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天下外传]十里红莲艳酒 by 天籁纸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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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天下外传]十里红莲艳酒 by 天籁纸鸢(5)
·林轩凤摇摇头,用嘴型说:来不及· ·怎会来不及我们开这门要一盏茶的时间,重莲应该会快些,但该足够我们躲起来了· ·我刚拽住他的手,就听到门外重莲道: ·“裏面有人。”
 ·既然如此,更得跑了· ·接下来,嚓嚓两声,石门石盘摩擦的声音极快,也相当刺耳· ·我才走两步,门就被推开了· ·这……也忒快了点 ·重莲站在门口,身后跟了一帮重火宫的人。
 ·他怔怔地看著我们· · · 下一半  ·最令人无言以对的是,门只推开一点·他挡在那里,后面的朱砂看不到里面·她突然跳起来,又落下去,跳起来,又落下去,跳起来,再落下去。
最后她没再跳,从重莲肩膀那里露出半双圆溜溜的眼睛·  ·隔了好一会,他才把门完全推开,朝我们拱 ·手,笑得那叫英姿风发:  ·“原来两位林公子都在。”
 ·“莲宫主·”林轩凤抱剑拱手·  ·我也学着他俩的样子,拱手:“都好都好· ”  ·重莲道:“二位可是来寻无名剑的”  ·我道:“对。”
 ·林轩凤道:“不过一时兴起,来凑凑热闹, ·还请宫主不必较真·”  重莲避而不答,只摊手超前比了比:“请· ”  ·我给他俩逼得快要断气,只捅了捅林轩凤就 转身撒丫子往里跑。
 ·重莲的脚步声离又我们越来越远·我那一只 眼睛看路看得不清楚,路是由一条变成两条,两条再变成无数条·我跟着林轩凤走,一直神情恍惚,直到听他轻微咳嗽,才发现这底下温度会越 来越低,他的身体估计受不住。
我脱了衣服给他 ,然后搂住他走·  ·他的表情我也看不甚清楚,但他说话的声音 很温柔:  ·“如果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肉麻死了。”
 ·“你从来都是这样不解风情·”他是笑着说的,笑着笑着又叹气·  ·林轩凤拿着地图,和我一层层往下走·  ·空气越来越阴冷。
这个陵墓又大得像个城, ·没准儿等正派们到了这里我们还在里面转悠· ·开始稍微嗅嗅就能闻到潮湿味道,到后来是 捂住鼻子都盖不住的浓臭·我估计等我们出去,别说林轩凤的肺痨加重,我也该得风湿了。
 ·也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宝剑,大概刚 拿起来就会裂成一堆碎铁·  ·没走多久,我居然产生了幻觉·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老太婆,你总说你想要无名剑,我会想办 法给你弄来的。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尽量满足 的·呵呵……”  ·我听得毛骨悚然,林轩凤却道:  ·“卫老,你怎么叨念到这个地方了”  ·徐徐的脚步声靠近,卫流空的面容渐渐出现 在我们面前:  ·“原来大尊主也在这里。
是宫主的命令么 ”  ·“是·”  ·“是不是宫主的命令,老朽心中有数·”  ·“那与我无关,你知道我从来不护短。”
 ·“呵呵,我可未指望大尊主手软·”  ·林轩凤没有说话,拽着我的手就往里面走·  ·“轩凤哥,卫流空以前对你挺顺从的。”
 ·“他是挺顺从的,除了遇到他老婆的事·”  ·“他老婆是谁呀”  ·“不知道,骨灰都找不着的了。”
 ·“是重莲杀的么”  ·林轩凤没有回答·我也觉得自己总问答案显 而易见的问题,有些白痴·  ·又走了一段,渐渐温暖。
隐约中听见不少人 说话·  ·林轩凤看看地图,最大的一个暗室也就是剑 神陵的正中央,就在前方的拐角处· ·我们对望一眼,放轻脚步往前走。
走到暗室门口,微微探头去看·  ·各大门派的人竟然已经聚集于此,每个门派 都在窃窃私语·  ·他们面对着一面擎天高墙·墙上有八个巨大 的八卦图,八卦图条纹间是空心的。
地面上摆了一堆铜砖·  ·当然灵剑山庄的人也在·  ·楼颦珂一直在四处张望,很快她的视线和林轩凤交接·  ·我立刻往别的地方看去,假装心不在焉。
不过多久,林轩凤道:  ·“我去那边看看,你等我一会·”  ·我嗯了一声,看着墙上的花纹·  ·林轩凤亲我一下,走了·  ·他离开片刻,我打算跟着去看看。
下意识回 头看看,再转头·然后僵硬· ·“林公子现在一定心情大好,是否”重莲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  ·   ·七三·    “好说好说,有点紧张。”
“说得也是,我知道白翎大尊主身子一直不好,在这种地方,是怕捧在手心里都会给冻坏的·”·“说哪去了,我是在紧张今日宝剑归谁手,哈。”
似乎有点撑不住··从和重莲分开以後,每次一看到他,都觉得他再多一句话我就会失控·至於会做什麽,天知道··我眼睛已经瞎了一颗,唯一的那颗还总是酸溜溜的。
重莲武功高是没错,但我还可以顶两招·他现在随便说一句话,就可以把我杀得面目全非··“我看你们关系好得很·”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像是没有说话能力的孩童,在尽量寻找适合的词来表达。
结果隔了很久,他才只是笑了笑:·“你对他很好·”·见他风华绝代惯了,一下笑这麽难看,真是难以言喻的感受··“你对别人从来没这麽好过。”
他不管我是否有回答,只顾自己说,“好到连我都觉得就这样下去似乎也没错·”·他按住头,额头上居然略见青筋··我连连摆手道:·“喂喂我的莲宫主唉,你说什麽都可以,见我不顺眼了,打我一个耳光也行。
你可别掉、掉眼泪啊·男子汉,不,不好哭的……”·“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这样对我·”·我完全呆滞。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说·你这样对我·不,还有芝儿和小紫,都比不过他·他哪里好”·“你冷静点,我……”·“他从来就没有把你摆在第一位过。
他因为害怕豔酒,连跟你在一起都不敢·但是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想杀你,我也不会离开·可是你……选他·”·“啊啊啊,啦啦啦啦啦。”
我用双手捂住耳朵··真希望重莲看到我这麽讨打的模样,把我揍一顿,或者直接灭了我也成··但他只是看著我,不再说话··然後有人拍拍我的肩。
我转过头,林轩凤挥挥手中的纸张:“破解的方法·”·上面写著:·天地神陵,无名无极··我呆呆地看著这八个字:“就这样”·其实心思全然不在此。
眼角的余光瞥见重莲在看著自己,但不敢再回头了··“就这样·”林轩凤指著里面的八个八卦图道,“八卦乾、坤、震、巽、艮、兑、坎、离,皆由三条连接或者断开的符号组成,看到地面上的铜砖麽,把相应的砖头放入空心八卦图,放对了,机关就开了。
无名剑就在里面·”·“这个密语有什麽人知道”·“这是楼颦珂给我的·按道理说,在场的只有灵剑山庄知道。”
“他们怎麽会知道”·我问的问题越发没意义,但重莲还在那里,我根本没法思考··林轩凤没有回答我,只抬头看看重莲。
重莲没多久便离开了··林轩凤低声道:“据说薛红以前来过这里,在这里藏了自己情人的秘密,恰好被楼七指看见·这个人似乎是武当山的重要人物。
薛红为守住秘密,便把破解暗号给了楼七指·不过这个暗号她也是听来的,一直没解开,所以这个事一直藏著·每年灵剑山庄都会带人来这里一次,但没人能开得了这个门。”
·“那直接打破它不就得了”·“这个门是整个陵墓的支柱,一旦打破,宝物到手,性命包除·”·“也是个问题。”
我走入暗室,所有人都回头看我一眼,没太大反应,继续研究高深的破解方法·我甚至看到有人拿罗盘算盘,气氛分外凝重··我道:“坤的方向是哪个”·“西南。”
“那符号呢”·林轩凤在我手中画了三个断开的横条··“你把所有八卦图的西南方都装上这个·”·林轩凤看看四周,道:“这里人挺多的。”
他还怕丢脸··反正我脸皮一向很厚,弄错了,人家顶多当我耍宝·我回头道:“是不是谁打开的宝物就是谁的”·“嗯,是这麽说的。”
我走过去,把铜砖搬起,往八卦西南的空档处摆坤的三爻·人们的目光起先是随著我走的,但看到我摆了第三个相同的三爻後,都纷纷转过去,敢情当我是想试运气。
其实乾坤神陵,应该是指乾坤中指地的部分,坤为地·而无名在无极的地方,应该是指没有局限,无限延伸··不知道是否我理解错误··当我摆完第四个八卦图,准备摆第五个的时候,看到另一只的手也在摆放第五个。
我转头,看到海棠正在面无表情地摆和我一样的八卦图··我道:“琉璃大哥,不好抄袭别人吧·”·琉璃道:“这是我们宫主叫做的,和你有什麽关系。”
“没有提示怎麽破解”·“谁说是破解了他知道这个阵怎麽摆·”·“大哥,说话要讲实际才好吧。”
琉璃回头淡淡看我一眼:“我问你,剑神陵是谁的陵”·“当然剑神·”·“剑神是谁”·“我怎麽知道”·琉璃轻轻吐一口气,继续摆:“这个宝物你就不要争了。
如果是你爹留给你的东西给人拿走,估计你也不开心的·”·“什麽意思”·“剑神红玉你怎麽可以没听过”·红玉这名字好耳熟。
红玉宫主·……·“哈哈,原来剑神是莲他爹爹·”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你知道就好·”·琉璃把最後一个砖头放入八卦图,大门轰隆隆打开。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两道身影同时闪入巨门·前者是我身後不远的林轩凤,後者是离得更远的重莲·按道理说没人能闪得过重莲,但林轩凤的轻功绝对是出神入化,两人居然不相上下。
只听见里面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和木柴碰撞声,我赶忙进去救助··“重莲你手下留情,我这就拖他走”我人还没进去就大叫·但人一进去,重莲刚好一掌击中林轩凤的胸口。
林轩凤猛地弹後,重重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他一连咳嗽数次··我连叫都来不及,飞奔过去接住他··林轩凤按住胸口,硬生生将血吞回去··我不敢看重莲,只背起林轩凤,快速走出暗室。
我只瞥见重莲手中握著一把不起眼的剑···许久,我们才走出剑神陵··林轩凤哽咽道:“宇凰……无名剑很重要·”·“我知道,但这是重甄宫主留给重莲的东西,我们不好拿的。”
林轩凤还没接话,又有个老头冷冷道:·“如果重甄知道重莲是卫流空的种,大概就巴不得别人拿到它了吧·”·“什麽”我倏然转身,“望门主”·站在我们身後的是望植。
他手中飞速转著一个东西,因为速度太快而看不清楚··“今天看到卫流空出来,我大概就知道他是出来看儿子的·”望植皮笑肉不笑,“想来重莲现在也该知道自己真正的出身了。
不过,他看到这个以後,会怎麽想呢”·他忽然把东西扔出来,飞速滚到剑神陵的门口··那是一颗头颅··面孔已被苍苍白发盖住大半,但脸上胶质皱褶落下,露出的,是一张英俊的中年人的脸。
一张和重莲像极了的脸· ·  ·    ·七四        ·        剑神陵前阵阵阴风。
且不论这人是否与重莲相似,起码他有可能与重莲有关联·如果我们继续停留在这里,肯定脱不了干系·但如果我们走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我背著林轩凤,进退两难。
“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林轩凤愣愣地看著卫流空的头颅,又看看望植,“他是什麽人”·望植道:“知道前任武当掌门人是谁麽”·林轩凤道:“须眉。”
“没错·知道武当怎麽会让须眉那个废物上台的麽就是因为前任掌门突然失踪·要不是今天在这里发现他,我是如何也不会把他和那个掌门联系在一起。”
“你是说……太华掌门”·“号称是历史上最英俊年轻的·他把自己的底子藏得很深麽·”·我道:“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天山和武当无仇,不是麽”·“只要是和重莲有关的人,都该死·更别说是生他这孽种的爹·”·我握紧双拳··不能说话。
如果现在做出什麽行为,只会给林轩凤带来麻烦··林轩凤微愕:“这人真的是重莲的父亲”·“你还怕我杀错了不成”·林轩凤欲言又止,搂住我颈项的手用力了一些。
但他还没抓稳,我就一拳打在望植脸上··望植身材矮小,不禁打,立刻摔倒在地··“你给我滚不准再说一句废话,不然我杀了你”·如果卫流空真的是重莲的父亲,那他进入天山的理由十有八九就是为了保护他。
重莲早已习惯人情淡薄,倘或知道有一个父亲一直在默默关心他,而他知道的时候,人已去了……·望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你不说我也会走的·不过林宇凰,做人最好不要做到两面不是人。”
他消失得很快,想必重莲也快出来了··卫流空的头颅还在剑神陵大门口,随著滚动的石子微微摆动··“宇凰,我们还是走吧·”·“哦,好。”
我又站了一会,但仍然无法离开·直到看到重莲急急忙忙地冲出来··他站定在门前时,斜阳碰巧涂红了大半边天·如同盛开的火花,永生的火焰,回照著空中的云彩。
不远的村庄中有锺声响起··蜷爪的秃鹰撑开巨翼,盘旋在空··他看著地面上的人头··他站在一片惊红绝豔中··这样的景色无法言喻,如同这世界上总是缺乏安慰人的语句。
我想说什麽,想让他不要难过·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他此时的心境,我根本无法理解··重莲慢慢走到那颗头颅面前,蹲下,将之抱起··灰尘与血迹污染了他的雪白衣领。
远方的树林间,风动枝摇,水流花香··而这片陵墓屹立在夕阳中,蔓草荒烟,像一片废弃数年的空城,赤裸裸的苍凉··他动作很慢,他缓缓转身·他像是水墨画中衣如流水发如云的嫡仙。
他似乎从来不属於这个尘世,他似乎就要回去··我道:·“莲……重莲·”·他略停下脚步··“你要去哪里”·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我无论怎麽叫似乎都没有用,想跟著上去,但听到林轩凤按住胸口费力呼吸的声音,还是强忍下来··不管怎麽说,先把林轩凤送回去。
秃鹰在黄昏中泅著,像是永远找不到归处,寻不到来路···风雀观的其他人在外面的客栈中等候·经过三天三夜的车程,我们赶回天山··刚迈入天山大门,缺右眼便冲出来:“小黄鸟,你终於回来了”·“你一直在这里等”·“是啊,手里拿著宝物呢,不敢怠慢啊。”
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今天早上有人送来这个东西,说很重要,要我交给你·我问他们是哪的他们也不说,只说你肯定知道是谁叫拿来的·”·我瞥了瞥手中的簪子,理了理眼罩:“喜欢我的人这麽多,我怎麽记得是谁”·缺右眼一把推在我脑袋上:“得了吧你,老子知道你小子受欢迎。
你看你凤哥哥都病成那样了,赶快上去给行川仙人看看·”·我点点头,回头看到林轩凤刚从马车换到轿子里·拍拍缺右眼的肩往上走:“这麽快就认识大仙人了”·“仙人什麽那根本就是给他面子。
他就一神经病,说话跟个二流子似的,还对个女人患相思·没出息·”·“你好意思说别人·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楼妹妹长楼妹妹短的·”·“起码我还清楚自己喜欢谁不是”·“今天天不大好,看似要下雨。”
·把林轩凤安置好了,把老娘那里骗来的刀子放在桌上·然後回自己房内,收拾收拾衣服··给花遗剑还有老娘打个报道,立刻去找缺右眼,问清了这些人住在敦煌的客栈。
还好不是很远··又去找林轩凤··林轩凤房内一股浓浓的药味,他正在喝殷赐给的方子·从小我喝药就像自杀,光是闻闻那味儿都不行,师傅又常说是药三分毒,於是这就变成了我病再严重也不喝药的借口。
所以我的身体也比弱柳扶风林轩凤好得多·更比身子骨给邪功毁得不像样的某宫主好··想到这,心里特不是滋味,於是飞速坐在林轩凤旁边··“轩凤哥,我有事出去一趟,大概两三天就回来。”
“嗯·”·“你不问我是去哪里麽”·林轩凤弯著眼笑笑,摇摇头:“我等你·”·我亲了他一下,结果满嘴是药,呸呸吐了几口,给他把被子理了理就冲回去拿包裹了。
·刚回到房间,忍不住把那个簪子拿出来看看··果真是那个金簪·只是跟当初的模样差了很多··我记得我刚买这簪子的时候,上面有一朵花瓣分明的红莲,为了尽量做得仿真而磨去了光泽,乍一看还真像一朵小花。
可是现在红莲的花瓣被磨平了,玉石还晶亮晶亮的··这个簪子才送出去不到半年时间··这天气真的是害死人,黑黔黔的压得人喘不过气,鼻子酸酸的又是怎麽一回事·我关好窗户,披上外套,背了包裹,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想起我的天鬼神刃还在林轩凤房里,又飞速奔回去拿····翻回风雀观的时候,见里面的人都出来了,问他们怎麽一回事,他们对看一眼说大尊主在睡觉。
我点点头,也不兴师动众去闹醒他了,干脆从後方树林翻进去··好容易挤到纸窗门旁,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花遗剑都知道吧,你和他上床了”·这声音居然是豔酒。
“怎麽可能”林轩凤轻轻咳嗽两声,但语气还是明显不屑,“和他上了,他便不会再这麽听话·”·“轩凤啊,你变得还真多。”
“承蒙宫主指点·”·豔酒轻轻笑了两声,却有些没精神:“如果你那凰弟知道你装受伤来骗他,他会多伤心哪·”·“这一回我可没装,他下手不轻。”
“你的凰弟为了你,还真是死而後已鞠躬尽瘁·”·“我和他的感情,你这种没血性的人永远不会懂·”·“我们不是一直肌肤相亲麽。
怎麽好这样见外”·“你哪次不是把我折腾到重伤”林轩凤又咳了两声,然後便是翻身起来的声音,“宫主难道就没考虑过温柔一些”·豔酒没有回话。
“你神神秘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和你说笑呢·”·“林轩凤,你现在所作一切是为报仇麽·”·“报仇报仇有什麽意义”林轩凤笑声很虚弱,“不,我该说,做什麽事会有意义死了那一次以後我才突然觉得,人生来来去去就这几十年,多几年少几年都一样。”
豔酒笑声很悦耳:·“是啊·到底是要分开的,还不如连相识都免了·” ·  ·七五·        敦煌的阳关古道上,黄沙四起,风声低沈,天却格外的蓝。
一个古城,经过历史的洗礼,多少会显得有些沧桑悲凉··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街道上的人并不很多··远处一家客栈中,一点青灯嫋嫋燃烧著。
我加快脚步跑过去··想起我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了窗外的树枝,林轩凤和豔酒两个指不定已经发现了我·我却记不住自己要做什麽,只是匆促地逃离·刀也忘了拿。
前脚刚迈进去,里面的小二挥挥手说今天打烊了·然後轰人··“小二哥,今天的客人中有没有一个高个子男子他带著一帮人,长得很好看的──”·“你没看到我这都打烊了吗”·“不可能,他的手下说他住这里的。”
“说了没这个人你要住不住不住滚开”·我塞了一锭银子在他手里:“瞧您也辛苦了,我只打听打听就走。”
“哎哟我的爷,真没这个人·我们老板今天提前打烊就是因为没生意,马上就年底了,中原的人都待家里了·你别说是个高个子男人,就是只公蚊子也没飞进来一只。”
·我只得作罢··出客栈以後,租了一匹马,往东北方向走·敦煌在中原和沙漠的交接处,难免干燥·没出几个时辰,雨水便淅沥落下·眼见冬天就要来到,水冷薄冻,刺得人骨子生疼。
连卖雨具的人都嫌太冷缩回屋里烤火去了··雨先是断断续续,然後成条成片,珠帘一般模糊了视线··敦煌就那麽一家客栈··重莲根本没有去过。
经过一间间荒凉的小村庄,问过了所有客栈人家,都毫无踪迹··他一定是回去了··绕过长安和洛阳,直奔重火境··等抵达山脚的时候,已是几日未进食,又饿又渴,几乎晕眩。
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吃东西,直接把马拴在树上,步行跑上山··重火境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我直接从暗道进去··可是走了很久才遇到几个人·大殿几近成为华美空旷的摆设。
只有向人打听··“你们宫主在哪里”·“宫主自从定下婚事以後基本就没再回来·小的不知·”·“有没有看到宫主”·“对不起,奴婢是新来的,不清楚宫主的事……”·“重莲呢”·“林公子,宫主不是一直和您在一起的吗”·“重莲去哪里了其他人呢不可能谁都不知道的不要撒谎”·“林公子啊,宫主带著护法和长老离开很久了,小的真的不知道……”··既然重莲不在重火宫,又会在什麽地方·我离开重火宫,天杀的雨已经下了很多天。
出登封,快马重回长安,最後去了重莲的旧居··可是,就连那里也是空的··飞虹桥下,河水悠悠··天空灰蒙蒙的,雨丝零星飘落·雨点不断在河面留下一个又一个圆,密密麻麻的圈。
此时,眼前是雨井烟垣··总是想起多年前的这里··繁华昌盛的街道·清歌落花,京华少年··那一年的清晨,我站在河边等他·阳光明媚却不刺眼,透过波光一点点反射在脸上,暖洋洋的就像他垂目时留下的笑容。
当时的我也很疲惫很饥饿,却可以在看到他的刹那变成最满足的人··他眉目如画,轻裘缓带··手放在他肩上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敢搭上去·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要拥抱,也是没有一次下得了手。
转眼间这麽多年就过去了··同样的桥,同样的河,同样的别院,同样守候的人··只是大门紧关··雨伤旧梦,楼已空··却从来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这样,如此希望,一切回归原点。
就停在那一刻··白马金鞍,杨花飞舞,他在晨曦中对我浅浅微笑的一刻···也不知是否雨水浸入眼球,整个右眼肿痛得厉害·我跑到飞虹桥下躲雨。
刚停住脚,没了去处,身上开始发抖··突然想起红钉叔叔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自从我变成了狗屎,便没人敢再从我身上踏过去·”·百叔叔却说:“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挨刀啊。”
七杀伯伯又说:“人生就像一把剑·要麽刺伤别人,要麽被人刺伤·”·轩凤哥说:“你仔细看,那河里有三只叠在一块儿的青蛙。
大青蛙背著小青蛙,小青蛙又背著小小青蛙·那只大青蛙就是师父,小青蛙就是我,小小青蛙会是谁呢·”·抱著双臂磨擦了一会,红玉莲金簪掉在地上。
我蹲下将它捡起,便再也站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麽而哭·只知道强忍无用,哭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越哭眼睛就越痛,但无法控制··就只记得雪芝刚长牙的情景。
重莲掰开她的小嘴,看著我笑笑,然後哄著她,唤她芝儿··可是我最後一次见到雪芝,她却哭得一塌糊涂··最後一次见重莲,他在夕阳中抱住父亲头颅离开,头也不回。
再也不回头了···到後来,声音已经沙哑,咳嗽不断,一切东西似乎都已经消失··只隐隐看到雨帘中,有人靠近··最後他停在我的面前,递了我一张手绢。
我有些窘,擦擦脸颊,却看到他腰间挂的雪扇··抬头,愕然发现眼前的人是豔酒··他垂头看著我,面无表情,似乎也不那麽丑了,甚至还挺顺眼··我站起来,道:“你跟踪我”刚说出口,听到自己声音跟鸭子似的,扭了扭脖子。
他不说话··我又突然发现他居然比我高──他没有坐轮椅··我指指他的腿:“你,你这是怎麽一回事”·他依然不回话,用手绢替我擦脸。
我拨开他的手:“反正都成了个落汤鸡,擦不擦无所谓的·你这腿怎麽回事”·他轻笑道:“有什麽好哭的”·“关你什麽事”·“不就是少个情人,有必要这样没出息麽。”
“你懂个屁·”·他又不答话,还是固执地擦我的脸·我不耐烦了,重重拨开他的手·他把我推到石墙上,埋头就吻下来·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妖怪,对任何事都是投入三分感情七分理性,已经到达了无情无欲的程度。
但当他和我拥吻的时候,我发现这人不像我想得那样沧桑·他啃人的时候,UU1001词语替换得就像个刚陷入爱情的少年··只是他很快就被我推开··我擦擦嘴,又使劲擦了擦:“你有病”·“不管是林轩凤还是重莲,都不要想了。”
豔酒吻了吻我的额头,“以後跟著我,我绝对不会伤你·”·“光看到你的脸,我都觉得自己很受伤了·”·“和我睡一次你就不会这麽想了。”
“恶心·”·“我不会勉强你的,直到等你点头·”豔酒回头看看桥外,“雨停了,回去吧·轩凤还在等你·”··我犹豫了片刻,才随他一起离开。
开始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一个变态,结果路上他极少跟我说话,即便说,也是说一些比较正常的内容··回到天山後没几天,望植暴毙··林轩凤的伤好了些,病情却加重了。
我在他睡著的时候给他加了几个热水袋,挪挪枕头掖掖辈子,却始终没有勇气和他说话· ·  ·     ·七六·艳酒令人通知我,让我去九天寒碧谷。
桃花已落,初雪上枝头·鞋底踩入雪地,碎裂的声音一如风吹花片·艳酒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十足十的纯金,就像他衣上绣的金线··这一次殷赐依然在那里,只不过自己坐在一边研究符纸。
我去了,他甚至连回头看一下的欲望也无··艳酒也不说话,我想了半天才找到话题:“原来宫主和行川仙人是挚交·”·殷赐换了个姿势坐,却不抬头:“我是大夫,他是病人,仅此而已。”
艳酒笑笑,不否认·这人五官没法看,但一笑起来,魅力要上升好几个点··我道:“原来如此·我倒是蛮好奇像宫主这样特别的人,会交怎样的朋友。”
“我没有朋友·”·除却重莲不看,这人的说话语速是我见过把握得最好的·有条有理,而且平和稳重·就连说出这种在寻常人听来蛮丢人的话,也都这般从容。
导致我产生一种错觉:这世界上所有的人交朋友都是不正常的,没朋友才是应该的··“就连三岁孩童都有朋友·宫主可是在说笑”·殷赐道:“你也知道他是一种特别的人。
他几乎什么都有,唯独缺了两件东西:一是普通人的外貌,二是朋友·前者他是如何也得不到,后者是得到了他也不想要·”·艳酒还是笑着··我忍不住看看他的下半身。
我在长安看到他走路,绝不是错觉·我深深记得那些丫鬟看他的眼神·她们在他面前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几乎到了奴颜媚骨的程度·而要征服那么多的女人,残疾男人是无法做到的。
·可是,步疏对艳酒虽然百般讨好,却不曾露出过那样的春色··艳酒从来没有动过步疏·我曾经问过重莲,他身边的女人都很漂亮,为什么他就没动过歪脑筋。
重莲说他没那个心思··我笑着说,莫非你天生就是断袖还是说,你喜欢本少爷宠幸你·重莲说,有可能影响到你的女人,一定不能动。
吃窝边草的兔子,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快死了··我又看看艳酒··“我是很好奇,宫主这个椅子是为何作的·”·这话说得别扭·但毕竟有旁人在场,对艳酒没个把握,失言难免招来横祸。
殷赐看了我一眼,好似我是个白痴··艳酒会意一笑,却答道:“自然是金做的·”·“倘或他腿要没残,那很可能是个祸害·”殷赐淡淡道,“你看他的左手无名指和食指。”
我凑过去看看,艳酒也不躲·我道:“是很好看·”·“谁叫你看好不好看了我是叫你看对比。
他左手的无名指比食指长出很多·”·我愣了愣,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我的无名指也比食指长·”·“那是肯定·”·“无名指比食指长得越多,越男性化。
反之则越女性化·无名指越长,跑得越快,轻功越高,那等功夫也越好·”·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艳酒对我笑的时候,我头皮有些发麻··还好他在装残废,该有所收敛,不然估计会变成个步行*殖器。
我道:“真的假的我不曾留意过·”·“你是在怀疑一个大夫的话么不信随便去拉一个女人看看,越是媚气的女人,食指比无名指长得越多。”
“那步疏肯定已经没有无名指了·”·艳酒轻笑出声:“相信你下次看到她的时候,便不会这么想了·”·我正琢磨着回答,艳酒又道:“我听说你在问卫流空的事。”
“嗯·”·“你想知道什么”·“什么都想知道·”·“看不出来你是个好事之徒。”
“宫主不知道我以前就是干这行的——包打听,五十文钱小事,两百中事,五百大事·如果有什么惊人的消息那就是一两·”·“你这消息卖得也够便宜。”
“对我们这种囊中羞赧的小江湖来说,算是大钱·”·我发现在江湖磨蹭,自己磨出来最多的一是脸皮二是牛皮,怎么说怎么像,那神仙一般的殷赐已经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卫流空的事可不是普通的秘密,你觉得值多少钱”·“五百两可能都有人要·”·“卖了赚了钱,可有想过和我分个银子”·“那是肯定。
五五还是四六”·“一九·”·“哇,这么黑心那我岂不是才五十两”·“不,是我一你九。”
我哑然,光看着他··“你刚才不还说么,你囊中羞赧,给人五十两不是小数字了·”·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渐渐的,背后开始凉起来。
艳酒知道我不会卖这个消息··我不卖这个消息的原因他必然也知道··我早知道在这里待着迟早给他揪住小尾巴,但没料到早已入瓮··我擦擦额头,想他应该是不把我放眼里的,也不会对我有太多提防。
然后他当闲磕牙,给我说了个故事,来龙去脉不算复杂··武当现任掌门是丹元,在他之前是须眉,再之前便是太华··“北宗少林,南崇武当”,这是官方对武当的地位肯定。
但时下在江湖中最新潮的说法,便是“少林无发貌美,武当发美无貌”··最近少林弟子还俗的越来越多,实际和这个说法不无关系··武当弟子的发型很丑,但是人都知道,在那一簪的轻挽下,绝对可以释放出如云流水的乌发。
不过头发再美也无法掩饰相貌的事实·武当历史上能看得过去的人,就只有创始者邋遢真人张三丰·从那以后尽出丑男,已经成了一条不成文的定律··太华道长改变了武当的形象。
自他第一次出现在傲天庄,一身素白长袍,一颗额心红痣,武当山的女弟子数量增长便突飞猛进··但姑娘们的梦没做上多久便彻底被粉碎——太华二十岁那年便成了亲,并在两年后生了娃。
他爱不爱自己妻子谁也不知道,也不重要·因为那桩婚事是他师叔定的,他师叔其实才是真正的武当老大··一个月夜,太华在玄岳门外面见到一个女人。
可以说,他当时要知道她的名字,就不会有今日的天山··那个女人叫薛红·连七十的老和尚看了都会色心大发的薛红··薛红是有名的女盗贼··太华是有名的闷骚葫芦。
她对他笑了,据说他是没有任何面部表情的·她的目的原本不是勾引他,只是顺手摸了他的东西·但她下山以后拿着他的掌门令牌,她改变了主意··她最擅长偷的东西,一是宝物,二是男人。
她把最木讷最难偷的太华偷到手,也不过用了短短两个月时间··太华有多后悔,寻常人大抵无法想象·他一是后悔对自己妻子的不忠,二是后悔自己犯了戒律,三是后悔没有一刀解决了薛红。
她的事闹得很大,武当山里很多人都知道·然后太华他师叔罚他向老婆跪几天几夜,又把薛红招来,把话摊开来讲·太华一脸对薛红的愧疚,薛红却笑曰那不过是露水姻缘,何必如此认真。
薛红走得很平淡,事情处理得也很平淡··半年后他听说薛红和重甄在一起好几个月了··一年半后他听说薛红已经替他生了孩子·是个男孩,单名莲。
两年后,薛红和重甄分开,开始过上了饲养男宠的生活·只是从那以后她再没有过孩子··七年后,太华的独女得伤寒成了仙·他为此哭得伤透了心,却又与薛红见面。
薛红和他谈了一个晚上,没多久他便传位给了大徒弟丹元··之后他仍在武当,但鲜少下山··二十余年后,薛红死了·太华的媳妇也不幸翘了·之后他基本上是销声匿迹。
有人说见过他最后的样子,是白发满头··江湖真是个可以淹死人的地方,名头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叫着好听的·太华混入天山保护自己的儿子,换个名字往脸上贴点东西,他便彻底成了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为何他不直接去见重莲·想了想,或许是怕被杀··若真是这样,那他想多了·修炼莲神九式,真正需要的不是杀掉亲人,而是杀死亲人那种感觉。
在那种绝望中度过无数个年月,这个变态的武功才能熬出来··不过,我也终于找到了和林轩凤说话的理由·回风雀观,我和他聊了聊关于薛红的事··林轩凤说,薛红并不是那种很千娇百媚的女人。
她脾气阴晴不定,唯独在月明之夜会温和些·她爱借着月光看他的脸,抚摸他的额头说:你最俊的地方,便是这颗痣· ·  ·    ·七七·之后一段时间,我一直找人帮忙打听重莲的消息,有空就和艳酒在一起闲聊。
也不知道是他城府太深还是压根就是闲了没事做,我拼命想打听他和重莲对着干的原因,总是无功而返··而最神奇的事,就是重火宫没了消息··在江湖上行动的重火宫弟子都是小喽罗,天山找不到目标,也慢慢开始闭关研究各门派武功拆招大法。
我必须表现得无所谓,否则必然前功尽弃·可是一想到重莲没了消息,每天连睡觉都不安稳,几天下来精神恍惚,一个不小心,居然问了林轩凤一个本不该问的问题。
“谁给你说的九犬一獒的故事”他给我端了一堆干果小吃,刚一放桌上,我就冒出这么一句话··林轩凤想也没想便道:“艳酒。”
早该料到是这个结果·我笑道:·“你受他影响蛮大的·”·“近墨者黑·”林轩凤挽好窗帘,推开窗子··“也越发聪明了。”
我用手心撑着后脑勺,懒洋洋地说,“大尊主喜欢宫主么·”·他把窗子完全打开又关上,再把窗帘解开·窗帘一层层为晚风扬起,清辉透明若水,泄了他满身。
他低声道:·“没有感觉·”·“为什么他太丑了”·林轩凤走到我面前,脱去靴子跳上床·我正待问他有何贵干,他竟一脚把我踢翻。
我呈不倒翁状在床上摇了摇,又坐起来·他再一脚踢来·我彻底趴下·最后我挣扎着起来,他大发蛤蟆功,扑倒在我身上·我哀号一声,全身瘫软装尸体。
他捏住我的脸,左拉右拉:·“林宇凰,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张嘴真的很贱”·“不记得·人人都说我这嘴甜死了·”·“有没有告诉你,你这脸让人看了就想打”·“不记得。
人人都说我的脸蛋讨人喜欢·”我搂住他的脖子,高高撅起嘴说,“尤其素小凤鸟,喜番我得不得了·”·林轩凤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嘴唇轻轻地压上来。
我终于破功,噗哧笑出声,手唰地伸入他的衣裳·他略微一颤,我伺机把他翻过来,压上他的身·他的长发染了月的莹光,闪亮如同上好的丝绸缎子,散散落在枕上。
我在他额心吻了一下··他凝视我很久,软软地说:“小宇凰……想造反了”·我当场兽性大发,差点就强了他··但有人非常扫兴地敲门:·“大尊主,有人求见。”
“我现在没空·”林轩凤淡淡说了一声,双腿勾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搂下去,在我耳边缓缓吹气,声音几乎融化,“不要管他们……我们继续……”·我也懒得管他们。
但外面的人又道:·“大尊主,宫主请您务必前去一见·”·林轩凤眉头一皱,停顿了片刻:“我知道了·”·我自觉坐起来,他也坐起来,喘了几口气,在我唇上又嚼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我哦了一声,看他出去了·然后在床上滚来滚去,抱住被子蹭了几下,憋得几乎要断气·若不是他说他要回来,我一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百次··但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出来。
我跳出窗,赶到风雀观主楼外面接他·但还没看向里面,就听到有女子带着哭腔喊道:·“林轩凤……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林轩凤不耐烦道:“你要我说几次你什么都没有做到。”
“你让我去查重莲的身份,我查了·就连他杀过重甄的四个儿子我都查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哦他杀了重甄的四个儿子”·“没错。”
女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许,一丝讨好,“重甄原来其实有两个儿子,在他之后又和别的女人生了两个,这些人都在小时候被重莲杀了·”···我愣了愣。
这又是哪一出的故事·“重莲为什么要杀他们”·“是重甄叫的·”·“我懂了·谢谢。”
“这本该是我做的·”·终于知道重莲以前喝醉时胡说的话从何而来了··这世界真是讽刺·重甄若知道此事,必定含恨而死。
他牺牲自己其他儿子,无非是为精挑细选出一个极品少宫主,然而最强也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居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重莲大概早就知道这些事,所以一直这样矛盾。
重莲……唉,光是想着这两个天杀的字,五脏六腑都跟绞碎了似的··“有劳你了·”林轩凤大声道,“来人,把我房里那个银箱子搬来给楼大小姐。”
“轩凤哥哥,你在说什么”·“嗯,时间也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去吧·”·“你……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没有开玩笑。”
楼里的林轩凤朝前走了一步,弯腰说了一句话··“你喜欢……你不喜欢女人,为什么还要……”话说到这里,她便不再继续。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好,礼物在这·送客·”·楼颦珂刚被人撵到门口,便冲回来大哭起来·她能哭喊出口的话无非是最传统的弃妇怨言,以前觉得很可笑的话,类似“你这负心薄幸的人”,这会儿听得我心里拔凉拔凉。
林轩凤站在那,任她打,还不冷不热地说:“大小姐脾气发完,就请走吧·”·“你对我爹的怨恨,怎么可以发在我的身上你太过分了……”她号哭着,最后被人架着离开。
就在这时,林轩凤忽然重重撞在窗口·我往后退了一下·他用手背擦擦嘴唇,又站直··“他奶奶的林轩凤你个靠人养的货色,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你给她提鞋都不配”·竟是缺右眼。
林轩凤哼笑一声,走出门去·转眼间他又被击中,重重砸在桌子上·茶盘哗地滚落,碎裂在地··“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不成这些事你敢告诉林宇凰么”·“你要是告诉他,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你再碰她试试”·“你告诉他试试·”·“不用告诉,我都听到了·”·最后那句话自然是我说的。
他们二人惊讶地转过头··“宇凰,我……”·“别撒谎,你和楼姑娘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我跳进窗口,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拉住林轩凤的手,指指楼颦珂:·“娶了她吧·”·林轩凤先面露惊愕之色,很快便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冲他眯眼一笑,大概笑得不怎么好看,“现在,就连采花贼都比你光明磊落得多·轩凤哥,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事,你可以自私,但不可以变坏·”·林轩凤松开我的手,笑道:·“好吧。
我娶·”·“但我不想嫁你·”楼颦珂往前走一步,抓住缺右眼的手,“我嫁他·” ·  ·七八·就这样,缺右眼有了老婆。
楼颦珂似乎是在故意赌气,把这婚礼弄得格外盛大·整个武林都在议论着这对最不般配的夫妻··直到一个月过后,我都还记得我缺大哥离开天山时的模样。
缺右眼平时好歹也够有自信一江湖大盗,一遇到心爱的女人,也失了力气·他唯唯诺诺地跟在楼颦珂身后,就像巴不得老天赐给他一条尾巴,让他用力摇上几下·楼颦珂走得快极了,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他只要一开口讲话,她就会不耐烦地打断,然后狠狠地别过头去··记得是谁跟我说的,女人看男人只看银子不看脸·林轩凤现在日子过得好了,花钱大手笔了是没错,但她对他迷恋,是从他身无分文起。
缺右眼一直嫌银子没地方花,而且还是个老江湖·客观说,林轩凤除了比他帅点外加年轻,还长了一张哄女人的甜嘴,基本都没法和他比·怎的她对待两人区别如此之大·我敢保证,只要林轩凤稍微有一点反悔的样子,她就是成了亲,也会飞奔回来。
女人的审美多少是有点问题的··我的审美也大有问题··尽管他做了这些事,但我依然当作没有看到,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然而,不出半个月,江湖中又涌起腥风血雨。
接连三日,三个重要的人被杀··武当大弟子谭绎,灵剑山庄毋琴丝,少林高僧释炎··整个武林人心惶惶··可怕的并不是有人被杀,而是杀这三人的,是同一个人。
而且,是在三天内的同一时间被杀··从少室山顶到武当山顶,让一个少林高僧连夜赶路,约莫一日便可到达··让同一个高僧从这两个地方到灵剑山庄,忽略体力大量耗损,分别要五日,三日。
而这个人杀人的顺序是,谭绎,毋琴丝,释炎··即是:武当,灵剑,少林··再是内功深厚的人,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还留有力气准时杀人,不留线索。
此人刻意绕路杀人,还刻留下了痕迹——死者的伤口在颈项,而且很明显为金钗所杀··血凤凰又出现了··但我却不能肯定这个血凤凰是步疏。
这人极有可能是借着血凤凰的名义杀人·因为步疏的内力大半个天山的人都知道,绝对无法做到这种境界··唯一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我只能想到重莲。
但不可能是他·这几个人跟他无冤无仇,他没有理由会去杀他们··谜团实在太多,我只有不断往艳酒那里跑·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是智珠在握,只是高人的本领就是什么也不说,什么都等着别人去做。
原本期待他能再高深一下,结果我去了天狐宫,发现大殿里一片狼藉··艳酒依然穿着他的精工红色长袍,他身边的女子们依然国色天香·只是那些女子们都在抱头鼠窜,而艳酒站在他的金色轮椅上,晃着雪扇,形象全无。
我被一个冲出来的女子撞上,她连连道歉,飞速往外跑··不过多久,又有一个女子撞到我的身上··我扶住她,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哪里来的小丫头偷偷带了一盒子蟑螂,倒在大殿里,好多蟑螂,好多,好恶心”·然后她跑了。
我怔怔地看着里面,艳酒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实在有点可怕··这场景实在似曾相识,我一时记不清在哪里看过·但实在看不出艳酒这么大个人,长这么丑还怕蟑螂。
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我走进大殿··琉璃灯盈盈发光·地面上四处都是深红色的油亮蟑螂··他站在椅子上,和我不尴不尬地对视着··我笑笑,走过去,伸脚——·“等等——”·我脚悬停在半空。
“不要用脚踩·”·我哦了一声,蹲下来,伸出大拇指,当场就按死一只·然后我立刻听到艳酒发自肺腑的抽搐声··“你怎么可以这么恶心”他使劲晃着扇子,又从孔雀屏后撕下一块布,扔给我,“用这个包起来,扔出去就好了啊。”
“这个是真丝的,太浪费了·你别看就行·”·我刚要下手,他又道:·“不要用手按这是命令”·“你再对我凶,我把它们全部按死了再喂你吃。”
艳酒果然不说话了··看来他的洁癖还不是只有一点··想当年我在乱葬村,什么虫儿没见过啊,什么虫没玩过啊,包括菜青虫也就是红钉叔叔最喜欢说的猪儿虫,我都经常蹂躏。
捏着它肥嘟嘟绿油油的身体,它那柔软的肉红触角,比不小心摸着邻居姑娘的胸部还爽·我还喜欢搓它们,因为它们肉墩墩的,非常可爱·搓来搓去看它生不如死,我会觉得很兴奋。
但有时候会不小心把它给搓死,我会有点心痛,毕竟每次抓这种虫子的代价就是破坏一个菜园子,破坏菜园子这样的事有损我林二少的形象·所以我会格外珍惜它们,把它们烤了送给小花菜头吃。
而每次我做这种事的时候,林轩凤的反应不会像艳酒这样夸张,但他一定走很远,对我露出鄙视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变态··让我收拾蟑螂这种小菜,传出去都丢死人了。
但既然宫主如此害怕,我也就大材小用一次··收拾干净蟑螂后,我走过去,准备扶艳酒下来·谁知他一个飞扇打在我头上,格外认真道:·“离我远点,不要碰我。
去洗手·”·“好吧,但是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蟑螂”·“一个侍女的闹着玩罢了·”·啧啧,这谎撒的,都不打草稿的。
我对他的私生女也不感兴趣,去洗手··谁知刚走到门口,看到砗磲抱着奉紫冲进来了:·“宫主,我实在对付不来雪芝,只有——”·他说到这里,忽然愣住。
我揉揉眼睛··没错,眼前的人是砗磲··他怀里抱着的人是奉紫··奉紫看着我,他也看着我··我回头,看看艳酒··顿时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这个场面是多么的诡异··我需要理清一下我的思路:首先,砗磲被重莲命令自杀后便消失了,现在他出现在天山·其次,他在重火宫从来没有抱过我两个女儿,因为他不会照顾小孩。
他的功能就是替重莲抓人杀人·他会抱奉紫,也就是说他把奉紫给掠过来了·而且他提到了雪芝,也就是说,连雪芝也被抓过来了·最后,重火宫和天山是对立的关系。
砗磲背叛重火宫,开始替艳酒做事··也就是说,我的两个宝贝女儿,都在艳酒的手里··我不洗手了··我转身,飞奔到艳酒面前,用那个依然沾有蟑螂粘液的手对着他:·“把我女儿还给我。”
艳酒急道:“林宇凰,你冷静一点,我没有对她们怎么样·”·“你现在还想骗谁”·“我说的是真话,不信你问奉紫。”
“我女儿单纯可爱,你想骗她们还不容易给我放人”·“二爹爹——”·奉紫在后面喊我,我一听她的声音神经就碎裂。
我刚一回头,穴道就被艳酒点了··艳酒使劲摇着扇子,指着门外:“抬出去抬出去,快抬出去”·我被人放倒,手还指着天空,就被抬出去了。
 ·  ·     ·七九  ·刚被人放下来,我脑中就飞速闪过一个场景——我终於知道为何刚才艳酒看的姿势看去这麽眼熟了。
 ··记得很久以前,也忘了是哪里,重莲曾经站在床上,以同样惊恐的目光看著地面·当时似乎有急事,我没来得及进去,此事也就没了后文·但现在想想,以大美人那种超级清高的性格,真的很有可能害怕蟑螂。
 ·原来高人都是害怕虫子·  ·我自个嘿嘿笑了两声,头脑中飞过一个设想,越笑背上越冷·  ·如果,我是说如果——艳酒和重莲是同一个人,那会怎样  ·我百般说服自己重莲不可能如此老道圆滑,可是还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他消失得越多,天山活动得越多。
还有,望植杀了卫流空以后一直待在天山,若重莲能这样轻易地杀了他,天山早该被铲平了·  ·三观的人不敢轻易杀自己人·那麽只有一种可能:望植是艳酒杀的。
 ·而且重莲成亲时,是我瞎了以后第一次和他见面·而他并不惊讶·  ·但能推翻这个事实的证据也太多了·  ·例如,重莲和艳酒曾经同时出现在洛阳。
 ·不,不对·他们同时出现,却没有同时对话过·  ·如果重莲是艳酒,那我的行为可以说完全在他掌握之中·而且,他给步疏的钱,步疏都给了艳酒。
他给白翎的钱,白翎都给了红裳鬼母·到最后,红裳鬼母的钱又属於艳酒·  ·只需要钱,而丝毫不限制人的天山,自然吸引了不少名门人士前往·他们可以从中获利,却不知道最大的庄家,还是他。
 ·然而这些都只是好处·  ·倘若他们是同一个人,重火天山的人互相残杀,眼看这些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人为他而死,他无动於衷·  ·在幕后操纵乾坤,在外却是受害者、重情重义的莲宫主,这未免……有些骇人。
 ·而最让人无法想象的是,艳酒和林轩凤的关系·  ·看著天山的人出去,我晃晃脑袋,一头扎进被窝·这事我说什麽也要证实,只是现在缺个方法。
 ·  ·两个时辰后,天近黑·  ·一丝金光在云朵间若隐若现,迷雾中的烟影城月宫一般的高贵·  ·我到天狐宫去找艳酒,他不在。
我又离开天桥,进入九天寒碧谷·  ·顺著月光,摸著老路,很快走到了温泉旁边·  ·水映轻风,风映笙箫·艳酒一身殷红的长袍垂地而散,艳丽如同天边的晚霞,繁霜中的杏花。
 ·这一幕让我想起平湖春园的婚礼,婚礼后坐在小亭中独酌的新郎·  ·我一直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回头·  ·艳酒的五官比例真是不协调极了,几乎是和重莲往相反的方向跑。
他的脸很大,颧骨很高,眼睛很小,嘴皮子薄得像层纸,鼻头也宽得离奇·可是,鼻梁却是相当的高·这可以说是他整个脸上唯一的优点,不过这一优点很轻易便会给缺点覆盖掉。
 ·如果他是重莲,那他可以往脸上不断加东西,却减不得东西·  ·我眯著眼,想努力寻找一点缝隙,可是没有·  ·“你的两个女儿都在天狐宫里面,你要想和他们会面,请便。”
 ·“我倒不担心他们,我是担心你·”  ·“哦”他嘴角微扬,“担心我什麽”  ·“其实今天,我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在你的袖口里放了一个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把它找出来”  ·艳酒的小眼睛蓦然睁大,抬头怔怔地看著我:“什麽”  ·“你应该知道的。”
 ·他不说话,甚至不敢动·  ·“我怕提到那两个字,你都会发抖·”  ·他立刻站起来,脱下自己的长袍,扔在地上。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右手,解开袖口的布带:“我帮你找找吧·”  ·他忽然笑了:“你在跟我开玩笑麽·”  ·“我放东西在你袖子里,你会不知道麽。
其实我是借机靠近你的·”  ·艳酒没有收回手,反倒捧起我的脸,轻轻说:  ·“想通了麽·”  ·“是呀。”
那脸实在不好看,但也不讨厌,勉强能接受·我笑笑:“林轩凤和重莲,都让我觉得太累了·这是世界上美丽的人太多,适合我的却未必有·最美的人我找过了,找个最丑的,或许还能白头偕老。”
 ·艳酒愣了愣,慢慢松开手·  我抓住他的手:“况且,你还有一双很美的手·”  ·我没看错,他的右手无名指比食指短了很多。
而左手我是看过的·  ·艳酒笑道:“如此一来,你忘了他们俩”  ·“轩凤哥还未必,但莲,我想大概不可能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虽然我时常想他·”  ·“是麽·”  ·“嗯,我总是会想他在床上的样子·他有世界上最美丽的脸蛋和身体,进入他的感觉也是世界上最棒的。”
 ·“嗯·”  ·“我喜欢含他,含得他叫出来,然后再进入他·”  ·顿时四下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他在我身下轻轻扭动的时候,偶尔会舔舔上唇,那一刻的感觉,就是想狠狠把他给捅坏。
他叫的声音也很好听,我就抱著他,抱著他高潮·”  ·“真看不出来你说话这样下流·”  ·“这个话哪里下流了只是我很少说。
如果他要是在这里,我一定会把这些话说给他听·然后和他通宵缠绵·”  ·艳酒轻轻喘气,上前一步就搂住我的腰·  ·“怎的,我的大宫主,激动了”  ·他笑笑,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给我抱抱。”
 ·“怎麽抱”  ·“你知道的·”  ·“好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麽”  ·“两个月之内不准动重莲。”
 ·“好·”  ·“三个月·”  ·“好·”  ·“四个月·”  ·“林宇凰,不要得寸进尺。”
 ·“你答应半年,今天晚上你想做什麽做什麽·”  ·“好·”  ·我推开他:“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药。”
 ·“不要用药了·”  ·“我很快就回来·”  ·我飞速跑出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看惯了重莲的脸,再看一个如此极端对比的脸,实在是噩梦。
我希望自己的推测都是真的,否则给这个超级丑鬼给上了,实在是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大美人·  ·我跑到数里以外,再悄悄蹿回去·  ·月光下,艳酒轻轻倚在凋零的桃树下,银茫碎裂在他的发上。
 ·我特地放轻了脚步·  ·如果他能发现我,那他是重莲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成·  ·一盏茶功夫过去了·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树上。
 ·两盏茶功夫过去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还是什麽事也没做·  ·半个时辰过去了·  ·我明显看到他已经不兴奋了·但他还在那里等。
我一直在等他做一点有意义的事,例如补妆什麽的·  ·难道他那张丑脸是真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样子我猜错了,这个觉睡不得·我还是金蝉脱壳吧·  ·刚准备离开,他忽然低声说:“还准备在那里待多久”  ·我浑身一颤。
 ·这声音,这声音……  ·是重莲的·  ·“你下来吧·”  ·我不动,还打算再确认一下·哪知下面的人忽然抬头,透过重重枝桠看著我:  ·“凰儿,你下来。
爬在那里很有意思麽”  ·我探出一颗脑袋,声音有些不稳:  ·“你为什麽这麽容易就泄漏了”  ·“现在不泄漏,一会做事的时候也会泄漏。”
 ·我浑身僵硬,慢吞吞下来,慢吞吞磨到他面前·他抓住后颈,轻轻一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就扯了下来:  ·“我看到你在我脸上找缝隙了。
可惜这是个头套,你靠再近也看不到·”  ·“哦·”  ·他把外套和头套都放一边,顿时气氛分外尴尬·我分明有一堆问题想问,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一抬头,他已经抱住我,直接吻上来· · ·  ·   ·八十·湿雾微染,桃树层空··失去了联络,沉默太久,到头来竟已不知如何用言语形容。
山下是烟影城,烟影城中明明晃晃的,是一盏盏燃烧夜空的兰灯·越是灯烛辉映,黑暗与模糊仿佛就越是鲜明浸骨··重莲与人亲热,一直有自己的方式。
我喜欢他的方式,不是因为那如何高杆如何销魂,而因为它们属于他··他不是粗鲁的人,他一直喜欢若即若离的亲吻·而这一次,他却紧紧地缠着我·即便是褪去衣服的瞬间,都像让他等了万年。
他搂着我慢慢潜入温泉··一抹明月下,伴着湿润的软语,两具身躯在重重浓雾中热恋着··我清晰地感受着他的触摸·即便是简单的握住手,也是与别人不同。
身体湿透了,滚烫的,让人分不清是我的温度,或是温泉的,或是他的··我的额发上挂着水珠·他替我拨开,露出我的额头,看了我很久··他紫色的双目澄澈而明亮,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我的右眼上。
我搂住他的腰,笑道:“今天谁上谁呀”·他吻住我的眼睛,嘴唇温暖,即便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得到·我有些不适应地别过头,他却把我头扳回去:·“你有没有想过我”·“谁上谁”·“凰儿,我在问你话。”
“我也在问你话·”·他看我片刻,水中的手已经悄悄游来,脱去了我的裤子··他已经回答了··在水里活动实在相当容易,稍微一蹬腿,整个人都挂上了他的身体。
“大美人,看你最近跟那些丫鬟玩得开心,技术增长了不少吧”·“你会知道的·”·“又不是年轻小伙子了,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感觉一天到晚都在做似的。”
“当然没有凰儿厉害,凰儿年纪轻生得又好看,红裳观的姑娘们都给他迷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试探·我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但看样子大美人已经开始在意自己年龄了,以前开玩笑说他年龄大,他根本不甩帐·再两三年他也是三十的人了,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比寻常人还怕老吧···但他不会老,又怎会怕老呢·他的脸孔还是像初识时那样精致俊秀。
“大美人,你长皱纹了·”·重莲看我一眼,抽出手指,干脆不回答··“大美人,你看你鱼尾纹都出来——”·“来”字发得分外痉挛,后半个音完全淹没在喉。
他进入得特别快,干脆得让人失去呼吸··“大美人,你不行了·”我笑笑,“完全没有感觉·”·他根本不回答我,腰际一挺,更深入了些。
我抓紧他,心脏几乎都在抽痛:“你都软了还动什么动”·重莲似乎也不生气,把我推到岸边,抬腰,开始律动··“没感觉没感觉,完全没感觉。”
呼吸困难到几乎窒息,我按住胸口,“你不行了……”·疼痛混杂着极乐,一波接一波蔓延上身体·到最后我已经无法开口,却听到他在我耳边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干的人太多,会越来越没用的。”
重莲捏住我的下巴,淡淡道:·“不管如何,我都比你强·”·“我知道·”我顿了顿,不看他的眼,“所以你瞧上了别人,我也只能当作不知道。”
他突然停在我体内··“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种话么”·“没有·”·“你到底怎么看我的”·“我不知道。”
“凰儿,”他将我整个人抱在怀中,“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孤单”·我不说话··他等了很久没得到回答,也没多问,又开始慢慢进出,不会太激烈,只剩下浑身酸麻的酥软。
隔了很久很久,我才听到自己很小很小的声音,从喉间发出来:·“会·”·重莲稍停了一下,按住我的臀,进入极深·我搂住他的颈项,指尖轻轻磨擦着盛开的红莲,然后亲吻他。
记得出初江湖的时候总是摆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式,四处折腾那些看似很愚笨的老江湖,然后大有感自己一条后浪推翻了大批前浪,众人皆醉唯我独醒·我自是知道人是越活越清醒的。
然而,我却不曾猜到,随着时光流逝,越发渴望自己知道的事情少一些··小时经常一个人住在小屋中,听说过一些稀奇古怪的鬼故事,总是会吓唬别人说,某个角落里会蹦出一个鬼。
即便如此,我知道它不会出来··现在,我在欺骗自己,这世界没有鬼·其实心里很清楚,它就在我的身后,它总有一天会出来·而且,战胜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直到我死。
薄雾中,烟影城蔓延至天边,像是没有界限··兰灯摇晃着,一如皮影戏中寂寞的人偶··再回到烟影城,重莲又套上了艳酒的壳子·两个人还未来得及黏在一块,便各自心事重重地忙别的事去了。
我跟他说好第二天和他见面,然后一个人去了风雀观··林轩凤靠在床头,手里抱着一碗药·见我来了,他抬头笑道:·“宇凰·”·“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么”我坐到他身边,用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要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知道么”·“你到哪里去猎艳了”·“什么”·“你做了亏心事的时候,对我总是会特别好。”
“当然是去天狐宫啦,那么多美女,随便选一个都比你漂亮·”·“凰弟又不要我了·”林轩凤先是假装柔弱地哼了一句,又捧着碗喝了一口药。
他穿的衣服稍显长些,手背被盖住大半,手指看上去更加苍白纤细··其实很想试探地问他一句“你有没有对别人有意思过”,但想了很久,还是忍住··重莲是艳酒这回事,任谁知道都会受点刺激,我当然是很受刺激的那一类。
但我相信最听不得这个秘密的人,一定是林轩凤··“宇凰·”·“嗯”·“有时间,我们回乱葬村看看吧。”
我想了想,道:“那里什么也没有了·”·“我知道,但还是想去·”林轩凤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似乎在强忍咳嗽,“最起码,有的东西还在。
最起码,后山还在·后山里的小溪也在·我们可以上去采几个果子,一边走一边吃……还可以带到天山来·”·“现在大冬天的,哪来果子”·“那等开春了去吧。”
“好·”·次日去天狐宫后院找重莲,却在后院前看到两个小女孩子··“我也想要一个·”·“不给·”·“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你一个人都把它们吃光了……”·“想要可以,先叫我姐姐。”
“姐姐·”·“再叫一遍·”·“姐姐·”·“再叫一遍·”·“人家都叫了好多次了。”
“最后叫一次,我就给你”·“呜……姐姐·”·“好,你过来·”·那个姐姐头发长得很长,高高地扎成两个小辫子,一双小狐狸眼看上去忒没亲和力,但长得确实没话说。
·我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那是我的宝贝雪芝··她长个子的速度实在太惊人了··我正惊讶地看着她时,她亦抬头看着我·她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下,忽然把面前小小奉紫的糖果抢回来,往后退了两步:“我不给你了”·奉紫原本就委屈,这下眼泪水几乎要出来,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抓住她的衣摆:·“姐姐。”
“不给你,你找你爹爹去”·“什么叫我爹爹”·“谁知道你爹爹是谁”雪芝看我一眼,“你走开”·我上前一步:“芝儿,你怎么又开始欺负妹妹”·奉紫回过头,立刻朝我扑过来:“二爹爹”·雪芝把她推到一边:“你别乱叫,他不是你爹”她又看看我:“也不是我的”·雪芝跑了。
我本来打算追过去,但一想到她说的话,实在有点气不过来·于是直接抱起奉紫,进入后院,进入最大的房间··重莲正在翻一个书卷,我进来了,他的视线都离不开书,半天才挪到我的身上:·“凰儿,过来坐。”
我坐在他对面,与他一桌相隔·他站起来,勾了身子吻我··我闪开·他笑:“你还怕奉紫看到”·“你的敌人是谁”·重莲把书卷放下:“你觉得是谁”·“不会是林轩凤。”
重莲依然只是笑着,拨拨茶杯盖,喝一口茶:“他有几两重,怎么会把他放入考虑范围内凰儿变笨了·” ·八一·“这个人我认识么”·“自然是认识的。”
“你有没有信心能够对付他”·重莲不回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往椅背上靠了靠,十指相扣放在腿上·他身姿修长,骨骼舒展,是个人跟他比起来都会成了弯腰驼背,光是看看便是享受。
不过,这般反应,他大概又不愿告诉我··既然如此,话题我来转·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看我这脑子钝的,失礼失礼——许久未见,不知莲宫主贵恙安好”·“已去大半。
多谢林公子惦念·”·“这么说来,还是略有不适”·“有名医相随,一切尚可·”重莲顿了顿,“比起积岁宿疾,我这不过是小病罢了。”
我直直看着他:·“在下愚钝,还望指教·”·“林公子不必谦虚·”·“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还没说话,外面就传了声音。
没多久,殷赐破门而入:“前夜才睡过,现在就公子来宫主去的·你们感情好没问题,不过也要考虑一下别人吧·林宇凰,我这没了药材,你赶快去给弄点。
风雀观那位旧疾复发,要再不吃药,估计有得受了·”·我立刻站起来,原想问一堆问题,回头又看看重莲,定在原地好不窘迫··重莲道:“不必着急,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黄昏前,你到西边山下百里之外有一条人型的小溪,抓几只黄底黑斑的林蛙就可以了·”·我又看了他许久,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我现在真的没有弄懂是怎么一回事。”
重莲看了看殷赐··殷赐相当听话地出去了··门刚一关上,重莲便站起来,拂拂我的肩膀,认真地看着我:·“凰儿,我想给你说一些事。
不管你听了以后会怎么想,都请答应我一件事·”·“好·”·“我虽然一直偏心雪芝,但奉紫也是我的女儿·”·“所以,就算她不是我的女儿,也希望我喜欢她,对么。”
“只希望你不要让她难过·”·我是如何也不会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我不喜欢他的对话方式,他永远只懂回避关键问题·因为如此,有的时候分明已经知道他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问下去。
“告诉我,”我忍了很久才说,“你和他的事·”·他亦思考了很久:·“我不大明白·”·“我明白了·”·我来回走了几步,避免与他对视。
心仿佛被重石压住,无法呼吸··这样显而易见的答案,我又何必再问下去·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我竟不曾怀疑过·我不想多去问他们怎么搞到一起的。
我甚至害怕听重莲说出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这么想杀了他,是因为奉紫吗”·“凰儿,时辰不早,该去找材料了·”·我干笑道:“希望你不要因恨生爱才好啊。
哈哈·”·“我送你出去·”他替我打开门··还是正午时刻,只是灰蒙重重笼罩着天··“看样子可能会下雨·”重莲伸手出去,又回头拿了一把伞给我,“如果雨太大,就晚一些回来,不要着凉了。”
“好·”·我接过伞,大步走出去··人刚到房梁下,重莲便跟上来,抓住我的手:“等等·”·我深吸一口气,回头。
他立刻吻了我,力气大得几乎让我踉跄跌倒·我把头往旁边偏,闭紧眼睛:“我要走了·”·他慢慢松开手:·“对不起·”·“没事。”
·我朝他笑笑,握紧伞柄,往天狐宫外沿走去··我没有回头··不论他是否还站在那里,我都会无法忍受··即便天空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沉重,视域一片模糊,我也一直走,没有回头寻找出来的路。
出了烟影城,果然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我原本准备一路杀到山脚,却不经意瞥见山间高高的红色楼房,还有楼房里点点晃动的月缸··还是决定再去看看。
风雀观这段时间的人特别少,大概是因为尊主自个没有太大动静·所以我上楼梯时格外小心,生恐惊醒了熟睡的人··只才走到一半,我便听到里面传来浅浅的咳嗽声。
楼间一个细颈花瓶,花瓶里插着梅枝几株·透过粉白相间的花瓣,我看到床头面色苍白的男子··林轩凤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他不再像平时那样压抑自己的咳嗽声,反倒看去舒畅了很多。
花遗剑坐在床头,不时站起来,替他理理被子,还用被褥裹住他的腿足··林轩凤眼睛疲惫得无法睁开,却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一个场景看去十分安静祥和。
像一个观画人,会去欣赏一幅画,却不想进入破坏了它的美··我慢慢退下楼梯,脚步依然放得极轻,到花枝渐渐覆盖住他们的脸,到花枝也都消失不见··雨下得不大,但刚出去走了没多久,便发现睫毛和皮肤都湿了个透。
再一摸头发,一摸一把水·我甩甩脑袋,撑开伞,慢慢走了几步又加快脚步·但发现步伐一快,雨都纷纷飘到伞下,还是得湿个透彻·心情忽然说不出的烦躁,一把扔掉那把花纹素雅的伞,冒雨前进。
跑了一段又再跑回来,拾起伞,擦了擦,收起来继续往下跑··百里之外实在不是一个很短的距离·等我赶出这么远之后,雨也停了,还弄了一裤子稀泥。
非常不幸的是,我完全没有找到所谓的人型小溪,更别说什么奇怪颜色的青蛙··我知道林蛙是治疗肺痨的良药,但天山这么大个地方,底下这么多人,重莲又说不用急,怎么会专叫我去·我在一片荒芜的枯林中踱步很久,越想心里越毛。
重莲最爱做的事就是把人支走自己行动··等我赶回天山的时候,果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雪白的楼梯上密密麻麻站着人,还有刺目的鲜血。
互相厮杀的两方,竟是重火宫和天山··我正打算想法子上去,身后有人重重地拍了我一下:·“小黄鸟你到底去了哪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在”·我回头。
缺右眼身上全是血,却都不是他的··山间传来兵器交接声··我大声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有大量重火宫的人杀上来,内部出现了女干细。”
“什么意思”·“步疏啊,她刚给大家说了一件惊人的事——血凤凰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重莲·” ·八二·“缺大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天山门下千万弟子,只有那么几十个人见过艳酒,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天山中最有发言权的女人就是步疏,现在这事一剥开,不明摆着重莲和步疏早就串通好了本来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艳酒和重莲是一家的,结果重火宫的人就杀了进来。
混乱啊,实在太他妈混乱了·”·血凤凰有两个身份,一个是重莲·也就是说,以前我看到血凤凰会觉得心动不已,是因为那个是重莲·那当初血凤凰出现在乱葬村外的,还有马车窗口,感觉不同许多,都是步疏·那在我的身上种东西的人,很可能是重莲了·“别的不多说了,先上去看看。”
“别从这边走,不然你杀到明年都杀不上去·”缺右眼扯着我的袖子,往树上跳,一直往山顶冲去··一路往上跑,一路有人冲出来杀人。
杀缺右眼的都是重火宫的,杀我的是什么人都有··还手起来简单,但要做到不伤人,实在太难··相当艰辛地冲到半山腰,天已黑尽·刀光伴着星光,在夜晚中寒芒四起。
    眼见烟影城的光亮渐渐升起,我和缺右眼正飞速冲刺时,视域却被一列人堵住··我还没来得及退后,树影中的身影飞速闪过,缺右眼惨叫一声,直直往下落去。
下面人山人海,血流成河··我冲下去,半空时捉住了他的手··他捂住后背,浑身不住痉挛··我刚拽他起来,一把剑直刺向我——那银光灼灼的利器直冲面门,我一个后仰,挥刀挡住。
那剑的主人力气惊人,我几乎无法承受那么大的重量··片刻的对峙后,千钧一发的一瞬,两人同时后退一尺··“没想到这个瞎眼小子力气还蛮大,”眼前的人是姬细腰,他擦擦嘴唇,“所有人都上,活捉他,看重莲还敢不敢吭声”·他身边有人笑道:·“没那个必要了嘛。
现在重莲大势已去,直接宰了这小子,挂了他的脑袋在天山下,让别人看看什么叫做多管闲事的下场·呵呵呵呵·”·不夸张说,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吓着我,倒是这姑娘的笑声好生骇人。
那么标志性的笑声,一听便知道了是后池··她身影瘦弱,但是手中拿着两个夸张至极的锐利爪子——即便是在晚上,也都迸发出阴冷的寒光··她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树林中,倏然冲出百余人。
我和缺右眼顿时哑然··姬康站在悬浮的剑上,身姿笔直,态度忽然急转弯:·“池儿,玩玩就好,不要太认真·”·这神态实在眼熟·要不眼熟都难。
这全天下的杀手之多,无可计量,他们或许可以做到不会太激动,或是伪装冷静·但无论如何,你可以从他们的眼中看出恐惧,或是绝望·只有一个人可以在杀人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
一点也没有··那人就是重莲··我怀疑姬康这小子不仅是对重莲恨之入骨,甚至还给他逼出了神经病·当着这么多认识重莲的人,他居然还能模仿得出来。
况且,重莲没有反应,是因为他奇特的生长环境,以及莲神九式··强行模仿一个完全变态的变态,实在是为难自己··他俩还在进行屠杀前的展示,我已抽刀,甩向姬康。
姬康猝不及防,闪躲失败,腰部中刀··他的叫声自然惊人·刀就像在他身体里生了根,直直地嵌入他的身体··不过多久,我看他那小腰杆,就像会给刀砍断似的,血哗啦啦地流。
“姬康哥哥”后池扑过去,抱住他·姬康已然语无伦次:“给我,给我药……”·后池颤抖着抽出药瓶,洒在姬康伤口上。
趁他们都在分神,我朝缺右眼使了个眼色,又往山顶看了看·他会意点点头,跟着我一起冲出去··我拼了老命往前冲,听到身后刀剑碰撞,不时有暗器从身边擦过。
危在旦夕,也没顾着后面的人是否有追上··直至快到山顶,听到兵器声渐弱,才敢飞速回头看一眼··四下除却山林和尸体,别无他物··“缺大哥。”
我四下张望··林中有乌鸦悲鸣··“缺大哥,你人呢”·“……缺大哥”·我开始着急,往前面走了几步。
没见着人,再往前探上几步··“缺大哥……缺大哥”我有些着急,一颗心乱跳,却不敢多动。
寒山空旷,乌啼满天··我握紧双拳,冲下山去··谁知刚出去两步,一个声音便传过来:·“小黄鸟,你往哪走呢”·缺右眼从一块巨石后走出,慢摇摇地晃到我身边。
我大喘一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人·走走走,赶快上去·”·“我不上去了·我在这里帮你把关啊。”
“怎么不上去,你不想帮兄弟了”我回头看看山顶,“再说这里待着,也不安全·”·“缺右眼从来不做赔本没好处的事,你也知道。
赶快上去照顾你家小莲花,估计他这会儿也得撑不住了·”·我愣了愣:·“我不懂你的意思·”·“重莲练功练到走火入魔,时男时女,阴柔期功力不及平时的一成,行为举止不似常人,精神错乱也是正常。
这会篓子捅了,会出什么事,你该比我清楚·”·“你为什么会知道”·“重莲艳酒,艳酒重莲,我大概也有了个谱·”·忽然心中不安。
我低声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谁说的”·“我。”
天已经黑尽,树叶上的露水结了霜,林间安静得有些骇人··我往前走一步,用力却小心地握紧树干,白色的冰粒唰唰掉下··“为什么”·“小黄鸟精明过人,有的问题心中有数,就不需要我说明了。”
“你——”我提高嗓音,但是后面的话实在无法接下去··人浮萍一世,太华千寻,江湖万里,到底还是一个活法·缺右眼是曾经饿到几乎把手都剁下来吃的人。
寻常人都会想争取的利益,他怎可能轻易放弃··“我知道了·”我估计笑得比哭还难看,直接转身走了··“林宇凰·”缺右眼的声音停了我的脚步,“这就是你的回答”·“对你掉以轻心,是我的错,不是你的。”
“好小子,有你的·”·我哪里还有时间和他说话,快步走上山去·结果刚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人倒地的声音·我顿了顿,慢慢回头看。
缺右眼倒在地上··“曲帮主,又有什么新的计划”·我试探地问了一声,没有回答··我一步步往他挪去,忽然目瞪口呆。
他走来的路上,一直有猩红的血迹··他的背上有一道伤口··那不是普通的伤口——从肩部一直劈到了腰部,血肉外翻,露出带血的白骨,绝不是活人能承受的重伤。
我脑中一片空白,扑过去抱住他,把他的头翻过来··“你等等,我背你上去·”·缺右眼用他唯一的左手抓住我:“其实老子当初就是故意骗你的。
老子在江湖里混这么多年,就发现这人和人也就知道骗来骗去·至情至性的人实在太少·”·他的血浸了我的衣服·我按住他的嘴:·“不要说了,殷赐可以治你的。”
“我卖了重莲,他只会想我死得越快越好·”缺右眼拍拍我,“小黄鸟,我当初真不知道你他妈就爱死了重莲,也真不知道那俩小丫头真是你闺女……我……我真的后悔了。”
“你给我闭嘴,少爷我没心思听你伤感,滚上去治好了再废话·”··我刚想抬他起来,他死活不动:·“不,不,你听我说,我缺右眼真是把你当兄弟——妈的,老子要不是快死了……一定是打死也不说这些话。”
他的脸上有血·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也开始模糊了··“以你这种卑鄙的性格,没把我宰了炖汤我都该烧香拜佛·你就别再说那些假到不行的话了。”
空气稀薄,他的呼吸却来越弱:·“小黄鸟啊小黄鸟……这江湖路,真不好走·”·我咬紧牙关,抬头看着天空··“但是,大哥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走下去。”
说完,他拍拍我的手臂·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手掌贴在我的手臂上,不再动了··八三·天空中一片漆黑,城上空的烟云淡淡的。
我背着缺右眼,一直走道城外,然后把他放在一片隐秘的草丛中,急忙赶到烟影城中··天气很凉,凉到浸骨··霜结得越来越厚,整个烟影城一片冰天雪地。
甚至就连脸上滚烫的液体,都快变成了冰条··天狐宫里一片狼藉··轻纱被撕作碎屑,落了满殿·孔雀屏翻倒在地,上面散了花瓶碎片··我背上一阵冰凉。
刚赶到后院门口,一个人影就砸了出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拦,那人以极强的力量冲到我的臂弯··我后跌两步,这才看清此人负伤的面容··“海棠”我惊道,“发生什么事了”·“林,林公子……不要管我了,快去救宫主。”
“好好·你先在这里歇歇·”·我立刻飞奔入后院··刚一进去,立刻看到躺在地上的朱砂··我刚想过去看,又一个人被摔在地上。
“砗磲朱砂”·朱砂按住胸口,吃力地喊道:·“快救宫主不要管我们了”·重莲的房间传来巨响。
我直奔过去··门已破裂·所有的古玩和珠宝都碎落满地··里面有一白一绿两个身影正在飞窜··我还未看清楚,那白衣人手一扬,绿衣人已重重落地。
但他立刻又站起来,稳住脚步,剑身一舞,又朝白衣人直冲过去··但又只是瞬间,他再次摔在地上··这一回他再站不起来,我才看清他的脸。
果然是琉璃··白衣人拍拍手掌:·“重莲,我看着你的面子没把这些小角色杀了,你该知足”·声音是男人的,身材是男人的。
可面孔是女人的·而且,这女人我还认得——步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步疏怎么变了这个德性难道她也练了莲神九式·没有人回答。
步疏上前走了几步,一脚踩在了屋子的一个角落··我立刻跟上去看··墙角躺的人是重莲·他头发蓬乱,衣服不整,看上去狼狈至极,但是他的神情再平静不过。
仿佛这里一直在演戏,和他一点关系也无··“把秘笈交出来”步疏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十足的功力,重莲那一等一的皮肤立刻肿起来。
他依然没说话··“看来你是不吃这一套了·”步疏嘴角微微一扬,抽出一根细长的鞭子,扬手就抽向重莲··重莲身形一闪,躲了开去。
“哦,还有力气躲”步疏的眼睛本身就比较大,这会儿再瞪大,是有几分可怕··身后传来低呼:·“无名,抢无名·”·我回头。
朱砂正按着胸口,朝我使眼色:·“无名剑,就是步疏腰间挂的那个·它是莲神九式的克星·”·步疏腰间挂着两把剑,一把宝剑,一把锈剑··宝剑上刻满饕餮图纹,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镶在剑柄处。
黄金色的剑穗长长地垂下··步疏来回踱步,剑穗跟着微微摆动··步疏练了莲神九式,这个答案现在已经相当明确·而且看她现在这个不男不女的模样,恐怕我的实力与她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前段时间有那么多人莫名死亡,原来是因为第二个重莲出现·而且在剑神陵,重莲如此固执要夺走无名,是因为无名克莲神九式··但是这把剑为何会在她的手里·重莲为何会败在她的手下·既然他都打不过步疏,那我肯定是没戏。
此时此刻,我用什么方法来救他·声东击西步疏不是白痴··真刀实剑送死··巧言令色对付一个疯子,这招行得通吗·步疏又道:·“莲宫主,给了我剩下的部分秘笈,你将屈居我下,勉强成为第二。
但若没了命,你便什么也不是·何苦继续坐在这里继续受罪”·重莲嘴角微微扬起,唇发白,因此看去相当单薄:·“我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就是因为还没给你秘笈。
若给了你,怕是连罪也不用受了·”·步疏也笑了,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乍看下像装了胭脂水粉,或是金钗钿合··她拍拍盒子··重莲眉头微皱,别过头去看着别处。
步疏打开锦盒··一道明光自盒中射出,里面银晃晃的一片,略显刺目·定睛看去,才发现里面满满装了极粗极长的银针——或者说,细长的钉子。
步疏抽出一根银钉,用白玉似的指尖轻轻一掐,弹出去··银光一闪,她手中空了··再看看重莲,他除了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没有别的反应··但是不过刹那时间,他的额头上便冒出了大粒汗珠。
“重莲果然是重莲·若是寻常人,这样一下已经要了他的命·”步疏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两次··重莲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一咬牙,飞速摸索怀中的东西,抽出一个粉红色的玩意——还好老娘的丫头绣的脂粉眼罩还在,瞬间戴上。
我站起来,大力喘气,冲到门口,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莲哥”·全场的人都转头看着我··里面居然挤满了人,只是刚才被门遮住,没有看见。
而且里面有大半的人都是鬼母观的·自然,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老娘坐在最前面··老娘看到我,自然是很讶异的,但是我要无视一切··“莲哥,我的莲哥哥,你遇到什么事了”·人生中第一次,我因为自己太过恶心而流泪。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包括步疏··我没有立刻扑向重莲,我要给步疏时间思考·不然一会她条件反射一把银钉把我戳穿,我就划不来了··我扭着腰,朝重莲一步三摇地走去,第一次发现我这从小习武的腰板子居然这么硬。
但,好歹也跟着杜郎锁春淡妆纤公子等人在同一屋檐下住过,耳濡目染,不能说精通,起码学得个三成··“莲哥哥,他们都欺负你了”我擦擦左眼眼角,又摸摸粉色的眼罩——刚没看仔细,但上面应该有一朵巨大的牡丹。
在步疏清冷的目光下,我走得那叫一个慢,背也给冷汗湿了一半··终于她没有下手,看样子她还是一个人··人看到极度恶心的东西,虽然会反感,但总是忍不住看下去的。
也还好,她没有经常跟红裳观的人混一块··“莲哥哥,让我看看,你这尖尖的下巴……真是越来越尖了·”刚说完这句话就想抽自己两个锅贴,杜郎经典语录数不胜数,怎的我就记得这一句而且还说成了病句。
重莲开始有点惊讶,很快也适应过来,替我理了理眼罩,还温柔地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君子之吻:·“娘子,让你担心了·”·他喜怒不形于色习惯了,这原本该说得极端肉麻的话,也给他说得像在唱歌。
“让我看看你的——”我解开重莲的衣领,戏却再演不下去··他的胸前全是血·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些血从何而来·但凑近一看,会发现很多地方有小小的针孔:锁骨窝,肋骨上,腋窝旁,手臂上……·重莲想淡而化之,扣上衣服,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天啊,怎么会这样”我提高嗓音尖叫,但是相信面部表情一定痛苦得很··因为重莲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他身上的血不住外涌·若不是有莲神九式保护,他怕早死了一百次··已不知这是第几次,因为这个莲神九式,他要承受寻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的天啊,谁伤了你,我的天——”我继续嘶声喊道,“我的莲哥哥啊——”·“够了,给我闭嘴”终于步疏不耐烦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随即一根银钉飞来··我闪开,一个翻滚,滚到她的脚下,抽出那把宝剑··心中大喜,抽剑便刺向步疏··谁知步疏双指夹住剑锋,稍一使力,便成了两段。
猝不及防之时,她一掌打在我的胸口,我重重砸落在墙角··重莲叹气道:·“凰儿,无名剑是另外一把·”·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我胸前憋的一口血猛地喷出来。
 ·  ·八四·重莲大惊,立刻想直起身,结果触动伤口,鲜血染了衣襟··我把他强按下去:·“不要再动了”·重莲眼神殊甚忧伤:·“你为何要出来” ·“喂喂喂,我出来救你,结局要不是我们俩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如果我不救你,结局就一定是你先死我后死·所以,我是为救我自己·我可没打算和你死·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别又开始自作多情,别以为我心疼你那点破伤……喂,都叫你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林宇凰”·我被这极具魄力的吼声惊得浑身一颤。
老娘用拐杖杵地数次:·“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这还不明显么”·“你——”·我朝她吐吐舌头,看看重莲,低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重莲说话声音极小:·“莲神九式原本适合阴气重之人修炼,女子修炼后比男子强上数倍。
对于没有内力的人来说,莲神九式更是练功至宝·”·“这些你以前都知道”·“不过看错了人,走错了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天山的存在,是为集中他的敌人,在一举消灭·步疏是他的一粒棋··他让她修炼莲神九式,大概是为借刀杀人··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未料到在关键的时刻出了岔子,全盘皆输。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我佯笑着,拍拍他的腿,“我还以为——”··话未说完,颈上一凉··我知道这下事情不好办了。
矛头指向了我··果然一回头,看见刺眼尖锐的剑光·步疏的声音响起:·“重莲,秘笈交出来·”·我睁大眼··重莲抬头,碎乱的头发落下,遮住了他一只眼睛。
这样看去,他似乎更显得沧桑了些·他不能动·因为只要一动,他体内的钉子便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移动手的时候,相当小心··他握住我的手,手指轻轻磨擦着我的皮肤,手指极长极瘦,而指尖冰冷。
“我觉得自己很矛盾·”他看着我,没有笑,也不哀伤,“刚你离开的时候,我一面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留下来·一面又希望你快点离开……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脑子一直都蛮好使的,别做欠揍的事·”·“你不在的时候,我几乎时时刻刻都会想起——”·我捂住他的嘴··他看着我,眼眸深紫。
一种穿透人心的神秘与美丽··他不再说话·步疏的剑却绕过我的后颈,在我的喉咙上划了一下··不重,但是刺痛,血流不止··重莲身形一颤。
我按紧他的嘴··“步疏,你——”娘猛然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人点了穴··“你不要碍事”步疏将我往后重重一拉,又用剑抵住我的喉咙,“重莲,你还要不要他的命”·“你保他不死。”
“我不做无利之事·”·我喊道:“重莲你别听她的,她不杀我,会杀你”·“东墙左数第六扇窗栏。”
步疏拖着我,一直走到窗前·摸索了半天,总算在窗角处找到载有秘笈的琥珀··我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重莲·他回避了我的视线··他就这样将莲神九式交出去。
步疏回头看着他·他看看我颈上的剑,道:·“凰儿,你并未做错任何事·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他又看向步疏,“浸入水中,每个时辰浮出的字都不一样。”
“如果你说的是假话,我立刻杀了他·”·娘看着步疏的眼神,几乎是想将她千刀万剐··我也被步疏点了穴··重莲靠在墙角,长发散了一地。
此时的他,依然美丽如同以往,却不再神采飞扬··星光寂寞得有些苍凉··步疏扔掉手中的剑,慢慢走到重莲身边,抽出无名剑··剑光阴寒,剑锋极薄,且格外明亮。
外行人看了都会知道这是个极品··窗栏上的霜结了厚厚一层,星光洒在重莲的脸上,也像蒙了一层白霜··我的心瞬间停止跳动··步疏竟然真的——·她举剑的一瞬间,我居然冲破穴道站起来。
但是已然来不及阻止她··她一剑刺下··一道粉色的身影闪来··刹那间,床幔与墙壁上溅满鲜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重莲怀里的人已经不动了。
没有肉体撕裂的声音,没有嘶喊,甚至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有,那人就断了气··重莲脸上都是血··那人后颈被刺穿,死了个透,但双手紧紧搂住重莲,一点缝隙也不留。
我走近一看,几乎不敢相信会是她··后池··每次提到这个女人,我总是会莫明其妙地发寒·因为她练的武功让她失了人性,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
她想要杀重莲,只是因为重莲的师兄杀了她的男人·我觉得她思维与常人有异,挺可怕··重莲婚礼上,她是第一个闹场的人·她还恨步疏入骨··这一刻,竟恍然大悟。
因为太了解这种感觉·重莲这混账东西活着实在太危险,接近他的人,要不是想他死,要不就是愿意为他死,要不,就是又他死又想为他死··重莲略显错愕,但也只是片刻。
他推开后池,微微皱了眉··原来冷血的人不是后池,而是重莲··我冲过去,挡在重莲面前,一句话不说··“凰儿,让开。”
重莲的语气竟有几分火气··“不让·”·他提高音量:“让开”·我只固执地看着前方··“你给我出去,听到没有你不让,我要是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林轩凤,还有赫连惊红”·“你……”我转身,抓住他的衣领,气得浑身发抖,“你……少拿这些来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你死了,他们也跟着陪葬·”·“你这疯子”·“最后说一次,让开·”·他态度相当强硬。
下一刻,两片唇却软软地吻了上来··他只碰触了瞬间,随即贴着我的唇,轻轻说:·“凰儿·”·像是意犹未尽,他又吻了我数次,每一次都会靠近我几分;每一次握住我的手,都会用力几分。
“没有我,你可以活下去·但若没有你,我不行·你懂我的意思么”·我说不出话··“我不想再做任何有愧于你的事。”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凰儿,听话,让开·”他摸摸我的脸颊,试图把我推开··我正强硬着跟他抵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种时刻,还装什么英雄”·回头一看,站在门口的人竟是林轩凤。
他穿着风雀观的衣服,正在用一张白布擦拭凤翎剑·他白衣胜雪,剑上却有点点猩红··“大消息呀——原来,宫主的真正身份如此令人惊异。”
他跨过门槛,走进来,笑道,“宫主如此恨我,对我百般施虐,原来是因为宫主看上了我的人·而且,我让宫主怀了孕,还生了个丫头·”·重莲盯着地面,脸色苍白。
我握紧双拳,佯装镇定:“轩凤哥·”·“我这段时间,可是一直都没有忘记宫主的宠幸啊·”林轩凤走到步疏身边,朝她勾勾手指,“步姑娘,可否借无名剑一用”·步疏看了他片刻,冷笑道:“你也是可怜人。”
语毕将剑放在他手上··林轩凤走近重莲,一剑划在重莲肩上·速度快到我来不及低档··重莲身体颤抖,握紧我的手··林轩凤用舌尖轻轻舔去剑上的血迹,朝重莲柔柔地笑:·“我做梦都在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  ·    ·八五·背上没由来一阵寒冷,我抱紧重莲,垂头道:·“轩凤哥,放过他·”·“林宇凰,这里已经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一边踱步,一边用剑在重莲身上比划着,“你说,今天我该怎么下手”·重莲肩上的伤像是不断深入一般,血不住外涌··很快他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星夜空寂··林轩凤额心的美人痣如同殷红的樱瓣··他慢慢举剑,轻笑道:·“宫主,你就安心地去吧·你死去以后的江湖,会变得相当美好。”
“不好了”这时,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不好了大尊主刚才——”·话说到这里,那人便住了口。
因为他看到了林轩凤··步疏眯眼看了一眼林轩凤,又回头问那人:·“你继续说·”·“他,他——”·那人抖得说不出话。
“他怎么了”步疏先是疑问,忽然发现黑影慢慢盖住了脚下的月光,又猛然回头··“他,他杀了半数以上的天山弟——”后面一句话,已然无法说出。
步疏的头颅猛地飞出,鲜红的热血顺势喷出·她的头撞击在墙上,滚了数个圈,最后落在我的身边··一张美艳而又狰狞的脸··林轩凤抓住无名剑的剑锋,鲜血染红了他的手。
下一刻,这把砍下第一美女头颅的剑,便成了两段··“这把能杀掉重莲的剑,居然对普通人来说这样脆弱,真是奇了·”他笑笑,走向娘,替她解开穴道。
“林宇凰·”娘没有站起来,只是静静地坐在屋子的那一头,声音相当疲倦,“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搂着的人,杀了你的父亲”·我微微一愣,道:·“不,杀他的人不是重莲——”说到这,看看林轩凤,说不出话了。
“凰儿·”重莲推开我,浅浅笑道,“事实如此,何必否认·”·“可是——”·“赫连夫人,现在重莲是半死人一个。”
他说话时口齿清晰,却相当无力,“悉听尊便·”·娘看看步疏的头颅,又看看重莲,扯过头,摆摆手:·“罢了,杀了你也不起任何作用。
况且凰儿那么喜欢你·”·我那一只眼睛倏然闪亮起来:·“娘,您有孙女,您知道吗”·“知道,你说重雪芝·”·“原来你都知道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会不知道么·”她摸摸手上的玉扳指,嘴角扬起,“那丫头性格那么暴躁,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娘以为娘现在的性格很好么”·“林宇凰”·“娘现在的性格当然很好了。”
娘杵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走向我们·她走的速度极慢,神情越来越严肃,假腿蹋着地面咚咚作响··最后她停留在重莲面前,正巧背对着月光,只看到她半边脸,被一片莹白照得有些骇人:·“但是,儿子,你要为娘的如何接受这个人。”
我微微一愣,知道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我立刻说:·“他的优点比缺点多得多得多·”·“是么”娘压低声音说,“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知道。”
“他是这世界上待你孩儿最好的人·”·“你的事我不想管·毕竟娘欠了你·”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的林轩凤,“但是,其他人怎么办”·我回头看着林轩凤,很快回避视线。
林轩凤拍拍手,对我娘笑了笑··“重莲·”·娘这一声下,重莲倏然抬头··娘蓦地抽出一支漆黑的细针,刺入重莲的身体·速度快到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立刻把你所有的内力输给林轩凤现在”·重莲睁大眼睛··我急道:·“不行的真照做,他的身体会根本支撑不住莲神九式的反噬他不但会老得很快,而且活不了多长了”··“如果他不给林轩凤内力,他就只能活一柱香的时间”·“轩凤哥需要功力,我可以给啊。”
我急忙站起来,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娘”·林轩凤轻笑道:·“你就舍不得他·”·娘冷冷道:“你以为他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又能活多久呢”·我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起码比失去功力强娘,给他解药,我给轩凤哥——”·重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公子,请你过来一下。”
林轩凤略微停了一下,走到他面前,蹲下:·“想通了”·“是·”·“你应该知道,我的病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治的。”
“是·”·“还是坚持”·“是·”·林轩凤笑笑:“你从来不解释·”·重莲没有说话。
“你的武功要给了我,下一个传奇可就是我了·”·重莲已然不语··“我自然是很想要的·”林轩凤伸出手,手在空中又僵了片刻,才慢慢摸上他的脸,“只是,这要几百年才能生出的一长脸,不适合长皱纹罢。
还有这头发,啧啧,白了多难看·”语毕,他又看看娘,“伯母,现在宇凰对我已经彻底没了感情,何必拆散人家小两口·”·“林轩凤,这种一箭双雕的事,你不做我觉得你不是傻子。”
“这样龌龊的人,我不想再看一眼·”他拍拍重莲的胸口,“把我当成傻子的人是你·莲大宫主,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站起来,转身欲走,又回头看着我:·“你……”·我抬头看着他。
他原变得我都人不出来了··可是,这么多年,他似乎又像一点都没有变·他这时站在我的面前,一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若是眨一眨,会比孩子还要灵巧可爱。
他还是那个重烟寒露中,赤足走在小村小道上的小男孩·还是那个满泻春色中,骑马流连花丛的少年··他笑了··他的笑容永远让人想起三月风吹的桃花。
“春天也快来了,村里一定很美·”他轻轻说道,“只是,我们谁也看不到了·”·他走了很久,我都没有回过神··最后强迫自己回到现实,又继续哀求娘。
娘看着离开的林轩凤,又看看重莲,对我道:“你娘是个直接人,我喜欢你爹那样的男子汉,不喜欢这种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娘,我不是说你什么的,他是跟我好还是跟你好你替我讨厌他有什么用。
我现在也想通了,如果他死,我就自刎·”·“凰儿——”·“凰儿”·前面是重莲,后面是娘·我按住耳朵,闭着眼睛,把舌头伸得老长,口齿不清地说:·“我不开玩笑,解药拿来,不然我死。”
这个世界上最好对付的人果然只有两个,一是老娘,二是重莲··“拔了针再吃药·”老娘扔了一包药出来,“我没你这个儿子”·她怒气冲冲地出去,我一边飞速解决了重莲的毒针问题,一边大声叫道:·“娘帮我把外面的人都打发了等我家大美人病好了,我就带芝儿去鬼母观看你啊”·娘的腿走不快,这话不想听都不行,我听到外面乒乒乓乓响了一会,就彻底安静了。
天山的人失去老大,一时茫然,又不敢上前,只好商量着离开··不一会儿,重火宫的人进来了··我蹲在重莲面前,摸摸下巴:·“你这样,真不知道怎么办。”
重莲看着我,没有动··我上下研究他的伤口:“唉,怎么伤成这样·难看死了·”·“凰儿·”·“嗯”·我抬头一看他,他笑得无比暧昧。
我心中一凛,顿时尴尬得不行:·“哦,我知道了,你想他们来弄·”·我刚想跑,他抓住我的手:·“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哎呀,你以为我是替你说的我是吓我娘的。
她肯定怕我死呀·就算她一个不小心把你给咔嚓了,我是连眼泪都不会掉的·”·重莲额前的头发散散的垂下,他微微抬头,眼睛弯弯地看着我··这妖孽·我使劲给自己扇风:·“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养小孩,要我养小孩,我不如死了。
你知道的·”·他嘴唇长长地抿成一条线,扬成了很好看的形状··“放手,热死了·你烦不烦,一天到晚就黏着我·”·他还是笑着。
“我承认,我有一点担心,就一点而已——哎呀,我真的要走了——放手,放手你别这样看我——”·“凰儿。”
“干嘛”·“我很想抱抱你·”·我蹲着,回头,左顾右盼,四大护法都在,尴尬了··我有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感觉。
最后勉为其难,轻轻抱着他··我听他在耳边的笑声,有种晕眩的感觉·最后实在控制不住,轻声道:“这人挺多的·”然后左看看右看看,犯错的小孩一样:“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话没说完,见他在微笑,然后带着心跳,很温柔地含住他的唇瓣。
 ·完结章·重莲体内的东西还相当棘手,就不得不先考虑山下的事·我刚背着重莲离开,就看到山下蜂合蚁聚,人群铺天盖地蔓延上山··我眯着眼睛往下面看,片刻便道:“我看那些人怎么都像光头呢”·重莲轻轻笑了一声:“少林弟子怎会不光头”·“少林的”我眼前一亮,回头笑道,“他们是少林的他们是来对抗天山的”·“理应如此。
我们先下去看看·”·我点点头,刚上前两步,便看到一个人走过来··我警惕地后退两步··那个人按着腹部,手中拖着什么东西,走路姿势诡异之极。
直到他靠近了,我才发现那人是姬康··他头发蓬乱,满脸是血,狼狈之相和以往未可同日而语··我看看身后,只手抱住重莲的尾椎,另一手握紧天鬼神刃。
这才看清他手中提着的,是人的头发··那个人的颈项断去了半边,松松垮垮地拖着软软的身体,鲜血不停外淌,流成了一片红河··姬康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他慢慢走近我··就在他快要靠近我时,我倏然抽刀··他抬头,睁大眼睛笑着,眼中布满血丝:·“你知道为何我们会活着么”·我没说话,只防备地看着他。
“因为我们要死很久·”他裂嘴,口中全是血,然后慢悠悠地拖着那尸体走了··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哼笑起来··我立刻转身面对他。
他拖着的死人,竟然是百里秀··重莲道:“不用担心了·”·姬康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格外令人毛骨悚然··我道:“他疯了”·“或许是,或许不是。”
重莲顿了顿,“我们下山吧·少林的人打上来了,天山的人应该无法分心对付我们·”·我点点头,一路走下去·走了一段,忽然道:·“为何天山的武功唯独害怕少林”·“因为少林是最不多管闲事的门派。”
“他们现在不是在多管闲事么”·“那是因为有人找了他们·”·我无奈笑道:“这又是你设的圈么·”·重莲没有回答。
山间鸟鸣花香,烟影城的云雾离我们越来越远··隔了很久,重莲道:·“凰儿,你知道么我曾经有兄弟·”·“我知道。”
“因为我父……养父的缘故,我几乎杀了他们全部·”·“我知道·……等等,几乎”·“是。
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他们都是养父的儿子·其实,我还有一个妹妹·她那时候还很小,外加又是姑娘的缘故,逃过一劫·”·“那她现在在哪”·“他们把她送到了很远很远的小镇,让一个庄主收养了她。”
“江湖无情·女儿是用来疼的,还是不适合在血雨腥风中过日子·这样很好,你们总算做了一件对事·”·“嗯·”·“我还没见过你伺候女孩子的样子。
你这人我最清楚,对自己重视的人,纵容得不像样·”·“嗯·”·“不过,既然是你的妹妹,应该很漂亮吧·”·“嗯……她小时候就很漂亮。
我听南宫长老说过,她有一次生病,吃错了药,又吐又发烧的·我养父请了大夫替她看病,大夫说要扎八法针·结果他们把她胳膊露出来,大夫都下不了手,”他笑了一声,“因为她的皮肤太白太嫩,大夫怕一扎就坏了。”
“这般漂亮她要是在你身边,你一定很宠她·她现在如何”·“她应该已经成亲了·”重莲的声音温和而淡然,轻轻回荡在我耳边,“嫁给一个年轻有为的男子,过着平淡安静的生活。”
我走了走,吸吸鼻子,用手背搓搓重莲的后背,低声道:“莲,不要再给我说你的事了·我受不住·”·重莲忽然楼进我的脖子··我转头看着他。
他微微眯着眼睛,唇色相当苍白:·“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之后,我们便一直没有再说话··直到看到花遗剑,我才算明白了重莲的话。
原来少林的人是他叫的·但绝不是重莲指使的··他走到我的面前,在我手心放了一个东西:·“他叫我给你的·”·那是一把金锁·金色的鸳鸯锁,又名情锁。
鸳鸯相锁,不离不弃··提到鸳鸯,我很快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还是大冬天,我带着林轩凤误闯了百叔叔的密室·其实说是密室,也不过就是一个特级*药仓库。
对我们来说无所谓,但对百叔叔来说,那是命·很不幸的是,我不小心摔掉了他几个命·没过多久我就被扔到了柴房里,还连累了相当无辜的林轩凤·房门锁了,我和他坐在里面,百无聊赖地坐到天黑。
冬天的乱葬村,那绝对是要人老命的地方,我们过了午夜就有点坐不住了·林轩凤伸出胳膊抱着我,说这样就不冷了·他那时正值青春年少,英俊得不得了,一靠近我我就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我一尴尬便开始砸门·但那锁十分牢靠,无用·后来我灵机一动,想这门是木头造的,不如生火烧门·然后我开始做很愚蠢的事——磨擦生火。
一盏茶的功夫,柴门没烧着,柴房给我烧了·我和林轩凤在烈火中嚎叫,乒乒乓乓砸门·当时林轩凤就特恶心地抱住我的腰说,凰弟,这样我们就是一对同命鸳鸯了。
我惨叫着甩掉他,说谁要跟你作烤鸳鸯林轩凤看我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小铁杆,往那门上唰唰戳了几下,门就破开···后来我们在浇水灭火的时候,我拍拍他的胳膊说你厉害啊。
林轩凤在气头上,淡淡说,我不愿意解决困难,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若哪天我真被你气着了,就会像今天这样,很快救你,让你离开··之后我们在附近的客栈安置下来,殷赐在房内给重莲治疗。
我守在门口等待的时候,我想起林轩凤说的话··我想他的性格一直没有变·如今他说到做到了··一个时辰后,殷赐出来,道:·“宫主练过莲神九式,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
我长喘一口气,立刻就想进门看他··殷赐拦住我:“等等·”·“什么”·“你知道他的情绪起伏不定,忽男忽女,而且武功时好时坏……因为以前没人能把莲神九式练到这个境界,所以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但是,以我的推测,恐怕——”·“行川仙人,积点口德吧·”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我们一起回头看··一个白衣少年慵懒地靠在廊柱上,有些女气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有的事情,不说比较好。
毕竟你也不能确定,不是么·”·“白公子”我愣了愣,立刻拱手道,“我知道你和行川仙人的医术都相当高明,还请指教。”
白琼隐捂嘴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好的大夫,是我和桓公子遇到了花大侠,他给我们说了莲宫主在这里,顺路过来看看而已·”说完他在窗口上戳了个洞,眯眼往里面看,“莲宫主风华绝代,非凡人能媲美呀。”
“白公子·”我上前一步,垂直鞠躬··“好,我给你一点提示:他这种阴晴不定的毛病以后没法变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去,紧紧抱住他,别让他再伤心下去。
不然他一定死·”·“好·”我立刻往里冲··殷赐欲言又止··几日过后··残灯孤月,罗帐半垂··重莲靠在床头,一手撑着脑袋,口齿不清地说了几句话。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搂住他,无视浑身竖起的寒毛,温柔地说:“莲,你身体还好吧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来吃·”·重莲没有动。
大概是力道不够,我抱得更紧了些,又道:“现在觉得好些了么”·他还是不动··我推开他,认真地看着他·原想再说几句肉麻的话,但一和他紫色的眼眸对视,心就怦然萌动起来。
我凑过去,想吻他··结果还没碰到他的嘴唇,他扬手,一大撇子甩我脸上··我几乎给他飞出去,头晕目眩,晃晃脑袋:“天啊·”·“本宫说了要桂圆银耳汤,你听不到么”·我捂着脸,颤声道:“你……根本没有说。”
他又一撇子甩我另外一张脸上:“让你做你就做,为何多话”·我捂著发烫的双颊,去厨房找人给他熬汤,自己还再旁边看著火。
没过多久,雪芝咚咚跳进来了·我摸摸她的脑袋,叫她出去玩·她根本不甩账,还在厨房里面瞎闹··汤快熬好的时候,我终於忍不住了··刚想把她提出去,她忽然冒出一句:·“凰儿,我想小紫了。”
“那就去找她玩·”·“可是我亲眼看到司徒叔叔把她接走了·朱砂姐姐说,她会到很厉害的门派去学武功,暂时不回来了·”·我想了想,将汤盛好,牵著她的手道:“跟我上去。”
刚到客房门口,我把汤放在雪芝手上:“给你爹爹端过去·”·她点点头,给重莲送进去·我在门口晃荡了一会,便听到重莲的声音响起:“凰儿,给我进来。”
我老实进去··“为何站在门外”·他双眉修长,眼角飞扬,垂头轻轻吹汤的样子实在是很好看··“说话。”
我连忙道:“啊,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他看我一眼:“坐下来·”·我立刻坐下来··他把碗放在我手里·我立刻会意,舀了汤给他吹。
他猛地拍我的手臂·我一个不妨,险些摔了碗··“你怎麽用口吹”·我叹气,特别想揍他一顿·但是他身体虚弱,武功却还在,要一个不爽了动用内力,我半个月都不用下床了。
我舀汤,晃晃勺子,等热气散去··重莲道:“你尝尝·”·我用嘴唇沾了沾汤,尽量不碰到勺子·结果他一下推了我的手臂·一勺汤都进了我的口。
我还没反应得过来,手中的碗就被他抢去··他一手稳妥地端著碗,一边贴上来,开始吸我口中的汤·吸到一半,便伸出舌尖,在我的舌尖上轻轻挑逗··我急喘一声,抱住他的腰,开始深吻。
就这样轻易地给他点燃了··他瞥了雪芝一眼·雪芝飞奔出去,锁门···这世界上最神奇的事,莫过於重莲在和我干那事的时候性格突变··他按住我的头,强迫我给他口*。
我的喉咙几乎都给他戳穿,还得注意不能碰到他的伤口·结果他急喘到一半,呼吸忽然变得缓慢而温柔起来,身体也放软了不少·没过多久,他那按在我後脑勺上的手也跟著松开。
“凰儿,起来一下·”·我擦擦嘴角,有气无力地倒在一旁:“大美人,你想玩死我·”·他坐起来,双腿垂落在床外·月光透过桂枝,嫋嫋洒入窗台,落了一地的碎影。
他的面颊如同美玉,身体的曲线仿佛出自画中··“过来,坐在我腿上·”·我揉揉乱发,站起来,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臀部:“不是这样。
把腿叉开·”他分开我的腿,让我面对他,双腿搭在他腰部两侧,跨坐在他腿上··我一呆:“喂,你不是想用这个姿势吧,我不来·”·我刚想跑,他忽然拽住我的手:“会很舒服的,试试吧。”
“行,你坐我身上我就试·”·“凰儿……不要这样·”他用极其煽情的声音说著,还舔了一下我的耳垂,“让我完全开发你。”
我的小弟瞬间抬头··我知道这个姿势会进入很深,但是我不知道效果会这麽惊人··我刚坐下去的那一瞬,第一反应是他已经顶到了我的喉咙·心跳加速到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我尝试拔出来一些,他却按住我的肩,让我固定在他身上。
他动动腰,两人都完全无法动弹·他没说话,只抬头用很暧昧的眼神看我一眼··我下意识别开视线,放松了一些,双腿环住他的腰,搂住他的脖子,又强迫自己看他的眼睛。
他背对著光,面容并不是很清晰·但是我确定他在凝视著我··有些害怕,有些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快忘记·从认识他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消散不去。
·他的坏笑也渐渐褪去,他只是看著我,捧住我的後颈:“只盼後半生日日都像此时这般……”·“肉麻的话少说,林二少我不喜欢。”
重莲板著脸:“你当真是我见过最不解风情的人·”·“有的话不要讲出来比较好,我听了尴尬·”·重莲愣了愣,忽然笑出声,腰腹用力,快速顶了我几下。
我很快感受到面颊微热,忍不住将脸贴在他的肩上,用力喘气··重莲道:“这样你可喜欢”·我用力点头:“嗯,嗯·”·他托著我摆动。
不过多时便有汗珠流下,也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纱帐在细风中轻颤,一如缥缈的云烟··月光如玉,玉点枝头·世路荣枯在他的引领下隐没沈沦。
是一夜销魂···我们做完一次以後,靠著聊天,提到了很多事情·我们打算去给缺右眼上柱香,然後解决一下宫内的事,再去拜访司徒雪天,花遗剑还有老娘。
前者我们可以一起去,不过後二者,大概他要回避一下··当然,我们也提到了两个丫头··他说重火宫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奉紫年纪太小,身体也不大好,不适合跟著我们,所以他把她送到了别的地方去习武念书。
至於在什麽地方,他没有明说,我也没有问,只知道是非常有名的正派·一触即发的话题,我们都在下意识回避··聊过之後,我们又做了一次·我有些倦了,用手替他又解决了一次,两人才靠在一起,疲惫地入睡。
但是凌晨快天亮的时候,重莲醒了,一个劲地亲我,把我彻底亲得没了瞌睡,被迫起来再来一次··到太阳高挂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後绕过我的腰,开始往我胸口摸,不一会就加了力道,搂紧我。
我困得要命,干脆不理他,装睡·他继续摸,我还是不理·没过多久,他摸到了下面·我按住他的手·他坐起来,垂下头吻我··我终於不耐烦了,一个打挺坐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怎麽还这麽好精神别以为你带伤我就理该让你,翻过去让我上,不然免谈”·他眼睛弯起来,睫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然後乖乖地转过身,趴在床上···之後回到重火宫,重雪芝那丫头不止一次问我,二爹爹,你另外一只眼睛也瞎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为什麽你要戴两个眼罩。
我说那不是眼罩,二爹爹没睡好·雪芝说,因为难道爹爹也喜欢玩骑马马的游戏·我看著她,开始认真地思考是她太无邪还是我太下流··连续两三个月,我和他都处於极度堕落状态。
我记得很久以前就听过,修炼莲神九式一定要禁欲·可是他似乎比正常人还要纵欲得多··多年後我知道了原因,也回想起了重莲之前说过的许多话,终於明白他的意思,但那都是後话。
·当我发现自己长出第一根皱纹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重莲·因为我曾对他说,你永远不老,等我老的时候,我们俩看上去会很不配的·他说,这样更好,那时候你就没力气去逗那些年轻小姑娘了。
我说我就是变成了皱巴巴的糟老头,都有一帮人爱·他说,我倒真希望能看到你长皱纹的样子·我正待发飙,他又说,如果真能看到你的皱纹,那说明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当我发现自己的第一根白发时,想到的人还是他·因为他性格沈著稳重,鲜少有孩子气的时候·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便是有一天他趴在床上折腾他的头发,说他头发太滑不好扎,想剪掉。
我当时立刻扑过去拦住他,说他的头发又黑又亮,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他说,听说头发黑的人白发很早·我说,那你的头发岂不是四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白光了。
他笑笑说,我可能这辈子头发都不会白·我说,又是你那邪门莲神九式···我虽瞎了只眼睛,但是命好得不行,还特别看得开·我长了白发,跑去给林轩凤说,林轩凤说我真拿你没办法,你难道就不能稍微表现得伤感一些麽。
我说,人总会老总会死,为何要伤感·林轩凤说,天天跟著孙子孙女们待一起,也变成小孩了·我当场惊叹说,完蛋,芝儿说要叫我去她那里,我忘记了·林轩凤笑道,你还是最怕她。
我说,她这性格都是给她大爹爹宠的·林轩凤说,我看她性格是像你,莲从来不宠孩子·我说,他说的话我没一句忘的,尤其是宠小孩,他重复了千百次··我十来岁的时候,他就给我说过:凰儿,你不要面对挫折,也不要成长,一直这样就好。
我喜欢看你任性胡来···恍如昨日,却已是数十年的事··人生天地之间,真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然,林宇凰长活一世,却能记住重莲所说的每一句话。
·多年後,天山消失了·正如一个英雄的没落,正如同秋季的叶,是没有根的··但天山和重火宫大战後没多久,有一句话在江湖上流传了很久,我听了後,恨不得把鼻孔都甩到天上:重莲喜欢林宇凰,是全江湖的水也淹不了的事实。
那时大年方过,初春晴晓·我和重莲头一回单独两个人出远门·我们坐在长安春饭馆中,要了一壶烧刀子,两斤牛肉,一小盘花生米,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然後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那句话,得意又兴奋,使劲拽重莲的袖子·重莲只管往我碗里夹菜,也不管我说了什麽·不过多时,他给我逼过头了,终於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我亲口跟你说这麽多次,也没见你这麽高兴。”
我摸摸他的脸:“别这样麽~~~大美人·”·重莲把筷子一放:“凰儿·”·“哦,我吃饭·”·老老实实地吃完饭,我跟他一起出门,牵马。
原本我和他一人骑一匹马上路,可是不知为何,快到京师的时候,他忽然脚下一点,跃到我身後坐下·之後便成了二人一骑,外加个驮行李的··於是之後他很自觉地上了我的马。
俩人一马速度绝对是最慢的,我怀疑走路大概都会快些·不过没人催促,我们也不赶时间,只是慢摇摇地晃到乱葬村··这一次回来,是想盖个小房子,给叔叔伯伯们竖个灵牌。
穿过层层密林,石子小路,熟悉的道路渐渐清晰··我在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多想·但在听到远处溪水声的刹那,脑海被回忆占满··十多年前,这条空荡荡的道路上有不少行人,还有两个拿著枝桠到处乱蹿的小男孩:一个嬉皮笑脸,一个恬静温和;一个长著圆圆的大眼睛,一个长著柔柔的桃花眼。
·拨开最後一根树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凤凰林复活了··或许是前些日子的春雨滋润了它们,或许……但是,连同那个小竹屋也重建了。
我跳下马,本想冲过去,但又不确定地看看重莲··重莲跟著下马,抱住我的腰,吻了我一下:“去吧·”·我几乎是冲入那个小竹屋··里面的东西跟以前一摸一样:墙角一堆稀奇古怪或者不入流的秘笈,破旧的砚台和木剑,雪白的床,床上的枕头,还有枕头上两个小小的破洞……·唯一不同的是,床对面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多了一个门。
重莲走过来,靠在门上听了片刻,推开··竹门直通竹制回廊,春季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回廊上洒满光斑··他拉著我的手,顺著回廊走下去··杨花满袖,新燕双飞。
绕了几个弯,走过一条笔直的路,尽头是淡青色的帘栊··我拨开垂帘,面前的景色足足让我吃惊了半晌··一片火红··火红色的莲花,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盛开在浮萍上,春阳下,大篇幅地占据了我们的视线。
湖面凝著薄薄的雾,火水相接,飞落华池,美丽得如同游仙梦里··湖心有一个小座··座上放著一只金樽,一个酒壶··我回头看看重莲··“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来了。”
“这主人真有耐心,这里的莲花比平湖春园的还多·”我看看四周的红莲,“不过我们去的地方也够多了,在这里休息一下也没什麽不好。”
“正是·”重莲微微一笑,转眼看著我,“春暖花开,赏莲品酒,何尝不是人生一大乐事”·我拨拨眼罩,清清喉咙:“莲宫主,本少爷可是清正廉洁之人。”
重莲并未回话,只是笑意更浓了些·他的衣上,脸上,尽是金色的阳光·在这样的季节,即便是深紫的眼睛,也显得淡而柔和··耳边响起高楼飘来的笛声。
他的眼眸,仿佛包纳了整个江湖,整片天下··我想,这短短的一瞬,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画卷···凤凰竹林,飞燕轻柳··十里红莲,一樽豔酒。
·──全文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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