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之续前缘 by 夜笼纱(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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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忘之续前缘 by 夜笼纱(上)(4)
·    那杯子看着小,实则能装一两的酒·芳华体弱,自来也不曾像今日这般狂饮过·加上心中悲愤交加,四五杯酒下肚后,人已昏昏沉沉的靠在桌旁醉倒了。
咏歌俯身望着芳华被酒逼得桃腮朱唇,轻声赞道:“谁道娈童不倾国那太子虽其貌灼灼雌雄莫辨,性子也未免太冷傲了些·眼里心里就只得一个子叔凤弦,其他人便都成了低贱不堪的俗物。
哪里似这棉花般的‘外国美人’巧笑嫣然顾盼生辉,便是哭也动人心弦·”一面想着,一面拍着芳华的肩低声唤道:“好兄弟且起来吃两口菜吧”芳华闭着眼,含含糊糊的叫了几声爹爹,那泪水顺着脸颊直淌在衣袖间。
咏歌与他拭泪笑道:“小小的人儿不想着及时行乐,偏要管那不该管之事,岂不自寻烦恼吗”说罢又将他拍了两下,见他只是哼哼唧唧并不睁眼。
一时按奈不住俯身将他抱在怀中,在那带着酒香的,微微嘟起的唇上亲了一记,快步往里间而去··    宽大的罗汉床上,咏歌已将芳华的腰带解开,等那缠着白绫的胸脯呈现在他眼前时,将那铺天盖地的欲望稍稍的阻挡了一下。
咏歌怔了怔,暗道:“怪哉,这是什么装扮”俯身将芳华抱起一圈一圈绕开白绫,于是他惊愕的看见,原先还单薄的胸膛之上,竟然微微耸立起了两座小小的山丘。
咏歌瞪大了双眼道:“他……他原来不是‘公子’竟是位‘娘子’不成郡王已有三子,就算他是个女子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一面想一面解开芳华的里衣,露出竹青色绣有鹿鸣远山的肚兜,还有那白如雪润如玉的肌肤。
咏歌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迫不及待的将那碍事的布解开·藏于底下的双丘,如两只蝴蝶般破茧而出··    咏歌虽未娶亲却早有了两三个房里人,欢爱之事驾轻就熟。
如今见了这个身子,直把家里的那几个嫌得猪狗一般·也懒得再去多想,只顾着眼前的快活才要紧·匆匆脱光自家的衣服,又去扯芳华的亵裤·岂料,只看得一眼便又被震住了。
平坦的小腹下,雪白的两腿之间,有个如羊脂玉般,八九岁孩子大小的男根,正乖乖儿的躺在那儿·只是,小巧的袋囊下面竟裂开了一条缝隙,宛似那女子之物·咏歌总算明白了,郡王为何要将这个儿子照看的如此仔细原来他竟是阴阳同体之人。
    咏歌尚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芳华却微微的睁开了双眼·眼前精壮的身体让他笑出了声,模模糊糊的道:“桂……桂兄你……呃……你便热成这个样子吗怎的……呃……全都脱了”话音方落,目光便落在了自家身上。
从混沌到完全清醒,芳华惊惧之余又羞愤交加·本想遮挡住胸前,无奈双手被咏歌死死的压在头顶·到此时方才彻底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以往百般同自己交好,竟是为了这- yín -欲之事。
早知有今日,莫如当初将这身子给了泊然,也好过便宜了这- yín -贼芳华不敢叫嚷,凄凄的望着咏歌道:“好哥哥,只求你别说与外人知道,我……我事事皆依从你便是。”
咏歌仗着自家有功夫,岂会将他放在眼里·此刻见他婉转相求,那一声哥哥叫得直甜进了心头,又说事事都依从与他便放松了警觉·拿了手指,在芳华失色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笑道:“你既这等乖巧,我又怎忍心让你出丑了跟了我不比跟凤弦要强左相家风甚严又与令尊不大和睦,岂容得你们这些事在我则不然。
我是家中独子,上面两位姐姐也已出嫁·父母对我很是宠爱,便是晓得你我之事也不会出言干涉·”又俯身,在他粉粉的耳垂上轻咬一口道:“更何况圣人还是我的姑母。”
芳华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无意中目光扫过他头上的那根有些锐利的簪子,断断续续的道:“哥……哥哥我……我怕呢·”·    咏歌见他雪白的身子如染了层胭脂一般,不住的颤抖着。
还道他果然是害怕,遂起了惜香怜玉之心·一面轻吻着他的脸,一面调笑道:“你那几日与凤弦日日厮守在一处,就不曾做过此事吗”芳华被他吻得几欲作呕,强压着怒气摇了摇头。
咏歌见他不像扯谎大喜道:“原来你竟还是块完璧哈哈……妙极,妙极,我果然得了个好宝贝你莫怕,我少时便让你连神仙也不想做,只求着要我与你多做几回呢”说罢觅着那柔软的唇瓣,狠狠地吻将上去。
    正自快活的忘乎所以,只觉后脖颈处猛地一凉,难以忍受的剧痛随之而来·一股热热的东西几乎是喷射而出,血腥味儿迅速的在屋内弥漫开来·咏歌心上虽料到是芳华陡然发难,却已经太迟了。
双手已无法再抬起来,怒凸的双眼瞪着身下之人,口里发出垂死的挣扎声·粘稠的血已将芳华紧握簪子的手,连同整条臂膀染得鲜红一片·他的脸上除了恨,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表情。
直到身上的人停止了抽搐,芳华才脱力的垂下了手·木然的望着屋顶,他再也没有力气,将身上那具肮脏的尸首推开了··    忽然陡觉身上一轻,咏歌的尸身被人掀翻在地。
随即便听见两声惊呼·芳华本能的卷缩起了身子,慢慢抬眼望向床前背身而立的两个人·其中一人猛地转身,芳华定定地望着他的脸,也顾不得羞惭,抖着唇连声道:“泊然……你快走,快走”凤弦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一面红着脸与芳华把衣服穿好并扶他坐起,一面道:“你要我往哪里去守真莫怕,我与和大官定会保你无事的。”
芳华又向另一人望去,果然便是和忆昔··生子重生·    他来在尸身旁一看,禁不住大惊失色·只见咏歌后颈处那根簪子,只剩下些微的头子露在外面。
可见,刺入之时力道有多大有多狠·忆昔不由得将芳华重新审视一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拾起咏歌的衣服递给凤弦道:“衙内速将身上的衣服与四公子换上,你且将这个穿上。
出凤皇门往东行约五里有一大片桃树林,直穿而过便是小人的别院·哦……”说着,将荷包里的一枚小印章交与他道:“你将此物给那守宅子的一看,他便晓得了。”
芳华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人虽是我杀的,却是他强行非礼在前,我不甘受辱一时情急才……便是到了大堂之上也要容我辩上一辩吧我若一走岂不要连累家人这里毕竟出了命案,如何瞒得过去”忆昔晓得他的性子有些犟,眼下迫在眉睫,哪有功夫与他多费口舌向凤弦使了个眼色,上前两步一指点在他后颈之上。
凤弦在后面接住扶他躺好,自家换上咏歌的衣服,虽长大了些也勉强看得过去,唯有给芳华换衣时倒将他难住了··    忆昔此时也顾不得避嫌,上前将芳华抱在怀中,拿了那白绫,同凤弦一起手忙脚乱的缠起来。
那凤弦虽心中混乱不堪,却直叫忆昔下手轻些·忆昔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心下暗道:“他是你的人还要我来与他裹胸竟还嫌我下手重了我们这些净身之人难不成事事皆无须避讳了”凤弦见他直拿眼瞧自己,想着方才的话一发的连手也抖起来。
好容易收拾停当,忆昔去外头将两壶酒提进来·沾湿了芳华换下的衣服,与他把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临出门时,忆昔叮嘱凤弦千万莫要慌张。
又叫他务必将芳华安抚住,若不见他亲自上门相请,无论如何也不能擅出别院大门·凤弦对他深深一拜,抱着芳华绕开地上两个人事不省的家丁出门而去·忆昔略等了等,将芳华的衣服紧裹作一团藏于宽大的袖中,方摇着折扇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
来在隔壁房间,解了采茗与那中贵的穴道·说是芳华已与凤弦回府了,要他们莫多言语只随自己走便是·采茗自然认得他,方要问缘故被忆昔拿眼给瞪了回来,只得乖乖的随他出去。
    你道这里的伙计因何不上前盘问,让他们走得这般容易原来此间主人与咏歌很有些交情,又想靠着这棵大树好乘凉,因此对他格外的奉承。
偏偏他二人有着同样的嗜好,今见咏歌引了位相貌奇异,却姿容格外秀丽的小官人过来,便晓得内中的意思了·遂吩咐人好酒好菜只管上,千万莫去打搅桂衙内的雅兴。
再加上正值午饭时候,各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越发的无人过问了,哪里想到无声无息之间竟出了命案··    飞鸾今日将凤弦叫进宫,算着那边咏歌怕是已得手了这才放他回去。
凤弦想起芳华爱吃拾翠园做的芙蓉香蕉卷儿,打算买了送过去,快到承天门时恰巧与忆昔碰上了·原来,那时翔也极爱吃这道点心·因调戏小黄们之事让他耿耿于怀,对忆昔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
忆昔这几日独守空房求欢不成,便想着要讨好与他·亲自往那拾翠园走一遭,买了好赶着送到他手上·凤弦与他同路因此便结伴而行··    谁知那芙蓉香蕉卷儿格外的抢手,头一批早已卖完这一批才烤上。
凤弦吩咐伙计留了十二个,与忆昔先往园内赏玩去了··    这拾翠园忆昔不知来过多少回,如今权作了凤弦的向导·正一路闲庭信步观赏过来,他二人几乎同时看见,对面雅舍有人快步走出来,却被人从后头追上拖了回去。
房门重重的关上,隐约听见一声呵斥便再没了动静·凤弦瞧着那人有些像芳华身边的采茗,却又不十分肯定·于是同忆昔慢慢靠拢,佯装在柳树荫下闲聊,却是凝神窥听里面的动静。
片刻间房门重新开启,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有些鬼祟的走出来·他二人自顾说笑缓缓往前面走去,在一片凤尾竹后掩住身形·见那两个家丁立在隔壁房门前,似乎也在窥视里面的动静,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猥琐不堪令人生厌。
凤弦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被忆昔一把拉了回来·方站定,瞧见那两个家丁四下望了望,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了·忆昔道了声小心当先走了出去,凤弦扫了一眼四周紧随其后。
    才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一人道:“怎的一股腥味儿”话音未落,便被陡然闯入的忆昔点倒在地·凤弦掩好房门,与忆昔循着那味道直闯入内室中。
以下之事看官们皆晓得便不在重叙··    且说凤弦抱了芳华上马,因怕惹人注意也不敢急驰·一路小跑的出了凤皇门,离城门渐远了方催动坐骑快跑起来。
    行出四里多地,果然看见一大片的桃树林郁郁葱葱的横在眼前·枝叶间挂着许多尚未成熟的桃子,随着阵阵微风轻轻摇摆·有鸟儿在林中互相追逐欢鸣,甚至停在小溪里的鹅卵石上梳洗羽毛。
    凤弦一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策马缓缓在桃树林中穿过,不远处果然有黛瓦粉墙一片院落·走至近处,看见那匾额上飘逸洒脱的写着“寻幽别院”四个字。
凤弦抱着芳华下马伸手扣击门环,须臾大门开启,有一三十上下的精明妇人出来问他何事凤弦谎称与忆昔有故交,兄弟二人要在此小住几日,并将那枚印章递了过去。
那妇人接过来看了看,果然是自家主人之物,忙堆了笑脸请凤弦入内··    先将他二人安置在客房,又命人赶着将什锦阁收拾出来,送了他们过去住下。
女使奉上茶并几碟点心退去,那妇人笑道:“奴家唤作窦七娘,日后二位小官人若有什么使唤只管开口便是·”又将床上的芳华望一眼道:“等他醒了赶紧沐浴更衣,以防这血腥之气惹人怀疑。”
凤弦微微一惊,快步挡在了芳华身前·七娘依旧笑的和蔼,道:“小官人莫怕·你既手持家主的印章前来,奴家心里自然是明白的·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住在这里,只要不出这别院大门,奴家便敢担保二位小官人平安无事。”
凤弦将她打量几眼暗道:“这妇人只怕不是寻常的侍婢·莫非是和大官纳的小妾吗不对,就算是妾也算得半个主人,怎的亲自出来开门”一面想一面与她拱手致谢,七娘含笑微微一福退了出去。
    凤弦在床沿上坐了,很自然的便要去握芳华的手·忽然想着他赤身露体的那一幕,面上顿时觉得火热起来·慢慢将手缩了回去,只管瞧着那人发呆。
小巧却坚挺的双峰,过于秀气的男根,怎么会同长在一人的身上他终究是男子还是女子啊忽然又想起那日月夜,在横波湖莲花丛中,芳华偎在自己怀里说他是妖怪,问他怕不怕·    凤弦正想的入神,似乎听见有人问道:“你怕了吗”猛地瞪大双眼一看,芳华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凤弦一把抓了他的手道:“适才是你在问我吗”芳华点点头慢慢坐起身来·凤弦踌躇片刻道:“我不是怕,我是……我……我只是从未见过……怎么会……长在……那个……”芳华咬了咬唇道:“我是阴阳同体之身。”
凤弦怔了怔,面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依旧没有松开芳华的手道:“原来当真有这样的人啊”又将他另一只手也握住道:“守真你放心便是,莫说是我,便是那和大官他也不会向人泄密的。”
芳华感受着从他手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倾身向前紧紧的依偎在他怀中·凤弦之前还对他毛手毛脚的,如今知晓了他的秘密反而害起羞来·芳华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自家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从凤弦怀中仰起头,望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神,轻叹一声道:“你不说出去我已是感激不尽,从此我们便撂开手吧·”凤弦慌忙将他牢牢的圈在身前道:“守真你误会了。”
芳华等他解释·那凤弦平日也算口齿伶俐,这会子脸憋得通红却就是说不明白·芳华闭了闭眼挣扎着要起身,凤弦将心一横对着他的嘴便吻了上去··    芳华见状不觉有些欢喜起来。
思付着自己如今杀了人,那人还是皇亲,这纸又怎能包得住火先不论和大官为什么肯救自己,他再得圣宠再有手段,只怕也是徒劳·迟早一死,莫如此刻便将这个身子与了泊然,也算是了却了这份情缘。
只是怎么与他却并不知晓,一任凤弦摆布罢了··    谁知那凤弦亲吻了一阵后,便将芳华搂入怀中喘吁吁的道:“我们……我们来日……来日方长。
你才受了惊吓又是在这个档口,我若要了你便是趁人之危·”芳华蹙了蹙眉垂下眼帘,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你是嫌我脏吗”凤弦扶他起来,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道:“你为何会有这个想法若说脏,那个……那个- yín -徒才肮脏守真你杀得好”忽然又笑道:“只是我竟不晓得你还有这般勇气,性子这般的刚烈。”
芳华也勉强笑了笑道:“既然不嫌弃,今日我便索性成全了你,你只当是成全我罢了·”说着伸手便去解自家的衣服,被凤弦一把按住道:“你说这话倒像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守真啊,怎见得就没有一丝生机了你若真的……我活着还有何生趣”芳华哽噎的唤了声泊然,二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仿佛下一刻便是山崩地裂乾坤倒转,也休想让他们分开。
    他二人在寻幽别院一住便是四五日·七娘及底下的四五个家人女使,将他们侍奉的十分周到,绝口不问他们的来历与姓名·芳华心下记挂着家里的人,几次按捺不住,皆被凤弦苦口婆心的劝了回来,少不得耐着性子等待忆昔的消息。
那七娘眼睛毒得很,早瞧出他二人绝非什么亲兄弟怎么简单·却没有丝毫鄙视之意,倒象是见怪不怪了··    又过两日,忆昔领着一位中年的书生,走进了寻幽别院的大门。
&lta·☆、第二十回 弃安危慈父寻子 返家园凤弦受罚·且说忆昔领着那中年书生直上了什锦阁,七娘将为数不多的家人女使赶得远远的,自己摇着团扇守在外头··    凤弦早听得脚步之声,还只道是七娘来了,不防竟是忆昔在外面叫门。
芳华惊喜之余又含着几许忧虑,起身往前迈了一步被凤弦伸手挡住·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将他掩在身后,慢慢上前把门打开·待看清忆昔身后之人时,凤弦禁不住啊了一声,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即便如此,他依然将芳华牢牢的护于身后·忘记了遮掩两人的关系,甚至连君臣之仪也顾不得了··    芳华也未料到君上竟会亲自登门·看他便装而来,眉宇间有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痛,不知怎的便想起初次入宫,被他抱在怀中的感觉。
可随即,余氏母子的身影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安慰的拍了拍凤弦的手,从容的在君上面前跪下道:“臣死罪·”凤弦也在他身边跪下道:“官家明鉴,那桂咏歌欲行非礼在前,守真……芳华出于自卫才失手杀了他,于情于理都该宽恕的。”
君上伸手将他们扶起来道:“凤弦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几日多亏有你在他身边照料,我在宫中也略可放心些·你且随忆昔到外面去,我有几句话要同芳华言讲。”
凤弦看了看芳华躬身对君上道:“臣也有两句话要嘱咐与他,说完了便出去·”忆昔在旁望着他二人道:“此事已无甚大碍,桂咏歌咎由自取,枢密使自认教子无方。
只是,四公子须往刑部大堂投案自首,小人在那里恭候,亲送四公子去含光殿,当群臣之面将事情的原委交代明白方可结案·”见凤弦欲言又止,怎会不晓得他的心思笑道;“一路上自有人暗中保护,衙内大可放心。”
凤弦同芳华将信将疑的回望着君上,君上点了点头··    忆昔故意为难的望着凤弦道:“只是那桂府的两个家人说,有人将四公子救走,还须请衙内到殿上说明事情真相方好。
哦,小人怕再将官家牵扯进去,所以不方便出来应承此事,衙内可否……”凤弦不待他讲完便道:“此事多亏了和大官,剩下的自当由我一人承担。”
忆昔看了一眼君上又道:“衙内莫要逞强,就不怕令尊知道了家法从事”芳华微微抬目望过来,只听他道:“家父是明晓是非之人,纵然生气也是为了我的安危。”
忆昔往前迈了一步,立在芳华与凤弦中间,笑着点头道:“二位缘份果然不浅,离上次才没多久,衙内便又救了公子一回·”芳华,凤弦两个心中有鬼不免有些尴尬,君上咳了一声,忆昔忙端正了颜色道:“请衙内公子恕罪,方才只是说笑。
横竖无人知道衙内参与此事,又何必节外生枝了官家早已安排妥当,四公子只说被一江湖中人所救,连日来躲在京郊山林间他的家中,却并不认得那是什么地方。
因他入城打探消息,看见了官府的告示·四公子一来怕连累家人,二来想着尽快了结此事,所以才投案自首·公子可记下了”芳华向着他走过来,郑重的行起了大礼,慌得忆昔也跟着跪下,托了他的手急道:“四公子这是做什么小人如何当得起”芳华道:“和大官救命之恩何止区区这一拜。”
忆昔与他近在咫尺,不知怎的便想起那日曾亲手为他裹胸,当下一阵脸红心跳,忙扶了他起身道:“若非子叔衙内看见了董采茗,又怎能救下公子了再有,官家在群臣面前极力庇护着公子,公子要谢的当是他们,怎么反来谢小人”一面说,一面扯了凤弦道:“官家有话要与四公子讲,衙内还是先回避吧。”
凤弦望着芳华,一步一蹭地随着忆昔出去了··生子重生·    门被关上后屋内安静的有些沉闷,君上见芳华颔首而立,那雪白纤细的脖颈上映着淡淡的青筋,料来他这几日必是幽恨惊惧寝食难安。
正欲去挽他的手,芳华猛地抬头撩衣跪下道:“臣有事不明要在官家驾前请教·”君上俯身将他拉起道:“你且起来随我往那边坐下,待我慢慢的告诉你知道。”
芳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君上的手,君上无奈只得先往那边椅中坐了,芳华这才在他下首勉强告坐··    君上这几日在宫中备受煎熬·要安慰受惊病倒的桂圣人,又要压制痛失爱子,势要将芳华斩首偿命的枢密使桂万重。
以至后来君上气急了,拍案而起质问他道:“你只晓得心痛自家的儿子,难不成让我的儿子任由他去糟蹋吗”万重一时没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张嘴瞪眼竟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忆昔告诉他,升平郡王的第四子,便是当年送出宫的那个孩子·万重是外戚又是男子,没有特旨是无法进到后妃居住的禁苑,那个孩子他只听说是阴阳同体却从未见过。
也曾问起自家的妹子,说是送到了乡下·并让他莫要再管,以免引起先太后的注意反而生出事端·万重仍旧不十分相信,君上使忆昔送他去了椒房宫··    那桂圣人想着母家从此断了香火,又想起咏歌素日在自家跟前百样的孝顺,怎的竟做下如此没有廉耻之事一会子又想起芳华。
从不曾照顾他一日,还给了他这般尴尬的身子,如今又遇上……他究竟有没有吃亏现在怎么样了此事要如何了解正自一声芳华一声咏歌的啼哭不止,不想兄长走了进来,桂圣人又气又痛一股脑的全发在了他的身上。
跌跌撞撞的抢上前去,当胸一把抓住哭着叫他还侄儿来·万重被弄得莫名其妙,也哭道:“圣人想是气糊涂了,是那左芳华杀了咏歌,臣也是苦主怎的……”不等他说完,桂圣人便啐了一口道:“人家平白的便要去杀他吗亏你也是自幼读圣贤书的,你……你,你……你管教的好儿子但凡你管得严谨些,怎么会出这等事”时翔挡在他们兄妹中间,好歹将桂圣人劝到一边坐下。
忆昔说明来意·殿中尽是心腹,桂圣人早想将芳华认回,索性对兄长说了实话·末了又哭道:“也不知前世做的什么孽,叫他们表兄弟闹得这般不可收拾。”
忆昔与时翔见万重摇摇晃晃的坐也坐不稳,忙上前将他一左一右的扶住·事到如今可还能说什么那左芳华是皇子的身份,即便他不杀咏歌,一旦闹到官家面前他一样是个死。
    临出宫时君上赐了他一百两黄金,并告诫他先不忙将芳华的身世宣扬出去·那万重有冤无处诉,骂一声逆子又哭一声我儿,凄凄切切回府去了··    此事一出群臣便分做了两派。
令众人不解的是,素日与令德不睦的蓝桥竟保持了中立·上次宫宴见过他两家之子的便替芳华鸣冤·如此力量身材悬殊的两个人,若不是桂咏歌强行非礼,那左芳华为保清白拼死抗争,又怎么会杀得了他另有一派因变法之事大恨令德,趁此极尽挑拨只能事,还假借吊唁之名跑到万重家中大肆鼓动。
那万重岂有看不出来的只是想着从此便断了香火,心里渐渐的对君上有了一丝恨意··    君上悄使忆昔趁夜往刑部大牢走了一遭。
次日在含光殿朝会时,当百官之面亲审那两个家丁,又传了采茗同另一个中贵前来对质·虽然两派争得面红耳赤,那所谓的苦主桂万重,却是垂首低眉一言不发·其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然又有人提出芳华毕竟是杀了人,须传他到殿上将事情原委当众交代明白,如此才不至有违国法有失公允。
君上虽护子心切,毕竟这是个正理他也无法反驳·只得传诏城中广贴告示,令芳华三日之内往刑部大堂投案自首·而他却迫不及待的,同忆昔乔装至寻幽别院来见芳华,确切的说是来见自己的儿子。
    对于芳华的态度,来之前也曾想到过·可真的见了面,君上还是被那冷冷的,含着浓重怨气的眼神刺得一阵心痛,轻叹道:“余氏母子我确已救下,拿了钱着人送她们回家乡去了。
其他的……”君上望着芳华道:“为了废除此法我不得不舍弃了,总算他们没有白死一回·”芳华连连摇头道:“官家明知此法当废,明知那些妇孺冤屈……却……却还要将她们处斩。
在官家眼里,百姓的命果真如草芥一般无足轻重吗微乎其微到,数百条命抵不过官家的‘清誉’官家是天子啊,怎可对臣下出尔反尔,岂不有失诚信难道对这个官家就不在乎了吗再有,臣听街市的人说,杀赵昕一族时竟不曾放追魂炮,不知是何道理臣斗胆猜测,莫不是怕……怕臣晓得了吗”君上见他激动得面上发红,那颈侧的青筋越发的爆了出来。
本有些不悦的情绪也被担忧所代替,望着那纯净的眼眸苦笑道:“你果然是个孩子,如何晓得庙堂之上处事的微妙你只道做了皇帝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肆意妄行吗哼哼……唉,皇帝有皇帝的不自在不得已,唯有身在其位才能切身体会到。
我若是个暴君昏君也就罢了,到那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何来这许多的烦恼便是做个藩王,远离京城不干朝政,携相爱之人纵情于山水……”说到此君上的眼神有些发暗,定了定神接着道:“不过寻常之事我却无法做到。”
芳华忽然觉得,那淡淡的忧愁正在君上身周慢慢的凝聚着·没来由的心上像针扎了一般,不得不将他多看了几眼··    君上亦回望着他道:“我果然是怕你晓得,因此才不许他们放炮。
那时你还病着,以你的脾气只怕即刻便要冲入法场·我不想让你病上加病,更不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芳华哪里肯信,微微有些冷笑道:“区区在下人微言轻,怎敢当官家如此厚爱”官家来在他身旁站定,伸手将他按住,目不转睛的望着他道:“我拿你与飞鸾一般看待,只望你此生富贵无忧,不想你偏偏要往这是非里闯。
做也做了,你便是恨我我也不怪你·”说到此,君上忽的两手扶住芳华的肩道:“好孩子你莫要害羞,你……你可是……可是受了委屈吗”芳华未曾明白他真正的意思,不过,想着赤身露体的对着那个- yín -徒,这等奇耻大辱便是杀了他也不解恨。
君上见他咬着唇垂头不语一时竟误会了,眉头紧蹙狠狠的骂了两声,又将芳华揽入怀中道:“都怪我将你一人放在外面,才有今日之祸·我叫忆昔接你入宫暂住,为什么不来了”芳华仰头望着君上思付道:“与他不过见面三次,总觉得他待我不同寻常,竟有些像自家亲人。
今日又说拿我与太子一般看待,就算是因为爹爹的缘故,为何偏偏是我了既然看中与我却不肯采纳我的谏言·他是天子,怎么肯为了我乔装偷出宫禁”·    君上一忍再忍,险险便将真情吐露。
芳华见他眼中竟有泪光闪动越发的起了疑心,开口道:“我虽被他灌醉强行脱去衣服,毕竟两个男子……何况我又手刃此贼,还算是他吃亏呢·”君上一听急急地问道:“他……他只是脱了你的衣服吗不曾再对你有其他举动”芳华脸色一僵期期艾艾半天方道:“亲……也算吗”君上盯着他的眼睛道:“再没有旁的了”芳华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望着他反问道:“‘旁的’是指什么”君上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下连连叫苦道:“只道他什么都明白,不料对此事他却是懵懂无知。
难为哥哥与时鸣,竟将他教养的这般纯净·不过,叫我如何跟他解释了”他二人正互相望着发呆,忽闻忆昔在外面敲门··    芳华上前将门打开,待看清了他身后之人,抢上两步抱着他的腿跪下去,哽咽着叫了声爹爹。
君上见令德同时鸣归来,不觉又惊又喜·尤其看令德比先时黑瘦了一圈儿,连嘴唇也开裂了,不免一阵心痛·无奈人多眼杂,只得默默相望·忆昔立于人后看得真切,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令德在途中被暴雨所困,所幸,借住在一处乡绅家中倒也安然无恙·雨过天晴,他父子二人又领着人沿路继续寻找·不想京中传出,枢密使之子使计灌醉升平郡王的幼子欲行非礼,被那小公子给刺死了。
如今人犯在逃,刑部派了人到处寻拿无果·时鸣当场昏厥于地,令德留下林溪与那几个护院,接着寻找晴池的下落,自己带了时鸣日夜兼程的赶回家中·来不及责骂东城,问明了芳华藏身之处,与时鸣急急的赶了过来。
万万不曾想到,在此处会遇见君上··    芳华见着父亲,那眼泪还在眼圈儿里打转,始终不曾落下·待看见了父亲身后的时鸣,身子便颤抖起来。
忆昔见状,忙叫了他们进里间屋叙话,又附在君上耳边轻声道:“官家放心,有时鸣在自然问得清楚·”不等君上点头,便听见里头芳华大哭起来·凤弦正欲前去劝慰,被忆昔一把扯住道:“衙内且在外宽坐,四公子从小由井管事侍奉,让他们好生说会子话吧。”
一面说一面扯了他便往外走,凤弦嘀咕道:“我在这里等不行吗”忆昔斜他一眼笑道:“官家与郡王有话要讲断断不行·”凤弦伸长脖子看了眼里屋,只得随他出去。
    君上将自家的茶推至令德手边道:“且吃两口润润喉·”令德见身边无人,想来也是渴急了,道了声谢端起做一口饮下·方要引袖擦拭却被君上扯住,拿了自家的手帕,亲自与他拭着嘴边的水迹。
看着那唇上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君上的动作格外轻柔·令德素来理智内敛,此时也被他眼中荡漾的似水柔情所沉溺其中·没有诚惶诚恐的躲避,没有说话,任君上拿着帕子的手在脸上轻抚。
不知过了多久,君上见令德双眉微微一动,忙将手收了回来,那帕子却被令德放回了自家衣袖里··    时鸣胸前湿了一大片,双眼红肿的随在芳华身后走了出来,冲着君上微微摇了摇头,君上暗自长出一口气,想起方才的情景一时哭笑不得。
令德见他二人的神色心下也是一宽,唤了芳华至身前,拉着手细细的将他瞧了瞧道:“看你平日乖巧,想不到竟是如此刚烈的性子,总算是有惊无险·你明日去到含光殿上,只管将所经之事照实说与百官知道,有为父在你休要慌乱。”
君上道:“我这里才将告示贴出来,若明日便去必会惹人猜疑,还是后日去的好·”芳华见他屡屡为自家着想,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过不来·不仅如此,更是对他的态度疑窦丛生。
令德见儿子垂首抿唇一言不发的站着,回头望向君上·君上自然明白他的疑问,微微的摆了摆头··    此时忆昔与凤弦推门进来,催请君上回宫。
君上知他们父子有话要讲,路过芳华身边时,扶住他的肩默默的看了一会子,始终未能见他抬头相顾·一声轻叹后,君上缓缓地,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去远了··    令德猛回头看见了凤弦,上前挽了他的手道:“若无贤侄与和大官仗义相救,只怕小儿的清白要毁于一旦,便是性命也恐将不保。
所幸外人并不知道,还不至连累与你·只是,贤侄一连数日不归,想家中高堂甚是牵挂,还是速速回去报个平安吧·待此事了解,我必率全家到尊府拜谢·”凤弦还是有些不放心,望了芳华一眼道:“小侄素日皆在东宫陪侍太子,家父还只道我在东宫。
等后日,小侄暗中将守……芳华护送至刑部大堂,再行回家不迟·”芳华走过来劝道:“这几日多承你看顾,此事想来已无大碍·我已累你许久,还是快回家去吧。”
凤弦还要再言,被他挽了手亲自送出门去··    大门外,凤弦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芳华好些话,这才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上了马·直到桃树林完完全全的,遮挡住了那人的身影方纵马而去。
    芳华靠着门,望着枝叶间略有些变色的果实发呆·再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经历,而让他倍感欣慰的是,能与自己所爱之人静静的厮守在一处·虽然短暂,那人的举手投足温柔态度,却令他不能忘怀。
每每午夜惊醒,一睁眼便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守在床前·到后来他索性抱着自己入睡,丝丝甜蜜,将那不安与忧虑冲淡了几分·而他并不为此,对自己有越轨的举动。
方才听和大官言语之间,似对我二人之关系有所察觉·但不知将来此事一旦败露,我与他会是怎样的境遇,却实在令人可忧·芳华抬眼望向碧蓝的天空,正看见一对鸟儿互相追逐着飞入桃林之中。
    凤弦一到家门便听说母亲病倒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赶过去·母子二人未及说话,蓝桥便着人将他叫去了书房··    伺候的家人被赶得远远儿的。
凤弦眼皮莫名的跳了两下,在门外深深的吸了口气走进去·蓝桥放下手里的书,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凤弦还算镇定的上前问安,见父亲不发一言只管看着自己,那心渐渐的提了起来。
蓝桥将目光收回,平缓的道:“你从哪里来”凤弦赔笑道:“自然是打太子处来·”蓝桥颔首一笑,起身慢慢走至他近前道:“太子伤势如何啊”凤弦回道:“好了许多,正嚷着要下地走动呢,儿子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住。”
蓝桥望着他笑道:“太子待你情同手足,他倒是肯听你的劝·”凤弦尚未答话,脸上早重重的挨了一巴掌·因不曾提防,被打得险些跌倒。
扶着琴桌站稳了身形,缓缓跪下道:“儿子不知做错了什么,请爹爹明示·”蓝桥怒不可遏的赶上去踢了两脚,指着他的脸恨声道:“畜生,你……你还不说实话吗那*你入宫后,次*你母亲便病倒了。
我着人捎信与东宫,不想,太子遣了心腹内臣悄到家中对我说,你昨日午时便已出宫,料来必是寻那左芳华去了·如今彻夜未归,只怕与桂衙内之死有干系·太子叫我不动声色照常上朝,权当你还在东宫,静观其变再做道理。”
说到此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桂衙内究竟是谁所杀”凤弦思付片刻,只得将实情向父亲和盘托出·蓝桥再问他这几日藏身何处,凤弦却死活也不肯再说了。
·生子重生·    蓝桥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暗道:“若无和忆昔出手,这畜生想救左芳华,只怕要大费周折了·和忆昔与左令德并没有什么交情啊,就算看着官家宠信与他,那死了的桂咏歌可是圣人的亲侄儿,孰轻孰重他心里会没有计较自出事以来,官家极力袒护左芳华。
不仅处处为他开脱,连搜拿也是敷衍了事·圣人平日是极爱这个侄儿的,为何后宫至今没有一丝动静最奇怪的便是桂万重,入宫一趟竟变了主意。
他并非大贤之人,此子一死他家便断了香火,怎么肯轻易承认自家教子无方倒像是知道他儿子会干出此等下流勾当一般·不对,不对啊,这里面只怕是大有文章。”
    想到此蓝桥在椅中坐下,缓和了语气道:“为父这几日替你担惊受怕,你……你可晓得”凤弦忍着疼向前跪爬几步,叩头道:“儿子不孝狠该领罚的,但事出紧迫还请爹爹体谅一二。”
蓝桥哼了一声道:“如今你怎么肯回来了莫不是看了告示你就不怕那左芳华,在去刑部大堂的路上被人劫杀”看着凤弦面上神色一紧,可随后又渐渐放松下来。
蓝桥倾身向前,盯着他的眼睛道:“莫非还有人在暗中助他”凤弦垂下头去再不开口·蓝桥自顾说道:“既然和忆昔插了手,想必那暗中之人是……是官家了。”
凤弦知道瞒不住父亲却也不愿承认··    蓝桥微合了眼,将身子靠回椅中心下好不气苦,暗道:“你爱他,便连他的儿子也照顾得这般周全,果然是爱屋及乌啊。”
忽然又对令德大恨起来·你儿子出了事,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牵扯上我的儿子夺了我之所爱,又让我的小妾枉死,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会做出逆伦之事猛然间,芳华的身影在眼前闪过。
蓝桥心下一惊,抓了凤弦的肩头厉声喝道:“畜生,你老实对我讲,是否与那桂咏歌争风吃醋,才将他杀死的”凤弦见父亲盛怒之下,容颜异常的狰狞。
不晓得何处露了破绽被他发现,只是那人委实不是他杀的,因此连连摇头否认·蓝桥哪里肯信,瞪着眼道:“你不曾杀人,对那左芳华却未必无情·回回都是你救他哪有这般巧的事这几*你二人厮守在一处,可有做下苟且之事”凤弦不想在此时将他与芳华之事吐露,况且他二人实未做出不检点之事。
稳住了情绪道:“儿子虽不成才,还不至趁人危难之时行此下流勾当·再说,左公子也不是那等轻浮浪荡之人·爹爹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肯信吗”说罢直直的望向父亲。
蓝桥看了他一会儿正待发话,却听他又道:“倒是听人说起,爹爹与郡王在政事上有些不和……”蓝桥冷笑几声道:“你既知为父与他不和,为什么还要同他家牵扯不清你与我记好了,从今以后不许与他家有任何来往。
尤其那左芳华,姑且信你与他是清白的·若果真有什么,趁早断了这个念头·想辱我门风,哼哼,小心我这家法可是不容情的还不滚了出去”凤弦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向父亲叩头告退出来,忍痛往母亲房中去了··    飞鸾斜卧在廊下榻上·他是万万不曾想到,咏歌竟会被芳华所杀·且不论咏歌有武艺,便是在身型,力量上二人也相差悬殊。
只道他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绣花枕头,却不料竟如此的烈性·那咏歌若是得手才死,也算做了风流鬼·若是没有,他便是白练了这一身的功夫,死了也不可惜无用的东西倒坏了我的大事,让他们这几日守在一处好不快活呢。
想到此,没来由的一股邪火直往头上撞,挥袖将小几上的茶杯扫落在地跌个粉碎·小楼远远儿的听见动静飞奔而至,尚未立稳,便见另一年轻的中贵疾步来在太子榻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飞鸾喝退了小楼暗自思付道:“如此说来,那左芳华这几日皆藏身此处喽若无和忆昔相助,凤弦要救他出城绝非易事·哼,如今他老子也回来了,我那表兄算是彻底白死了。
爹爹一贯偏袒他们家的这也罢了,只是娘娘素日那般宠爱表兄,他又是桂家的独子,如今一旦丧命桂家算是绝了后嗣,如何不见娘娘向爹爹哭闹了爹爹竟然不顾身份安危,亲自跑去见那左芳华。
那日案发,舅舅悲愤交加的入宫求见爹爹,又入内苑见了娘娘,怎的转眼便改了主意爹爹对娘娘情深意笃,再偏向左令德也该顾及她的感受啊·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那中贵见太子脸色阴晴不定,也不敢乱说话只得静静的侍立一旁。
    连日来的自责与劳累,听到芳华出事后极度的悲愤与慌乱·待见他安然无恙的,在自己怀中放声痛哭·确定他没有吃亏后,时鸣紧绷的神经猛地跨下来,当晚便病倒了。
夜半三更又是山林之间,一时到哪里去寻郎中幸亏这七娘粗通药理,与时鸣诊过脉道说是不妨·皆因他连日忧心太重,加上过度劳累又染了些风寒,未得及时调理所致。
幸而他身体还算强壮,吃几副药,静静的养两日便可恢复··    此时令德不曾回去,知道劝也无用,只得由着芳华守在时鸣床前·&lta·☆、第二十一回 左芳华归途遇刺 和忆昔严词劝谏·两日后清晨,令德先行回府更衣上朝去了。
时鸣也勉强恢复过来,只是身子仍有些虚弱·坐在床边,瞧着芳华不急不慢的梳洗穿戴·不过半月未见,竟像是沉稳了许多·连日来芳华绝口不提晴池之事,学着时鸣照顾自己的样子,亲手与他喂饭喂药。
又将些宽慰的话,时时劝解着他·时鸣此次回来自觉无颜以对,可毕竟是倾注半生心血一手养大的孩子,叫他如何下得了决心就此离开如今见芳华这般待自己,感动之余,将那要悄然离去的心思打消了。
    芳华前些时便觉身子不好,断断续续的吃着药·如今摊上命案,虽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唯恐连累了家人·担心着东城不知怎么样了是否被自己牵连下了大狱对君上的失望与怀疑,对那些屈死的妇孺深深的愧疚之情。
从父亲处得知晴池依旧下落不明,自己的事只怕闹得满城风雨了,他竟也不回来望一望,莫非……不敢再往下想,瞧着父亲忧虑的眼神满身的疲惫,只得在膝下极力宽慰着。
加上尽心的照顾了时鸣两日·劳累伴着沉重的心事,让芳华觉得,连四肢百脉也跟着一起沉重起来··    为了不在时鸣跟前露出马脚,芳华以他身子尚未痊愈为由,不许他服侍梳洗。
自己则尽量放缓了动作,慢慢收拾停当·那时鸣伺候他不是一年两年了,焉有看不出来的只是今日非比寻常,芳华若不去必会定惹得群臣胡乱猜疑。
不仅他被动,便是与君上郡王也很不利··    瞧着他有些摇晃地上马,想是头晕微微眯了眯眼·时鸣忍不住往前赶了两步,扶住芳华的腿道:“公子骑慢些。”
芳华颔首望着他道:“伴伴还是多保重自己吧,别辜负了我这两日的辛苦·”又向一旁的七娘问明路径,拱手笑道:“我将他便拜托与姐姐了,请姐姐务必送他至郡王府。”
七娘那日一见时鸣便吓了一跳,此人怎的与自家主子极好的井大官,长的如此相像后来才晓得那竟是他的兄长·七娘与芳华这几日也混得熟了,摇着纨扇笑道:“奴家办事公子只管放心。
愿公子此去否极泰来,闲暇之时请还再到乡间小住散心·”芳华亦笑道:“承姐姐的吉言,容我改日再来相谢·”那七娘有意无意间溜了时鸣一眼道:“公子要谢只管去谢他,奴家……只是听他的吩咐罢了。”
时鸣听七娘说这个“他”时,语气似乎有些暧昧,心上莫名的便不悦起开·转头望去正与她四目相对,见七娘倒有五六分姿色,举止言谈之间颇有心机,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侍婢。
    望着芳华去远了,七娘勾了嘴角对时鸣道:“井官人是即刻便走了,还是……”时鸣不待她说完便道:“不敢劳动娘子,我自行回府便可。”
七娘笑容不减的摇着扇子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虽是女流也不想失信于人,自然要将井官人送回郡王府去的·”时鸣道:“多谢娘子好意。
只是你我二人男女有别,委实不便同往,还是我自行回去得好·”七娘也懒得再逗他,正色道:“你家公子就怕你跟他前去,我劝你莫要坏他的事·”见时鸣不听暗自撇嘴道:“果然是亲兄弟呢,连脾气也是一般的犟,只当我稀罕送你不成”想到此,命人牵了时鸣的马出来。
瞧着他穿过了桃树林,方才戴上帷帽,骑了自家的马悄悄跟在后面··    却说那芳华强忍着头晕,松开缰绳让马儿小跑起来·才行至一片低洼处,路旁乱石堆中有一道刺目的光,直奔他的后脑疾射而来。
由于速度实在太快,竟然看不清楚那是什么暗器·芳华已闻破空之声直抵脑后,心上猛地一缩·他虽不会武功,毕竟生在将门之家胆色还是有的·只见他往前一扑,将身子紧贴在马背上,两腿猛夹马腹。
那马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载着芳华甩开四蹄飞奔起来··    但闻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身后一片兵器相交之声,两侧景物悉数向后倾倒·芳华被颠地苦不堪言,忽觉那马前蹄往下一跪。
正欲提起缰绳,无奈力不从心竟被摔下地去·只听得几声惨叫眼前一花,崎岖不平的道路竟换成了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味道令他不敢相信,耳畔一人叫道:“守真莫怕泊然在此”芳华一听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正欲叫他小心,忽又听时鸣在旁连连的唤了几声四郎,语气中充满了慌乱。
芳华只觉一阵头晕,被凤弦交到了时鸣怀中·努力抬眼望去,见七娘与凤弦背身而立,将他二人护在中间·四周围着几个手持兵器,做农夫打扮的蒙面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凤弦手执霹雳剑,眸光冰冷的扫过眼前之人道:“你等受什么人差遣,竟敢青天白日的在大道上行凶城里城外都有我的人接应,不想枉送性命的此时离去还来得及。”
七娘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软鞭,在手上漫不经心的摇晃着·为首的壮汉只想速战速决,提了刀一言不发的向凤弦劈面砍来·其余的人怎会将个妇人放在眼里,大吼一声扑将上来意欲分开他们。
谁料七娘竟然面露喜色,咯咯的笑了两声,舞动鞭子毫不留情的朝那些人头上扫落·等过了数招后,那群人再不敢轻视七娘,拼尽全力的与她缠斗在一处··    芳华虽堪堪躲过了暗器,后脑处仍然被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危急时只顾着逃命了,此刻才感到疼痛正一波一波向自己袭来·头发被粘稠的血浸湿了一片,后背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腥红·时鸣拿了手帕子替他紧紧的按在上面,忽听闻芳华喘吁吁的道:“你看……那……那与凤弦打斗之人下……下盘不甚稳当,伴伴……箭法极准,可趁其不备用……用石子打他的膝盖。
最好一击而中,否则……否则便再无机会了·”时鸣很有些意外,不及细想就近拾了两块小石头,瞧准了机会手腕儿发力,直打那壮汉的环跳穴。
他与凤弦顷刻之间便过了十余招,令人吃惊的是,眼前这个少年剑法精妙绝伦,若不是力气小了些,只怕自己早已败下阵来·习武之人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虽已听见风声不对,无奈,那少年的剑紧贴着自家的要害处上下翻飞,迫得他有些狼狈的跃起躲避。
凤弦本就不弱,如此上下夹攻那壮汉顿时便落了下风·多亏他沉稳老练才不至命丧凤弦之手,但大腿之上却被霹雳剑划出一尺来长的口子,立时皮开肉翻鲜血尽流·有一两同伙前来相救,皆被时鸣用石子打翻在地。
七娘暗自笑道:“那一位斯斯文文的,不想这做兄长的倒有些手段·”·    正想着,身后赶过来五六个汉子·凤弦不知是敌是友正自惊疑不定,那壮汉却趁此强忍疼痛,拼命逃窜而去。
凤弦急于要留个活口,咬着牙,将手里的剑对着他的脚踝投掷过去·那壮汉腿脚不便如何躲得开惨叫了声扑倒在地,后来的人立时赶上将他擒住。
他手下的人赶来相救,与后来的几个打在一处·凤弦见自家这边有接应的人,正待缓口气过去看看芳华的伤势如何不料,路旁林中射出两道光,直奔芳华与壮汉处打来。
凤弦分身乏术,兵器又未在身边·只得踢起一块石子,朝射向芳华处的暗器打去,一面纵身向前一面出言示警·时鸣急忙将芳华护入怀中,轻声道:“四郎放心,有我在……”那话只说得一半便戛然而止。
芳华见时鸣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两眼定定地望着自己·心知不妙,待要挣扎着在他怀里坐起身,却觉得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暗淡·在陷入黑暗之前,凤弦那焦灼的面容像是被映在了水底,显得扭曲而模糊。
打斗声消失了,一切归于宁静·芳华的手指张了张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轻不可闻的唤了声伴伴,一行清泪缓缓坠下··    芳华遇刺之事惹得君上天威震怒,群臣也大出意外。
无奈那壮汉已被灭口,另一个服毒而亡,剩余的不是死就是逃,此案竟无从查起·君上知道这并非桂万重所为,只是有人想借他的由头,来泄自家的私怨罢了·若一旦败露也有现成的替死鬼,只是他们哪里晓得这其中会另有隐情。
那些因变法之事被自己削官夺职的官员,秘密的着人监管起来·四个城门虽未重兵把守,城里城外却遍布暗哨··生子重生·    君上一度罢朝,同圣人在思政宫寸步不离的,守着高热不退的芳华。
于是渐渐的,竟有些不雅之言,在朝廷与坊间悄然流传起来·说是君上对这位有着异样容貌的小公子,态度十分暧昧,只怕有些不清不楚··    已经是次日傍晚,飞鸾自昨日打思政宫回来便不曾合眼。
那个自己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怎么会有这等奇事他还是阴阳同体,如此说来只怕还会生孩子呢·哼哼,我可拿什么去跟他争了凤弦若依从了我便从此绝了后嗣,同他相好则无此忧。
为何我不是他为何他是我的亲兄弟是我先遇见凤弦的·他虽自幼远离父母,那左令德夫妇待他犹胜亲生之子,他可是半点委屈也不曾受过。
我虽贵为太子,自幼便夹在生母与养母之间左右为难·好容易得了个知心人,竟又被他抢去·如今重返宫廷,只怕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除了一个太子的名份,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    飞鸾不动声色的吩咐小楼备下肩舆,径往思政宫而来。
路上碰到风尘仆仆的左林溪,遂一同前往··    芳华已然苏醒,帝后二人并令德,凤弦俱都守在床前·头疼伴随着恶心,让他伏在床边干呕不止。
君上特意让清禅之父,和安大夫戎喜为他诊脉·芳华虽勉强躲过了致命一击,那暗器委实力道太大,使得他脑内受了震荡,这才让他头疼头晕呕吐不止·此病万不可再受刺激,需要卧床静养慢慢调理方能痊愈。
谁料,桂圣人眼瞧着芳华,险些便与自己阴阳两隔·一时哪里还忍得住,向前将他搂入怀中,连哭带诉的倾囊相告··    林溪正与飞鸾走进来,看着眼前的情景,耳边的话像一个个炸雷,震得他呆若木鸡。
凤弦于昨日便知道了此事,今日再听桂圣人提起,仍旧有些回不过神来·君上喝也喝不住,欲将她母子分开,又狠不下心肠··    芳华先时还昏昏沉沉,此刻却被那哀哀切切的哭声,给彻底弄醒了。
听着桂圣人一口一个“我儿”的唤自己,没来由的心上竟有些发慌·睁着眼一个一个看过去,芳华瞧见了立与君上身后的令德·对着他连连唤着“爹爹”,被桂圣人抓着肩道:“我的儿,官家才是你的爹爹,我才是你的亲娘啊。”
芳华实在没有力气挣开她的怀抱,也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两眼直直的望着令德,只管叫着他爹爹·君上长叹一声,亲自同那两个女官一起,将桂圣人连拖带架的扶往偏殿歇息去了。
飞鸾向凤弦招招手,带着他也退了出去·忆昔望着飞鸾远去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    一时间,君上的寝殿只剩下这一家三口便再无旁人··    芳华紧紧的抓着令德的衣袖,整个人恨不能全都埋进他的怀中。
一旁的林溪瞧着那瘦小的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着·方要上前同往日一般去拍他的肩,忽然想起芳华与他如今已有君臣之别,那手有些艰难的收了回去··    令德索性将芳华抱在怀中,试着张了两下嘴,竟不曾听见自己的声音。
回想十余年前那个初冬的傍晚,第一次见到安静躺在忆昔怀中的芳华·那么孱弱的小婴儿,就算不去刻意的加害,要想熬过这严酷的冬天只怕都很难·谁料,他虽先天不足自幼汤药不断,竟也顽强的一天天长大了。
林溪听父亲唤了声四郎,尾音处有些打颤·抬眼望去见父亲连连眨了几下眼,泪水在眼眶里直转·养了近十六年的孩子,看着他磕磕绊绊地艰难长大,听着他一声声唤着自己爹爹,往昔之事历历在目。
这会子冷不防说他们并非亲生父子,叫他如何张得开口一旦真相大白,芳华将重回宫廷·不仅与他这个养父有了君臣之别,若再想见他更是诸多不便。
不过,此事终究不能瞒他一生,莫如实情相告·于是,令德在芳华不断颤抖中狠下心肠,将昔日一桩宫廷旧事慢慢道来··    从头至尾不见芳华有任何举动,令德与林溪一连唤他数声,才见他缓缓扬起脸道:“爹爹咱们回家吧。”
令德见他此时还算平静,遂放柔了声气道:“这里才是……你……殿下的家啊·如今殿下认祖归宗,臣……臣总算不曾辜负官家的嘱托。
殿下可知,官家与圣人时时牵挂着你殿下这些年在臣家中的衣食住行,官家皆了如指掌·”令德一口一个“殿下”怎样“臣”又怎样,听在芳华耳中格外刺耳。
这个被自己无比景仰了十余载的父亲,仿佛突然之间变得陌生而遥远·他微微合了合眼,努力挣出一丝笑容道:“爹爹带我回家吧·”·    林溪惊闻芳华的秘密,至此时才明白,为何服侍他的人全是中贵;为何父亲将朝雨园独留他一人居住,三郎与他这般亲密也不许搬去同住;父亲一向不喜奢靡之风,为何对他不甚严管。
太多的疑惑今日总算有了答案·林溪一阵犯难,是将芳华当女子看待,还是同往昔一般唤他做“四郎”·    迟疑好一会子,皱着眉紧捏了拳头道:“爹爹还是让四……四郎先回去吧,此事如何急得来待他慢慢想明白了,自然会父子相认的。”
令德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四郎’你既已知晓内情怎的还敢放肆混叫”又转头来劝芳华道:“殿下可是还怨着官家,将你送外人抚养若不如此殿下岂会活到今日殿下素来是极体谅人的,如何就不肯体谅一下官家了从小到大你的喜怒哀乐,官家与圣人无不挂在心上。
殿下爱吃什么,爱玩儿什么官家也都了如指掌·殿下极爱那金鱼,而臣却不精与此道·东城虽帮着寻了几尾名贵的来,到底你爱的那‘玉印顶高头’,‘黑蝶尾龙睛’依旧不曾觅到。
臣无心中与官家闲聊,不上五六日便全都奉至你面前了·倒让臣担了个溺爱幼子之名·凡殿下生病,官家与圣人无不是坐立不安·此次遇险,官家又不顾安危只身前来寻你。
近在咫尺,却不能与你相见相认·这十余载,官家与圣人受的是怎样的煎熬,殿下是不会明白的·官家将殿下交与臣抚养,并不是嫌弃殿下·恰恰是为了护你周全,才不得已而为之。
殿下若不能体谅官家的一片苦心,实在……实在令人寒心呐·”·    林溪素知,父亲是最舍不得难为芳华的,何况他如今身上还带着伤。
忍不住又要出言相劝,见父亲将芳华小心的放到床上躺好,抚着他的鬓角轻声道:“殿下一时不能接受实乃人之常情,官家也并非立即便要相认·横竖殿下在此养伤,与官家圣人多相处几日。
时日一长自然对彼此有所了解,渐渐便能生出感情来·你们毕竟是亲骨肉,殿下并非那寡情之人,自然也就相认了,岂不皆大欢喜”说罢起身在床前躬身道:“请殿下安心养伤,臣告退了。”
林溪好不别扭,跟在父亲后面施礼要退出去·却见芳华侧着头,提了口气唤声爹爹道:“伴伴了”令德回道:“殿下只管放心,井管事虽伤势较重,但并无性命之忧。
戎大夫乃杏林高手,有他在井管事不日便可痊愈·”说罢领着临溪退了出去··    来至殿外,令德急急地向上林交代几句,平生第一次逃也似地去了。
    一路强忍着回到自家府中,扔了缰绳匆匆而入·想是不曾留意脚下,险些被门槛绊倒,亏得林溪手快一把扶住了·令德挣开他的手,低了头快步往书房去了。
众家人从未见郡王如此慌乱过,知道定是出大事,林溪喝退了他们也赶了过去··    东城听说父亲与兄长回来,正要询问芳华的伤势如何,却被父亲一把推出书房。
门被重重的关上,并从里面拴住了·东城惊疑不定的望着林溪,猛听见里头有抽泣声传出·当下脸色大变,扯住兄长的袍袖颤声道:“四……四郎……四郎怎么了”林溪望了眼紧闭的大门,拉了东城至自家房里坐下,将那匪夷所思之事如实相告。
东城被惊得瞠目结舌,呆呆的瞪着他,竟不晓得怎么开口·    天近三更时分,芳华安静的侧身而卧·前前后后有人进来了四五遭儿,他都只装睡着了不予理睬。
只是那人临去时的幽然轻叹声,搅得他渐渐烦躁起来··    微微睁开双眼,慢慢翻过身来躺好·望着那锦叠绣帐间模糊不清的花纹,芳华暗自思付道:“为君为父他皆是这般软弱,倒难为他还能稳坐江山。
当初既然顺了太后之意将我丢弃,何苦又再来寻我良心不安吗你自觉将我认回,便可心安理得的要我唤你做‘爹爹’了哼哼,休要打错主意如今你全都说将出来,自然心上去了负担,却将这包袱扔与我背着。”
一面又想到令德:“难怪爹爹待我与其他哥哥不一般·但不知,他是真把我做亲生的骨肉来疼爱,还是……还是因为我的身份才……”想到这里便又想起儿时种种,止不住鼻子一阵泛酸,那眼泪便扑簌簌掉将下来。
伤心了一会子,芳华转念一想:“无论怎样若无爹娘精心抚养,我只怕早就再世为人了·如今我不能再拖累他们·若是一味的闹着回郡王府,官家必定要迁怒于爹爹。”
一时间只觉天地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地·漆黑的寝殿之中,孤零零一人好不害怕,伤心之余不觉头又疼起来··    一片模糊之间眼前似有微弱的光亮起,感觉有人在替自己拭泪。
缓缓睁开眼眸,待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芳华也顾不得疼痛了,向前伸出手一把将那人紧紧抱住,瘪着嘴才唤得一声“伴伴”便大哭起来·谁知牵扯了脑后的伤口,迫使他连连的抽着气。
这世上唯有此人,在他面前才无须伪装坚强··    君上在外面守侯良久,听见哭声便忍不住同忆昔赶了进来·只见时翔被芳华拦腰抱住,弓着身子进退两难的半伏在床沿上。
看着君上进来,时翔越发手足无措起来·君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在他耳边低语两句带了忆昔又出去了··    少时,几个小黄们在殿内掌了灯退下。
时翔尴尬而略显笨拙的将芳华抱在怀中,知道他错把自己当成了兄长·为了让他能乖乖儿的吃药吃饭,只得顺着他道:“四郎如何不肯吃药”其实,时鸣嗓音略比时翔洪亮些,又透着一丝凉意,唯有对着芳华才有了点温度。
那时翔虽在宫中当差,又是个正六品的副都知·也许长期伺候女主的缘故,抑或是天性本就温和,反倒不及兄长震慑人·芳华此时正觉孤独无助,昏暗的烛光下泪眼模糊间,只将他认做了时鸣。
待时翔开了口,又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是陌生,这才住了哭声·慢慢在他怀中抬起头,打量几眼道:“你……你是井大官吗”时翔见被他认出,越发的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将芳华小心的放回床上躺好,待要起身,却被他牵住衣袖道:“我伴伴伤势究竟如何了”时翔含笑道:“多蒙官家仁爱体恤,小人这几日皆在家兄床前照料。
不知是什么暗器打在他的背心处,虽然凶险,多亏有戎大夫妙手回春,方将家兄救转·如今人已清醒过来,知道……知道殿下的事,便立即叫小人前来问安。”
见芳华不十分信他,又道:“家兄乃小人唯一的亲人,若果真有什么不好,小人只怕……只怕便不会在此处了·家兄时时刻刻记挂着殿下的伤势,只恨不能立即便过来。”
    芳华听罢略微放下了心,松开手歇一歇道:“你回去转告与他,我……我……我好得很,叫他莫要惦念好生养伤。
你……回去吧·”时翔立起身沉吟片刻,才唤了声“殿下”便被芳华大声喝道:“我是‘左芳华’,不是‘易(君上姓易)芳华’便是父亲为着官家再不肯认我,我只随母亲的姓罢了。”
时翔晓得君上在外头,一面赶着在床前跪下,一面连连摆手轻声劝道:“当日,官家正是要保住殿下与圣人的性命,迫不得已才将殿……”时翔话未说完,便被芳华给瞪了回去。
那般美丽的眼眸,发起怒来丝毫不减威仪·时翔只得暂时还以公子相称,劝道:“公子虽不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却没有受什么委屈·官家向来仁孝,既不能因为圣人而忤逆太后,更加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被溺毙。
大冬天儿的跪在雪地里,求先帝念及骨肉亲情放公子一条生路·如今一遇阴雨天气,官家便双膝疼痛,也是自那回落下的病根儿·”芳华听他说了半日,只觉头又在隐隐做疼。
若不念他是时鸣的兄弟,只怕早轰他出去了·斜着眼瞧着时翔,忍痛冷笑几声道:“帝王本该为天下子民的表率,想不到竟也能做出此等……”时翔就怕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听他言语不善,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忙忙地便来扯他的衣袖劝他慎言·芳华挣开他的手,故意大笑了几声道:“敢是这殿外还有人偷听不成这倒也好,省了我许多的口舌。
你听好了,不是我清高,不认做君王的为父亲,实在是……不敢·我的秘密迟早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又嫌我有损皇家颜面,对人说当初认我为子只是想救我,我还是左郡王的四公子。
哼哼……你们……你们当我是什么不要了便弃如敞履,突发善心又要将我认回·为君不能统领百官,反受人牵制·为夫,为父不能护妻儿周全,自家的骨肉还要别人代为抚养。
难怪屈杀了这许多的无辜妇孺,竟还能振振有词的说出番‘道理’来·此等懦弱之人不配做我的父亲”·生子重生·    时翔听芳华说的,句句皆是要命的话。
劝也劝不住,正急得了不得,只见君上同忆昔,拉拉扯扯的闯进来··    忆昔收起往日温文尔雅的姿态,沉着脸在时翔身边跪下道:“请殿下恕小人无状,倒要替官家分辨几句。”
时翔怕他失言,忙暗暗的拉了他一下·忆昔不动声色的拂开他的手,回眸相望以眼色宽慰·芳华顾及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不答话将脸侧向一边·只听那忆昔道:“依着常人想来,做了天子便可为所欲为了。
岂不知恰恰相反,无论是天子本人,或是后宫诸位娘子,便是那凤子龙孙,但凡皇家之人,都有无数的礼教所约束·稍有不慎,莫说是外面的无知小民,便是不明真相的大臣们,也会误解猜疑的。”
顿了顿又道:“殿下养尊处优在郡王府,哪里晓得庙堂之上,宫闱之中的勾心斗角与万般无奈·世间的对与错黑与白,不是一眼便可看透,更不是三言两语便可道明的。
当初官家若强行留住殿下,必然与太后母子反目·到那时,先帝也未必肯站在官家这边·其结局便是,官家当日太子之位不保,圣人被打入冷宫,殿下难逃被溺毙的厄运,难道这便是殿下想要的结果吗官家悄使小人,用重金收买了太后的心腹内侍。
只说将殿下送与乡野农夫为子,这才将殿下偷偷交与郡王夫妇·时逢殿下的养母,盈江郡夫人(令德之妻)临盆之期·对外只说是诞下了双生子,方将此事瞒过。
官家与圣人自殿下去后,无一日不思念牵挂·殿下在郡王府从小到大的桩桩件件,官家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殿下在郡王府的吃穿用度,皆是官家的体己支应。
可见,若不是碍着母子的情分,若不是迫不得已,官家怎能舍弃自家的骨肉再说,此事乃太后之意,殿下就算要怨要恨,也不该冲着官家来·殿下难道忘了,他堂堂的君王不顾安危,只身到那乡野之地来寻你吗殿下也是读书明理之人,既肯可怜那些素不相识的妇孺,甚至为他们不顾自家性命的去求情,难道就不能体谅亲生父亲的苦心与不得已吗方才听殿下说的,字字句句竟如利箭穿心。
小人尚且有此感受,叫官家如何受得住”芳华听他一席话,只觉得又是讽刺又是好笑·张着嘴分明在笑,却带了呜咽之声,头也不回的道:“这是什么天理只因为我是阴阳同体的身子,便丢了皇家的颜面了吗以至于非要将我处死方肯罢休我……我愿意成这样吗你们怕丢人还可将我除去,我又该向谁讨公道自古道天家无情,既然无情便该无情到底。
所幸瞒我一世,又何必揭穿此事你觉得守着这个秘密难过,便要拉了我陪着你一起难过才好吗你们做也做了,我……我难道说两句都不成吗哈哈,‘利箭穿心’好,好啊。
究竟谁是利箭,穿谁的心啊”说到此,芳华缓缓回头望向君上·见他面朝外而立,紧扶着椅背的手青筋乍现,瘦削的肩头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芳华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道:“你便是将我困在这里一生一世,我也不会认你的·”·    这里话音未落,只闻外面“噗通”一声响。
忽听几个女子惊叫道:“不好了,圣人晕过去了”&lta·☆、第二十二回 念慈恩飞燕归旧巢 怀幽思良人寻芳来·次日清晨宫门下钥。
忆昔骑了马,领着七八个禁军,簇拥着一乘翠围纱绕的软轿,直奔升平郡王府而来··    软轿入得府门,径往朝雨园去了·忆昔随令德进了书房,茶未吃上一口便忍不住长叹道:“我竟不料殿下这般执拗。”
令德揉了揉红肿的双眼道:“官家怎么样了”忆昔苦笑两声道:“一句话也不曾说,昨儿下半夜便觉两肋疼痛·先时还只管忍着,到后来小人要去唤御医请脉,官家只是不准。
小人只得用真气与官家疏通筋脉,方才渐渐止住了·唉,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都是太后做的孽,如今却要官家来承受痛苦·官家吩咐说,殿下依旧是郡王的四公子,请郡王不要在……在四公子面前旧事重提了。”
令德欠身道:“他……他莫不是吵闹了一夜”忆昔连连摆首道:“四公子说了那番伤人心的话后,便再不肯开口,只字未提要回郡王府。
官家同小人与井都知在床前劝了半日,也不见四公子沾一口水,就更莫说用药用饭了·官家又是伤心又是心疼,主动提出要送他回来·岂料,他因怕自己不认官家,从而使官家迁怒与郡王,竟不肯回来。
还是官家再三向公子言明,从此不提相认之事,方才使他去了戒心·”令德忙到外面吩咐家人,预备下可口的细粥送去朝雨园·转身对忆昔道:“我同你且往宫里走一遭。”
忆昔起身道:“小人正有此意·横竖今日官家也不上朝,就请郡王好生劝解劝解吧·”令德遂唤林溪兄弟出来交代几句,与忆昔上马往皇城去了。
    飞鸾由凤弦搀扶着,拄了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行走·见凤弦似乎在想心事,便问他怎么了凤弦边走边道:“我在想半路截杀守……芳华的究竟是什么人”飞鸾看了他一眼道:“依你怎么看”凤弦脚下微微一顿道:“若说是枢密使为子报仇,原也有些道理,只是做得未免太明显了些。
若过些时日在遣人刺杀岂不更好”说到此凤弦摇首道:“想必官家已向他告知了芳华的身份·桂咏歌竟敢以下犯上非礼皇子,此事一旦闹至官家面前,他终究免不了一死。
再说,官家既然叫芳华回京自首,必定派了人暗中护送·这是明摆着的,我不信枢密使会猜不到倘或一旦行事败露,莫说官家不容他,便是圣人也会与他兄妹反目。
枢密使在朝为官多年,因该不会做出此等蠢事·”一面说,一面扶着飞鸾绕过阶梯,向前缓行道:“若说是因夷三族之事,被官家罢职的官员,对芳华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我总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只怕……”飞鸾停下脚步,望着他的眼睛道:“只怕什么莫不是你窥出了什么端倪”凤弦颔首思付良久方道:“我觉得似乎……似乎另有其人。”
飞鸾哦了一声,不错眼珠儿地瞧着他道:“何以见得”凤弦双眉慢慢皱紧,食指轻点额角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罢了。”
飞鸾瞥了他一眼道:“幸好你不是那断案的官儿,若人人只凭感觉办事……哼哼……”凤弦辩解道:“芳华昏睡之时,官家也同家父与我谈论过此事。
那几位老臣,有的还曾来过我家做客·细想想,他们只是倚老卖老,格外的固执,又不能接受新的想法罢了·对官家还算效忠,都不是什么女干佞之辈·更何况,他们毕竟与升平郡王,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若为罢官之事便不顾一切的,去杀郡王的儿子,这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哥哥请想可是这个礼不是”飞鸾对他笑一笑道:“理是这个理,毕竟没有凭证来证明,刺杀左……芳华另有其人,不过是你们的推断罢了。”
说着拄了拐杖往前行去··    大概是步子迈得宽了些,飞鸾立时便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直窜上来·凤弦踏上一步,将他倾斜的身子半扶半抱在怀中。
飞鸾微微仰首,二人温暖的气息互相喷在彼此脸上,飞鸾的手顺理成章环在了凤弦腰间·凤弦已有察觉,用力将他扶正道:“殿下小心了·”飞鸾面上神色一僵,慢慢站稳了身子道:“他如今也是‘殿下’,你若见了他也是这般称呼吗”凤弦被他说中心事,急忙掩饰道:“走了这许久,殿……哥哥且往那边石凳上歇会儿。”
飞鸾赌气道:“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一会子‘哥哥’一会子‘殿下’什么意思你若是累了请自便吧。”
凤弦沉着脸,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臂道:“哥哥别再闹了,且安生的走吧·”飞鸾回头瞧着他,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忽然又笑将起来·凤弦被笑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为何来飞鸾伸手将他散在肩头的发丝理顺,轻声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凤弦望着他眨了眨眼,自认倒霉的叹口气,扶着他缓缓往前面去了。
    一路行来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闻处处鸟语花香,橙黄的阳光已照上了树梢头·露珠在枝叶间,花瓣儿上反射出迷人的光芒,凉风习习令人倍感惬意。
飞鸾半靠在凤弦肩头,本打算好好儿享受这,美好而短暂的时光,却不止一次发现凤弦神游天外·实在忍不住了,飞鸾在树旁的石墩上坐下道:“你为了他连父命也敢违抗,竟然天不亮便偷跑出城。
不过,令尊既已知道他的身份,只怕不会再阻拦你们交往·”又叹口气道:“横竖你的心思全在他身上,如今他既回了郡王府,你……你还不过去看看”凤弦见被他看出心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略显扭捏的笑道:“如今哥哥与芳华才是亲兄弟,我反倒成了外人。”
飞鸾噙着一丝冷笑道:“他连父母都不肯相认,又怎会看重我这个‘哥哥’”凤弦道:“那不过是一时的气恼,过阵子他想明白了,自然会体谅官家的难处,就多给他些时日吧。”
飞鸾心下已微微有了怒气·知道凤弦总归会护着芳华,也懒得同他多说,只催着他快些去·凤弦踌躇半日方道:“我……我送哥哥回去再走吧。”
飞鸾虽早已料到,终不免还是一阵失望·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方才上林传官家的话,叫知道此事的人切勿宣扬出去·你回府记得转告令尊,别一时……喜欢……给忘了。”
凤弦被他说的面上发烫,轻声应了声是·扶了飞鸾的手打算送他回寝殿歇息,不料竟被他躲开,微微垂首道:“这会子外头比屋子里凉快,我想多坐会儿,时候不早了快些去吧。”
凤弦着实惦记芳华,向他行了礼往宫门而来··    才走了十几步,也不知是怎么了凤弦莫名的转过身来朝后望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花木之间,飞鸾微微散着发,绢纱金丝绣袍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晨光下一切都显出勃勃生机,唯有他与之格格不入·形只影单的斜靠在柏树旁,孤寂的眼神正与自己撞在一处,被发现后又急急地转过脸去·凤弦又不是傻子,自打宫宴那天回宫,他便察觉到飞鸾时时的向自己示弱,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二人遥遥相对,凤弦几欲离去却又狠不下心肠·最终还是回至飞鸾身边,挨着他坐下道:“我与哥哥做一世的兄弟不好吗”飞鸾并不回头,声音略带沉闷的道:“好,我……我便与你……与你做一世的兄弟。
休要在此啰嗦,快快去吧。”凤弦固执的伸手将他的脸扳正,望着那红红的眼圈儿皱眉道:“哥哥若老是这般,叫我心上如何安生”飞鸾本想要推开他的手,却又着实贪恋那手上的温度,凤目微垂道:“我既已答应不再纠缠与你,还怕我反悔不成何苦又来招惹我”凤弦挽了他的手道:“想必那日宫宴后,官家心上已有太子妃的人选了。
不知哥哥可曾看上哪家淑媛”飞鸾抬眼望着他,真真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嘴里“呵呵”了两声道:“你是明知故问吗”长长的吐出口气接着道:“是谁都好,对我来说已无关紧要。
一辈子,闭一闭眼就过去了·倒是你们有何打算”凤弦仰头看着天上飞翔的鸽群道:“这里实在不容我们,我便带他去兰玉国·”·    飞鸾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这个国度,且不论他知不知道,都让他惊出一身汗来。
慌乱中紧紧抓住凤弦的手臂,语不成调的道:“你……你……你们要私奔”凤弦皱了皱眉,拍着他的手背安抚道:“若非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走的。
毕竟故土难离,父母亲人哪里说抛下便可抛下的·”飞鸾连连点头道了声很是,手却依然不曾松开·只一瞬间心上便闪出十几个念头,定了定神,细细问起那兰玉国在何处又是如何知道的无极国幅员辽阔,哪里容不下他二人为何非要往那人地两生的兰玉国去凤弦怎会晓得飞鸾的心思,竟一五一十向他和盘托出。
    飞鸾听罢也是吃惊不已,对凤弦道:“既然肯让男子与男子成亲,为何不能做得再圆满些男子只可为妻不准为妾,不必在家族中除名,更不必去势。
若要娶男子入门便不准纳妾·违者杖八十,家产一律划归男妻名下·如此一来,那些浮油子弟便不敢寻人戏耍,始乱终弃了·也免得痴情之人,落得人财两空。”
凤弦怔了怔道:“要立此法令,只怕比费除夷三族难了何止千百倍·”飞鸾望着他笑道:“我若登基便要立此法·难自然是难的,我可不是爹爹,没那么多耐心跟他们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凤弦半认真半玩笑的道:“哥哥好生霸气,只莫做了暴君才好·”飞鸾望着他道:“你既怕我做暴君,便该留在我身边辅佐才是。
更何况你曾答应说,要让我时时能见到你·凤弦,”飞鸾放低了声音道:“我如今别无他求,就怎么点心愿你都不肯满足吗且不论私情,你不是要报效国家建功立业吗难道只为了要与他长相厮守,便将自己多年的志愿抛却不顾了夜蓝,依丹两国虽沉寂多年,依旧对我大好河山虎视眈眈。
我那几位皇叔在自家封地上,也有些不大安份·便是素日看着老实木呐的苍鸾(四殿下),也未见得表里如一·满朝文武忠君者不在少数,但你是我的兄弟,我信你就如爹爹信左令德一般。
凤弦,只有你在身边,我这个太子才做得踏实·”凤弦虽然年少,却是个心怀志向之人·时常仰慕那些,舍家保国的英雄侠义之士·这会子听了飞鸾的一席话,倒激起了他几许豪情。
·生子重生·    于是,将去探望芳华的心思,暂且放在了一边·他二人从边关的将领谈论到在朝的武官,又从历次之战役谈论到兵法布阵。
飞鸾瞧着凤弦眉飞色舞的样子,几乎沉醉在他明亮的眼眸中,恍若回到了芳华不曾出现的从前·直至用罢午饭,凤弦才告辞出了东宫··    到了十字路口,凤弦毫不迟疑的往郡王府而来。
可眼看着便要到府门了,他却收住了缰绳·坐在马上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那郡王府的家人见了他,便如见了活宝一般·一面堆起笑脸躬身相迎,一面赶着飞奔入内禀报。
林溪,东城兄弟闻讯出迎,一左一右挽了他的手连连致谢,又将他请入上房待茶·凤弦将官家的话告知他们后,那身子便有些坐不稳当了·东城再不敢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的领他去见芳华。
于是,兄弟二人同凤弦一道往朝雨园而来··    芳华穿着半旧的家常衣服,斜靠在床上昏昏欲睡·采茗请手轻脚的进来道:“公子,大公子与二公子,还有子叔衙内过来探望。”
芳华一听凤弦来了,猛地睁开眼道:“糊涂东西,怎的不请进来自家兄弟见面还要通禀不成”采茗忙道:“正是呢。
小人也觉得奇怪,二位公子怎的忽然就客气起来”说罢方要出去请他们进来,芳华蹙了蹙眉叫道:“且慢,是哪个叫你来通报的”采茗停下转身道:“是大公子。”
芳华示意他快去请来··    凤弦随林溪兄弟进来时,便见芳华自己,在床上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林溪走在最前面,也顾不得多想,赶上两步将他扶住埋怨道:“你起来做什么,又都不是外人”芳华抬眼望着他,微微带喘的道:“大哥……还当……还当我是自家……自家兄弟吗我以为你从今往后,便只拿我做……做‘公主’看待呢”见林溪脸色一变,悄悄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芳华向着凤弦望了一眼道:“他比你们早知道。”
东城回头望着面色泛红的凤弦,狐疑的道:“你是如何知道的”不等凤弦开口,芳华便替他道:“二哥别忘了,是他救我出京的。”
东城听罢忽然面呈怒色,咬牙瞪眼的道:“那狗娘养的- yín -贼……他……他……”凤弦不等他叫完,便急急地又替芳华解释道:“左二哥你休要乱想,那厮只是……只是扯了守……芳华的衣服,便被他用簪子刺死了。”
东城与林溪不约而同的,将他二人来回瞧了几眼··    芳华正要岔开话题,恰巧采茗进来奉茶·待他退下后方道:“我如今……依旧是你们的兄弟,还……还望二位哥哥……像……像从前一般待我。
若……觉得实在……实在别扭,等我略好些便……便搬往……乡下……乡下庄子上去住·”凤弦见他喘得厉害,当着林溪东城的面,着实不便太过亲密,上前两步道:“你身上有伤,何苦折腾自己快些躺下吧。”
林溪赶着扶了芳华侧卧在床头,又将被单子与他搭好·与东城,凤弦各自搬了椅子,在床旁坐下道:“你本就是我们的兄弟,怎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芳华微微眯着眼,略歇了歇道:“既然如此,大哥为何还要……还要采茗进来通禀”东城在一旁抢着道:“你还不晓得大哥脾气虽暴躁了些,比起我来可是稳重多了。
如今大家把话都说开了,日后兄弟们在一处,打闹嬉笑与从前一般的过·”说罢起身索性坐在床沿儿上道:“你方才说要去庄子上住,嘿嘿,这府里缺了谁也不能缺了你。
家中之事皆是你一手打理,我们兄弟方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便是爹爹跟前,也多亏有你在膝下承欢·唉,从即刻起,那些个伤感情的话,大家都莫要再提了。”
说罢又同往昔一般,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脸蛋儿,咂着嘴道:“啧,啧,你瞧瘦的都快捏不着肉了·你只当是心疼二哥,快些好起来吧·那些个账册虽然难不倒我,毕竟在处置事上还是生疏得很。
嘿嘿,你说那些管事的,会不会欺负我初来乍到,私底下做手脚啊素*你病了还有时鸣在……”方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林溪狠瞪了他一眼道:“家里只你最闲最懒,才接手几日便叫起苦来。
哼,害怕别人算计你,你不中饱私囊便是好的了·”东城翘起一条腿,摸着下巴怪腔怪调的笑道:“大哥提醒的很是,莫如趁此大好机会狠捞一把·”凤弦被他兄弟逗得笑起来,林溪看了看芳华的脸色,起身道:“你少啰嗦吧,凤弦既来看望四郎,且叫他们说会子话。”东城听罢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立起身道:“亏我方才还夸你稳重了。”
又对凤弦笑道:“你们慢慢聊,务必要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去·”一面说一面同林溪出去··    待屋子里的人都走了,凤弦才在床沿儿上坐下,轻声道:“说了半日的话,可要喝些水吗”芳华点点头。
凤弦端了自己的茶杯过来,正要喂与他,不知想起什么又收了回去,道:“我竟忘了你在吃药,这茶自然是不宜用的·”芳华道:“外头桌上有温热的白水。”
凤弦忙出去倒了杯进来,慢慢与他喂下··    芳华向前伸了伸手,凤弦握住道:“大暑天的,这手怎么凉津津的你那伤口还疼的厉害吗”芳华也不答话,只管望着他呆看。
凤弦不明其意,瞧着那尖尖的下巴便觉心痛难当,不觉伸手轻抚着他的脸颊道:“你是怎么了上回坠楼,这回又遭人劫杀,一次比一次凶险·你……你想吓死我吗”话音未落,却见芳华又向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凤弦哪里还忍得住,倾身一把将他搂入怀中·芳华半合着眼,近乎贪楚的闻着,那令人心安的味道,许久方道:“官家若变卦强行带我回宫,这郡王府便再没有我一席之地了。
我不能连累爹爹与兄长,更不愿去宫里·若悄悄的逃走……”凤弦听到这里大吃一惊,扶起他的身子,想也不想问道:“你走了我怎么办”芳华不及答话,眼中已罩了层水雾,强忍住道:“我……我舍不下你,可到那时又不得不走。
泊然,泊然,叫我要如何是好啊”凤弦抚着他颤抖的肩道:“守真你要信我,官家决不会强迫你与他相认的,更加不会迁怒不相干的人·何况,郡王是将他孩儿养大之人,该是有恩与皇家的。”
芳华一时神情激荡,竟忘了脑后有伤,连连摇头道:“我不信他,我不信他”凤弦慌忙捧着他的脸安慰道:“好,好,好,你不信他总该信我吧我在宫中住了近七年,官家的为人我还是晓得的。
你昏睡之时,官家与圣人寸步不离床前的守护着·可见,你在他们心里有多重要·”芳华此时又显得烦躁起来,用手掩了两耳直嚷着不听·凤弦怕他将伤口弄坏了,赶紧拉下他的手,合身抱住道:“你莫急,我不说便是。
倘若他果然要逼你,我便带你去兰玉国,再也不回来了·”芳华忽然之间安静下来,默默瞧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小孩子,你又何必说这些话来哄我。
你随我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没得只图自家快活,便叫你与家人分离,我成个什么人了”凤弦重新将他揽入怀中道:“我二人不曾遇见也就罢了。
既然遇见了,你撇下我独自离去,叫我……叫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又捧了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道:“守真你答应我,万事皆要与我商量,不许瞒着我自作主张。
快说啊”芳华被他眼里的真诚所打动,哽咽着道:“是,我……我答应你·”凤弦微微松了口气道:“好,你答应了我的,天地神明可以作证。
日后若违背,便叫……便叫我子叔凤弦万劫不复”芳华急急掩了他的口道:“你糊涂了,若有违背也该是我……唔……”那话尚未讲完,便被柔软的唇给堵了回去。
耳边只听凤弦断断续续的道:“我就……就在你身边,这辈子……下……下辈子休想甩开……甩开我……”·    芳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吻。
弄得手忙脚乱·而凤弦对此,也只是在那些画册上看见过·今天是第一次尝试,不比芳华好到哪儿去·两人红潮满面,压抑的喘息声若断若续,渐渐的都出了汗。
凤弦的手不知几时拉开了芳华的衣带,慢慢的伸向了里面·刚刚触及那裹着白绫的胸口,便发现芳华的眉头一蹙,似有些许抗拒之意·不过瞬间即逝,依旧含羞迎合着自己。
凤弦陡然从情欲中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惭愧的道:“你还有伤了,我……我……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弄坏了”芳华累的坐在床上来回只晃,抓着他的手臂喘吁吁的道:“不过……蹭……蹭破点儿皮,没什么……什么要紧的。
我早就说……要给……给你的……”凤弦忙扶他侧身躺下道:“我很知道你的心,来日方长还在乎这一时一刻吗把伤养好了是正经。”
又拿帕子替他拭着额上的汗道:“你且静静的睡会子,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忽然发现芳华的眼神不对,低头一看,立时觉得浑身的血液冲上了头顶。
狼狈至极的转开身子,用手紧紧遮住那凸起的地方,只恨不能寻个地缝儿钻进去方好··    芳华不明白,他为何反应怎么大挣扎着撑起身子道:“泊然你怎么了那是什么你过来让我看看。”
凤弦原本羞愧难言,听了他的话诧异之下,竟有些哭笑不得,暗道:“还让你看看只怕到时我便做不得柳下惠了·”芳华见他背身而立,只是不肯过来,急道:“你到底怎么了若再不过来我便过去了”凤弦怕他将外头的人引进来,跺了跺脚,倒退着来至床边坐下,两手仍紧护腹下不动。
芳华见他连脖子也红了,又拿眼瞄了一下,他双手所护之处·不想,竟招致凤弦狠狠的一记白眼·背过身去没好气的道:“看什么看,你难道就没怎么着过都是你惹的,还看”芳华被他凶的摸不着头脑,扯了他的衣袖道:“你说什么了,我……我怎的听不明白”凤弦被气得呕血。
忽然记起他乃是阴阳同体,又想着那日在拾翠园曾见过他的身子,那东西象是还未曾发育·想到此遂转过身子,有些结巴的道:“你……你虽与一般男子有异,毕竟那……那……那男子的物件还是有的吧但凡清晨,或是男子动情便会……便会阳起,我不信你竟一次也没有过”芳华听罢,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道:“你扯谎如何……如何我……我一次也没有过”暗自思付道:“怎的伴伴也不曾与我说过了”忽然想起时鸣是自幼净身入宫的,莫说他不知道,便是知道又怎好平白的对他说这个想到此,芳华用被单子将脸遮住道:“你且去吧我要睡了。”
凤弦知道他害羞,拉开他的手道:“你睡你的,我再坐会儿,不闹你了·”·    芳华心上哪里真舍得他去口里却劝他回家看看。
凤弦自然是不肯走的·紧挨着他斜靠在床头之上,挑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缠绕着道:“守真还结识过哪些朋友了”芳华将脸在他怀里仰起道:“怎的想起问这个”凤弦道:“我是在想,你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是……或是令尊得罪过什么人才引来这杀身之祸。”
芳华苦笑道:“我自幼多病,不曾在外头书院上过学·又是这个身份,家里人将我看的死死的·却叫我到哪里去结交朋友爹爹虽然刚直,可脾气温和行事从不鲁莽。
朝堂之上意见不合者无甚稀奇,总不能为此便来杀人家儿子吧”凤弦含笑道:“多谢你不曾怀疑家父·”芳华亦回他一笑,歇了歇道:“那些人待我远离了寻幽别院才动的手。
我们躲在那里几日皆无事,怎么一出来就……只怕……官家或是爹爹前来被人跟踪了,这才让他们知道了我的藏身之所·爹爹相貌巍然,京中有许多人认得他。
官家与和大官皆是乔装而来,倘若是跟踪他们,那些人岂不是宫……”听到这里,凤弦的心狠狠跳了几下,芳华喘了口气接着道:“那些人一路劫杀,似要将我……将我置之死地而后快。
不知那幕后之人与我有什么冤仇,竟要赶尽杀绝”凤弦想着那日的情景,不觉搂紧了怀中之人·芳华脑海里有个人影闪过,凤弦只听得一声幽叹,心莫名的抓紧了。
&lta·生子重生·☆、第二十三回 得讯息轻浪慰芳华 送请柬凤箫惹疑云·芳华虽回到了郡王府养伤,凡宫中一切,令德亦吩咐不许在他面前提起·表面上看,众人依旧与往日一般待他。
实则谁都明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溪寻晴池无果·君上派去的人,也没有查到他一点踪迹·唯有东城的朋友,那个与他一起出海历险的番商羌轻浪,他的手下传过话来,在一极偏僻的农户家中,找到了晴池的马匹。
又说当日镇上,曾来过一位异国的道士·林溪与东城闻讯,带了两个伶俐的下人急急赶了过去·不想,轻浪也领着家人随后而至·兄弟二人一看,果然是晴池的马。
听那农户说,马是自己跑下山的·他瞧着马身上的配饰不同寻常,也不敢乱动·过了几日不见有人寻找,便悉数摘下,拿去卖了几贯钱贴补家用,其他的一概不知。
林溪又问那个道士是怎么回事农户说,他去镇上买东西,遇见个外地口音的道士打听路,身边还跟着个少年·东城眼睛一亮,抢在林溪前面问他,那少年多大了,长什么样儿,穿什么衣服农户皱眉说,少年脸上裹着布看不清容貌,估计二十岁不到。
半露在外的眉眼看着很俊俏,只是他的耳朵似乎有些背,神情略显呆滞·穿的是再寻常不过的衣服,没什么特别之处·林溪与东城听得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开口。
轻浪问手下可曾拿画像与他辨认手下的人说,他根本无法确认·林溪无心中扫了农户一眼,吓得他直往人后躲·东城拉他过来安抚几句,又让家人与了他些钱,问他可记得那道士的模样农户神情怪异的说,那道士四十上下的年纪,长的细皮嫩肉很是清秀。
这把年纪的人,竟然没有长胡须·嗓音偏细,但又不像女子的声音·众人对望了一眼,暗自道:“这岂不是宫里的中贵人吗”只听那农户接着说道,起先还以为他是外乡人,不料,听他说竟是从海上的一个什么国来的。
轻浪在一旁插话道:“是什么国”农户敲着头半响方结结巴巴的道:“叫什么‘玉’什么……哦,‘兰玉国’”林溪忽然记起,那是东城在洗尘宴上说起的国家。
轻浪又问他,可记得那道士要往哪里去农户连连作揖道:“几位大官人,小人委实记不得了·”林溪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只得叫家人又给了他几贯钱,牵了晴池的马与轻浪一同往回走。
·    轻浪回头问东城,是否还继续寻找东城望着夕阳西下,逐渐昏暗的天空,长叹一声道:“四郎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他若还……还在……还在这附近,我就不信他会不知道混帐东西,也不会来看看他安心要躲我们,便找十年也是枉然。”
林溪木然的望着前方,模糊不清的山路·适才那农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用布遮着脸,眉眼俊俏,耳有些背,神情呆滞·”林溪忽然勒住马,对东城没头没脑的道:“他说的不会是三郎吧”东城怔了怔,慢慢垂下头去。
轻浪赶紧出言宽慰道:“世子你是关心则乱·那农户连人也未认明白,世子凭的什么便认定,他口里的少年就是三公子了”东城忽然道:“不过这个道士,却甚是奇怪呢。”
轻浪笑了笑道:“你才回来没几日便忘了不成那里的阉人并不一定便是宦官·”不等东城答话,林溪向着轻浪抱拳道:“听说羌兄交游广阔手段了得,唉,实在是自家兄弟,焉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还要烦劳羌兄使人,寻着那道士才好·”东城拧紧了缰绳道:“是死是活,总要见到他的人才甘心·”林溪又道:“一切来往费用,皆有我们兄弟来应承。”
轻浪将手摆了摆笑道:“世子说哪里话,我与令弟亲如手足,这些见外的话,日后还是莫要再说了·”林溪听他说话很对自己的脾气,倒真心想结交他这个朋友。
轻浪着实有些意外,道:“我不过一介商人,怎好高攀世子·”林溪道:“结交朋友只论真心,那些个虚名不提也罢·”轻浪望着他笑了笑,与他叙过年纪,林溪拱手尊了他一声“羌大哥”,并邀他同回郡王府。
    前面摆酒设宴,令德又亲自相陪,朝雨园内自然是听到了风声·芳华遣了采茗过来问讯,指名要请林溪进去·林溪瞧了一眼父亲,又望了望东城,少不得随他入内。
令德叹气道:“四郎聪明得紧,请你兄长去,便是知道他不会扯谎·”果不其然,只半盏茶的工夫,便见采茗又转了回来,径直向轻浪施礼道:“四公子有伤在身不便行动,请官人虽小人往朝雨园一趟,四公子有几句请教。”
东城摇了摇头,伸手拍着轻浪的肩道:“他是不会来问我的,全看你的了·”轻浪道了声不妨,立起身随采茗去了··    穿廊绕室,渐渐的在空气中,闻到了茉莉清香,令人在炎热里精神为之一振。
轻浪正暗自猜想,那个久闻其名的四公子,究竟有多怪异,门前的中贵已为他打起了竹帘··    里面早掌了灯,将那搁置在鸡翅木桌案上的冰山,映的流光溢彩。
衬着四周华而不俗,别致优雅的摆设,果然是富贵之乡,繁华之地·轻浪本就身在荣华,又见过大世面,对这些倒也司空见惯·只是那对面缓缓起身之人,颇令他有些吃惊。
那小公子微微披散着头发,额上系着条沙带·在憔悴的面容上,竟添了几分妩媚·身上穿件海涛纹月白长衫,衬得他越发的清新淡雅··    芳华见进来的这个人与大哥年纪相仿,身材修长而健壮,五官灵秀,举止洒脱,没有生意人的狡诈与圆滑。
又听东城说,轻浪祖上世代经商,早已是家财万贯,到他手上又更上了一层楼·可看他穿戴,也不过一般富家子弟打扮·芳华对他先自有了三分好感,在林溪与采茗的左右扶持下,起身相迎道:“原该是小弟,往前面陪羌大哥饮酒的。
怎奈小弟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只好请羌大哥移步到此,小弟有几句话请教·”林溪感觉他身子有些往下坠,忙按着他坐下道:“你都这样了还讲的什么礼”轻浪上前一步劝道:“我如今与你两位兄长是极好的朋友,若四公子不嫌弃我身份卑微,我倒想叫你一声兄弟。”
芳华含笑点头道:“我们只论朋友不论身份,羌大哥年长,自该叫我兄弟的·”轻浪笑道:“正是呢,既是自家兄弟,怎的倒讲起这些虚礼来快去床上躺下,有什么话只管问我便是。
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芳华适才起身梳洗穿戴,已耗去大半的精神,撑到现在也实在坐不下去了·林溪着实有些心痛,将他抱起放回里面的床上。
    芳华叫采茗上了茶,又特意请了林溪出去,方靠在床头道:“小弟自幼多病,因此,家里人对我多有溺爱·有些事径都瞒着我,只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请羌大哥过来,只是要句实话·”歇了歇,艰难的道:“那……在道士身边的少年,是否便是我家三哥他……他出家了吗”轻浪笑了笑道:“三公子之事想来定有内情,东城未对我说起,我,呵呵,我也不方便问。
只是一件你且放心,京郊邻县既无匪人劫道,又无野兽出没·三公子人太年轻,若有一时想不明白之处,待经历些事后,自然会打开心结·”话未说完,便见芳华神情略显诧异,暗自点头又道:“依我想来,他怕是随那道士去了。
至于是否出家,我看那倒未必·若果真是三公子,只要人好好儿的便是万幸·只当是去外头游历,过个三年五载自然是会回来的·”·    芳华闭了闭眼,暗自思付道:“我与他自幼在一处长大,且不论他对我有别样的心思,我二人委实情意相厚。
如今,我遭人羞辱在前劫杀于后,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他倒是下了狠心,竟也不回来看一看·唉,你可知我二人并非亲生兄弟你纵然喜欢我,也与乱*的罪名牵扯不上。”
方想到这里,另一个想法又浮了上来:“我若将真实的身份公之于众,他是不是便可放下心头重担回来”一想到要离开郡王府,朝朝暮暮的,对着那个将自己丢弃的父亲,芳华便万分纠结,又顾虑重重。
那少年不是晴池怎么办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回来怎么办皇子十六岁便可出宫开府独自居住,亦有自己的封地·可像他这副尴尬的身子,君上与圣人是绝不允他出宫的。
这辈子,都要被关在那禁地之中吗·    轻浪见芳华的眉头,皱起个疙瘩·淡色的唇抿成了线,又慢慢咬在一处,神情亦显得痛苦而焦躁。
忙起身至近前,伸手轻拍他的肩头,关切的问他怎么了芳华陡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闪了闪,道了声不妨事。
    轻浪退回坐下道:“你若信得过我,此事便包在我的身上·只要寻着那道士,许多疑问自然迎刃而解·”芳华欠起身子道:“他……他若是回了国可怎么好”轻浪不以为然的笑道:“他回国必然要在双鹤洲下海。
我在那里认识的船老大,向导少说也有四五十个·而他们的朋友又有多少了便是官府之人我也识得几位·在再前往双鹤洲各条路上着人寻访,还怕找不到他吗想必令兄也与你说过,那道士颇有些像净身之人。
如此明显的外貌,就越发的不难找,不过要费些时日罢了·令尊还需你们多加宽慰,芳华倘若为此闷闷不乐,岂不叫令尊又添烦恼再说与自家的伤势也不好。”
芳华在枕上微微抱拳道:“多谢羌大哥提醒,我只顾自家忧虑,竟忘了爹爹岂不比我更担心三哥·”轻浪颔首道:“这便才是·”又劝了会子方告辞出来。
·    芳华听了轻浪的话,将愁容悉数掩藏起来·只是那个想法,却时时将他本就不安的内心,再一次搅乱·幸而凤弦日日前来陪伴,多少对他有所安抚。
    因时鸣伤重未愈,芳华又卧床不起·令德想着他,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思之再三,唤了采茗至书房,将芳华的秘密告诉了他·不想,那采茗只是略显惊诧,了然的点点头道:“小人私下早有猜测,原来竟是这般。
此次四公子蒙难,小人护从不利难辞其咎·如今井管事养伤未回,郡王竟还肯信任与我,小人一定带罪赎过,尽心服侍公子·”令德知他是时鸣调教出来的,人虽然年轻,品性却是信得过。
    时值仲夏,芳华虽卧床休养,因体虚之故,汗水常将衣衫浸湿·他如今连多坐一会儿尚不能支撑,要想天天沐浴着实困难,只得每日用热水擦拭身子。
采茗嘴上说得爽快,待见着那白花花的身子,和背上花瓣儿似的胎记时,他早已是面红耳赤,手上的软布连着掉了好几回·好容易擦完了身子,芳华见他拿着白绫的手竟微微打着颤,双眼只顾瞧着脚面,倒像比自己还害羞,一时又要恼又想笑。
原本他不出屋子,是不用缠这个的·只因凤弦日日过来探望,加之夏季衣衫单薄,若不缠上双ru便会挺出来,看着即怪异又不雅·芳华索性夺了白绫要自己裹,无奈身子偏不争气,动了几下便觉心跳的厉害,伏在枕上连喘了几声。
采茗见状慌了手脚,哪里还敢再劳动他把心一横,三下两下将芳华收拾停当·瞧着他窘迫的在床前擦着脸上的汗,若不是顾及头上的伤,芳华只怕要笑出声来。
    转瞬便到了六月下旬,东城的生日已近在眼前·芳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时鸣也伤愈回到了朝雨园·芳华与他多日未见,时鸣的伤又是因他而起。
一旦回来了,芳华拉着他进到屋内,偎在他怀里撒了半日的娇方起身·又缠着他,死活要看他背上的伤口·时鸣被逼无奈,只得褪去衣服·芳华盯着那肩胛骨下,暗红色硕大而狰狞的一块疤,禁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时鸣赶紧穿好衣服,转身抚了抚芳华尖尖的下颌,心疼的道:“我才离开你几日便瘦成这般·”芳华抬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道:“瘦怕什么,伴伴不觉得我长高了些吗”又告诉他,采茗如今已贴身服侍自己,叫时鸣日后也不必太辛劳了。
    时鸣忽然想起遇险当日,芳华竟能看出,那贼人的下盘不稳·因问他是如何知道的芳华很是得意的笑道:“我虽不会使枪弄棒,好歹也生在武将之家。
自幼父兄习武之时,我也在旁观看·三哥……”这两个字一出口,芳华与时鸣的脸色皆暗淡下去·时鸣将芳华扶起坐好,在他身前跪下道:“小人悔不当初,如今三公子下落不明……”芳华伸手拉他起来道:“他……他……只怕是出家了。”
时鸣惊得后退一步,忙问起缘故,芳华便将轻浪的话告诉他,又道:“只要他活着,一家子总能团圆·”瞧着时鸣悔恨交加的样子,挽了他一同坐下道:“我本不该在这里的,所以……所以谁都没有错。”
时鸣在兄弟处,已得知芳华与君上闹僵了,执意不肯相认·他说此话,自然听出了言下之意·待要相劝,又恐再惹他伤心·无奈的长叹一声,伸手将芳华揽入怀中。
生子重生·    东城想着家里祸事不断,打算借着自家生日冲冲晦气·令德算来,他如今已整整二十岁·便叫东城将他的冠礼于那日一并办了。
虽如此,却不许芳华操劳·无奈,芳华指派了两个得力的管事,帮着二位总管一起操办·东城自己先拟了张宾客的名单,芳华看时,忆昔同时翔的名字亦在其中。
虽然不愿见到宫中之人,但忆昔与他有救命之恩,时翔又是时鸣的亲兄弟,此二人自当是该请的·东城见芳华不置可否,将名单交与管事,这才放下心来·原本打算请蓝桥过府,想着他与父亲不和,见了面反生尴尬。
东城支使芳华去问凤弦,凤弦亦说不必相请··    自打知晓了芳华的真实身份后,蓝桥亦不便明显的,阻拦凤弦与他交往·可瞧着凤弦清晨即去,傍晚方回。
眉梢眼角不但未见丝毫疲惫,却有掩盖不住的春色·蓝桥是过来人,焉有看不出之礼那芳华虽是阴阳同体,且不论他是否会生养,在世人面前总是个男子的身份。
莫不是要我家娶个“男媳妇”回来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凤箫身落残疾,婚事自然艰难·倘或芳华不能生养,我家岂不绝后了对君上与令德之间,暧昧不明的感情,蓝桥是早就知道的。
而这一次芳华身份的暴露,让蓝桥对令德越发妒恨,连带着对君上也有些寒心·此等大事竟瞒着我,可见在他心里我是个“外人”·蓝桥对凤弦旁敲侧击,或明或暗的提醒着,似乎见效甚微,由不得暗自发起急来。
    芳华这日与东城一道,带了时鸣与小柳儿,往左相府看望凤箫,并邀他去吃寿酒·恰好蓝桥不在,凤弦领着他们兄弟,径往凤箫住所而来··    寒生,疏雨在廊下看见,正要去回禀,被芳华赶上两步拦住了。
只见他将手指按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闭了一只眼向着门缝往里偷看·屋内凤箫背身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几只大大小小的瓷瓶,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芳华悄无声息的推开门,踮着脚尖儿,快步来至凤箫身后,张开双手一把捂住他的眼睛。
凤弦与东城,时鸣在后头看得正要发笑·耳边猛听凤箫尖利的怒叱道:“干什么你放开我”一面叫,一面使出浑身力气,将芳华从自己身上狠狠推开。
而他则因用力太猛,不仅打翻了香炉,还将轮车带得侧翻在地··    凤弦眼疾手快的赶上两步,将芳华从背后托住·待要去扶兄长,已被东城抢在了前面。
忙与芳华上前,将压在凤箫腿上的轮车抬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东城感到凤箫的身子,抖得如风中落叶·急促的呼吸声中,似乎压抑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东城的心莫名的紧了紧,鬼使神差的,竟叫了他的名字道:“凤箫,我是左东城·别怕,来,我抱你坐好·”凤箫看清了眼前之人,想着方才自己的失态,不晓得该如何去解释。
便在此时,忽然听见那人唤自己的名字·不知怎的,心里竟有要大哭一场的冲动·不敢抬眼看他,只点了点头·东城轻轻将他抱起,放在轮车上·又让凤弦叫人上茶,亲自捧到他手上。
凤弦才要问他怎么了被东城用眼色制止了··    等凤箫吃了茶,脸色略好些了,东城方对凤弦道:“你看看他的腿怎么样了”凤箫忙用手挡住道:“不妨事的。”
又环顾四周道:“方才是……是谁”芳华上前两步,含笑握了他的手道:“原是小弟淘气,吓到哥哥了·”凤箫心下一慌,反握了他的手道:“你身上才好,可……可有伤到哪里不曾”芳华望了东城一眼,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道:“后日便是我二哥的生日,亦是行加冠礼之期。”
一面说,一面向时鸣招了招手·时鸣打小柳儿处拿过个竹节样式的拜匣,芳华接了又奉至凤箫手中道:“还请凤箫哥哥一定赏脸,过府吃杯寿酒·”凤箫转头望了眼东城,东城赶紧道:“左右你在家中也闷得很,出来散散心吧。”
不等凤箫推辞,芳华又接过道:“凤箫哥哥是怕不方便吗有我跟凤弦在,这个你只管放心·都是些与我们一般年纪的朋友,大家在一处谈谈笑笑岂不快活”见凤箫仍旧犹豫不决,芳华扶着他的膝盖蹲下身子,仰着脸笑着央求道:“若哥哥实在不愿与不相识的人打交道,便在我那朝雨园中另置酒席,我与凤弦都陪着你可好吗”凤箫因行动不便,到外面去,一则不能像其他人一般自由行走,倒徒增烦恼。
二则在外头解手也是最不便的·此时见他兄弟诚心相邀,拉了芳华起身道:“我若再不答应,岂不也太不识抬举了·”芳华回头望着凤弦笑了笑。
·    东城忽然瞥见桌案上打翻的香炉,凤弦忙出去,唤了寒生,疏雨进来收拾·又命家人上茶,请了芳华兄弟入座·东城笑道:“原来你是在熏香。”
凤箫瞧着他道:“不想二公子也好此道·”东城在他肩上拍了一把,故意皱眉道:“我们该不是初相识吧,怎么叫的如此生分凤箫今年多大了”不等凤箫答话,凤弦却替他道:“我兄长今年十九岁。”
凤箫横他一眼道:“我是哑巴吗,要你来替我说”东城笑道:“既如此你便同凤弦一样,叫我声左二哥吧·”又指着桌上的几瓶香粉道:“我们这起俗人,可没这个雅兴来品香。
倒是有个朋友,是做香药生意的·在京里开着一家,还算看得过去的铺子·你若是缺了什么只管使家人过去,到他那里一提我的名字,管保一文钱也不要你的,只管拿走便是。”
芳华“嗤”了一声道:“我劝二哥你莫说大话·即便是有这般好朋友,凤箫哥哥堂堂相府衙内,又得父亲宠爱,什么东西买不到啊”凤箫听芳华说的,“又得父亲宠爱”一句十分刺耳。
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我想买回从前的两条腿·”众人听得一愣,屋内立时安静下来·芳华蹙了眉,拉着他的手轻轻唤了声哥哥·凤箫干笑了两声道:“可见,凡人的力量是极有限的,我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转头对东城道:“不知你那位尊友,所开店铺叫什么字号我也好去光顾与他·”东城道:“便是南城石榴坊的……”他这里话未说完,凤箫已然有些动容道:“莫不是石榴坊,紫金桥侧的‘芳尘雅舍’”东城对他的反应似在意料之中,笑着点头道:“正是那里。”
芳华道:“是羌大哥的店铺吗”东城嗯了一声对凤箫道:“我这位朋友颇善经营,生意涉足之广,令人眼花缭乱·”芳华听罢喜滋滋的道:“等过两日二哥带路,我与凤箫哥哥到羌大哥那里走一遭,权当是散心解闷儿。”
凤弦道:“我也去·”芳华瞟他一眼正要说话,外面家人进来说左相回府,众人忙迎了出去··    蓝桥将芳华兄弟请入上房奉茶。
待下人退去,他却径直来在芳华面前跪下道:“臣,参见二殿下·”芳华急忙起身避让,凤弦上前扶住父亲道:“爹爹你这是做什么”凤箫吃惊不小,目光来来回回的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东城的脸上。
东城看他情形像是并不知道,既然话已出口,横竖是瞒不过了,只得望着他微微颔首·凤箫越发惊异,抬眼看时,只见蓝桥硬拉着凤弦跪下道:“奴才你既知殿下的身份,为何还这般君臣不分”东城路过凤箫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走到蓝桥跟前,一面双手相扶,一面赔着笑脸道:“叔叔快请起·官家吩咐不叫将芳华的身份泄露出去,叔叔难道忘了不成”蓝桥道:“官家的话为臣的怎敢忘记,只是这里除了凤箫不知内情,大家都知道。
凤箫识得轻重,绝不会到处乱讲·既然知道,自该依理而行·”又向着芳华躬身道:“臣不知殿下驾到,还望殿下恕罪·”不待东城开口再劝,芳华向他摆了摆手,对着蓝桥平静的道:“想必叔叔是知道,我不会认这个身份的。
既然如此,叔叔怎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了莫非……”说道这里,芳华向前迈了一步,望着蓝桥的双眼道:“莫非是官家刻意交代叔叔,以此来提醒我吗”蓝桥第一次与他近身面对,到此时才发现,芳华的五官,几乎将君上与圣人的优点,全都收归自己所有。
若非肤发眼眸颜色异于常人,只怕早就被人看出来了··    凤弦怕他二人闹僵,忙道:“守……芳华,我爹爹只是有些拘礼罢了·”蓝桥瞪他一眼道:“胡说怎么是‘拘礼’分明是正理。”
转过头来望着芳华道:“殿下与官家血脉相连,说一句不认便果真断得干净了吗圣人在宫中为殿下抱恙·她虽不曾抚养你,却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将你带到世上之人,殿下就不去看她一看吗殿下悲天悯人的恻隐之心到哪里去了竟不能分一些与自家的亲生父母”凤弦连连扯了父亲几下道:“爹爹是怎么了官家尚且不再逼他相认,爹爹何必揪着不放了”蓝桥一时气急,抬起手来便要打他。
    便在此时,耳畔听得一声脆响·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放在凤箫身前的茶杯,倒在地上摔个粉碎·做儿子的,竟敢在父亲面前摔杯子使气,这让芳华兄弟与凤弦皆大感意外。
凤箫向着蓝桥冷笑道:“你打一个试试”蓝桥优雅的五官几乎气得变了形,指着凤箫的脸狠狠地道了声放肆,喘了两口气拂袖而去··    芳华与东城相互交换着眼色,今日,这个寡言少语待人清冷的少年,委实让他们颇多意外。
凤弦又何尝不是如此了·从前兄长时时腻在父亲身边,而父亲亦对他疼爱有加,连坐地方官也要将他带在身边·他知道兄长的母亲早逝,因此很大度的不去与他争宠。
后来父亲任满回京,兄长却在别院摔断了腿·家人私下说,是父亲一时欢喜,晚上多灌了兄长几杯酒,这才使他清晨起床脚步不稳,不慎跌落亭下·兄长从此断送了大好前途,因而对父亲有了解不开的恨意。
而父亲因内疚,对他比从前越加迁就忍耐·今天是第一次,看见兄长当着外人之面,向父亲发脾气·虽然是帮自己,凤弦还是觉得,他怎么做委实过份了··    送走了芳华与东城,凤弦亲自推了凤箫回住处。
正打算好生劝劝他,便听见外头一阵喧哗·还未等立起身,只见锦奴哭着跑进来,抱了凤箫的双膝哭道:“哥哥救我我……我不愿做太子妃”&lta·☆、第二十四回 红丝错锦奴心系左四郎 事败露凤弦明志护芳华·凤箫,凤弦冷不防吓了一跳,四只眼望着锦奴,半响做不得声。
兄弟二人迅速地交换着眼神,这些年,太子身边莫说是良娣,良媛不见纳娶,便是昭训,奉仪也不见有一人晋封·分明是对女子没有兴致的缘故·最要紧的,他心里尚未将凤弦完全放下。
凤弦拉了锦奴起身,扶她坐在兄长身边,慢慢地问道:“爹爹是如何与你讲的”锦奴抽噎着道:“便是太子寿宴之时,圣人与官家不知怎的,竟将我看中了。”
凤弦素知妹子一向心高气傲,可那飞鸾却是人中龙凤,匹配她绰绰有余·怎么一听说要嫁他为妻,竟还哭上了狐疑的看她两眼道:“我与太子一同长大,他的人品,相貌,学识比你胜过百倍不止。
你且说来听听,终究是个什么缘故,竟厌烦他至此”锦奴听罢顿时便红了脸,将头垂得低低的,只顾绞着手上的罗帕不出声儿·凤弦看她分明是害羞的样子,不由得眉头一皱,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凤箫轻轻抚着锦奴的背,引袖与她拭泪,并柔声劝她快说·凤弦见锦奴扭捏不言,看来心中所疑得到了证实,将那冲上头的怒气往下压了压道:“莫非你心有所属”锦奴有些慌张的抬头瞪着他。
凤弦望了凤箫一眼,指着锦奴的脸呵斥道:“好个知书达理,谨守闺训的相府娘子·你但凡出府都有娘跟着,近有乳母贴身侍婢,外有女使仆妇家丁护院·倒要请教,你是怎么与那人相识的在何处他是谁”锦奴先时害羞,见兄长窥破心事又显慌乱。
此刻·不料他竟说出侮辱的话来,当下便气得红了眼·霍然起身使力将凤弦推开,跺着金莲哭叫道:“你……你还是我哥哥吗把我看做什么人了”说罢又是委屈又是恼怒,回身伏在凤箫肩上放声大哭。
·    不等凤箫开口相劝,只见蓝桥冷笑着跨进来,瞧着凤弦阴阳怪气的道:“你要问他二人是如何相识的哼哼,不是你将他引进府的吗,这会子又去问哪个”锦奴的哭声忽然小了下去,凤弦瞪大了双眼望着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中半响无语。
    正在此时,听见外头衣裙悉索之声,女使仆妇簇拥着冯夫人赶了进来·蓝桥令她将锦奴带回房去,又喝退底下的人·在上首坐下,看着凤弦道:“官家将你妹子指与太子,你该欢喜才是,怎么反倒发起愁来”凤弦刻意避开父亲的目光,低声道:“爹爹说什么,儿子听不明白。”
蓝桥重重的哼了两声,凤弦忙起身垂首侍立,只听他道:“打量我老迈昏庸,对眼前之事一无所知我且问你,你是否与二殿下暗生情愫”凤弦踌躇片刻,将心一横,在父亲跟前跪下道:“不敢欺哄爹爹,我与他的确互生爱慕。
儿子自幼读圣贤书,也晓得礼义廉耻·我二人并非外头那些浮浪子弟,是认真要厮守终身的·”蓝桥将那桌案一拍道:“‘厮守终生’你说的好轻巧啊是你娶他还是他娶你了他虽阴阳同体,却是以男子身份示人。
你莫不是要同个男子拜天地他……他若不能生养,我家岂不要绝后你们只想着自家一时兴起快活,可曾想到有什么后果他毕竟是皇子,你又是什么身份弄不好官家一旦震怒,你便忍心让全府的人跟着你一起倒霉我实在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们兄妹都为他动心难道是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插手朝政……”·生子重生·    他这里话未讲完,便听凤箫在一旁奚落道:“若非他插手朝政,将夷三族的法令废除。
果真惹得官家震怒,这一家老小岂不都要受牵连爹爹该感谢他才是·”见父亲对自己怒目而视只作不见,唤了凤弦至身边道:“芳华几时成了皇子了这阴……阴阳同体又是怎么回事”凤弦回头看了眼父亲,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凤箫微微颔首道:“你们果然是有缘的·我还在为你们从此不在有后感到遗憾,不想连老天也可怜你们·若芳华真能诞下一男半女,那便是再圆满不过了。”
蓝桥听得脸色一变,几步跨至凤箫身前,抓着他的肩头沉声道:“你……你早就晓得他们之事,为何不来回我你是……你是有意为之”蓝桥越说越气,几乎失控的掐住了凤箫的脖子叫道:“只怕你还与他们搭桥牵线吧我说过,你要恨要怨只冲着我来,莫要牵扯上他们。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见凤箫两眼渐渐向上翻去,凤弦吓得慌了手脚·忙两手扣住父亲的脉门,用力往外两边一拉·蓝桥只觉手臂酸麻难忍,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凤弦推开他叫道:“爹爹这是做什么你是想掐死他吗你们……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蓝桥连退数步,把一架绘有行乐图的小屏风险些撞到。
众家人急急抢进来将他扶住,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未等蓝桥喘过气来,便听见寒生疏雨啊啊地叫起来·凤弦将凤箫的头靠在怀里,一面与他掐着人中,一面吩咐寒生快倒水来。
蓝桥从暴怒中猛地清醒过来,跌跌撞撞抢至近前,便看见凤箫苍白的脸苍白的唇·蓝桥到此时方有些慌乱起来,推开疏雨,一面替凤箫揉着胸口,一面近乎与哀求的道:“箫儿,是……是爹爹错了,你快醒醒箫儿,箫儿”好一会儿,才听得凤箫呛咳了几声,缓缓睁开双眼。
一见蓝桥守在身边,艰难的扭过头去道:“你走·”蓝桥连连应是,将众人一并赶了出去··    凤弦喂了兄长两口水,小心的抱起他放在床上。
望着那脖颈上清晰的手掌印,若非亲眼得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是父亲所为·第一次对兄长恨父亲的理由产生了怀疑·又想起,凤箫被芳华捂住眼睛时的恐惧之态,越加肯定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方要相问,凤箫却先开口道:“我说过,你们……你们今后的路很难走·无论怎样,既……既然定下白首之约,就莫要轻言放弃·”凤弦点头道:“除非他离去,否则我是不会退缩的。
哥哥你……”凤箫握住他的手道:“说开了也好,迟早的事·你……你快过去对……对他讲,太子不喜女色,千万莫将锦奴送入宫去。
快去,快去”凤弦被他催得急了,想着现在问他,他未必肯说·而锦奴之事迫在眉睫,只得先去见父亲要紧··    蓝桥坐在书房的椅中,用手揉着微微胀痛的头。
他后悔在凤弦面前失态,这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凤箫自然不会对他讲,若是去问他的母亲了蓝桥只觉背上起了一层汗·正想着,凤弦便走了进来。
蓝桥不动声色的望着他,凤弦撩衣跪下叩头道:“方才事出紧迫,因此才失了手,请爹爹恕儿子不孝之罪·”蓝桥略松了口气,淡淡的道:“你还有何事”凤弦进来之时,虽已叫退了所有的家人,但仍旧十分谨慎的来至父亲身边,低声道:“太子不喜女色,爹爹千万莫将三姐送进宫去。”
蓝桥听罢吃惊不小,知道凤弦长随太子身侧,又与太子亲如兄弟,他说的只怕是实情,因问道:“莫不是,你见他喜欢上哪个,俊俏的小黄门不成”见凤弦摇头,又道:“可是侍从吗”蓝桥的脸色变了变道:“难不成……难不成是……是宫外之人”见凤弦还在摇头,忍不住起身道:“究竟是谁,你若是知道便说出来”凤弦一时羞惭满面,往后退了一步垂着头,轻不可闻的道理:“是……是……我……”蓝桥听在耳中,无疑便是一记霹雳。
有些哆嗦的指着凤弦的脸道:“你……我方才听你说,要与二殿下厮守终身·言犹在耳,怎么快便换成……换成太子了畜生”蓝桥恼怒已极,夹头夹脑的甩了两个耳光过去。
凤弦被打得两耳嗡嗡直响,仍旧笔直地跪在那儿··    蓝桥今日被气得不轻,头上一阵一阵的发作起来·忙扶了旁边的椅子坐下,闭着眼定了定神,无比嘲讽的笑道:“嘿嘿嘿……这才是……这才是我养的好儿子呢。
我素日的教导,竟被你……嘿嘿嘿……竟被你权作是烂泥踩在脚下·你说你读过圣人诗书,知道什么是礼仪廉耻·呸我劝你日后休提这样的话。
你……你堂堂的相国之子,竟做着……做着娼妓一般的勾当·周旋于两位殿下身边,恭喜你左右逢源,前途无量·若是因此而得来的‘好前程’,我看不要也罢。”
说罢连连喘着气·凤弦向前跪爬一步道:“爹爹的教导儿子一刻也不敢忘记·太子对儿子有意不假,可儿子心里只容得下芳华·我与太子说得很明白,太子也答应不再旧事重提。
儿子并非为了前程才自甘下贱,做出此等有辱门风之事·我待太子与自家兄长无异,那芳华,才是我要长相厮守之人·我与他二人皆是青青白白,并无苟且之事。”
蓝桥见他眼神清澄,倒不像是在扯谎·又想着他素日的品性,原不至如此放浪·再有,宫中为太子讲学的几位相公,对他的评价也是颇高的··    蓝桥望着凤弦红肿的两颊,怒气稍微平了平,挥手叫他起来道:“今日下朝官家传我入内,对我说了此事。
叫回府与你娘商议,若是锦奴不愿意,官家也不会勉强的,可毕竟得讲出个理由吧·虽有人家向我提过锦奴的婚事,皆因你妹子还小,我同你娘有些舍不得,想多留她两年在身边,因此都退却了。
总不能拿这个去搪塞官家吧岂不是欺君再说也瞒不住啊·唉,宫中美女如云,太子怎么偏偏喜欢男色”说到此又将凤弦打量几眼,比起当年的自己,无疑是强出了许多。
凤弦道:“爹爹先不忙回复官家,儿子这就往东宫走一遭·只要太子开口放弃,我想官家也是无可奈何·”蓝桥思付片刻道:“只是你妹子那里该如何是好”凤弦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道:“对三姐爹爹只可好言相劝,若实在……儿子只好让芳华与她见上一面,当面拒绝她。
虽然难堪,终究长痛不如短痛·”蓝桥冷冷的道:“你妹子若是知道你与二殿下之事,不晓得她是如何看你”凤弦将头侧向一边并不答话。
    蓝桥忽然又叹了口气,脸色稍稍缓和下来,拉了凤弦坐在身边道:“你还太年轻,不晓得一旦名声坏了,要想在这世间立足,实在是太难了·若因一时兴起错走了一步,再想回头只怕是不能够了。
到时,你纵有真才实学也是枉然·你我是亲生的父子,难道我会害你不成他便那么好为了他你连亲情也不顾了吗弦儿,悬崖勒马吧,现在还来得及。”
凤弦望着父亲道:“来不及了·儿子的心已交给了他,不能收回,也不愿收回·”蓝桥道:“若是他不愿再和你好了”凤弦怔了怔道:“爹爹想做什么”蓝桥盯着他的眼睛道:“他毕竟是皇子,我又能做什么他虽不认官家,官家却不会坐视不理。
一旦让他知道,你想到过后果吗才相识多久,竟然便海誓山盟,生死相依了不觉得太过轻率吗”凤弦犹豫片刻道:“我告诉爹爹一件事,又怕爹爹不信。”
蓝桥疑惑的望着他道:“你……你且说来听听·”凤弦便将那个梦告诉了他·蓝桥听罢付之一笑果然不信,言道:“如此蹩脚的理由,亏你怎么想出来的”凤弦本不指望他相信,起身道:“儿子句句实话,爹爹实在不信我也无法。
我先往东宫去了·”蓝桥叫住他道:“你这脸上出去恐有不便·”凤弦摇头道:“不妨事,我用冷水敷一下便好·爹爹记着儿子的话,别骂三姐好生劝劝她。”
说罢快步走了出去··    蓝桥坐着发了会儿呆,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事·脸色一变,起身方要唤回凤弦,又退了回来,暗自道:“听他适才言语,似乎太子是知道,二殿下也喜欢弦儿的。
此次二殿下京郊遇袭……莫非……”蓝桥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又想道:“他兄弟若是因为弦儿自相残杀,弦儿只怕也没有好结果·二殿下岂是太子的敌手若果真……不,不,那可是阿悫的孩子啊。”
想到这里,又起身往门口走去·才迈出一只脚,又缩了回来·一面踱步一面想道:“我这是去做什么提醒官家还是弦儿若提醒官家,我无凭无证,弦儿与二位殿下之事也将败露。
若告诉了弦儿,他与太子必然交恶·太子连亲兄弟都能下手,只怕到时因爱成恨,弦儿岂不危险这……这便如何是好”蓝桥忽然觉得,以往那些处置起来,十分棘手的国事,比起这个要简单许多了。
    飞鸾脚伤已痊愈,因桂圣人抱恙,用过午膳便往椒房宫视疾去了·凤弦来时他尚未回转,只得在书房等候·虽然那脸上已用冰块儿敷过,看上去仍旧有些发红。
底下的人不敢动问,唯有在背地里乱猜罢了·谁知左等不回右等也不回·眼看着红日偏西,凤弦正要寻个机灵的小黄们,过去打探打探,飞鸾终于回宫了··    一脚跨进书房的门,便看见凤弦脸上有些不妥。
飞鸾紧赶两步来在他跟前,双手捧了他的脸打量道:“这是怎么了谁……谁打的”凤弦拉住他的手勉强笑道:“哥哥幼时便不淘气,因此官家也不曾打过你。”
飞鸾诧异道:“好端端的所谓何来令尊下手也太重了吧”说罢便要吩咐人拿冰块儿进来,被凤弦拦住道:“我已经敷过了。
哥哥,我……我有件事要问你·”话说到此,竟不晓得要如何接下去··    飞鸾看他支吾难言,似乎已猜到他次来的目的,笑了笑道:“你放心便是。”
凤弦听这话没头没脑的,愣愣地望着他道:“哥哥说什么”飞鸾笑了笑道:“方才去娘娘那里问疾,爹爹也在,因而说起我的婚事。
等出了椒房宫,我才对爹爹讲,我嫌令妹太小,请他另择旁人·爹爹虽未即刻答应,想来,此事十之八九是过去了·”凤弦正为难要怎么开口,听罢此言很是感激。
不过,细品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劝道:“人生苦短,哥哥又何必再委屈自己了若遇到好女子,请哥哥务必善待与她,也善待自己·”飞鸾苦笑道:“若有一日,令尊发现你们之事,叫你从此后与他一刀两断,你能做到吗”见凤弦不答,又道:“你二人前世有缘,今生又真心相爱,因此不能割舍。
我……我何尝又不是真心待你了我若是连这个都能放下,只怕就看破红尘了·莫如学那西天如来,弃了王宫,抛了富贵尊荣·在那菩提树下修成正果,永不坠轮回之苦岂不更好”凤弦听他越说越不对,微微有些着慌的道:“哥哥你……你尽说些什么你是一国的储君,怎可为了……为了不可能的情感,而想到出家”飞鸾望了他一会儿方道:“你急得什么正因为我是俗人,我放不下这段……呵呵……这只怕是我一生中唯一的真情吧。
我放不下,所以我无法看破红尘,自然不能遁入空门·”·    说罢又摇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明日我要往大校场,看捧日,拱圣,骁骑营操练,你可要一路前往”凤弦脸上微有喜色,连连点头道:“自然是要去的。
不过……我今日要回家一趟,明日自行前去与哥哥会合·”飞鸾皱眉道:“你要与我避嫌吗”凤弦忙着解释道:“哥哥休要误会。
只因我……我在家说了句重话,将三姐给得罪了·呵呵,我总要等她消了气才好·”飞鸾看了他两眼,笑道:“不会是为这个,令尊才动的手吧”见凤弦避而不答,知道他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只得道:“竟不料你也是个好兄长,我只道……是他有约在先了。
既如此,且陪我用过晚膳再去吧·”凤弦点点头,二人携手往海秋殿去了··    凤弦回到家中,先去见过了父亲,将飞鸾的话一说,蓝桥总算松了口气。
凤弦又问锦奴怎么样了蓝桥气哼哼地道:“不过在太子寿宴上,隔帘见过二殿下一面,便死活都要嫁给他·女孩儿家比不得男子,一旦所托非人,这终身就完了,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若是知道二殿下……”瞧着凤弦脸色一变,道:“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唉,看起来,只有请二殿下当面拒绝她了·不过……尽量将话说得婉转些吧·”忽然又想起什么,道:“此事万万不可让外人看见,你妹子的名声要紧。”
凤弦颔首道:“爹爹尽管放心,儿子理会得·明日我要随太子往大校场去,后日是左二哥的冠礼·等过了后日,我便安排他们见面·”蓝桥这才晓得,芳华兄弟今日是来给凤箫送请柬的。
因怕再惹凤弦怀疑,只得随他们去了··生子重生·    看天色太晚,凤弦实在不便往锦奴房里来,只得托母亲代为安慰·又让母亲传话说,他会去郡王府一探芳华的口气。
锦奴听了,虽然疑惑兄长怎么肯帮她,终究还是感激的·便在那闺房之中,日思夜想度日如年的,盼着凤弦的消息··    六月三十乃是东城的正日子。
凤弦骑马凤箫乘轿,带了寒生疏雨并两三个家人,抬了寿礼径往郡王府而来··    郡王府正门大开,二位总管同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在门口引导宾客入内。
另一班人,则将抬礼物的家丁引入侧门··    芳华听说凤箫到了,将手边的事交与时鸣处置,带了采茗迎出来·在路上碰见了东城的好友,他只与石南朝,梁露桥,胡飞雨三人相熟,忙含笑上前招呼。
他们本就喜欢芳华的爽利洒脱,自打出了拦囚车,杀皇亲之后,对他愈发的刮目相看起来·此时人多眼杂,又见他行色匆匆,想必有事要办·南朝做了个斩头的手势,又向芳华伸出大拇指,赞道:“杀的好”露桥直接伸出双手道:“好胆量”飞雨做无奈状,摇头笑道:“你们好歹也与我留一句吧。”
向前拉了芳华的手道:“好兄弟,先时我们原本是要来看你的,东城只怕吵着你了,因此不叫我们过来·如今你大好了,等过两日哥哥们置酒与你压惊,地方由你来选如何”芳华望着他笑道:“有白食可吃,小弟必会一马当先而来。”
转头瞧着露桥道:“不过这一次哥哥要再耍懒,可不是钻桌子那么简单了·”众人想起了他那日的姿态,忍不住都大笑起来·芳华又对南朝施礼道:“倒要多谢石大哥费心帮着寻找家兄。”
南朝面露惭愧道:“兄弟是在骂我吗一无所获怎当得个谢字·”芳华含笑摇了摇头,却一眼瞥见轻浪不急不慢的走过来,忙冲他招呼了一声,轻浪亦笑着过来。
芳华与他们做了引荐,众人也多次听东城提起此人,都上前一一厮见过·南朝打量那轻浪几眼,暗自揣度道:“他既是个番人,怎的没有一处长的像番人了”芳华同他们说笑几句,便叫了个家人引他们过去,自家则往大门而来。
    见了凤箫,拉着手寒暄几句,芳华对凤弦道:“横竖我这里你是极熟的,冠礼安排在了兰芷殿举行,先请凤箫哥哥过去坐吧·”忽然又想起什么,附在凤箫耳边轻声道:“哥哥可要方便吗”凤箫见他如此体贴,只觉心里暖暖的,笑着摇头道:“多谢了,你自去忙你的,凤弦会带我去的。”
芳华有些抱歉的道:“我说过要陪着哥哥的,如今……”仰起脸笑对凤弦道:“你好生陪着哥哥,我忙完了便过来·”凤弦道:“你那伤才好,别太累着了。
不要紧的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芳华应了声是·正要过里面去,又被他拉住道:“你得空了便赶紧过来,我有件极要紧的事要同你讲·”芳华才要问是什么事见不远处几个家人,向自己探头探脑的张望着。
只得点了点头,往那边去了··    少时,一众宾客俱已到齐,唯独不见忆昔与时翔·令德吩咐再等了等,无奈吉时已到,只得令仪式开始·芳华瞧着仪式一项一项完成,原本极好的心情,不知怎的,忽然就暗淡下去。
时隔两月,晴池也是在这里举行了冠礼,而后,便不声不响的出走了·还记得,自己说他像上头开脸的新嫁娘,二人一阵拉扯嬉闹……唉,你究竟在哪儿啊不觉间已眼泛泪光。
时鸣站在芳华身后,自然无法瞧见·凤弦兄弟在对面宾客席观礼,将芳华的情形看得白·怎奈仪式尚未完成,又当着众人之面,唯有干着急罢了··    好容易等冠礼结束,凤弦正要上前。
只见一个管事急匆匆赶至令德身边,附耳低语几句·令德忙拉了芳华,一起往大门而去,时鸣紧随其后·凤箫推了推凤弦道:“还不过去看看·”凤弦点了点头,转身寻着东城,将兄长交托与他,方赶了过去。
    大门外停着一乘凉轿,五六名禁军侍立一旁,忆昔与时翔皆穿了宫袍下马等候·见令德与芳华出来,忆昔忙上前小声道:“郡王请借一步说话。”
令德忙将他二人请到门房坐下·时鸣叫退了闲杂人等,亲自守在门口··    芳华坐在那里,垂目望着脚下的砖不发一言·不等令德相问,忆昔便低声道:“圣人有些不大好,急传……急传四公子入宫。”
令德脸色一变,扭头看着芳华道:“好孩子快些去吧·”芳华抬眼望着他道:“爹爹要我往哪里去”令德急道:“你便怨着官家也就罢了,可……可圣人她好歹是你的亲娘啊,如今病危怎能不去没有她哪里来的你这是为人子女该尽的孝道,你……你竟……”时翔朝着令德摆了摆手,起身来至芳华跟前道:“公子只当是去看一个可怜之人,让她能平静的离去。”
看着芳华的眉头一皱,时翔忙撩衣跪下道:“小人不过一侍从,尚不能忍心见其抱憾终天·公子宅心仁厚,连不相识之人,都肯不顾自家性命为他们奔走,难道……”话未讲完,便听见芳华颤颤地叹了口气道:“走吧。”
众人大喜·忆昔对令德道:“郡王就不必去了·一则怕怠慢了宾客,二则也免得他们生疑·哦,小人与井都知的礼物随后就到,还望郡王笑纳。”
令德连道客气,送了他们出去··    芳华一眼便瞧见立在门外的凤弦,忙拉他往一边低声道:“圣人病重,我即刻要入宫探望·”凤弦惊了一下道:“我同你一起去吧”芳华想也没想的拒绝道:“我正是怕他们让你来劝我就范。
再说,凤箫哥哥身边无人照看,我委实放心不下·那里并非龙潭虎穴,我去去便回·你……你快走吧·”说着推了他一把,转身往大门外而去。
令德终究不放心,令时鸣随芳华入宫··    轿子微微的晃动,芳华不仅没有睡意,心情反而渐渐烦乱起来·桂圣人那温柔凄婉的双眸,不时出现在眼前。
她当日,只怕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吧,能保住自家性命已是万幸,哪里再能保护,被人视为不祥之物的婴儿—虽然那是她的亲骨肉·若是她要我唤她娘怎么办我心里只有一个娘。
虽然在我记忆中,她的容貌渐渐模糊·可她对我的好,对我的百般呵护,却是终身都不会忘记的·她要见我便让她见,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至于其他的,恕我不能从命。
芳华隔着纱帘往外看,轿子已进了承天门··    又走了约一顿饭的工夫,鼻端渐渐闻到了异香,椒房宫近在眼前··    芳华没有兴致观看这人间仙境,垂目跟在时翔身后拾阶而上。
瞧着脚下光可鉴物的地砖,迈过高高的门槛,径直去到里面圣人的寝殿··    两个女官打起床前的纱帐,轻声回道:“启禀圣人,四公子到·”芳华头也不抬的,跪下叩首道:“臣,左芳华请圣人安。”
时翔听得一皱眉,见桂圣人痴痴地望着眼前之人,泪珠滚滚而落,忙提醒道:“回圣人,四公子伤病才愈不宜旧跪·”桂圣人像是猛地清醒过来,见芳华跪伏于地,急急的便要起身相扶。
一旁的女官赶紧用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按·桂圣人只得靠回枕上,低声道:“快扶他起来,赐坐·”&lta·☆、第二十五回 难舍旧恩弃前恩 痴情一片付东流·桂圣人叫退所有的人,想同芳华单独叙话。
女官们皆躬身下去,唯时翔担心桂圣人,在芳华面前露出马脚,迟疑着不肯挪步·知道他是好心,桂圣人只得打发他与芳华奉茶来··    须臾,时翔将清清亮亮的一杯茉莉花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之上,望了桂圣人一眼退了出去。
    桂圣人安静的靠在床头,神色却是百感交集·芳华微垂着头,也安静的坐着·可他的心情何尝能真的平静母子二人就怎么默默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芳华听得有低低的抽泣声传来·强忍着不去看,那手却在无意间,拧紧了身上的衣服·桂圣人极力忍住悲声道:“你……你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意吗芳华,你要怎样才肯认我呢把你送走是要你活命,不是弃之不顾。
你爹爹他心里有多苦,你……你是不会知道的·我的儿,”桂圣人向前伸出了手,眼泪汪汪的瞧着芳华道:“你过来坐吧,让我好好儿看看你。”
芳华原打算,任他们说下大天来,也不做一声·时间一长他们自觉无趣,也就放自己出宫了·不想,看着桂圣人哀哀切切,招手唤他过去,委实又狠不下那个心。
只得硬着头皮在她床前立定,仍旧不出声·桂圣人盼他望眼欲穿,见他就在眼前,气色虽然好了许多,人却瘦得可怜·一时哪里还记得君上的再三叮嘱,掀被起身,将芳华紧紧搂入怀中,一叠声儿的道:“我的儿啊,都是娘把你生成了这般,你要怨要恨只管恨娘便是,你爹爹他……”芳华不妨吃了一慌,仔细打量桂圣人的脸。
虽也憔悴不堪,但还不至如时翔说的,已命悬一线了·就凭她能迅速的起身,将自己牢牢抱住,芳华便愈加肯定,这是君上使计骗自己入宫·当下,芳华又是伤心又是气恼,眸光冷冷的注视着桂圣人道:“为了诳臣入宫,官家竟不惜对圣人出言诅咒。
请圣人速速放手,臣虽算不得正牌男子,可毕竟外人不知道·臣恐有辱圣人……”桂圣人见计策被他识破,稍稍一愣神,被芳华挣开双手转身便走。
桂圣人哭着叫了声:“芳华你莫走·”撑着身子向前追了几步,终因力竭倒卧在地··    君上与忆昔不知打哪里冒了出来君上赶过来,将桂圣人抱回床上躺好。
忆昔顶头拦住芳华道:“四公子请留步·”芳华不愿与他撕破脸,转身往回走了两步,缓缓跪下道:“官家要将臣囚禁于何处请和大官带臣去便好。”
忆昔方要开口,被君上眼色喝止·他拍了拍桂圣人的肩,转身来在芳华跟前,伸手去扶他却被他避开了·君上叫退了忆昔,望着芳华平缓的道:“这地上的砖着实的硬,你那膝盖如何受得了,且起来说话吧。”
芳华慢慢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君上的目光,来来回回在他身上缠绕不去·是心痛,是内疚,是苦恼·可惜芳华垂着头,竟一丝也不曾看到··    君上平静了一下情绪方道:“我出此下策,那是因为你从不听我解释……”芳华不等他讲完,便打断道:“还有什么好再解释的臣姓左也已快十六年了,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去揭开这个秘密。
只是因为你们要求个安心吗”忽然扭过脸去笑了几声道:“不要我的是你们,要认回我的还是你们·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则去,把我当成什么了”又望着君上道:“连自己的骨肉尚不能保全,难怪……若是先太后还在,只怕你们还不敢与我相认呢求官家放了臣吧。”
说着芳华几乎是一揖到地·桂圣人边哭边道:“你怎可如此说你爹爹”君上冲她摆了摆手道:“好,你……你不认我也就罢了,我委实也对不住你们母子。
只是,你娘娘她又有什么错你便看在她十月怀胎的份上,将她认下吧”芳华沉默良久道:“臣的母亲是盈江郡夫人。
她对臣的抚养之恩,臣一时一刻皆不敢忘怀·”话音未落,便见桂圣人伏枕失声痛哭起来·君上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往前踉跄了一步,伸手抓住了芳华的肩头。
另一只手则按在右腹上,声音有些发虚的道:“你娘娘……她……她弱质女流,连自家的性命尚且不保,又怎能……怎能护得住你了芳华……芳……华……”芳华只觉肩上越来越重,猛回头看君上时,想也不想便张开手臂,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抱住。
君上虽不强壮,却比凤弦还高出一头·此刻疼痛,已将他身上的力气快抽干了·芳华哪里承受得住他的重量,只得做了肉垫,父子二人一起跌翻在地··    忆昔听见桂圣人与芳华的呼喊,领着人闯了进来。
时翔方要去请御医,被君上叫住,又命他将殿门关好·众人见他父子相拥倒在一处,急急地上前搀扶·忆昔将君上,暂时抱至桂圣人床上躺好·时鸣兄弟亦将芳华,慢慢扶着在椅上坐下。
君上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像是叹息,又像是在唤芳华的名字·他恍惚看见那孩子,向着自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焦灼的面庞近在咫尺·四周变得一片昏暗,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直到一切归于宁静。
·    芳华实在不明白,那么旗帜鲜明的恨他,怨他,厌烦他·可见到他摇摇欲坠之时,身体却做着违背心意的事·甚至在最后倒地之时,心甘情愿的做了他的肉垫。
暗骂自己是妇人之仁,眼睛却飘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君上··生子重生·    忆昔见君上这病,发的似乎比平日要狠些·忙唤了个机灵的小黄门,让他悄悄地,去将当值的翰林医官院,和安大夫戎喜请过来。
一面将随身携带的药丸用水化开,扶起君上的头慢慢给他灌下·桂圣人见了着恼道:“官家此病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和忆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连我也瞒着”忆昔忙跪下道:“实在不敢有意欺哄圣人。
官家怕圣人跟着担心,特地吩咐小人不许乱讲·”又扭头看了一眼芳华道:“自从二……四公子出事以来,官家日夜为他悬心挂念·又要操持国事,难免疏于调养,这病自然就犯了。
不过,戎大夫配了急救的药丸儿,化水饮下便可缓解疼痛,圣人不必多虑·”圣人正要问芳华伤到哪里无有小黄门已将戎喜带入殿中··    此时君上渐渐苏醒过来,疼痛也似乎减轻了许多。
执意叫退了戎喜,两眼只将芳华默默凝望着·忆昔故意在旁小声儿嘀咕道:“看吧看吧,果然是亲生父子呢,连这脾气也是一般倔强·”芳华调过脸去不睬他。
桂圣人握了君上的手,连连问他心里觉得怎么样了君上微微笑了笑,挣扎着打算坐起来·圣人劝也劝不住,忆昔只得在他身后加了两个枕头,小心扶他靠稳。
君上向着芳华伸出了手,气息不稳的唤了他一声·时鸣连求带劝的将他引至君上跟前·君上想要去握芳华的手,被他躲开了·微垂的睫毛颤了颤,依旧别扭着不说话。
桂圣人吸了口气道:“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你说啊只要能办到的,无不依从与你·”芳华咬了咬唇道:“求官家放臣归家。”
君上拍了拍桂圣人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忆昔说得很是,不过,你那……脾气……只……只怕比我还要犟些·方才多亏你相扶,你自己可跌坏了哪里”芳华摇了摇头。
回想他毫不迟疑的,抱着自己的一瞬间,君上眼中有了一丝希望·试探着向前又伸出手去,不知芳华躲慢了,还是他根本没打算再躲,君上终于牵住了他的衣袖,有些激动的道:“你嘴上不肯承认这也无妨,心里肯原谅我便好。
若论为夫为父,哥哥远比我强过许多·兄嫂百般呵护你长大,你对他们眷恋也是理所应当的·”芳华忽然抬头望着他道:“爹爹怕我受后母的气,莫说是续弦纳妾,便是连个屋里人也没有。
臣岂可撇下他……两位兄长过几年便要成家立室,纵然还在一处住着,毕竟有了嫂嫂,有了自己的小家·臣的三哥至今下落不明·臣在他膝前尽孝,正是要报答他的抚养之恩。
太子丰神秀逸又文武双全·臣虽未见过四殿下,听旁人提起,也是位仁爱宽厚的君子·公主们贞静贤孝,官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将已送人的孩子认回若官家真心把他,当作自家的亲兄长,便不该再提及此事。”
    殿内忽然一片寂静,忆昔忍不住道:“四公子此言差矣·郡王只怕见着官家与你,冰释前嫌父子团圆才喜欢呢·”芳华转身瞧着他道:“除了喜欢更多的是伤心与不舍。
莫说是当成亲骨肉养大的孩子,便是当个取乐养的小猫小狗,时日长了也会生出感情的·看着抚养我一场的爹爹,与我嬉笑打闹了十余载的哥哥们,对着我跪拜,一口一个‘殿下’的叫着,我……我做不到。”
时翔见忆昔还要再说,忙抢过来道:“官家,小人倒有个糊涂见识·”时鸣看了他一眼,桂圣人却催着让他快说·时翔道:“横竖外头的大臣们也知道,官家待郡王尤如手足的一般。
莫如对外只说,十分喜爱他家的小公子,要收为义子·如此一来,四公子既可时常入宫,探望官家与圣人,又可不必与郡王分离,岂不两全其美”桂圣人听罢喜出望外,连连的道了两声好,望着芳华道:“如此,便成全了你对两边父母的孝心,果然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芳华也跟着笑起来,只是那眼神里,却找不到一丝喜悦之情,暗道:“果然是个极糊涂的见识”时翔略显尴尬的道:“小人哪里说得不妥,还请四公子明示。”
芳华瞧着时鸣的面子,也不曾挖苦他,正经答道:“我才将圣人的侄儿刺死,她便再有雅量,也决不会认我做义子·若果真怎么做,必会引起大臣们猜疑。
到时,官家便不得不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我还是要与父兄分离,此其一·其二,我爹爹尚在人间,为何要去另认他人做父亲爹爹东征西讨出生入死,才成就了今日的尊荣。
官家慧眼识英,自然高看他·爹爹虽战功赫赫贵为郡王,却出生平寒之家,那些士大夫对他既恨且妒·我虽不知人心究竟有多险恶,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晓得的。
我若再受皇宠,岂不要与他惹祸吗”说罢在床前跪下道:“官家若实在要拿,臣的亲友来逼迫,臣便长留宫中·只是,要臣心甘情愿的相认,唯有等来生吧。”
说完叩下头去·桂圣人这一次没有啼哭,她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痴痴傻傻的坐在床边·君上垂目瞧着自己的手,那里方才还牵着他的衣袖,转眼间又成空的了。
慢慢坐起身,吩咐忆昔送芳华主仆回郡王府·伸出手将桂圣人揽入怀中,轻抚着她呆滞的脸庞,在耳边柔声安慰着··    芳华出了殿门步下台阶,往前走了几步又缓缓转身。
在阶前跪下,端端正正的叩了三个头·再起身时,那眼泪便止不住的坠下·忆昔皱眉道:“四公子这是何苦呢即舍不得官家就该回去才是,你这……唉”芳华胡乱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的去了。
    至郡王府门前,忆昔告辞而去·芳华入侧门,匆匆返回朝雨园·前面宴席早已开始,又有一班小戏助兴·园内,除了采茗同两个年长的些的中贵守屋子,其余人等全跑到前面看戏去了。
    瞧着芳华红肿的双眼,采茗疑惑的看向时鸣·芳华坐着定了定神,吃了两口茶·吩咐打了凉水进来·拿手巾浸湿后敷了敷双眼,这才起身,带着他二人过前面来了。
    先到父兄处请安·令德同林溪拉了芳华,寻了个安静之所细细问他·芳华倒不意隐瞒,俱以实相告·令德听罢,只觉酸辣苦甜齐涌心头。
知道芳华最恨别人欺骗,而君上又一次犯了他的大忌·此事看来再无回旋之余地,早知如此又何必……令德长叹一声,拍了拍芳华的肩转身出去了··    芳华随了林溪往各处敬了一会子酒,这才在凤弦身边坐下。
时鸣与采茗亦往那厢用饭去了·露桥几个过来同芳华混闹一阵儿,被东城全都赶开去·凤弦见他心不在焉的夹着菜,脸上全无先时的神采·正打算等他吃完,便拉他过去问问,不妨听他道:“适才你说有事同我讲,究竟何事”凤弦望了兄长一眼,将那桌上的一盘,四喜如意饼递给芳华道:“且往那厢边吃边说吧。”
芳华笑了笑道:“凤箫哥哥,他又做什么故事呢”凤箫道:“委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还是过去说吧·”芳华点点头,随他兄弟往那一带柳荫处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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