”的壳子底下已经换人了。
    金凌、蓝思追、蓝景仪等小辈沿路遇到杀猫怪事那次,分明是有人故意制造异象,加上那个在附近村落为他们指路的并不存在的“猎户”,毫无疑问,目的就是要把这群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们引入义城。
    试想,如果当时魏无羡和蓝忘机疏忽一步,没能完好无损地护住他们,这群世家子弟在义城出了任何差池,这笔账今天多半也是要算到金光瑶头上的··    总之,能给金光瑶定罪的筹码越多越好,能诱导这个谨慎的恶徒犯下的错误、留下的把柄越多越好,能让他最后死得越惨越越好。
    魏无羡道:“聂宗主,赤锋尊的身体,不是由你保存着的吗”·    聂怀桑挠了挠后脑,道:“原先是我保管的。
可我今晚刚刚收到消息,我大哥放在清河的身体不翼而飞·不然我为什么会匆匆忙忙地往清河赶,还半途被苏涉抓来……”·    蓝忘机用避尘的剑尖将棺材旁边那只黑匣子翻了过去,扫了一眼上面刻的咒文,对魏无羡道:“头颅。”
    这个匣子原先应该是用来装聂明玦头颅的·金光瑶把头从金麟台转移后,多半就把它埋在了这里··    魏无羡对他一点头,又道:“聂宗主,你知道这棺材里原先装的是什么吗”·    聂怀桑慢条斯理地把一缕被暴雨淋湿的头发理到耳后,状似无奈地道:“我怎么知道魏兄啊,你何必一直这样你再怎么问,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魏无羡盯了他一阵,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推测再天衣无缝,毕竟也只是推测·谁都没有证据··    况且,就算找出了证据,又能证明什么能达到什么目的打倒什么人·    为自己的兄长报仇,处心积虑地策划了一系列事件,听起来无可厚非,至少没有明显的可谴责之处。
纵使在这过程中,把旁人当做棋子,视其他家族小辈们的性命如无物,可毕竟最后都有惊无险,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聂怀桑此刻的满脸茫然和无奈,也许是伪装,他不愿承认自己曾对姑苏蓝氏和其他家族的小辈们动过杀机,或者他的计划不止于此,他要隐藏真实面目做更多的事、达成更高的目标;也有可能根本没那么复杂,也许魏无羡的猜测真的仅仅只是猜测而已,送信、杀猫、将聂明玦身首合一的另有其人,聂怀桑根本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脓包。
最后金光瑶的那几句话,不过是他被聂怀桑喊破了偷袭的企图后临时编来的谎话,意在扰乱蓝曦臣的心神,趁机拉他同归于尽·毕竟金光瑶是个劣迹斑斑的大谎话家,什么时候撒谎、撒什么谎都不奇怪。
    至于为什么他在最后一刻又改变了主意,推开了蓝曦臣,谁又能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蓝曦臣扶额的手背上筋脉突起,闷声道:“……他究竟想怎样从前我以为我很了解他,后来发现我不了解了。
今夜之前,我以为我重新了解了,可我现在又不了解了·”·重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蓝曦臣惘然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可是,连他都不知道,旁人就更不可能会有答案了。
    沉默一阵,魏无羡道:“咱们也都别干站着了·抽几个人出去找人来,留几个人,守在这里看着这东西吧·这口棺材加这几根琴弦,没法封住赤锋尊多久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那口棺材里又传出了砰砰的拍击之声··    巨响阵阵,带着一股无名的怒火,聂怀桑一个哆嗦·魏无羡看他一眼,道:“看到了吧得立刻换一口更牢固的棺材,挖个深坑,重新埋进去,起码一百年之内是不能打开了。
一打开,保证阴魂不散,后患无穷……”·    他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嘹亮浑厚的犬吠··    魏无羡登时色变。
    金凌则是勉强精神一振,道:“仙子”·    惊雷已逝,瓢泼大雨也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最深的夜已经过去,天光微凉。
    湿淋淋的黑鬃灵犬撒开四条腿,一道黑风般刮了进来,扑向金凌·一双圆溜溜的狗眼湿漉漉的,前爪离地人立起来,扒在金凌腿上呜呜低叫·魏无羡看见它鲜红的长舌从雪白的利齿间伸出,不断舔舐金凌的手,脸色发白眼睛发直,张了张嘴,觉得灵魂都仿佛要变作一团青烟从口里飞上天了。
蓝忘机默默把他挡在了身后,隔开了他和仙子的视线··    紧接着,数百人众将观音庙团团包围,个个拔剑在手,神色警惕,仿佛准备大杀一场·然而,等率先冲入庙中的数人看清了面前场景后,却都愣住了。
躺着的,都死了;没死的,半躺不躺,要站不站·总而言之,尸横满地,狼藉满地··    持剑冲在最前的两位,左边是云梦江氏那名接人待物十分精干的客卿,右边赫然是蓝启仁。
蓝启仁尚且惊疑满面,还未开口问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和魏无羡几乎贴成一个人的蓝忘机·刹那间,他什么话都忘了问了,一彪怒气杀上面庞,长眉倒竖,吭哧出了几口气,胡子颤颤向上飞飘。
    那名客卿迅速判断出庙内没有危险,上前去扶江澄,道:“宗主,您没事吧·”·    蓝启仁则举剑喝道:“魏……”·    不等他喝完,从他身后冲出几道白衣身影,纷纷嚷道:“含光君”·    “魏前辈”·    “老祖前辈”·    蓝启仁被最后一名少年撞了一下,险些歪倒,七窍生烟道:“不许疾行不许大声喧哗”·    除了蓝忘机对他喊了一声“叔父”,没人理他。
蓝思追左手抓着蓝忘机的袖子,右手抓着魏无羡的胳膊,喜道:“太好啦含光君魏前辈,你们都没事·看仙子急成那个样子,我们还以为你们遇上棘手得不得了的状况了。”
·    蓝景仪道:“思追你糊涂啦,怎么可能会有含光君解决不了的状况嘛,早就说你瞎操心了·”·    “景仪啊,一路上瞎操心的好像是你吧。”
    “走开啦,少胡说八道·”·    魏无羡方才用锁灵囊里的东西混着几张符篆捏了个团子,给温宁堵住了胸口的洞,温宁终于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蓝思追眼角余光瞥到他,立刻把他也抓了过来,塞进少年们的包围圈里,七嘴八舌地诉说前景··    原来仙子咬伤苏涉之后,一路狂奔,找到了在这镇上附近驻扎的一个云梦江氏的附属家族,在人门前狂吠不止。
那家族的小家主见了它脖子上的特殊项圈、黄金标识和家徽等物,知道这是颇有来头的灵犬,主人必然身份高贵,又看它齿爪皮毛上都有血迹和碎肉,明显经过了一场厮杀,怕是那位主人遇到了危险,不敢怠慢,立即御剑送往莲花坞通知这片地区真正的老大云梦江氏。
那名主事客卿立即认出这是小少主金凌的灵犬仙子,立即派人出发援救··    当时姑苏蓝氏众人也即将离开莲花坞,蓝启仁却被仙子挡住了去路·它跳起来,咬下蓝思追衣摆一片窄窄的白色布料,用爪子将它拱在头上,似乎想把这条白布顶成一个圈圈在脑袋上。
蓝启仁莫名其妙,蓝思追却恍然大悟:“先生,它这样子,像不像在模仿我们家的抹额它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含光君或者蓝家的人也遇到了危险”·    于是,云梦江氏、姑苏蓝氏和另外几个尚未离开的家族这才集结了人手,一同前来施救。
仙子引了两次人来,终于在第三次成功搬到了救兵,真乃一条奇犬··    可不管有多奇多灵,对魏无羡而言,它说穿了还是一条狗,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即便有蓝忘机挡在身前,他也浑身发毛。
自从蓝家这群小辈们进来后,金凌一直偷偷地往那边瞅,瞅他们围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吵吵嚷嚷,见魏无羡脸色越来越白,拍拍仙子的屁股,小声道:“仙子,你先出去。”
    仙子摇头摆尾,继续舔他,金凌斥道:“快出去,不听我的话了”·    仙子哀怨地望他一眼,甩着尾巴奔出庙去,魏无羡这才松了口气。
金凌想过去,又不好意思过去,正在犹豫,蓝景仪扫到魏无羡腰间的笛子,惊道:“咦你那五音不全的破笛子终于丢了这只新笛子很不错嘛”·    他却不知道,这只“很不错”的新笛子,就是他念念不忘想一睹尊容的“陈情”,传说中的鬼笛。
只是暗暗高兴:“太好了这下至少他今后和含光君合奏时,看起来不会太丢含光君的脸天哪他原先那只笛子真是又丑又难听。”
    魏无羡下意识用手去摸,想起来这是江澄带来的,转向那边,随口道:“多谢·”·    江澄看他一眼,道:“本来就是你的。”
    迟疑片刻,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魏无羡却已转向了蓝忘机·那名客卿方才已得了江澄的一番说明和吩咐,已派遣了任务下去,命令手下人清扫现场,加固棺木的封禁,想办法安全地运走它。
而那一边,蓝启仁满腔不快道:“曦臣,你究竟怎么了”·    蓝曦臣压着额角,眉间堆满难以言说的郁色,疲倦地道:“……叔父,算我求您了。
请先别和我说话·真的·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说·”·    蓝曦臣从小到大都是温文和煦,绝不失礼,蓝启仁就没见过他这种烦躁难安、失仪失态的模样。
看看他,再看看那边和魏无羡一起被包围的蓝忘机,越看越窝火,只觉得这两个原本完美无瑕的得意门生哪个都不服他管了,哪个都让人不省心了··    那口封着聂明玦和金光瑶的棺材不光异常沉重,还须千万小心对待,因此自告奋勇来搬运它的是几名家主。
一名家主看到了观音像的面貌,先是一怔,随即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指引旁人来看:“金光瑶的脸”·    旁人瞧了,皆是啧啧称奇:“果真是他的脸他做这样一个玩意儿干什么”·    “自封为神,狂妄自大呗。”
    “那还真是够狂妄自大的·呵呵呵·”·    魏无羡心道,那可不一定··    原先他也不清楚,可看到那口棺材之后,他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这尊观音像雕的,不是金光瑶,而是金光瑶的母亲孟诗·那口棺材里,本来存放的也应该是孟诗的尸体··    金光瑶的母亲被人视为最下贱的娼妓,他就偏要照着母亲的模样雕一座观音神像,受万人跪拜,香火供奉。
今夜他到这座观音庙来,除了要取走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聂明玦的头颅,应该也是准备把母亲的遗体一起带走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没人比魏无羡更清楚了,不会有人关心的。
    再过不久,这口棺材就会被封进一口更大、更牢固的棺材,被钉上七十二颗桃木钉,打上九重禁止,深埋地下,立起警戒碑,镇压在某座山下·被封在里面的东西,也一定会永世不得超生。
    聂怀桑看着几名家主把它抬出了观音庙的门槛,望了一阵,低头拍拍衣襟下摆肮脏的泥土,摇摇摆摆地也朝门外走去··    仙子在门外等主人等得心急,嗷嗷叫了两声。
听到这声音,金凌忽然记起,当仙子还是一只不到他膝盖高的笨拙幼犬时,就是金光瑶把它抱过来的··    那时他才几岁,和金麟台上的其他小孩子打架,打赢了却也不痛快,在房间里边疯摔东西边嚎啕大哭,侍女家仆都不敢靠近他,怕被他丢中。
他的小叔叔笑眯眯地钻出来问他怎么回事,他立刻把一个花瓶砸裂在金光瑶脚边·金光瑶说:“啊哟,好凶,吓死了·”边摇头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走了。
    第二天,他就把仙子送过来了··    忽然之间,又有泪水从金凌的眼眶中滚滚落下··    他一向觉得哭泣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对此嗤之以鼻,但除了汹涌地落泪,没有别的方式能宣泄他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好像不能怪任何人,也不能恨任何人·魏无羡,金光瑶,温宁,每一个都或对或少该对他父母的死亡负责任,每一个他都有理由深恶痛绝,但又好像每一个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他恨不起来。
可是不恨他们,他还能恨谁难道他就活该从小失去双亲吗难道他不光报不了仇下不了手,连恨意都注定要消弭·    总觉得不甘心。
总觉得莫名委屈··    一名家主见他盯着棺材无声哭泣,道:“金小公子,你是为你叔叔哭”·    见金凌不说话,这名家主用长辈数落自家小辈的责备口气道:“哭什么收起眼泪吧。
你叔叔这样的人,不值得人为他哭·小公子,不是我说,你可不能这般软弱这是妇人之仁你得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该正正你的……”·    若是以往兰陵金氏家主还是一统百家的仙督之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这些别宗家主都绝对不敢以长辈自居,教训金家子弟。
此时金光瑶已死,兰陵金氏无人可撑大梁,名声也差不多坏透了,敢的就来了·金凌心中原本已是千头万绪,五味杂陈,听这名家主指手画脚,一阵怒火涌上心头,大吼道:“我就是想哭怎么样你是谁连别人哭都要管吗”·    那名家主没想到教训不成反被吼,登时恼羞成怒,旁人低声劝道:“算了,别跟小孩子计较。”
    他讪讪地道:“那是当然,呵,何必跟乳臭未干不懂是非不辨黑白的毛头小子计较……”·    蓝启仁看护着棺材运上了车,重新加固了禁制,回头一看,愕然道:“忘机呢”·    他刚刚还盘算着把蓝忘机抓回云深不知处后要跟他促膝长谈一百二十天,谁知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走了几圈,扬声道:“忘机呢”·    蓝思追道:“方才我对魏前辈说,我们带来了小苹果,就在庙外,含光君就和他一起去看小苹果了。
然后……”·    然后怎么样,不用说了··    蓝启仁看看慢吞吞跟在自己身后,仍在走神的蓝曦臣,狠狠叹一口气,拂袖而去。
    金凌听到魏无羡和蓝忘机不见了,急急奔出,险些在观音庙的门槛上绊了一跤,然而再急,也追不到这两个人的影子了·仙子绕着他开心地打转,哈哈吐舌。
江澄站在观音庙的门口一棵参天古木之下,回头看了看他,冷冷地道:“把脸擦擦·”·    金凌用力一擦眼睛,抹了抹脸,道:“人呢”·    江澄道:“走了。”
    金凌失声道:“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重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江澄讥讽道:“不然呢留下来吃晚饭说够一百句谢谢你对不起”·    金凌急了,指着他道:“难怪他们要走的,都是因为你这个样子舅舅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闻言,江澄怒目扬手,骂道:“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口气还像话吗你找打”·    金凌脖子一缩,仙子也尾巴一夹,江澄那一巴掌却没落到他后脑上,而是无力地收了回去。
    他烦躁地道:“闭嘴吧·金凌·闭嘴吧·咱们回去·各人回各人那里去·”·    金凌怔了怔,迟疑片刻,乖乖地闭嘴了。
    耷拉着脑袋,和江澄一起并肩走了几步,他又抬头道:“舅舅,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说”·    沉默半晌,江澄摇头道:“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第111章 忘羡第二十三·魏无羡和蓝忘机奔出好远也没见旁人追上来,终于确定蓝启仁一众没心思理会他们了。
    魏无羡骑在小苹果背上,道:“反正那边也没什么非咱们俩出场不可的事情了,就这样吧·”·    回首望了一眼,蓝忘机点点头,将小苹果的绳子收了收,牵着继续走。
    各人的事,只有各人自己能解决·即便是亲兄弟如蓝曦臣,现在的蓝忘机也无法对他起到什么帮助作用·安慰是无力的,什么都是徒劳的。
    魏无羡默默凝视了一阵手里的陈情,再次把它插回腰间··    方才他们走的时候,魏无羡回头看了看温宁··    温宁冲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那意思非常清楚,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走了·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温宁不跟他一路,有了自己的决定·魏无羡猜,他大概是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了··    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的期望。
温宁毕竟并非真的是他的仆人,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路,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又让人有些伤感··    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蓝忘机一个人了··    何其有幸,他想要的那个陪着自己的那个人,也只有蓝忘机。
    魏无羡拍拍小苹果的臀部·它身上的褡裢里硬邦邦、鼓囊囊的,装满了苹果,大约是蓝家的小辈们给它准备的吃食·魏无羡从里面摸出个苹果,送到自己嘴边,盯着蓝忘机俊秀的侧颜,咔擦啃了一口,异常清脆。
    小苹果见自己的苹果被人无耻偷吃,气得鼻孔喷张,直摔蹄子·魏无羡没空理会它,又是几巴掌拍上去,把没吃完的苹果往它嘴里一塞,忽然道:“蓝湛”·    听他语气有异,蓝忘机转目望他。
魏无羡伸出右手,抬起他的下颔,俯身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过了很久,魏无羡才和他分开一点点,睫毛挨擦着他的睫毛,低声道:“怎么样”·    蓝忘机:“……”·    魏无羡道:“你干嘛不问我为什么忽然这样”·    蓝忘机:“……”·    魏无羡道:“要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吗。”
    魏无羡习以为常地道:“好吧,那我自己说下去了·我刚才就想这样做了·你……”·    话音未落,蓝忘机忽然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动作粗鲁把魏无羡的头压了下来,两人重新亲在了一处。
    驮着魏无羡的小苹果受惊了,连嚼苹果的嘴巴都凝固了,安静如一头木驴··    弃小苹果于原地不顾,两人磕磕绊绊缠到了一片灌木丛后,魏无羡猛地把蓝忘机推倒在草地上。
    骤雨初歇的草丛中尚有雨露未歇,沾湿了蓝忘机的白衣,不过这白衣很快就被魏无羡扒下来了·他轻声道:“别动·”·    魏无羡的颈项、唇齿之间,都是清新的青草气息。
蓝忘机身上则是冷淡的檀香·他跪在蓝忘机双腿中间,从蓝忘机的额头一路吻下去··    眉心,鼻尖,面颊,嘴唇,下颌··    喉结,锁骨,心口。
    沿路起伏,虔诚无比··    生命的大和谐·    蓝忘机小心翼翼地去吻他,动作略显笨拙·魏无羡眯起眼睛,张开嘴让他深入,勾起舌尖缠绵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瞥见了蓝忘机锁骨之下的那个烙印。
    他把手放上去,覆盖了那个伤痕,道:“蓝湛,你告诉我,这个是不是也和我有关”·    沉默片刻,蓝忘机道:“没什么。
当时我喝多了·”·    把血洗不夜天的魏无羡送回乱葬岗之后,等待着他的就是三年禁闭·闭关期满,出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夷陵老祖终于身死魂消。
    在整座山上漫山遍野地找了好些天,除了从被大火烧了一半的树洞里捞出一个高烧昏迷、奄奄一息的温苑,什么也找不到·哪怕是一块骨头,一片碎肉,一缕虚弱的残魂。
    在回云深不知处的途中,蓝忘机在姑苏的彩衣镇上买了一壶“天子笑”··    这是他买回去的第一壶,也是他唯一喝下去的一壶。
    酒很香,很醇,也很辣·大概能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喜欢··    喝他喝过的酒··    受他受过的伤··    酒醒之后的蓝忘机没有记忆,但是胸口已经多了一个和当年魏无羡在屠戮玄武洞底留下的那个烙印一样的伤痕。
存放岐山温氏收缴物的仓库也被人砸开了·所有的门生看着他的眼神都很惊慌,很震惊··    蓝启仁看起来很难过,也很生气,在蓝曦臣的劝阻之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责骂他。
三年之中,无论是责骂还是惩罚,已经够多了··    他叹着气,没有再反对蓝忘机把温苑留下来的决定··    到如今,这伤口已经结痂十三年了。
    生命的大和谐·    终于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魏无羡一边讨好地亲他,一边毫无尊严地道:“二哥哥,你行行好,留我条命在,咱们来日方长,下次继续,吊起来继续行不行今天饶了我这个雏儿吧。
含光君威武,夷陵老祖输了输了,一败涂地,来日再战”·    蓝忘机额头有微微的青筋突起,一字一句,艰难无比地道:“……真想停下来的话……你就……闭嘴别说话了……”·    魏无羡道:“可是我长着一张嘴我就是要说话的呀蓝湛,之前我说,要和你天天上床那句话,你可不可以当做没听到”·    蓝忘机道:“不可以。”
    魏无羡心碎道:“你怎么能这样·你之前都没拒绝过我什么的·”·    蓝忘机微微一笑,道:“不可以。”
    看到他这样的笑容,魏无羡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一阵飘飘欲仙,不知身在何处··    可是,他立刻被与这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格格不入的动作逼得眼角飙泪,双手抓着草地声嘶力竭道:“那四天,改成四天上一次行不行,四天不行三天也成”·    最后,蓝忘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天天就是天天。”
☆、第112章 忘羡第二十三 2·三个月后··    广陵··    一座山头之上,一群村民持火把,农具作武器防身,慢慢地朝山上一片树林围去。
    这座山上有一片野坟,近几个月来不甚安宁,山下村民一直都遭到野坟孤鬼的侵扰,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请来几位路经此地的修士,一齐上山铲除根源··    暮色降临时分,虫鸣清亮,半人高的野草丛时而簌簌,仿佛有未知事物潜伏在内,等待随时发难。
可提心吊胆地拨开野草,用火把一照,又往往是虚惊一场··    那几名修士手持长剑,带领着这些村民,小心翼翼地横穿过草地,进入森林··    森林里便是那片野坟地,或石或木的残损墓碑歪的歪,倒的倒,阴风惨惨。
几名修士对视一眼,取出符篆,准备开始清理邪祟·见他们神情自若,情况应当并不棘手,数名村民松了一口气··    可他们的这口气还没松透,忽听“啪”的一声巨响,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摔到了面前的一座土包上。
    离那座土包最近的村民一声惨叫,扔了火把,连滚带爬逃开·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血淋淋的尸体也摔了下来,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尸雨,噼里啪啦不断落下,森林里登时嚎叫四起。
那几名修士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震惊之余却还没失了胆气,为首者喝道:“不要逃窜不要惊慌不过是小小邪祟罢了……”·    还没喝完,他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一棵树··    树上坐着一个人,垂下一片黑色的衣襟,一只纤长的黑靴,轻轻晃荡,好不轻松,好不惬意··    这个人的腰间,插着一管乌幽幽的笛子,笛子下边垂着鲜红如血的穗子,也随着小腿的动作悠悠晃动。
    几名修士登时色变··    村民们原本已乱了阵脚,听他大喝,刚吃了定心丸,谁知却见几名修士齐齐脸色发白,转身拔腿就跑,一阵风一般瞬间就冲出了森林冲下了山,弃他们于不顾,都猜到这片山头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邪祟,连这些修士也没办法,刹那间魂飞魄散,顷刻便作鸟兽散逃得干干净净。
一个村民逃得慢了,落在最后摔了一跤,满嘴泥巴,本以为落单死定了,却突然见到一名年轻的白衣男子站在前方,眼睛不由自主一亮··    这男子腰悬长剑,不知是不是衣料特殊,似乎周身都罩着一层朦胧的白光,在幽暗的森林里,恍惚仙气凌然,不似凡尘中人。
他立即求助道:“公子这位公子救命,有鬼啊,快快快把这妖……”·    话音未落,又是一具尸体落在他身前。
那张七窍流血的面孔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就在这村民吓得快晕过去的时候,那男子对他说了一个字:“走·”·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这村民感觉到一阵莫名心安,仿佛得到了免死敕令,忽然涌上来一阵力气,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去。
    这名白衣男子看了看森林中满地乱爬的血尸,似乎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他抬头望去,那原先坐在树上的黑衣客也轻轻巧巧地跳了下来,瞬间闪到他身前,便将他压在一棵树上,轻声道:“咦,这不是冰清玉洁的含光君蓝忘机嘛,到我的地盘上来做什么”·    四周是一地的血尸,正在或茫然或狰狞地努力爬来爬去,这人伸出一手撑在树干上,蓝忘机被困在他的身体和树干之间,面无表情。
重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只听这人又道:“既然你把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我就……哎哎哎”·    蓝忘机一只手便把他两只手腕都锁住了。
    形势逆转,被他反制住的黑衣人惊讶道:“天哪,含光君,你太厉害了,不敢相信,令人震惊,匪夷所思,你居然用一只手就制服了我,我根本没办法反抗可怕的男人”·    蓝忘机:“……”·    他的手不由自主抓得更紧了。
对方的惊讶变成了惊恐:“啊,好疼·放过我吧,含光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再这样抓我了,你也千万不要把我绑起来,更不要把我压到地上……”·    看他的言语动作越来越浮夸,蓝忘机的眉尖抽了抽,终于出声打断道:“……别玩儿了。”
    魏无羡讨饶讨得正起劲儿,惊讶道:“为什么啊,我求饶还没求完呢·”·    “……”蓝忘机道:“你天天都在求饶。
别玩了·”·    魏无羡向他贴过去,轻声道:“这不是你要求的吗……天天就是天天·”·    他的脸凑得极近,仿佛要去亲吻蓝忘机,可是又迟迟不肯干脆地贴合上去,两人的唇间总若离若即、若有若无地留有一线之隔,如同一只多情又顽劣的蝴蝶在端庄的花瓣上气若游丝地翩翩游走,将栖不栖、欲吻不吻。
如此撩拨片刻,蓝忘机浅色的眸子闪了闪,微微一动,似乎终于自持不得,按捺不住的花瓣要主动去触碰蝴蝶的翅膀了·魏无羡却一下子仰起脸,错开了他的唇··    他挑眉道:“叫哥哥。”
    蓝忘机:“……”·    魏无羡道:“叫我哥哥·叫哥哥就给你亲·”·    “……”蓝忘机嘴唇微微一动。
    他这一生还从未用这个自带软糯味的称谓称呼过旁人,就算是对蓝曦臣,也从来只一板一眼叫兄长·魏无羡诱导道:“叫一声来听听嘛·我都叫你那么多回了。
叫完亲了还可以干别的·”·    就算蓝忘机本来快要叫出来了,听了这一句,也被魏无羡打败了,终是没能叫出口·憋了一阵,只憋出一句:“……不知羞”·    魏无羡道:“你这样用一只手抓着我不累吗只剩一只手做事多不方便啊。”
    定定神,蓝忘机状似彬彬有礼地道:“那请问,我该怎么做·”·    魏无羡道:“我教你啰,你把抹额摘下来捆住我的手不就方便了?”·    蓝忘机静静看了笑嘻嘻的他一阵,慢慢地把抹额除了下来,展开给魏无羡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他双手上打了个结,重重地把魏无羡这两只不规矩的手按到他头顶上固定住,埋首到他颈项之间··    正在此时,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两人瞬间分了开来··    蓝忘机把手放到避尘剑柄上,却没有贸然出剑,因为方才那一声惊叫甚为清脆娇嫩,明显是个小孩子,若是误伤路人那便糟了。
半人高的草丛簌簌抖动,草丛蹿动的痕迹越来越远,看来是溜走了·魏无羡和蓝忘机追了几步,山坡下方传来一个女子喜极的声音:“绵绵,你没事儿吧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乱跑呢吓死娘了”·    魏无羡一怔:“绵绵”·    刚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他一定在哪里听过,另一个男子的声音责备道:“让你夜猎的时候别乱跑,你还一个人往前冲,被鬼吃了的话你让我和你娘怎么办……绵绵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最后一句应该是在问那女子:“青羊,你快看看,绵绵没出什么问题吧怎么这幅样子,是不是在上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确实是……不该看到的东西。
    蓝忘机瞅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无辜地回看他,作口型道:“造孽啊·”·    明显没有一点荼毒小朋友的反省内疚之情,蓝忘机摇了摇头。
他们出了坟地,转下坡去,坡下三人立即惊讶又警惕地望向他们·一男一女是夫妻,都蹲在地上,中间站着个梳着双鬟的小姑娘,大约才十岁左右·那女子是个容貌颇为清丽可人的少妇,腰间佩剑,第一眼见到魏无羡,立即拔出,剑锋指他,喝道:“什么人”·    魏无羡道:“不管是什么人,总归是人,不是别的东西。”
    那女子还要说话,却看到了魏无羡身后的蓝忘机,她当即一怔,道:“蓝二公子”·    蓝忘机竟然没佩戴抹额,一时之间,她竟然不敢确认,若不是那张脸令人见之难忘,恐怕还要迟疑一阵。
她把目光移回到魏无羡身上,恍惚一阵,道:“那,那你是,你是……”·    夷陵老祖重归于世的消息早已传开,现在和蓝忘机在一起的,一定是他,因此被认出并不奇怪。
魏无羡见她隐隐有激动之色,相貌又有些面熟,心道:“难道这位夫人认识我我跟她有仇招惹过她不对啊,我不认识叫做青羊的姑娘……啊,绵绵”·    魏无羡恍然道:“你是绵绵”·    那男子瞪眼道:“你叫我女儿干什么”·    原来,那名方才乱跑不小心撞破他们的小姑娘是绵绵的女儿,名字也叫绵绵。
魏无羡觉得颇有意思:“一个大绵绵,一个小绵绵·”·    蓝忘机对那女子颔首示礼,道:“罗姑娘·”·    那女子将微微颊边散乱的头发拂到耳后,还礼道:“含光君。”
又望向魏无羡,道:“魏公子·”·    魏无羡对那女子笑道:“罗姑娘·哦,这回我可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    罗青羊略带羞赧地一笑,似乎想起陈年旧事,很不好意思,将那男子拉上来,道:“这是我夫君。”
    那男子觉察他们并非恶徒,面色缓和下来,寒暄几句,魏无羡随口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哪家族人何派门人”·    那男子很爽快地道:“哪家的都不是。
我以前就是个开店的·”·    罗青羊望着丈夫,含笑道:“我丈夫不是玄门中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过,他愿意和我一起夜猎……”·    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男子,竟然愿意放弃原本安定的生活,不畏漂泊,不惧危险,敢和妻子一起颠沛流离,奔走各地,这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事,魏无羡不禁肃然起敬。
不由自主回头看看身旁的蓝忘机·他们现在,不也是这样么·    他道:“你们也是到这儿来夜猎的”·    罗青羊点头道:“正是。
我听闻这座山头有野坟邪祟作乱,侵扰此地民生,苦不堪言,因此到这里来想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你们二位已经处理干净了”·    若是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处理过了,那么就不需要别人再插手了。
魏无羡却道:“你们被那些村民骗了,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是他们自己先挖坟盗墓,将死者尸骨胡乱丢弃,才遭到野坟主人的还击·并非邪祟有意作乱。”
    罗青羊的丈夫疑惑道:“是吗可就算还击,也不必杀害好几条人命吧·”·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道:“这个也是假的。
根本没出人命,我们查过了,只有几个挖坟盗墓的村民被阴魂吓过之后卧床了一段时间,还有一个逃跑太匆忙,自己摔断了腿·除此以外没有伤亡,什么好几条人命都是他们瞎编来耸人听闻的。”
    罗青羊叹道:“竟然是这样·唉,这些人哪……弄成这样·”·    魏无羡道:“刚才我吓了吓他们,这次之后他们应该都不敢上来盗墓了,邪祟自然也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解决了·”·    罗青羊道:“可他们若是请别的修士来强行镇压……”·    魏无羡笑道:“我露过脸了。”
    罗青羊了然·夷陵老祖已经露过脸了,被那几名修士看到之后必然会到处扩散消息,旁人只当他已经把这一带划成自己的地盘了,哪个修士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上来惹他·    罗青羊笑道:“原来如此。
方才看绵绵吓成那样,还以为她遇上了什么邪祟,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切莫介意·”·    魏无羡心道:“不不不,可能我们这边才比较失礼。”
面上则一本正经道:“哪里哪里,吓到了小绵绵,也请你们不要介意·”·    罗青羊的丈夫将女儿抱了起来,绵绵坐在父亲手臂上,鼓着脸颊瞪魏无羡,一副又是气恼羞愤、又是难以启齿的小模样。
魏无羡见她穿着绯色的纱衣小裙,眼睛犹如紫黑的水晶葡萄,脸蛋玉雪可爱,很想拧拧她的脸蛋,终归是人家父亲在一旁虎视眈眈,只捏了捏她垂下来的小辫子,负手笑眯眯地道:“绵绵长得可真像罗姑娘你小时候。”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罗青羊乐了,抿嘴一笑,道:“魏公子,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你当真记得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这抿嘴一笑,依稀与当年那个穿绯色纱衣的小姑娘重合在了一起。
魏无羡分毫不觉得羞愧,道:“当然记得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啊·对了,她几岁了我给她发点压祟钱·”·    罗青羊和丈夫连忙推辞道:“不用不用。”
    魏无羡笑道:“用的用的·反正不是我出·哈哈·”·    夫妻二人微微一怔,尚未明白过来,蓝忘机已自觉取出了钱袋。
魏无羡从他手里接过那几颗沉甸甸的压祟钱,坚持要送给绵绵,罗青羊见推辞不过,便对女儿道:“绵绵,快点谢谢含光君和魏公子·”·    绵绵道:“谢谢含光君。”
    魏无羡道:“绵绵,是我给你的呀,你怎么不谢我”·    绵绵气愤愤地瞪他一眼,不管他怎么逗,就是不肯和他说话,只是低头拉脖子上挂着的一条红绳,拽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香囊,很宝贝地把压祟钱放了进去。
下了山头,魏无羡只得颇为遗憾地同他们道别,和蓝忘机一起走另一条路了··    等他们身影消失之后,罗青羊责备女儿道:“绵绵·这么没有礼貌,那是从前救过娘亲命的恩人。”
    她丈夫大惊:“是吗绵绵,听到没,你看你多没礼貌”·    绵绵嘟哝道:“我……我不喜欢他。”
    罗青羊道:“你这孩子,你要是讨厌他,你早把压祟钱扔了·”·    绵绵红扑扑的小脸埋在父亲胸口,哼哼唧唧道:“他干坏事”·    罗青羊啼笑皆非,正要说话,她丈夫奇道:“青羊,我以前听你提起过这位含光君,记得他是为世家出身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猎这种小猎物”·    罗青羊耐心地对丈夫讲解道:“这位含光君和别的名家名士不一样。
他一向是逢乱必出·只要是有求助于他的,无论夜猎对象品阶高低,功劳大小,他都会前往相助·”·    丈夫点头,又疑惑而紧张地道:“倒是位真正的名士。
那那位魏公子呢你说他是救过你命的,可我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起过这个人你以前什么时候遇到过性命危险吗”·重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罗青羊抱过了绵绵,目中有异样光彩闪动,微笑道:“那位魏公子嘛……”·    另一条路上,魏无羡对蓝忘机道:“没想到当年的一个小姑娘,如今的女儿也是小姑娘了”·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可是这不公平啊,明明她当时看到的应该是你在对我干坏事,为什么她看我比较不顺眼”·    蓝忘机尚未答话,魏无羡又转了个圈,面对蓝忘机,倒退着走,边走边道:“哦,我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一定喜欢我·就和当年的某人一样·”·    蓝忘机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声道:“请把抹额递给我,魏远道。”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魏无羡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啧啧笑道:“我说吧,蓝二公子,这不,喝醋了是不是”·    蓝忘机垂下眼睫,魏无羡挡在他身前,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托起他下颔,严肃地道:“老实说吧,你这壶醋喝多少年了,怎么藏这么好,我都没闻见酸味。”
    蓝忘机习以为常地配合他仰起脸,忽然感觉有一只不规矩的手摸进了胸口·低头去看,魏无羡的手却已经抽了出来,拿着一样东西,故作惊讶道:“这是什么”·    那是蓝忘机的钱袋。
    魏无羡右手将这只精致的小钱袋转得飞起,左手指着它道:“含光君呀含光君,不问自取是为偷·当年他们怎么说你来着,名门之后世家子弟楷模好一个楷模呀,居然暗地狂喝浓醋,偷了人家小姑娘送我的香囊,用它做自己的钱袋,难怪我醒来之后到处都找不着它。
要不是小绵绵胸口挂的那个小香囊和这个一模一样,我还想不起来呢·你呀你,啧啧·说说,怎么从昏迷时候的我身上把它摸走的摸了多久”·    蓝忘机面上一阵微微的波澜闪过,伸手去夺,魏无羡把钱袋一抛,躲过他的手,退了两步,道:“说不过就要抢啦羞什么呀这也要羞,我总算知道我为什么不知羞了,咱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肯定是因为我的羞都放你那儿了,你替我收着了。”
    蓝忘机的耳垂泛着浅浅的粉色,脸却还紧紧绷着,出手飞快,魏无羡脚下更快,让他瞧得见抓不着,道:“你以前自己要把钱袋给我的,怎么现在又不给我了你看看你,不光偷东西,还偷欢,还出尔反尔,坏到骨子里。”
    蓝忘机扑上去,终于抓住他,在怀里紧紧抱牢了,辩解道:“我们三拜拜过,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偷欢·”·    魏无羡道:“夫妻之间也不能总是像你这样对我用强呀,我是不是经常求你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姑苏蓝氏要气死了……”·    忍无可忍地,蓝忘机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第113章 忘羡第二十三 3·遇罗青羊夫妇的次日,二人来到广陵的一座小镇上··    魏无羡举手搭在眉间,望见前方酒招飘飘的幌子之间,有一家旗子上印着一个特殊的纹章,道:“前边休息吧。”
    蓝忘机点了点头,二人并肩前行··    云梦观音庙那一夜过后,魏无羡和蓝忘机结伴而行,带着小苹果一起四方游猎,听到哪地有邪祟作乱、侵扰民生便前去查探,举手解决,顺便游山玩水,领略当地风土人情。
如此三月,闭耳不闻仙门事,好不逍遥自在··    只是,人终究是无法永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逍遥这么久了,也该打听打听了··    进了酒肆,坐到不惹眼的角落桌边,店伙计上前招呼,观二人容貌气度,看到蓝忘机腰间佩剑,再看魏无羡腰间笛子,心中忍不住把他们和某两位联系到一起。
可使劲儿瞅了好一阵,这位白衣客人又确实没佩戴姑苏蓝氏的抹额,终是没敢确定··    魏无羡要了酒,蓝忘机则点了几个菜·魏无羡听他低沉的声音报着菜名,一手支腮,脸上笑意盈盈。
等那伙计下去了,他才道:“这么多辣菜,你吃得下去么”·    蓝忘机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淡声道:“坐好·”·    魏无羡道:“杯里没茶。”
    “……”蓝忘机将茶杯斟满,重新送到唇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坐好。”
    魏无羡道:“我坐的还不好我又没像以前那样把腿放到桌子上面·”·    隐忍片刻,蓝忘机道:“那也不要放到别的地方。”
    魏无羡茫然道:“我放哪儿了啊”·    蓝忘机:“……”·    魏无羡道:“蓝二公子要求真多。
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坐·”·    蓝忘机放下茶杯,看了看他,一振衣袖,正欲起身好好教教他,大堂中的那张桌子却陡然爆发一阵狂笑··    桌上一人捧腹道:“我的妈呀真的吗老兄你说的是真的金光瑶跟自己的亲妹妹通jiān,搞得自己还不举了”·    魏无羡立即坐直了,和蓝忘机一起侧耳倾听。
他们就是为探听消息而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操,果然古往今来说的都没错这些上边的人哪,表面越是光鲜,背后就越是龌龊不堪”·    “不错,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尊啊君子啊,哪个不是披着张皮出来混给人看的。”
    一人低声道:“小点声儿吧……又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大笑的那几人满不在乎道:“怕什么,这儿又没人认识咱们。”
·    “就是况且就算被听到了又怎么样你以为现在的兰陵金氏还是当初的兰陵金氏管得住旁人的嘴么有本事像以前那样再横啊不爱听憋着”·    “原来那封信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几个人证也都找到了。
秦愫的侍女,还有那个老妓女,也亏金光瑶想得出来那种法子,绝配,绝了”·    一人就着一口酒,大口吃肉,边吃边唾沫横飞道:“话说这个思思当年也是大红大紫过的勾栏名人,老成那样,我都没认出来,真他妈倒胃口,金光善这死的也是够惨,哈哈哈哈哈……”·    听到“思思”这个名字,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抬眼,若有所思。
    一名修士拿着筷子,指点江山道:“这个金光瑶,该狠的时候不狠,不该狠的时候狠·就算他后来发现这个思思是老熟人,可熟人又怎么样人证就该灭口啊,留了活口,看看现在下场是什么人家把他从前的老底全都揭了。”
    “你怎么知道金光瑶是妇人之仁,说不定人家跟思思有那种……嘿嘿,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后面言语逐渐不堪入耳。
蓝忘机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在那一桌上有正常的人也听不下去了,岔开话题:“行了行了,老谈这些做什么,吃菜吃菜·这金光瑶生前再怎么做兴风作浪,现在也只能困在棺材里和聂明玦打架了。”
    “我看够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尸体骨头都得被聂明玦拆碎了·”·    “可不是我去了封棺大典,看了一眼,那棺椁周围怨气重的呀……那棺材真能封住他们一百年封不住怎么办”·    “封不封得住暂且不提……要是有人想偷金光瑶身上的阴虎符,去撬那口棺材该怎么办”·    立即有人大声道:“谁敢清河聂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都派了人围守那片墓地,谁都别想动。
况且阴虎符也只剩一半了,除非你是薛洋,不然偷个铁疙瘩来干什么”·    最先问阴虎符的那人虽是看似被打消了念头,不再提起,但他的眼神却并未改变。
并且,魏无羡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抱有类似念头的人,不计其数··    一人边夹菜边道:“不管怎么说,封棺大典都结束了·兰陵金氏算是完了,今后又要变天喽。”
    “说起来,这次封棺大典还挺让我刮目相看的,聂怀桑竟然办得不错啊原先他主动请缨的时候,我还以为铁定要搞砸呢。
毕竟一问三不知·”·    “我也是谁知道他居然主持得不比蓝启仁差·”·    听他们惊讶纷纷,魏无羡心道,这算什么今后的数十年里,说不定清河聂氏的这位家主,在必要的时候,会逐渐开始展露锋芒,继续给世人带来更多的惊讶。
    蓝忘机则是因为蓝启仁的名字而微微一动·那边继续议论:“蓝曦臣又是怎么回事,封棺大典之前就在闭关,封棺大典之后还在闭关·成天闭关,这是要学他爹吗怪不得蓝启仁脸色那么难看。”
    “能不难看吗家主这幅样子,家里小辈整天跟一具凶尸跑来跑去,夜猎还要凶尸来帮忙解围蓝忘机要是再不回去,我看他就要骂街了……”·    菜上来了,酒也上来了。
    魏无羡斟满一杯,慢慢饮下··    离开酒肆之后,还是魏无羡坐上小苹果,蓝忘机牵着绳子在前边走··    晃晃悠悠地蹬着小花驴,魏无羡取出腰间笛子,送到唇边。
    清越的笛声飞鸟一般越过天空,蓝忘机顿足,默默聆听··    正是被困在屠戮玄武洞底时,他唱给魏无羡听的那支曲子··    也是魏无羡刚刚回来之后,鬼使神差在大梵山吹出来、让蓝忘机确定他身份的那支曲子。
    曲终,魏无羡对蓝忘机眨了眨左眼,道:“怎么样,我吹的不错吧”·    蓝忘机缓缓颔首,道:“难得。”
    魏无羡知道,难得的意思是难得他记性好了一回,忍俊不禁道:“你不要总气这个呀,从前是我错了还不行么再说我记性不好,这应该要怪我娘。”
    蓝忘机道:“怎么又怪你娘·”·    魏无羡把胳膊撑在小苹果的驴头上,道:“我娘说过的,你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好,不要去记你对别人的好。
人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东西,这样才会快活自在·”·    这也是他所能记住的,关于父母,为数不多的东西··    思绪飘飞片刻,又被魏无羡拉了回来,见蓝忘机正专注地望着他,道:“我娘还说了……”·    听他迟迟不说下半句,蓝忘机问道:“说什么。”
    魏无羡对他勾勾手指,神情肃然,蓝忘机走近了些·魏无羡俯下身,在他耳边道:“……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蓝忘机眉尖微动,正要启唇,魏无羡抢着道:“不知羞,不正经,无聊,轻狂,又在胡说八道,对不对好啦,我帮你说了。
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词,真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我也是你的人,扯平了,行不行”·    比口舌上的工夫,蓝忘机永远也比不过魏无羡,只能微微摇头,唇角却已悄然无声地浅浅一弯,眸中也有朦胧的涟漪散开。
    笑够了,魏无羡扯着小花驴的缰绳,道:“回去看看吧·”·    蓝忘机望向他·魏无羡道:“好久没喝天子笑了,咱们回姑苏,先去彩衣镇玩儿一趟,都这么多年了,那儿的水行渊都该除干净了吧你叔父要是勉强能见我呢,你就把我和那几坛子酒一起藏在你房间里;要是见不得我呢,咱们看完就跑,跑个一年半载再回去。”
重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蓝忘机简洁有力地道:“嗯·”·    清风徐来,两人的衣衫都如春水一般泛起波澜。
    他牵起载着魏无羡的小苹果,将细细的绳子紧紧抓在手心,继续朝前路走去··    魏无羡迎风看着蓝忘机的背影,眯起眼睛,盘起腿,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用这种清奇的姿势在小苹果背上保持不倒。
    这只是一件无聊的小事,他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稀奇事,急于和蓝忘机分享,叫道:“蓝湛,看我,快看我”·    如当年一般,魏无羡笑着叫他了,他也看过去了。
    从此,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作者有话要说:·后记:·终于写完了……·这是我的第二部长篇,也是第二本原创耽美·连载过程诸多波折坎坷,写完最后一章,有种脱离苦海的感觉,然而看到笔记里每天写一段就删一段的大纲今天终于全部删光了一点不剩了,又有点舍不得。
这篇文从写完渣反之后,拖拖拉拉卡了半年·第一次挑战人物略多、关系略复杂的故事,大纲写了很久,总是不满意,改来改去,最后实在不能再拖了,只好先咬牙发出来了。
开头几章都是匆匆赶的,存稿也都是断断续续的,最长的一段存稿是杀王八那段,有七千字的稿子,其余地方基本裸更·多亏了大纲君才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日更·但大纲毕竟还是不够细,依然有卡文卡到恨不得手挠墙头撞墙的阶段。
漂亮的细节和互动需要时间和精力来磨,而时间和精力正是高频的连载更新所欠缺的·连载过程中很多问题并不是自己看不到,而是知道,但已经顾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
所以……休息一段时间后,我会做一次全文大修,丰富细节、添加情节、改bug、修文字,在大概五六月份的时候一次性替换晋江的旧版·如果有读者回来重温一下的话,应该会在新修版里看到不少彩蛋 XD·以下是这篇文写作过程中的一些感想。
·架空第一:·架空文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太考据,一些习俗也可以乱改·本文大体风俗从魏晋南北朝和唐代那一块,少有椅子,说“坐”通常是指跪坐,礼服是唐巾和圆领袍。
但是明朝才有的辣椒和苹果出现了,始于宋代的义庄出现了,建筑上的“重檐歇山顶”是清代叫法,某些词汇和引用的诗句更是穿越·还提前到十五岁就取字。
总之就是作者把所有喜欢的古代元素都糅在一锅里炖了,无严谨可言·所以,随便吧,看看人物和故事就算了··但是只有一点,古代人是真的会管母亲叫“妈”的_(:з)∠)_··人物第二:·WiFi和汪叽都是非常理想的人格,人品上不会有太大争议,做主角最适合不过。
我当然非常喜欢WiFi,但是如果要找男朋友,对不起我只要汪叽(··他们的元素都是对立设计的·任诞与雅量,闷骚和风骚,红玫瑰和白玫瑰,冷艳高贵和邪魅狂狷……怎么反着怎么来,但是核心却是一致的。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三观相同总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很喜欢他们之间的chemistry·晓星尘和薛洋这两个人算是我的老朋友,高中时每个晚自习都摸鱼不好好学习,暗搓搓地在一个小本子上写东西,定下了他们的名字和大致性格。
但当时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和前因后果,只有几个相处的小片段,有一些直接就用到文里了,比如抽小树枝定谁去买菜·曾经只存在于自己一个人脑内世界的人物和对话被大家看到,还能被热烈讨论,感觉十分奇妙。
写薛洋相关段落的时候要把心理调整到最恶毒阴暗的状态,晓星尘则截然相反,每次切到他都仿佛被圣光普照_(:з)∠)_在天使和恶魔之间来回切换模式,蛮过瘾的·但是自从辣鸡洋正面出场之后,评论区忽然就硝烟弥漫起来,果然是“降灾”之主。
阿箐(qing)的初设关键词只有一个字:“跳”,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是快上场的前一天才临时想到的·等细节丰富了之后,竟然觉得还挺可爱的。
但写她有时候会觉得好吵……好像真的有个小姑娘尖着嗓子在叽叽喳喳··在我想好温宁的其他东西之前,最先想好的就是:“他一定要死”“我要让他死”原计划是在离开莲花坞的小船上让他灰飞烟灭,但写到那里时回头看了看,觉得铺垫不够,而且他没有理由必须死啊写死他会很突兀,看起来像为虐而虐,所以我虽然真的很想让他死,却也只得无奈放弃。
同理金凌小公主,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为了打败大boss把自己变成凶尸,接替温宁·但是既然温宁没死,那么也不用他接班了(··江澄的关键词是什么不用我说大家也肯定知道。
原本我觉得有辣鸡羊珠玉在前,江澄的负能量一定不够看了,谁知道他竟然成为了评论区的长期流量宝,与之相比辣鸡洋简直成了心酸的过气网红,偶尔才有人鞭尸·当然,最后新旧流量宝在WiFi和婉君的双人联手虐狗大法前被爆得渣渣都不剩。
蓝大·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读者觉得他是一个“腹黑而睿智”的人,事实上……我从没表现过他这方面的特质Σ( ° △ °|||)︴能拆穿亲弟弟的小心思并不代表也能拆穿别人的,能成为家主也并不非要心思深沉明察秋毫,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出身高贵+人品好+成绩好……可能前期不小心把他的好感刷太高,导致后来大家“WTF你居然是个傻白甜”,一路掉粉掉得我心疼。
摸摸蓝大··瑶妹,好吧,偶尔也会觉得有点可怜哦不过对不起还是请你光荣狗带··聂二·唉……我真的对不起他·我给他删戏份,还给他删了一个好搭档……我看看新修版能不能补救下……总之聂二对不起。
会引起争议的大多是圆形人物,自然也要有与之对立的扁平人物,比如温晁啦娇娇啦人云亦云的乌合之众啦·扁平人物其实任重而道远,立场鲜明,大家都可以痛骂解气,不会像前者那样有人骂有人护,争论不休。
所以这就是向天打飞机菊苣最喜欢写的一类人物(·如果一整本书的人物都是复杂而圆形,我不知道读者看着会不会累,反正以我目前的能力,写着一定会很累……··练习第三:·在开头几章的作者有话说里我说过,这是一本任性之作,用来锻炼自己的某些方面的。
在卡大纲的阶段,已经预先设想了很多即将收到的恶评,给自己打预防针·比如:男主圣父;憋屈不爽;好烦谁要看回忆杀;配角怎么这么多戏份;看了后面忘前面……的确很多都出现了。
最担心的,就是她不好看··渣反因为天然的热题材优势,占了恶搞、吐槽和穿书文自带爽感的便宜·不过,毕竟恶搞和吐槽并不是本质的东西。
所以这篇文主要是想试试,如果去掉这些,我写的东西还能不能看··练习的过程中,也不断有新的问题被发掘出来··比如共情·共情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插配角的故事。
我把它当做变形的pov在用,但这手法简单到几乎是在偷懒··再比如遭人诟病的奇长无比回忆杀·这写法很不讨好,从第一段开始就有读者因此弃文,越到后来越多,争议也越来越大,但我还是按照大纲插了三段长长长的回忆杀。
写大纲时也考虑过拆散前世情节细碎地嵌进文里,结论是,拆散之后,结构和时间线会更乱,阅读更不轻松,前世情节的完整性被破坏,情绪也不连贯·本文严格来说是由前世今生双线并行的两个故事、两段人生组成的。
一些细枝末节的回忆可以碎片化,但重要的几个阶段和转折事件只能详写,不能略·所以最后,我还是采取了我个人认为表现力最佳的方式·写文上有些东西应该听意见,有些东西却最好坚持。
不管别人认为是“最佳”还是“最差”,总之是我的尝试··还有一些情节因为状态不佳而草草带过,有一些人物没有达到原本的力度……希望这些在修文的时候都能得到弥补。
·感谢第四:·作者和读者的认知往往南辕北辙,作者很难预料一篇文写出来后会收到什么样的评价,会不会被读者认可喜欢·作者自我感觉良好,但是读者一点都不买账;作者绞尽脑汁设计的桥段,读者兴趣缺缺。
作者信笔乱涂,读者却热烈追捧,这样的情况是经常出现的··这篇文我是抱着扑街的决心来写的·网文回忆杀本身就一脸作死的扑街相,更别说虽然挂了个热元素重生但很不幸重生该有的爽点几乎没有。
所以从公众章节开始就一直反复强调和上一本不同,正是因为担心喜欢渣反的读者来看这一本会觉得不对胃口,特地过来捧场,却让你们失望··但是没想到上篇文已经完结一年了,晋江的各位书友们依旧很热情。
还是那句话,你们真是每次都能给我莫大的惊喜··谢谢·想写的题材太多,人物太多,故事太多,笔记记了一堆不知道要先写哪一个·目前尚在探索中,一边写一边学。
每一篇文都希望有所不同,所以我无法保证每一本都会让读者们喜欢,只能保证会用心写·如果恰好你也觉得不错,那么我很高兴,我们又可以一起多走一程了 :)· · 最后是广告,昨天忘了加了。
《人渣反派自救系统》开始二刷预售了,微博搜索【我们工作室S】,置顶的那条微博就是预售地址啦·预售时间到3月28号·嗯,就酱··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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