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出书版)+番外 by 冷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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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算(出书版)+番外 by 冷音(2)
·「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自个儿心绪有些不顺罢了·」·瞧云梦面露忧色,司徒延卿含笑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介意,心下却在抬手回拥住怀中温软馨香的躯体时,因这么个本该无比熟悉的举动而起了几丝异样。
——那晚,他也是这般倚靠在楚越怀中吧·感觉到云梦微微撑起身子将唇凑近,他没有躲开,却在四瓣相触之际忆起了那日在茶肆中的情狂。
『卿卿……』·伴随着那仿佛于耳畔响起的呼唤,他熟练地品尝着女子的芳唇,充斥于心底的,却是浓浓的失落与空虚……足称郁郁的心绪让本就只是来此做做样子的司徒延卿更没了缠绵欢好的兴致。
感觉到云梦已经伸手解了他衣带,他才刚抬手按上女子柔荑准备阻止对方,怎料房内的窗户却于此时由外而启——青年心下错愕间抬眸望去,竟就这么见着那个总在他心头徘徊不去的身影由窗外跳进了房中·这一下异变突生,不单是司徒延卿,连云梦也不可免地为之一怔——只见楚越面带怒色,气势汹汹地便朝二人走来,明显像是醋海生波的情况让云梦心下一慌连忙加以拦阻,但楚越却只是一个闪身便轻松避了过、大步上前伸手便朝司徒延卿抓去——·脱口的惊唤未完,便因眼前的景象而戛然休止。
楚越确实一把抓起了司徒延卿,可那理当一把揪上青年衣领的掌此刻却正紧紧环住了青年腰肢、本该出声喝斥争执的嘴则牢牢堵在了青年唇间……明显可称之为拥吻的场景让这位上京第一名妓瞬间呆滞,足过了好半晌才明白了什么。
这情况的确可称作是醋海生波,只是生波的原因却不是自己,而是少允··而且……此刻正被楚越搂在怀中恣意索吻的少允,没有一丝反抗···理解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云梦当下只觉脑中一阵热血上涌,而终是两眼一闭、逃避般就此晕了过去。
躯体倒地的声响瞬间惊醒了原自缠绵着的两人·这才想起自个儿还在梦华楼中、身旁还跟着个云梦的事实,方才给楚越吻得有些忘我的司徒延卿心下暗叫不妙,正想推开对方去扶云梦,腰肢却给醋意大盛的男人紧紧锁了住,半点也动弹不得。
「楚越,放开我——」·「我不放·那女人昏了也好,还省了我出手的工夫·」·「你胡说八道什么让一个姑娘家在那晕着成何体统」·听楚越语气忿忿,大有将云梦就这么放着不管的意思,司徒延卿双眉微蹙轻声斥道,「你要吃醋大可不必。
就是你不摸上楼来,方才我也准备要离开了·」·「卿卿——」·虽说先心生不满的是自个儿,可一听着司徒延卿动气,楚越原先的愤怒便立时转为了讨饶:「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只是见着她那般偎着你,心里便觉十分不痛快……这样好了不如你先在这儿坐着,由我将人搬到榻上去」·「……也罢。
」·知道这已代表着他的妥协,司徒延卿也只得认命地颔首答允了他的提议··只是望着楚越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将女子搬到榻上的那副模样,思及二人还曾为成为云梦的入幕之宾而「争风吃醋」的事实,司徒延卿心下几分感慨升起,却旋即因接下来须得面临的善后问题而头疼了起来。
说穿了还是他意志不坚吧明明还有云梦在旁,他却一见着楚越便心神失守、一被楚越搂着吻着便意乱情迷失了理智……虽说云梦也不是多嘴之人,可这场面给人见着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若非云梦一时受不了刺激晕了过去,刻下怕也没有这份闲心在那儿东想西想的了··心下思量未断,一双臂膀却已于此时由后环抱住腰际,却是楚越将人安顿好后又自腻了过来,英伟面容亦随之亲热地靠上了青年肩头。
「卿卿、卿卿……你知道么这一个月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好几次都想来个夜探司徒府,只是怕万一惊扰了守卫会让你为难才作罢·今日听说你上梦华楼,正好那帮兔崽子听我得了赏赐一直要我请客,这才觑得了机会同你相见。
」·楚越低声倾诉着连月来的相思之苦,双唇却好似想弥补这之间的空缺般极不安分地留连于那白皙而优美的侧颈及温润的耳垂间……如此举动让司徒延卿身子立时为之一酥,先前始终沉寂着的欲念亦隐隐有了窜动的迹象。
心下复杂之情因而更盛,他苦笑了下,却没有阻止楚越的动作,而是眸光微沉、双唇轻启,问:·「你知道我是刻意的,不是么」·看似有些突然的一句,所指的却是两人没能私下相见的因由……听着如此,楚越本自偷香着的动作因而一顿,环抱着青年的力道却反倒更收紧了些。
「我知道·但我也同样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若说那天在茶肆中告白之时还只是疑心,这一个月来,你的眼神、你的反应便是让我得以真正确认的理由——既然如此,我所需要的也只是等待你接受的耐心和持之以恒的毅力而已,区区一个月哪算得了什么」·他将唇靠在青年耳畔低声道,言词间却全无一丝不满,音调亦是无比坚定。
「况且,每次望见你刻意避开我时神情间所流露的挣扎,就知道你其实比我更来得难受许多·看着你这般,我心疼都来不及了,又岂会有丝毫的责怪之意」·这话全然发自肺腑,情意恳切,饶是司徒延卿早有预料,心下却仍不禁为之撼动……本就有些黯淡的眸光因而更添了几分苦涩。
「为什么你我同样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可眼下处处占着上风的却是你」·他轻声问道,尽管答案早已再明白不过地于心底呈现……略显涩然的音声让楚越听得一阵心疼,叹息着柔声作了回答:·「因为我是依凭着本心行事,但你却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意而为。
在你心底拉锯着的力量太多,内外交攻下,又岂能挡得了我的全力以赴」·「违背了自己的心意么……」·入耳的字句令司徒延卿面上苦涩之意更甚,那份始终无法消去的迷惘,亦同……「楚越,你究竟盼着我给你什么」·「我想要你,卿卿。
」·因司徒延卿犹带惶惑的语气而刻意沉下了音调,楚越轻扳过怀中的青年让他对向自己,直望向深眸的目光无比坚定··「我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轻言放弃。
我要你完全属于我,卿卿·」·这话说得已是有些霸道了,可听着此言的司徒延卿不但未因此动怒,反而是有些自嘲地轻笑了声……意料外的反应让楚越愣了下,问:·「笑什么呢,卿卿」·「我只是笑……你说想要我、要我完全属于你……可事实上,这一切早已全数到了你掌中不是除了你,又有谁能让我这般记挂、这般失去理智地纵情」·司徒延卿的语调十分平静,仍带着苦涩的神情亦瞧不出分毫波澜。
可正是这样的表现让方才都还相当自信的楚越有些慌了神,忙再度将人紧紧收揽入怀··「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卿卿……我盼望的是你能打从心底接受你我的感情、你我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抗拒着、挣扎着。
就算得有所遮掩,我也盼着自己能与你同一般夫妻那样长相厮守,你明白么,卿卿」·丁……明白又如何」·「卿卿——」·「你所要的,我无法给你。
」·中断了楚越未完话语的,是司徒延卿苦涩却决然的一句··纵然心底仍然交战着、挣扎着,可这份决意却仍坚定得不容动摇·楚越深悉他性子,自也知道他这话所代表的意涵——虽然早知道司徒延卿在一些事情上颇为顽固、也知道想要他接受自己并非短短一两个月所能及,心下却仍难免因此受到了些打击。
原先紧搂着青年的臂膀因而一松,楚越眸光微暗,而终是一把抬起眼前的清美面容重重吻上了对方··因紊乱的心绪而略显急切和掠夺的吻,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柔顺承受与回应。
如此举动令楚越心下愈发难受,而终是强逼着自己压抑下进一步索求的举动,松开那过于诱人的双唇再一次将人紧紧收揽入怀··「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他沉声道,紧锁着的力道让彼此都有些微窒,「既然你刻意相避,我也有对应的手段……横竖你我彼此交锋早是家常便饭,不如就在这事儿上看看谁技高一筹。
」·言罢,楚越松开了手,也不等司徒延卿回应便自转身循着「原路」离开了房间··云梦的屋子位在梦华楼三层,窗边临着的又是庭院,也只有楚越这等身手才能够把窗户当门在那边来去自如。
看着他的身影一下子便消失在窗边,司徒延卿苦笑了下,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空虚,整理下仪容后上前唤醒了云梦··他的表现十分平静,也没对方才的事做出任何解释,只是对云梦的昏厥表达了关切,并在出言要她好好歇息后便自离开了房间——刻下的他早已心乱得无暇顾忌其它,索性也省下了扯谎掩饰的工夫由着云梦去想。
反正城里早已是满城风雨,就算再添一条流言想来也激不起太大的风浪··只是一旦出了房,饶是心中再怎么迷惘,他所能表现出的也只能是那个从容淡定的司徒公子。
他在楼中小厮的恭送下回到大堂,招来家中亲随准备清帐,不想却意外见着了同样由楼上下来的楚越··从分别到再见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可先前犹自紧紧相拥的两人现下却只能维持着疏离中带点敌意的姿态遥相对立,然后各自清帐、分头出了梦华楼……望着楚越背向自个儿离去的身影,回想起方才的一番谈话,司徒延卿胸口一紧,却仍只得逼着自己不再多看,而后回身上了马车、离开梦华楼。
一直以来,京中许多世家子弟总是喜欢将楚越看成一个不会动脑的武夫——他一贯的粗豪爽朗与直来直往似乎也都证明了这一点——却忘了一个不会动脑的将军充其量只能称得上猛将,领头冲杀还成,真要独领一军综观全局策划谋算,却只有全军覆灭的份。
不过对于这般带着贬意的称呼,楚越听着时虽不一定高兴,却从没有过澄清的打算·一是觉得示敌以弱没什么不好,二是因为他确实喜欢动武胜过动脑——对敌,就是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他乃上京武勇第一人,又何苦以短代长,硬要和人比谁脑筋动得快·简而言之,对楚越而言,除非真遇上了什么大麻烦,否则一件事若能用武力加以解决,他就绝不会再多费心思去找寻其它的方法。
可和司徒延卿之间的问题,显然不在能用武力解决的范围之内··思及昨夜多少称得上争执的一番谈话,正在御书房外等着晋见的楚越便是一阵懊恼··虽早料到他的卿卿绝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可彼此明明两情相悦了,对方却仍能在一片浓情蜜意中那般坚决地道出拒绝之言这点,却让楚越头一回这样深刻地感受到卿卿的性子究竟有多么固执……他本想让一切顺其自然的,可若真这么做,按照卿卿对他的躲避与顽固,光想发动攻势软化对方心防都已十分艰难,更何况是顺利得偿所愿也因此,他决定改变作法,发挥以往常胜将军的本事认认真真地同卿卿较上劲来。
——既然卿卿一直想办法断绝彼此的接触,那他同样也可以想办法逼得卿卿非得同他一道不可……先前的兵部苛扣之事就是最好的契机,问题只在于他的建议能否为陛下所采纳而已。
这也正是他刻下在此等候的理由··昨夜回府后,他便连夜赶了份奏折送进宫里,提议是否能让司徒延卿配合他一起针对兵部的钱粮用度及内部控制进行改革··以他在军方的声望人脉和司徒延卿在此等事务上的能耐,自然是处理起这事儿的不二人选……只是他这番提议虽显得合情合理,可一来二人毕竟立场相对,二来外头又正是满城风雨之际,陛下会做何考虑自然相当难说——毕竟,司徒延卿对陛下而言不仅是一个得力的臣子,更是他最为宠信疼爱的妻弟。
有这层关系在,陛下在决断之时自也难免有所顾虑··只是楚越虽已在递上奏折前对可能的发展做出了种种推断,事情却还是多少出乎了他意料之外··——至少,他从未想过自个儿能在这份奏折递出不到半天后就得到陛下的召见。
知道这多半是沾了司徒延卿的光所致,楚越一方面有些赞叹于对方所受的圣眷,一方面也多少起了几分嫉妒之情——这嫉妒针对的自然不是他的卿卿,而是那位同他的卿卿关系极好的陛下了——他虽不至于相信外边那些个难听的谣言,可单是想到那位陛下能和他的卿卿如此亲近,而他却连同卿卿私下见个面都十分勉强,心绪便难免有些郁闷了。
便也在他浮想联翩之际,房门开阖声响起,却是那名长年服侍陛下的王公公由御书房走了出,而在见着楚越后朝他笑了笑,道:·「楚大人,劳您久等,皇上召您入内了。
」·「多谢王公公通传,本官这就进去·」·不失客气地同对方还了个礼,楚越技巧地弹了枚银子到对方衣袖内,而后方在王公公称许的目光中进到了御书房中··第八章·「知道朕今日为何召你前来吗」·这是当楚越按制行完礼,并依君王的吩咐上前相谈后,最先听到的问题。
御书房内,正值壮年的帝王端坐于庞大的书案后方,对向年轻将军的神情温和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兴味··可被问着的人却没察觉到这一点……强自控制打入屋后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心绪,楚越恭声答道:「臣以为乃是为昨夜所递之奏折。
」·他虽是极受重视的年轻臣子,却毕竟不同于司徒延卿那等御前红人时常有单独面圣的机会,这次又事关自个儿未来的幸福,自然更难以平常心看待……尤其皇上早在他入内前便已屏退了平日随侍的宫人,多少透着反常的状况让本就十分紧张的楚越更是惊疑难定,全靠过人的自制才得以表现出一如平时的镇定。
目光略带探询而不至逾越地对向前方的帝王,入眼的却是那温和面容之上若有深意的一笑·1019··「这个答案只对了一半·」·望着前方青年神情间隐带不安的模样,案后的高珏淡淡纠正了他的答案,并阖上了手中的奏折将之搁到了一边。
「你的奏折朕已经看过了,大致上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想让朕答允,你得先据实回答朕几个问题·」·「皇上有问,臣必定据实以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希望你这番话不会只是用来敷衍朕的·」·听楚越按着奏对套路应过,高珏神色微沉警告般地这么道了句,而后语气一转、启唇道出了他今日召楚越前来的真正理由:·「你对燕儿是认真的吗」·「燕儿……」·入耳的陌生称呼让青年听得一怔,而旋即由帝王的表情及自个儿递上奏折的真正目的明白了过来:「皇上是指卿……小司徒大人么」·勉强咽下了到口的「卿卿」二字,楚越语调虽仍强自维持着平静,眸间却已难掩错愕——而在见着前方帝王肯定的颔首后,错愕转为浓浓骇然与震惊。
在他想来,皇上今日召他来此,不外乎是对他提议的细节、目的之类的做一番探问,怎料皇上不仅三两下便带过了他的提议,更直接问出了这么个让他震慑的问题如此情况让楚越本能地便想出言否定,可帝王先前那番「据实回答」的叮嘱却于此时在脑中响起,硬是逼得他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
几分挣扎之色浮上英伟面容,而终在迟疑半晌后,双膝落地咬牙道出了实情:·「臣对卿卿确实一片真心,还望皇上成全」·「卿卿……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有趣的唤法,倒让朕有些好奇起燕儿听着时究竟是何等表情了。
」·因楚越激动之下一不小心脱口的「卿卿」二字而感叹地这么道了句,望着案前跪着的年轻将军,高珏神色略缓,却没马上让他起来,而是仗着对方没法瞧见自个儿表情这点刻意沉下了音声道:·「你倒是勇敢,就不怕朕治你的罪么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自个儿应该十分清楚吧」·「那天晚上确实是臣失了理智铸下大错,臣不敢自辩。
但臣对卿……小司徒大人的情意绝无分毫虚假,还望陛下明鉴·」·听君王连「那天晚上」这四个字都说出来了,楚越深深低下头颅又一次表明了心迹,心绪却已是一片紊乱。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饶是他已尽可能地考虑过各种发展,却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上会对他与司徒延卿间的事如此清楚……事情至此已可说是完全超乎了他预期。
不仅原先针对提案而起的应对全部做了白工,更因眼下的情况而陷入了绝境··他虽不认为皇上会真因那晚的事而治他的罪,却害怕追求司徒延卿之事会因此添了变数……一想到以后说不定会因此被赶到边疆镇守、再也见不到对方,楚越心下便是一阵难受。
虽已竭力按捺,可胸口的忧虑、不安与难受却仍多少浮现于面上,而让案后的高珏分毫不落地将这诸般表情变化尽数收入了眼底··面上兴味因而更加深了几分·高珏略为靠前单手支住了下颚,脱口的音调却是漠冷:「就算你确实一片真心,可朕又有什么理由要成全你别忘了,你和燕儿同为男子,你认为朕可能允许你做这样的事儿么」·「臣斗胆——卿卿与我本是两情相悦,皇上若真心爱护卿卿,自然会为了他的幸福而成全此事。
」·「两情相悦可朕怎么听说燕儿一直刻意避着你」·「卿卿受家族观念所囿,虽心向于臣,却始终无法坦然接受·臣之所以会有此提议,便是盼着能因此得着机会与卿卿相处使他回心转意。
」·横竖事情已无了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楚越索性连自个儿有此提案的理由都直言道了出,希望能借此换取帝王的理解··可得到的,却只是高珏不咸不淡的一句质问:·「就算如此,你又如何肯定燕儿接受你后,就会比刻下更来得幸福」·楚越闻声一震,至此终于明白了今日有此一出的真正理由。
一瞬间福至心灵的顿悟让年轻将军登时由先前的慌乱无措转为心头大定,却没有马上回答——毕竟自己的答案便是事情能否成功的关键——而是深深吸了口气后,将自个儿的情意转化成言词、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因为臣知他、爱他、惜他·」·起始的是这么样简短却坚定的一句·他抬起了先前一直低低伏着的头颅,用几乎可称得上逾越的目光笔直望向了案后的帝王。
「这天下虽人人都说卿卿是天之骄子,却不知这个出身让他的一生几乎没有什么抉择的权利,只能一切依从家族的利益而为·他虽总能八面玲珑地处理日常的应酬交游,实则却是十分孤傲寂寞的……以往每每看着他如此,臣心下总是觉得有些别扭、有些难受,而直到那晚之后,才终于明白这些个难过的情绪全是出自于疼惜。
」·回想起司徒延卿那总是带着几分寂傲疏离的身姿,楚越眸光微柔,叙述着的音调亦随之添上了丝丝情意··「臣无法保证日后能护着他一生平顺,却能在他心伤忧烦之际陪他商量分担、让他卸下心防全心倚靠……只要和臣在一起,他就能够暂时卸下家族加诸于他身上的种种负担,单单做回『司徒延卿』,而不是那个备受注目的『司徒公子』。
臣会竭尽所能的照顾他、守护他,直到卿卿对我生厌为止·」·顿了顿,「当然,我绝不会让这点有任何发生的可能·」·此刻的楚越已多少恢复了平常心,言词语调上自也生动了许多……如此改变令有所觉察的帝王微微一笑,抬了抬手示意他站起身来。
「别怪朕欺负你,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应对吶!」·「皇上言重了·能得您如此爱护照料,臣也为卿卿感到十分高兴·」·「……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朕可是从燕儿一岁大就时常陪着他了,在朕面前,还轮不到你用那等语气说话。
」·所谓的「那等语气」,自然是楚越完全将司徒延卿当成「自己人」的说话方式了……只是高珏虽刻意沉下了脸出言训斥,却只换来了楚越的一阵干笑,而不再是先前那般诚惶诚恐的请罪……这点让帝王颇为欣赏,遂赞许地点了点头。
「平常鲜少同你单独相谈,倒不晓得你还能将情绪转变得如此自如……不过你既然敢要求朕成全你和燕儿,想来也该有所觉悟了吧朕可是极其护短的人,绝不容许你一方面追求燕儿,一方面却将他置于狐狸精或妾室之流的立场。
」·这话言下之意,便是不允许楚越娶亲——至少正室不行——了··可面对这么个在当时足称刁难的要求,楚越却是连犹豫都没有便重重点头应了过:「臣本就有此打算。
」·「喔你不怕楚老将军反对」·「楚家要传宗接代,不差臣一个人的……当然,臣也已做好挨家法的准备就是。
」·「你能有此觉悟,朕自然也没有阻拦的理由·」·见识到楚越的决心,高珏这才终于松了口:「这奏折上提及之事朕会马上安排,不过说服燕儿还得靠你自个儿来才成。
他性子固执,除非你能改变他的想法,否则不论朕怎么帮你都是徒劳……不过相对的,只要你能让燕儿下定决心,司徒丞相那边朕自有办法替你解决·」·这话便等同于认可了楚越和司徒延卿的关系,自然让听着的人为之大喜。
当下再度一撩衣袍下跪谢恩,心境却已是两般——·「谢皇上·臣定当全力以赴,直到卿卿心甘情愿接受臣为止·」·有当朝天子作后盾,自然为楚越的追求行动带来了相当大的助力。
便在他君臣二人达成协议的次日,高珏于早朝中下旨要求军方对先前的兵部苛扣之事提出检讨及改革方案·而楚越则作为先前弊案的调查者顺理成章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然,这等改革之事牵系甚广,自然会引来一部分人的质疑,认为由楚越这等武将领头会无法称职地完成任务……如此这般,在殿上君王不着痕迹的引领下,从头到尾未曾发表意见的司徒延卿便被有异议的几位大臣以「专才」的身份给牵扯了出,最终在楚越的「妥协」下被君王任命为此案的另一个主事者。
若在平时,这么个组合自然是群臣有些难以想象的——楚越和司徒延卿向来不合,近一两个月来又是满城风雨,他们光顾着避嫌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携手合作的可能只是事情既已发展至此,在二人确实各有所长且又能互相制衡的情况下,在场群臣虽觉得这么安排有些匪夷所思,却也找不到理由反对,索性便以等着看好戏的态度接受了这么个事实。
只除了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司徒延卿··之所以在楚越提议时未曾开口,就是不想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却不曾想到整个朝议最后却还是朝着他所最不乐见的方向发展了……看了看一旁正苦着脸应承了帝王安排的楚越,又看了看上方将事情引导至此的帝王,司徒延卿一方面对两人居然会联合起来一唱一和地来上这么一出感到讶异,一方面却也感到了几分讽刺与荒谬。
要说这么个结果不是他二人刻意而为,司徒延卿说什么也不会信……可楚越使手段也就罢了——这点当日听对方撂下那句「我也有对应的手段」后他便已有了预期——让他错愕的是本该置身事外的姊夫不但插了手,而且还选择了站在楚越那边这一点。
——他确实喜欢楚越,可他二人同为男子,又有着家族牵绊,本就不存在任何可能,为什么姊夫却能无视于此地帮着楚越接近他·只是纵有满心的不愿,在朝会之中,司徒延卿却是说什么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而当着群臣的面拒绝这项安排的……可当他怀着满心的不甘表示愿意接下这份工作时,目光所及、那份自楚越眸中一瞬间流露出的狂喜,却让他的心又一次动摇了。
他很了解楚越,自然清楚以对方向来直来直往、喜欢动武胜过动脑的性子,会开始使这些手段,就表示对这事儿已是誓在必得,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罢休……按说司徒延卿既一心躲避对方,楚越的执着自然是一大麻烦。
可实际面对之时,胸口那份交错着无奈的甜意却仍远远盖过了因此事而起的苦恼,而让他明知不该,却仍不禁盼起了日后的携手合作··事实上,若除却内心对于彼此感情的挣扎与纠葛,如此安排其实是相当令人期待的……毕竟,除了那晚失控前的一番商谈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同楚越一起合作。
他们互相欣赏彼此的才华,也相当了解对方的性子,所以实际合作时,尽管难免因想法不同而有所争执,两人却总能在适当的沟通下找出一条双方都能认可的解决之道·至于一干朝臣所认为的「制衡」……二人虽有想法上的纷歧,却毕竟不如外界所以为的那般敌对,自然也不至于有名为牵制、实为内斗的状况了。
简而言之,这番安排虽是因高珏和楚越君臣二人的私心而起,收效却相当不错··至于他和楚越之间……尽管他心底对这所谓的「进展」感触颇为复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段时间的密切往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有了相当的增进。
如此安排虽是因楚越的私心而起,可双方彼此都是公私分明之人,自然不至于在处理公务时有什么不合宜的举动……只是他本就深受楚越吸引,单是随着对楚越的了解益增,心头苦苦压抑着的情思便已有了失控的迹象,更别提平日相处时楚越行动中自然流露的关切、以及闲暇独处时总不免为之的偷香了。
司徒延卿对楚越的亲近本就难以抗拒,眼下几乎天天来上这么一回,自身的情意又只长不消,内外交攻的情况比之梦华楼那日更来得激烈许多,而让他尽管已不断告诉自己彼此之间绝无可能,可那份抗拒着二人关系的理智,却仍是一日弱过一日。
甚至……有好几回,当他倚靠在楚越怀中,在挣扎中享受着彼此的温存之际,都不禁萌生了那种想不顾一切答允对方的冲动··便如刻下··「卿卿……」·马车行进间,仅有二人的车厢内,楚越将大齐最显贵的年轻官员禁锢在角落,而将双唇贴在那白皙的耳廓边,怀着满腔的情意唤出了那甜到有些腻人的称呼……与「规矩」二字无缘的双掌留连于青年半敞的衣袍内,近乎贪婪地一遍又一遍搓揉、爱抚着那已微微透着霞色的肤。
·「卿卿……你用的香囊是怎么配的我上回闻遍了铺子也没找到类似的·你帮我弄一个好不这样我想起你时,就能靠着你的气息一解相思之情了。
」·低语流泻间,楚越还像是想证明什么般凑着青年的脖颈嗅了嗅,引得前方给他压制着的身子敏感地为之一颤,裸露于外的肌肤亦更显瑰丽··「别……」·感觉到楚越轻蹭着自身颈项的唇舔吮着便要留下痕迹,司徒延卿轻轻推拒了下,直到对方转移阵地后才勉强控制住有些紊乱的气息,答道:·「有几味香料是陛下和娘娘赐的,京里也就那么几份……真给了你,让有心人一闻,岂不就什么都……做什、别楚越、别这样……呜……」·因有所顾虑而拒绝的话语未完,便因对方下移着滑入裤头、包握上自身要害的掌而转为压低了音声的惊喊。
他双掌抵于楚越肩头想推开对方,却因那已然展开的套弄而给抽尽了气力·熟悉的快感随着男人强势的爱抚一阵阵窜上腰脊,而令司徒延卿不由自主地软了身子,原先推拒着的掌亦情难自禁地转为攀附。
「楚越、楚越……别这样……松手……」·交错着刻意压抑的喘息,含怒脱口的话语却因接连袭上的情潮而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刻下还……在……呜、衣裳会……」·「放心,不会弄脏你衣裳的。
」·知道他在意些什么,楚越似有深意地回了一句,并随之松开了原先撩拨着的掌——此时的司徒延卿早已无暇他顾,听对方如此应承便松了口气,怎料先前看似罢手的男人却于此时一个俯身、竟就这么以口代掌含住了他已然半勃的欲望·「楚越……」·意料外的情况让青年瞬间乱了方寸,却连挣扎都没能开始便沦陷于那席卷而至的阵阵快感中……前后来回吮吸的唇、技巧舔弄勾划的舌,以及眼前所见、那个牵系了他大半心神的英伟男子正全无顾忌地取悦着他的事实……所有的一切全带来了远胜于先前的刺激,而令青年本就薄弱的理智终于给一步步逼到了崩毁的边缘——·「快住……手……别、楚越、松……呜……楚越、楚越……啊……」·抗拒的话语终究没能延续。
随着下方楚越舔吮着的动作加剧,理智为那越发猛烈的欲火所蚀,而终只剩下了勉强压低了音声的呼唤与喘吟·向来清明的深眸罩染上水雾,司徒延卿难耐地绷紧了身子承受着一次次窜上腰背的酥麻,双掌亦寻求支撑般紧紧揪上了楚越宽阔的肩。
半裸于外的肌肤随着每一次失控的轻颤罩染上那一夜曾深深蛊惑了楚越的艳色,而终随着男人刻意加重力道的一个撩拨后、再难禁受地解放于对方口中··见目的达成,楚越这才松了口,一边将来自司徒延卿的体液尽数咽了下,一边还不忘邀功似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证明自个儿确实遵守诺言没污了他衣裳一般。
如此模样令司徒延卿有些气恼,却因高潮后身子犹自瘫软着而只能喘息着靠在座位上,看着楚越得意地笑着朝他道:·「你很久没做了吧,卿卿虽然嘴上怎么也不愿意妥协,实则却已开始为我守身了不是」·「……只是没那个兴致而已。
」·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否定,司徒延卿微弱地辩解了句,原先正对着楚越的容颜却因别扭与不甘而轻轻别了过……如此模样令瞧着的楚越心下更欢,忍不住抬起青年双足将身子挨近对方,将自身早已硬挺的欲望隔衣抵上了青年被迫半裸于外的下身。
「说到守身,我也是一样的,卿卿·你瞧,单只是见着你如此模样、听着你动情的音声,我便已经硬成这样了……若不是刻下地点不对,我说什么也会要了你的。
」·说着,他还像是想证明自个儿的话般刻意用那硬挺处蹭了蹭对方,令司徒延卿当下又是一阵轻颤——抵靠于**附近的硕大让青年忆起了数月前的那晚,早已铭刻入体内的欢愉让本就未曾平息的欲情这下更是高高窜了起,而令青年明知不该,却仍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双臂勾揽上男人颈项,让那个同样诱惑着己身的躯体更加贴近自己——·可原先行进着的马车,却于此刻停了下。
由动转静的小小冲击让原有些迷眩了神智的司徒延卿瞬间清醒过来,而旋即给彼此刻下的态势骇了住·原先勾揽住楚越脖颈的双臂瞬间抽回,他匆匆忙忙地想将自身的仪容恢复如常,却因身子仍旧气力未复而显得事倍功半……好在楚越还算有良心,当下主动帮着司徒延卿穿好衣裳,而后紧紧拥抱住了一身色香仍未褪尽的青年。
「我得走了,卿卿……」·今日会有这么番共乘,本就是楚越借着搭司徒延卿的便车回府为由找机会同他独处·眼下目的地已到,他自也没理由继续待着……满怀不舍地道了声别后,他松开双臂正准备转身下车,身后却已传来了青年阻止的音声——·「等等。
」·楚越闻声回眸,只见那张清美面容欲言又止地微微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能道出只字片语……明显挣扎着的模样让他瞧得心头一阵怜爱涌上,终忍不住反过身子再一次将青年拥入了怀里。
「我爱你,卿卿……所以不论多久我都不会放弃,会一直等着,直到你愿意敞开心房接受着一切为止·」·「楚越……」·入耳的言词令听着的司徒延卿胸口一紧,双唇间喃喃低唤流泻,终还是按捺不住地抬起双臂紧紧回抱住了对方。
这一份温存,太过醉人··纵然仍对楚越先前的逾矩有些恼怒,可同样心系对方的他,又岂会对彼此的别离全无半分难舍之情强压下心头徘徊着的自责情绪,他刻意放纵了自己,让心神完全沉浸于这短暂的依偎之中。
足过了小半刻,二人才双双松了手……见楚越犹自难舍地轻抚着自身面庞,司徒延卿轻轻叹息了声,自怀中取出了平日携带的香囊递给对方··「你拿去吧。
」·「咦但你不是说——」·「你不要」·「不不我要我当然要卿卿给的定情信物我怎能不要」·见司徒延卿大有收回之意,楚越连忙自他手中接过了香囊,深深嗅了下后视若珍宝地放入了怀中。
「那我真走了……明天见,卿卿·」·言罢,深深凝视了青年一眼后,楚越不再多留,一个转身就此下车离去··「客人」已经离开,马车自然没有继续在此停留的必要……不到片刻,这辆属于司徒府的马车已然再度前行,载着他们的司徒少爷往位于街道另一侧的府邸行去。
感受着身下车行间所传来的震动,司徒延卿向后瘫靠在座位上,浮现于清美面容间的,是发自于心底的苦涩与挣扎··——方才之所以会出声挽留,是因为楚越并未如往常般于离开前吻他……不同于平时的状况换来了心底不可免的失落。
可即便已出了声,他,却终究还是没能真正说出心里的话来··或许是因为心头仍存着的抗拒,以及不甘就此屈服的自尊吧·司徒延卿不知道楚越是否明白自己出声相留的理由,可当身子被对方紧紧拥住时,那环抱着的力道与对方真挚的言词却仍多少平复了心头的几分失落,而让他终是下定了决心将香囊交给了对方。
「定情信物么……」·思及楚越接下香囊时所说的话,青年微微苦笑了下,对自己当时竟没有直接出言反驳这点感到了几分无奈··——他本该坚定不移的心,确实已一点一点地偏向了楚越。
恰似今日有些荒唐的缠绵··这段时间他们虽常有独处的时候,可楚越就算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也顶多就是松开他衣襟偷香爱抚的程度,从未像今日这般将事态发展到随时可能失控的状况……可即便情况已远远超出了他所能忍受的范围,司徒延卿心下气恼归气恼,却仍是不由自主地盼望着对方。
而这份已然凌驾了理智的情欲,一如心头对彼此温存的依恋让他感到无措··回想起先前种种,青年面色一红,而旋即明白了今日楚越为何不曾吻别的理由……对方的用心让他心头几分甜意升起,却又难免地交错上了些许无奈。
只要一牵扯到楚越,他的心思便有如纠结的线头,剪不断、理还乱··司徒延卿很清楚:如果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的沦陷也是迟早的事·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连想避开楚越都极难,更遑论是内心那愈发强烈的渴盼·那一天,他虽斩钉截铁地同对方说了自己无法给予,可要说他对楚越的「长相厮守」四字全无盼望,自然只是自欺欺人……事实上,那晚离开梦华楼时,见着楚越未曾留宿,他心底都曾不可免地起了几分庆幸,又岂有不对他那番彼此如寻常夫妻般相守的言词所动的可能·他同样想独占楚越,同样想让那一切醉人的言词、怀抱与亲吻全属于自己。
可即便这一切早已唾手可得,他却没有摘取的勇气··『为什么你我同样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可眼下处处占着上风的却是你』·『因为我是依凭着本心行事,但你却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意而为。
在你心底拉距着的力量太多,内外交攻下,又岂能挡得了我的全力以赴』·不期然间,浮现于心底的,是梦华楼那晚他们曾有过的对话··楚越总是那样吧直来直往,喜怒由心,从来不会做出那等违背自己心意的事……在他们关系有所改变之前、彼此对立时,他最常对自己说的就是看不惯自个儿这等世家子弟的拐弯抹角、看不惯那些个虚伪做作的仪礼风范。
每每听着他如此言词,尽管司徒延卿总是会毫不客气地予以反驳,可心底实际上却是有些羡慕的……对楚越的奔放随性、恣意而为··也许,之所以会如此深刻地被对方所吸引,这份向往也是原因之一。
可向往,终究也只会是向往而已··感觉到身下的马车已再度停了下,压抑下心头那份几欲脱缰的渴盼,确定自己仪容一切如常后,司徒延卿这才带着一如平时的从容淡定下了马车。
只是人才刚进府,最先迎来的,却是老管家的一句:·「少爷,老爷让您一回来马上去书房见他·」·「父亲」·有些不寻常的情况让司徒延卿有些讶异地一个挑眉,问:「有说是为了什么吗」·「没有,少爷。
不过先前御史台的严大人来访,和老爷私下谈了一个时辰多才离开·后来老爷便向老奴吩咐了这件事,想来两者之间多半有些关联·」·「严大人么……我这就过去。
」·司徒延卿回想了下朝中可能与此人有关的事情,却找不到什么头绪,遂只得点头应了过、并动身朝父亲的书房行去··他之所以会被称为天之骄子,除了有个贵为皇后的姊姊外,身为当朝宰辅、司徒世家家主的父亲也是原因之一……作为独子,自小又才华过人,会受到一应长辈的重视自也是理所当然。
可尽管司徒仲明对他也抱有相当深的期望,他父子二人的关系却一直都是疏离多过亲近的··司徒仲明从先帝时代便是国之重臣,又肩负族长之责,公务族务两相忙,让他除了日常的管教督促外几乎很难有什么时间和儿子培养感情。
相较之下,当时仍是太子的高珏反而更像是一位父亲·他陪着年幼的妻弟玩耍、半哄半威胁地逼着幼小的孩童奶声奶气地喊「姊夫」,之后更时常陪着孩童读书习字,乃至于出外游历……也因此,当司徒延卿逐渐懂事之时,对司徒仲明这个生身之父除了生疏外,就只剩下敬畏了。
当然,随着年纪渐长,他和父亲谈话的时间慢慢增加了,可谈话的中心却永远只会是政事或朝中风向,以及世家之间的来往——司徒延卿虽能体谅父亲的难处,可父子之间的感情却不是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
比起父子,他二人倒更像是官场同僚之流,只是利益更为一致而已···思及此,司徒延卿微微苦笑了下,却还是旋即端正了面容,于目的地的书房前停下了脚步,抬手叩门:「父亲。
」·「进来吧·」·许是等待已久,司徒延卿才刚出声,便已听得父亲的应声传来·当下依言推门而入,并在带上房门后朝书案后的司徒仲明一个行礼··「孩儿向父亲请安。
」·「嗯……过来坐着吧·」·「是·」·司徒延卿恭声应了过,却在上前入座的同时不可免地开始打量、揣摩起父亲今日特地召他相谈的用意。
司徒仲明如今也年近耳顺了,长年操劳政务让他的头发白得十分之快,可清隽儒雅的面容虽透着几丝苍老,却仍显得十分有神,一双与儿子相似的眼眸更是深沉难测,只消片刻便足以让正对着的人感到心慌……司徒延卿虽不惧于此,可面对父亲全无征兆的相唤,心下却仍难免有些疑窦产生,遂在片刻沉吟后主动开了口:·「不知父亲今日召孩儿前来所为何事」·「……你今年也有二十几了吧」·「是。
孩儿已经二十三了·」·司徒延卿强作镇静点头应了过,心下却已是浪涛汹涌··他不是愚人,联想到方才来访的严大人的背景,自然立时便明白了父亲这么一问所隐含的真意——·他的亲事。
严御史出身五大世族之一的严家,有一个二八芳华的妹子,容貌虽只称得上中上,在上京城的贵族圈中却是出了名的温良贤淑,一手女红也十分高明,倒也称得上是位良配。
但……·『我爱你,卿卿……所以不论多久我都不会放弃,会一直等着,直到你愿意敞开心房接受这一切为止·』·思及不久前才由楚越口中得着的爱语、以及彼此令人迷醉的缠绵,纵然这等联姻之事本就是他人生中注定的进程,可实际面对之时,心头最先升起的,却是强烈的排拒。
可他不能、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以你之智,想必已然猜到为父的用意了吧」·便也在他心绪紊乱之际,前方司徒仲明的音声响起,道出的却是他早有预期、此刻却怎么也不想面对的一切——·「方才严御史代表严家向为父提了联烟之意,父亲已经代你允下了,对象便是严御史的妹妹严嫣。
婚礼之事自有你母亲打点,以后咱们和严御史就是一家人了,你就趁成亲前多往严家走动一番,好好熟悉一下吧·」·说的是司徒延卿的终身大事,话里却连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无,就好像这事儿与他无关一般……饶是司徒延卿早知道父亲的性子,可这等不容商量的态度却仍加深了他心底的抗拒,而让他明知不该,却还是强自维持着平静开了口。
「父亲的意思孩儿明白·只是孩儿眼下还没有成亲的打算,是否——」·「眼下还没有成亲的打算那么你何时要成亲」·青年婉拒的话语未完,便给司徒仲明略显严厉的质问打了断。
对向儿子的深眸亦随之带上了几分凌厉··「为父在你这个年纪时,你姊姊都已三、四岁有了……你还不成亲,难道非要等那些个难听的流言又翻出什么新花样才甘心么」·「父亲……」·回想起先前在马车上险些失控的情况,入耳的言词令司徒延卿微微一颤,原先看似平静的面容亦有了瞬间的动摇:「孩儿并无此意……」·「并无此意,就借成亲之事让流言早日平息吧。
你年纪也不小了,严姑娘容貌虽然逊色了些,但性子、家世俱佳,不失为一个好对象·你也该清楚,以咱们司徒家的身份,正室的对象只能从门户相当的世家里找·你若真有其它喜欢的对象,待成亲后再纳她过门吧。
那女子若真喜欢你,就定能体谅你的苦处的·」·见自己已说到了他的痛处,司徒仲明神色一缓,语调亦随之转为了劝解……「为父言尽于此,婚礼的时间就订在一个月后,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是·」·知道此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司徒延卿容色微白,却仍只得压下了心下几欲发作的不满,苦涩地应了声后、转身离开了书房——·第九章·楚越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事实上,打昨天在马车上把司徒延卿弄得浑身酥软、媚态横生后,他就一直处于相当兴奋的状态,别离前的那段难分难舍以及终于到手的香囊更是让他高兴得连用膳时都不停傻笑,痴呆的模样让父亲楚震都以为他中邪了,差点没想来番全武行来将他打醒。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回房后,他又忍不住拿出香囊猛嗅,一边还不忘回想着他的卿卿诱人的姿态,直把一个本该带着宁神效果的香当成了*情香用,连睡觉也不忘随身带着。
之后,也不知是梦特别香甜,还是香囊总算发挥了宁神的功效,一觉醒来的他比平时都来得神清气爽,虽不至于像昨天那样不停傻笑,可好心情却是人人都看得出来的·就连平日时常被他抓去演武场「锻炼」的手下们今日也都得了解脱,不仅没像往常那般被蹂躏,在自家老大看过了不知哪来的信后更是大发慈悲地买了好酒好菜让他们享受一番,让几人登时如楚越一般乐得找不着北,一个接一个对着楚越颂声连连、兴高采烈地祝福他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至于让楚越心情好上加好的原因,自然在于巡逻途中收到的、司徒延卿差人送来的信了——信上的内容十分简洁,只是约他正午时在上次二人去过的那间茶肆见面,原因什么的一个字也未曾提到。
可做为二人发展到如此关系以来、第一次由司徒延卿提出的邀约,地点又是在自个儿上回告白的地方,又要楚越如何不浮想联翩、心痒难耐·也正因为这点,让他早早便结束了勤务让手下们自个儿巡逻,还特意回府换下了一身汗臭的官服、找出了昨夜备好的「回礼」后才动身前往赴约。
他到得还算准时,不过司徒延卿还是比他早了一步——楚越方入包间,便见着青年一如既往仪礼端正地歇坐于矮几前,清美面容却带着几丝令人心疼的憔悴……瞧着如此,他心头一紧,连忙带上房门行至青年身畔将他紧紧拥了住。
「怎么了,卿卿昨晚没睡好吗如果身子不舒服就歇息一下吧偶尔偷懒一天,陛下想必也不会介意的·」·后头所指的,自然是二人肩负的改革提案之责了……可听着的司徒延卿却只是摇了摇头,带着倦色地清美容颜神情压抑得近乎漠然。
紧箍住身子的力道与温暖,太过炽人··他顺着楚越紧拥的力道将头深埋于那宽阔的胸膛中,几度想抬手回抱,却又因那个横亘于心头的事实而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昨晚由父亲处得知和严嫣的亲事后,他整整一夜都无法成眠……和楚越相识以来的种种悉数浮现,而连同那总令他不由自主地迷醉沉沦的一切,令心头涌生了近乎绝望的泫然……司徒延卿没有落泪,可心头的苦楚却让他连维持着惯常的平静都十分勉强,全靠过人的自制才不至于流泻出情绪甚至失控。
一边是家族、一边是牵系了他大半心神的所爱之人,在他几乎要违背理智的劝阻接受楚越后,曾让他挣扎了数月之久的一切终于有了答案·可尽管这答案正是他当初拒绝楚越的理由、尽管理智清楚这才是正确的抉择,但他却直到实际面对之时,才明白自己其实早已完全倒向了楚越。
但正如他早在楚越告白那晚便已想通的——所谓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不论心中如何在意、如何渴盼,一切以家族为重的他终究没可能如楚越所求地与对方彼此相守。
眼下的婚事,也只是强迫他重新认清这一点而已··所以他约出了楚越,打算在他成亲的消息传出之前先一步将此事告诉对方,……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横竖他们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尽快将事情说开、了断自然对彼此都好。
——可即便早已无数次在心里琢磨着起始的言词、估量着应有的表情,实际见到楚越之时,那一切一切的言词应对却全都于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而让他终只能强作平静怔怔地望着楚越入内,然后一如既往地任由对方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关切与拥抱让深知这已是最后的他心碎欲绝,而明知不该,却仍放纵自己贪恋着对方所给予的一切。
·见司徒延卿只是靠在自己怀中久久不语,仍未察觉异样的楚越以为他是不知如何启口,心下期盼之余亦是怜意大起,遂在俯首轻吻了吻青年发际后转以单臂搂住青年腰身,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事前备好的回礼。
「给你,卿卿……这是香囊的回礼,让你留着防身用的·」·简单解释了下「礼物」的因由后,楚越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将东西塞入了青年掌中……后者有些怔然地低头望去,入眼的是一把外观看来十分质朴的匕首,包覆着皮质的鞘身有些泛白,看得出时常使用的痕迹。
明白这多半是楚越的随身之物,名为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却旋又因彼此间的关系即将告终的这个事实而转为悲切……司徒延卿怔怔地凝视着掌中的匕首,几度想将之紧紧收握住珍藏入怀,却终没能将想望化做真实的行动。
因为刻下的他,早已无了接受的资格··瞧青年只是愣愣地盯着匕首、半晌没有任何动作,以为他是给过于破旧的外观吓着了,楚越尴尬一笑,道:·「这把匕首是我十二岁剿匪后得到的战利品,因见着它锋锐难当,便偷偷暗藏了下充作随身之用……前些日子也在庭宴上说过吧战场上我最擅长的兵器是枪,这匕首便是以防万一的近身搏击兵器,平时还可以切切烤肉什么的,十分好用……昨日收了你的香囊后,我左思右想,还是只有这把匕首最适合当作回礼。
我本想把手柄和鞘身找工匠修整一番后再给你,可今日得着你主动邀约,心喜之下便顾不了这么多了……你若介意,等会儿咱们再一道寻一位合适的工匠,依着你的喜好改动一番吧」·但司徒延卿只是摇了摇头。
半垂落的眸光已然隐隐罩上了一丝水气··「这是你昔日随身之物,上头的磨损亦是你多年征战的见证,没有改动的必要·」·「那你赶紧拔出来看看吧不过这刀十分锋利,须得小心些才是。
」·「……嗯·」·即便清楚自己应该尽快说明一切,可对着楚越如此关切、如此温柔,到口的话语却终只换成了顺应对方意思的一声低应,而后微微颤抖着手将匕首自鞘中拔了出。
没有预期的寒光扑面,匕首的刀身不知是用何种金属制成,不仅不似一般刀具那般光亮,色泽更是暗沉如墨,而隐隐透着一丝寒澈入骨的冰凉……略为转动刀身,便可见得那刀缘锋锐处隐现的一缕乌芒。
那种藏而不露的锐意令司徒延卿抬手便想碰触,却旋即给发觉他意图的楚越拦了下··「别……这把匕首绝对当得上削金如泥四字,伤了你的手就不好了。
」·说着,楚越将匕首由青年手中取下,小心翼翼地将之还入鞘中后才又再次交给了对方··可这一次,司徒延卿没有伸手接下··原先始终低垂着的头颅抬起,已明显带着泪光的泫然双眸,亦随之再无遮掩地对向了楚越。
楚越并非愚人,若说之前还存着什么误会,在见着他如此模样后自也多少反应了过来……思及今日相见以来、司徒延卿的种种不寻常之处,他心下一紧,某种不安的预感,亦随之于胸口蔓延了开。
「发生什么事了,卿卿」·环抱着青年的力道未松,音声却已带上了几分急切,宽掌亦随之怜惜地抚上了那张清美容颜……令人迷醉的疼惜与温柔令青年面上强自维持着的平静终于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哀凄。
「我要成亲了,楚越·」·回应了对方探问的,是他酝酿已久,而终不得不亲口道出的话语··简短而直白的字句,所传递而出的讯息却十分明确,而让听着的楚越在理解过来的同时如遭雷亟。
错愕、震惊与因这个消息而起的痛楚瞬间浮上英伟面容,他定定凝视着眼前的青年,想从那张清美的容颜之上看出一丝一毫一切只是玩笑的痕迹,可那尤甚于己的凄色却将这最后一丝的奢望也毁坏殆尽。
·回想起来时的欢欣期盼,对照起此刻让他惊骇欲绝的消息,过于剧烈的落差换来了楚越满腔的怒气与不解,张口便要出言质问对方·可眼前司徒延卿那难受到几欲窒息的神态却让他终还是咽下了到口的质问……将对方未曾接过的匕首硬是塞入了青年衣袋后,他也不等对方回应便一把拉着人出了茶肆往一旁的树林深处行去。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却又害怕着此刻的心乱会让他控制不了情绪,只好先一步将人带离可能隔墙有耳的茶肆……司徒延卿自也明白他这么做的考虑,知道他终究还是在顾虑着自己的想法,那种交错着痛楚的喜悦,便又一次填满了心头。
二人就这么行了好一阵,直到附近再听不到其余人声后才停下了脚步··楚越松开了原先紧抓着青年手腕的掌,却没有一如先前地将人紧拥入怀,而是强忍着心头紊乱的情绪背过了身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音调无比艰难:「昨日分别时一切不都还好好的么为什么……你会突然要……」·「……昨晚我才刚回府,就被父亲召去相见。
他说他已和严家谈好了亲事,对象是严家的严嫣,让我调整心情多上严府走动、联络感情,一个月后便正式成亲·」·见楚越刻意背向了自己,司徒延卿心下几分苦涩升起,却仍只得逼着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将事情交代清楚。
「父亲只是告知而已……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分毫选择的余地·」·「没有选择的余地」·入耳的言词让强忍着怒气的楚越不由得一声冷哼。
他回过了头,对向青年的目光却是无比凌厉:「是你根本不打算选择,不是吗如果今天司徒仲明真是商量着同你提起此事,你能保证你就不会点头同意」·这番质问无疑是正中了司徒延卿一直以来的挣扎与痛处。
清美面容瞬间变得惨白,他微微张唇想辩驳什么,可真正脱口的,却只能是无从否认的一句··「……我没有办法·」·「是啊你没有办法所以事情根本就跟能否选择无关,你愿不愿意才是问题的关键……若真有心抗拒,以你才智手段,这天下间又有何难得倒你的事」·「你不懂的……若我真甘心乐意,刻下又岂会难受至此」·听着楚越那步步进逼的言词,满溢于胸口的疼痛与挣扎让司徒延卿的音声有些哽咽,神情间更是一片惨然,「楚家从发迹到你才第二代,你不是世家出身,又如何能懂我『我』愿意与否从来就不是问题的关键。
对一个世家子弟而言,家族的利益才是一切·我们出身世家、享受着世家的尊荣,却也同样必须为了家族鞠躬尽瘁,为了家族而牺牲……这是我从懂事以来就不停被灌输着的观念,要我又如何能置之不理」·即便早在楚越告白之初他就已用家族之事为由拒绝,可像这般亲口道出自己心头纠葛的因由与那束缚着自身的枷锁却还是第一遭……原先苍白的面容因过于激动的情绪而袭上红嫣,身躯亦是微微颤抖着。
他一如既往毫不退让地回望着楚越过于凌厉的目光,可辩解之余,满溢于心头的,却是几乎再难克制的泫然··深眸中的水气愈浓,而不可免地让眼前地身影变得越发迷蒙……不甘就此示弱,他深吸口气正想别过头隐下几欲夺眶的泪水,可原先孤单伫立着的身子,却于此时落入了那过于熟悉而令人眷恋的怀抱之中。
「那么,你成亲了,真的就能给家族带来庞大的利益吗你们几大世家早已联姻连得比蛛网还错综复杂,你一个人成亲与否又有什么差别即使不成亲,也不代表你就不能为家族而尽力。
」·望着司徒延卿那副让人心疼的模样,早对他情根深种的楚越终还是克制不住地心软了……脱口的音调一柔,他紧紧拥着怀中犹自轻轻颤抖着的躯体,续道:·「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卿卿……如果今天你对我全无分毫情意,那么就算你真要成亲,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强忍着痛苦祝福你而已……可事情却非如此,不是么见着你为成亲之事痛苦若此,我又岂有分毫放弃的可能」·「楚越……」·「你受家族牵制太深,却忘了以你我之能,这事儿又算得上什么难题你能成为司徒家的少主,靠的又不是那个根本没可能过门的女人,而是你的才智与陛下的宠信……有这两个优势做倚仗,不成亲又如何」·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的他忽地语气一转,小心翼翼地问:「还是……你很在意传宗接代那回事儿」·「这话该是我问你吧。
」·因他突然转变的语气而不由自主地为之失笑,司徒延卿神色略缓,略一靠前将头枕上他的肩,原先静静垂于两旁的双臂亦随之抬起,紧紧回抱住了对方··「司徒家人才济济,若我说要收养子,自有大把的人选等着挑……」·「我也没这个担子。
既然你我双方都无需烦恼这些,又有什么好在意的更别提就连陛下也站在咱们这边了……如此实力,区区一个婚事又算得上什么」·说着,楚越松开了原先环抱着青年的双臂转而以掌包握上他肩头,英伟面容之上神情肃然,直对向深眸的目光亦带着无可动摇的坚定。
「卿卿,咱们做个约定吧……只要我能顺利解决你的亲事,你就不要再考虑什么联姻不联姻的,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好吗想象一下日后咱们彼此扶持、彼此相守的日子……白天在朝廷上对峙,夜晚在床榻上缠绵,个中情趣自不待言。
更何况咱俩也能时常像先前那样共同商讨、分享各自对朝政的看法,既能为我大齐的兴盛尽一份力,又能增进彼此的情感,公私两不误,何乐而不为你文我武,咱们文武两大栋梁齐心效力,大齐的兴盛自是指日可待。
」·「这算是花言巧语么」·因他所用的说服言词而一阵莞尔,司徒延卿挑眉反问了句,原先仍透着哀凄与绝望的清美容颜却已逐步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瞧着如此,知道事情有谱,楚越嘿嘿一笑,道:「像我这等实诚人,哪会说什么花言巧语方才的话通通再实在不过,所以相信我、答应我吧,卿卿」·「……嗯。
」·而回应的,是青年低低的一声应,以及明显点下的头颅··楚越的话语确实给他带来相当大的启发,再加上这次的事儿已让他确切体认到自个儿所怀抱的情意究竟有多深,眼下听着楚越主动立约,自然没了拒绝的可能。
这一应虽轻,可听在楚越耳里,意义之重却绝非言语所能形容——饶是方才早有预期,实际得着答案时,瞬间溢满心头的喜悦仍是让他差点没高兴得仰天长啸一番,而终是一把捧起那张清美面容深深吻上了对方。
1019·即便是早已熟悉的四瓣交叠,可在彼此的关系终有了个定数的此刻,这一吻的意义自然大异于前……由摩娑舔吮而始,再到更进一步的唇舌交缠,满腔的欢欣与爱意让楚越情不自禁的沉沦于那过于醉人的温软与芬芳中,从而挑起了更为深切的渴盼。
炽烈的深吻未断,原先捧覆着清美面容的掌亦已沿着那躯体优美的线条直滑至腰际……不到片刻,束缚着青年腰身的锦带落地,层层衣衫亦随之一松·楚越双掌熟练地抚按上那半裸于外的白皙肌肤,抚划搓揉,是贪婪亦是眷恋地循着记忆逐寸探索着情人身子的敏感。
「卿卿,我想要你……」·感觉着掌下肌肤因自个儿的碰触而起的阵阵轻颤,四瓣暂分间,自楚越唇间流泻的,是直白而再无掩饰的渴求··在彼此关系已大抵定下的此刻,早先的顾忌自也不再存在。
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啄着眼前红艳的双唇、一遍又一遍地爱抚着那细致平滑的肌肤·耳听那诱人的吐息渐渐带上了几分急促,他眸光微沉,左掌环过情人身子抚按上其背脊,右掌却已悄然行向了情人下身的隐密处所——·「啊……」·宽掌包覆而上的瞬间,那略嫌粗糙却温暖的触感让司徒延卿腰间一软、唇间亦是有些难耐的轻吟流泻。
勉强撑持住身子顺势瘫靠上后方的树干,他双臂回勾住男人颈项承受着因下方套弄而挑起的阵阵快感,凝望着男人的目光却已罩染上氤氲雾气:「楚越……」·呼唤的音声因情欲而染上艳色,湿润的双眸诉说着不逊于对方的渴盼……瞧着如此,回想起改变彼此关系的那一夜,以及当时自个儿拼命盼着青年唤声的心情,楚越心下几分感慨升起,掌下撩拨着的动作未缓,双唇却已轻凑上青年耳畔,低声道:·「你知道吗,卿卿……那天晚上我一直盼着你能喊出我的名,盼着你清楚正拥抱着你的人是谁,所以当你终于唤出来时,我高兴得都要发狂了……若不是那般喜爱、渴求你,我是断不至于此的……你懂么,卿卿」·「若不是你……我又如何能……啊、楚越、楚越……」·一如既往的直白言词,所蕴藏的情意却犹过于此。
司徒延卿本就被男人撩拨得难以禁受,眼下听着如此撼动人心的话语又如何忍耐得住脱口的回应终没能延续·承受着那越渐加强的快感,他紧紧环抱着身前的男人、呼唤着此刻已完全占据了他心神的名,而随着那令人酥麻的刺激又一次窜上背脊,青年身子剧颤,终是再难按捺地解放在了男人掌中。
·「卿卿,我真是爱极了你情动时的模样……」·望着那张晕染着霞色的清美面容、那难耐地轻喘着的双唇,以及微有些恍神却更显潋艳明媚的眸,楚越扶抱住怀中因高潮而瘫软的躯体,犹自轻蹭着青年侧颈的唇却已落下了如此低语。
不知该说是称赞还是挑逗的言词,听在司徒延卿耳里,忆起的却是那晚楚越在自个儿身上驰骋时的沉醉·迷离眸光对向眼前毫不掩饰爱意与渴求的英伟面容、思及向来总是男人单方面取悦着自己的事实,那份总为他刻意压制住的情意终于失控,驱使着青年收紧双臂主动吻上了对方。
他虽非第一次主动,可在清醒的状况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头一遭……意识到这一点,心底再次高涨的喜悦之情让楚越一时忘了动作,单臂勾揽住青年腰身再度沉沦进深吻之中。
不觉间,原先仍勉强站着的二人已然双双跌坐到布满枯叶的地面上,而在楚越的刻意相护下让司徒延卿跨坐到了自个儿身上……青年本就大敞的衣衫已给半褪至腰际,他的衣衫也在彼此牵扯间给解了个半开。
肌肤与肌肤因难舍的吻与依偎彼此贴合,而连带着唤醒了那一晚曾有过的记忆··「卿卿……」·喃喃低唤间,楚越双臂扶抱上青年光裸的背脊,仍牵系着银丝的唇却已沿着那青年颈项而下,交错着舔吮与啮咬于那逐渐袭染上霞色的肌肤印下一抹抹属于自己的印记。
充满占有欲却不失温柔的碰触让司徒延卿不论身心俱为之一酥,臀下隐然勃发的欲望更挑起了深埋于体内的记忆……回想起昨儿个在马车上的那番失控,司徒延卿面色一红,却仍耐不住心头的渴盼阻止了楚越贪恋着流连于他肤上的举动。
「怎么了,卿卿不喜欢我在你身上留吻痕么」·意料外的反应让楚越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出了声……司徒延卿没有解释,他只是摇了摇头,而后于男人困惑的目光中一个俯身、主动以口含住了那已然半勃的*物。
「卿卿……」·饶是楚越已几度猜想过情人让自己停下的理由,可眼下如此发展却还是大大出乎了他意料之外,呼唤的音声亦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无措。
虽说自个儿昨天才对卿卿来上这么一招,可帮人做和被人做自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码子事儿,至少他从未想过卿卿会愿意这般帮他……过于幸福的感觉让楚越一瞬间以为自己其实是在作梦,但此刻包围住要害的湿热温软与随之而起的阵阵快感却说明了一切并非出于他的妄想。
望着司徒延卿将那张清美的容颜深埋于自个儿腿间、以唇含吮住自个儿分身,纵然仍十分生涩,可那不时挑动着的红舌与双唇艰难地来回吞吐着的动作却仍大大刺激了楚越。
本就半勃着欲望因而更形胀大,气息亦随之转为粗重·接连而至的喜悦之情与快感逐步冲淡了他的理智·随着情欲积累至深,当他察觉到不妙而匆忙抽身之际,已濒临极限的欲望却已再难压抑……楚越只觉脑间一白,下一刻,白浊体液已然喷溅上了才刚松口的清美容颜。
·扑面而来的湿热与腥膻气息令司徒延卿结结实实地愣了下,好半晌才理解到情人射在自个儿面上的事实,清美容颜因而一阵腾红;一时「失守」的楚越同样给吓了住,可还没来得及补救,那容颜沾染着白浊体液的情色画面却旋又激起了才刚解放过的欲望。
无从掩盖的变化让二人又是一愣,足过了好半晌才由尴尬无比的楚越先一步回过神,将人重新抱回怀里抬袖拭净情人容颜之上沾着的污渍··「对不起,卿卿,我不是有意的……」·「……但你好像挺兴奋的。
」·因此刻仍抵在臀间的硬挺而有此言,司徒延卿一个挑眉,语气中虽有些羞意,却没有太多的不快……察觉这点,楚越松了口气,忍不住又用高耸的下身刻意蹭了蹭怀中的躯体。
「见着卿卿如此诱人的姿态,我要不兴奋才没天理……」·说着,他眸光微暗,仍搁于青年颊畔的指掌已然按上了先前承接了自身欲望的唇:「帮我舔湿吧,卿卿……我等着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就算早一刻也好,我想赶快进到你体内尽情地要你、疼你、爱你……」·脱口的音声低沉得仿若呢喃,言词却直接得让人心乱,笔直凝视着青年的目光更是全无掩饰地流露着欲望……如此言词、如此目光,俱让正对着的司徒延卿不由自主地为之战栗,而终是抬手握上了男人搁于自个儿唇间的掌,依言张开双唇将他的指含入口中。
要说全无羞意自然是骗人的,可体内骚动着的情欲却让他再也无暇顾忌于此……将那因习武而带着厚茧的指逐一舔湿后,他就着环抱着男人肩背的姿势略为撑起身子,顺从地任由男人已然濡湿的指掌由衣摆潜入臀缝间直触上*口——·「呜……」·指尖侵入身子的瞬间,略带疼痛的异物感让司徒延卿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唇间亦是一阵低吟流泻。
感觉到怀中身子的紧绷,楚越怜惜地轻轻吮咬上青年胸前的红实,而趁着他注意力稍移的当儿更进一步地将指完全探入了他体内··眼下不似那日有*药的作用,虽已有了唾液做辅助,那包覆而上的内里却仍显得有些窒涩。
强忍下不顾一切占有情人的冲动,楚越耐着性子转动着手指,借此逐步润滑、放松那紧致醉人的内里··随着初时的不适渐淡,男人长指重复进出、扰弄的动作逐渐挑起了铭刻于青年体内的记忆。
隐约骚动着的内里让司徒延卿微微收紧了环抱于对方肩背的掌,腰肢亦不由自主地为之轻颤……明白了这无言的需索,渴盼已久的楚越终于再难按捺地抽离了深埋于情人体内的指,转而将自身早已胀大的欲望缓缓推入了那紧致而令人迷醉的**中。
「啊……」·即便早有预期,可当那硕大的*物由下贯穿躯体的瞬间,身子被硬撑开来的不适与鲜明的异物感仍是让司徒延卿难受地呻吟出了声。
他紧紧环抱着楚越的背脊以为撑持,身子却仍有些禁受不住地为之轻颤,吐息亦因那过于强烈的压迫而有些微窒……直到那一寸寸推进的*物再难深入之后,他才有些艰难地呼出了原先憋着的气息。
明白他的身子必仍十分难受,楚越没有马上展开进一步的索求,而是轻拍了拍情人背脊帮着他顺气,同时将唇凑近他耳畔轻声道:·「你的身子好紧,卿卿……感觉到了么刻下我就在你身子里……那天晚上,咱们也是这般彼此结合着,然后一次又一次地一起攀向高潮……」·「楚越……」·调情的言词与落于耳畔的吐息令司徒延卿不由得为之轻颤,那贯穿了身子的存在亦更显鲜明……感觉着那充满着体内的硕大,随着身子逐渐适应,似曾相识的情景唤醒了曾有过的记忆,而让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晃动起腰肢,本能地追求起那曾一度体验过的无上欢愉。
楚越本就是竭力强忍着,眼下得着情人主动迎合,满腔的欲火自然再难克制·双掌盈握上青年腰际,他一声低吼,当下已然挺动腰臀顺着彼此结合的姿势由下而上展开了索求。
「啊、楚越……别、这般……」·不同于初进入时的和缓,许是压抑许久的缘故,楚越掠夺着的动作一经展开便显得无比狂烈·随着他的每一次抽送,那硕大*物由下而上直顶入深处的冲击令司徒延卿几乎难以禁受……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期盼的话语终没能延续。
青年随波逐流地攀附着男人的身子承接着那有如狂风骤雨般的索要,艳丽音色亦随之交错着急喘化作呻吟自唇间流泻··「啊啊……」·「卿卿、卿卿……我爱你,卿卿……」·听着那入耳的醉人喘吟,楚越欲火更炽,原先紧握情人腰肢的双掌转而包握上浑圆臀丘,而顺着自身进出着的动作将怀中躯体高抬起复又重重落下。
更形剧烈的冲击令司徒延卿为之剧颤,承受着冲击的内壁亦是一阵紧缩·直入深处的力道挑勾起那夜曾一度体验到的强烈快感,而令本能迎合轻晃着的腰肢随之加深了律动。
「啊……楚越、楚越……」·情欲迷乱间,承受着那越渐猛烈的占有与快感,自唇间流泻的终只剩下了难耐的喘吟与呼唤。
司徒延卿紧紧拥抱着那个占据了他全副身心的男人,本能的需索之外,此刻,满溢于胸口的,已是迥异于相见前的无上喜悦——·第十章·——仔细想想,对于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他似乎从没考虑过楚越失败的可能。
明明说的是「假如楚越成功破坏婚事就接受两人的关系」,可约才刚立,他便已做出了无异于接受对方的举动——顺从了楚越一时兴起之下的索要·合该是「奖赏」或「赌注」的条件却在约定实践前便给了出去,自然让这「约定」的存在变得微妙起来。
虽知就算不这么约定,楚越也断无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亲,可自个儿明显失了判断力的举动仍是让司徒延卿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头一次体会到所谓「爱昏了头」是什么样的一种境界。
「怎么了,卿卿」·见身旁的情人突然笑了起来,树林间,正忙着为自己的冲动善后的楚越有些困惑的抬起了头,一边还不忘将自个儿披在情人肩上的外衣拉好,尽可能地把青年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地。
方才他一时脑热就地要了卿卿,却忽略了眼下时值初冬、彼此也正处在荒郊野外之中的这个事实……当恢复理智的他终于察觉不好时,他的卿卿已然半裸着身子吹了大半个下午的寒风了。
知道情人的身子远不如自己强健,楚越心下深觉懊悔,也顾不得干净与否、只给自己留了件单衣和裤衩便将两人的衣裳全往情人身上裹去……直到确定对方不觉寒冷后,他才将人抱到了附近的水塘边取出汗巾沾湿了替情人清理身子。
听他问起,司徒延卿唇角浅扬,淡淡道:「只是想起了我们的约定而已·」·「你在担心」·因入耳的话语而停下了手上擦拭着的动作,楚越有些关切地问了句,凝视着情人的目光却是坚定:「放心,不论得用上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会想办法破坏你的婚事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卿卿,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夺走。
」·「……嗯·」·由他的回应证实了自个儿先前的猜想,司徒延卿轻声应了过,原先浅浅勾起的双唇已然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微笑··一直以来,他都为「家族」二字所束缚着,只晓得规规矩矩地走在那条看似既定的道路上,虽难免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疑问、感到迷惘,却从未想过挣脱、想过改变、想过追寻……然而,那个失控的夜晚却为一切带来了改变的契机。
楚越的追求和他自身同样存着的情意迫使司徒延卿不得不去面对、正视自己心里的想法,长年来所奉为圭臬的信条亦为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与矛盾所侵蚀·尽管他仍试图选择那个看似「理智」的选择、固执地走在那条心底万分抗拒的道路上,可随着内心的冲突日渐加剧,父亲强硬安排的婚事无疑成了压迫着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终于在楚越的劝说下鼓起勇气选择了改变。
人有时就是如此吧一旦改换想法,原先看似绝望的事情便有如柳暗花明、全然改观·先前他只是固执地抗拒着改变,所以才认为彼此之间终究不可能有结果。
可当这份固执不再,所有的可能性便也一一展现在眼前··楚越说得不错,为家族尽力不是只有联姻这个方式·有些世家弟子或许会为了维系族中的地位而不得不寻个有利的亲家,可他本就因自身的才华和姊夫的倚重而在族中稳立于不败之地,又何需在意这些更别提他对那所谓的「家主」之位其实并不是那般上心了。
在此情况下,联姻什么的自然可有可无,他又何苦为了此事而挣扎至斯·关键的症结一想通,麻烦什么的自也迎刃而解——以他和楚越的能耐,这世上确实没多少事是能真难住他们的,就连那看似逃不过的婚事在此刻的他眼里也同样有了解决之道,只是出于彼此的约定才没打算横加插手而已。
他很了解楚越的能力,自然也对情人的成功抱持着绝对的信心……数月来笼罩于心头的阴霾至此消散殆尽,青年唇畔笑意因而转灿,凝视着那英伟面容的目光,亦随之带上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温柔。
——而当楚越终于结束清理的工作准备带人回去时,最先望见的,便是清美面容之上令人迷醉的笑靥与温柔……饶是二人熟悉至斯,眼前的情景仍是让他一时不由得瞧得出神,足过了好半晌才激动地一把将对方紧紧拥住。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放你回去……卿卿·」·落于青年耳畔的语满载不舍,倾诉着的双唇亦好似想证明这点般不安分地轻蹭着青年耳廓·撩拨着的举动令司徒延卿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酥,原先的笑意亦随之转为有些气恼的一叹。
「方才是谁还在那儿懊悔着不该太过冲动的你反省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谁让卿卿你老是散发着这般诱人的气息,让人一靠近就忍不住要吃上几口。
我要真没反应哪还算个男人」·因情人所言而忍不住这般咕哝着辩解了句,本自留连难舍的唇却还是认份地稍稍远离了些……如此反应让司徒延卿有些好气又好笑,却终只是顺着他的拥抱将头靠上了那仅为单衣覆着的温暖胸膛。
「楚越·」·「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喔什么事」·「为什么……要喊我『卿卿』」·终于道出口的,是从那晚之后便横亘于心头的疑问,「要说亲近的唤法,不是乳名便是字号……你不晓得我的乳名不奇怪,可字号你却是清楚的,为什么不喊我『少允』,而要用『卿卿』这等……从来没人唤过的奇怪称呼」·「就是因为从没人用过。
」·听他问起,楚越理所当然地这么答了句,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自豪:「你不觉得『卿卿』这唤法好听又亲密么那晚见着你情动的诱人姿态,我一时福至心灵便喊了出,直到现在都还得意不已呢。
况且你不也对这叫法极有反应么……卿卿」·最后一唤刻意压低了嗓音于青年耳畔沉沉落了下,而一如预期地换来了怀中躯体难以自禁的酥软……望着那隐隐泛上霞色的后颈,楚越得意之余心头亦是一热,忍不住俯首又是一阵轻咬。
「楚越……」·见他说着说着又来上这么一招,司徒延卿终忍不住含怒喝斥出了声·明显透着不悦的音调让楚越虽有些不舍,却仍只得乖乖停下了偷香的举动,将头从那无时无刻不吸引着自己的诱人躯体上移开了。
「我直接送你回府吧,卿卿……你这副样子实在太过勾人,若让其它人瞧见还得了」·「你当人人都如你一般么」·「那是卿卿你太不了解自个儿的魅力了。
单是你平日里矜贵自持的样子便足引来无数遐想,更何况刻下这等情潮未褪的样子」··回想起倚绿阁的那个头牌兰韵受欢迎的理由,楚越忍不住便是一阵气愤。
「不成不成以后我一定得随身携带件斗篷,必要时才能将你严严实实地护住,不让那些……瞧见·」·「……随你吧。
」·司徒延卿虽然很想回呛句「是谁的错」,可见楚越想得这般认真,半是不明就里半是无奈的他也只得认命地这么应了句……好在楚越并没有继续在细节上纠缠下去的打算。
见天色已暗,从情人身上捞回件外褂穿上后,他一把将人抱起,拔足便往位于上京城另一角的司徒府行去——·那晚,靠着楚越过人的功夫,总算是成功地在不惊动他人的状况下将司徒延卿送回了家中——可次日,当楚越一如既往地期盼着彼此的相会时,得到的,却是司徒延卿称病在家休养的消息。
知道原因多半是先前顶着寒风在野外的那一番缠绵,心下自责的楚越也没多想便提了大箱大箱的补品往司徒府探病,却忘了以双方敌对的立场和外头的那些谣言,他要想正大光明地进司徒延卿房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事实上,他甚至连司徒府的门都没能进去,就是那一箱箱补品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以让府中管事收下……如此情况自然令楚越颇为着恼,忍不住又来了趟翻墙夜探。
只是墙翻了、人见着了,情话绵绵一番后,他却忍不住又因情人发烧时双颊泛红、眸光迷离的模样而起了些不该有的想头,直把情人撩拨得连番高潮又大大出了番汗才罢手。
可经这一折,司徒延卿身上的单衣自然不可免地为之濡湿了……当时正值深夜,他又是偷偷潜入,哪可能找来仆人代劳替他的卿卿换下湿衣结果就是他又得自作自受地强忍着欲念替情人更衣,足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不至于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好不容易等一切终于告了个段落,面对将届的分离,二人自又是一番执手相看泪眼——身子的高热让司徒延卿的双眸始终显得水雾迷离——直到犹在病中的青年实在困乏到支撑不住了,楚越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司徒府。
之后,或许是当晚出了不少汗的缘故,次日清晨,司徒延卿终于退了烧,并在休养两日后销假回到了朝中··只是一连告病多日,等着掌握了户部大半实权的他的,自然是如山般的公文和一大堆待处理的事务。
户部毕竟是他的本分职责,在事情完全处理好之前,同楚越合作的改革之事自然也只得暂时搁置了·好在楚越也正忙于破坏他的婚事,两人各忙各的,虽没什么时间独处,却也同样没有太多感到寂寞空虚的余暇。
出于对情人的信任,司徒延卿没有插手也没有过问楚越的计划与进展·不过手下的情报来源还是让他在一如既往地留心上京城内各方动静之时同样注意到了楚越的一些行动,也因而对对方的打算多少有了点底。
——当然,楚越的种种安排其实是做得十分隐蔽的·若非司徒延卿早就对他的目的有所了解,恐怕也很难发现这些个行动背后的真意……此次毕竟是和司徒及严氏两大世家对着干,又因事关两人的未来而不容有失,自然得尽可能地避开两家的注意。
多少明白情人的盘算后,有意让父亲松懈的司徒延卿也在病愈后对和严家的婚事表现出了相当积极的态度·不仅时常上严家走动,在婚事的筹备上也出了不少力,迥异于前的态度差点没让司徒仲明以为那晚听到的婉拒其实全是他自个儿的幻觉,甚至连楚越都忍不住担心地又来了番夜探好好「确认」情人的心意……但也多亏了他的配合,看似顺利的进程让两家都大大松了口气,而司徒延卿也在一个月后于全上京城的关注下迎来了他的婚礼。
——如无意外,他这辈子恐怕也就只会有这么次经验而已··一如既往地大清早便起了身,一番梳洗后,司徒延卿于丫环的服侍下穿上了那尽显雍容的大红色喜袍,并由府中仆从簇拥护送着赶着吉时浩浩荡荡地前往严府迎亲。
两大世家中的严家和司徒家联姻,新郎倌又是那个才华高绝、容貌姿仪冠于上京的司徒延卿,自然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关切·迎亲队伍才刚出发,街头两旁便已聚满了围观的人潮,不是看热闹,就是想趁机见识一下司徒延卿名冠京城的丰采,场面蔚为壮观。
对于老百姓们的「厚爱」,司徒家自也按足习俗备了些喜气的物品分送·便也在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应对中,身为主角的司徒延卿一身红袍仪礼端正地骑着马出现于众人面前。
清美绝尘的俊容不仅引来四近无数女子的叹息,就连一部分男人也在人群中瞧得两眼放光,而令整个场面越发热闹了起来……好在两家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事前便找来了京都府的官兵帮着开道与维持秩序,这才让迎亲队伍得以顺利地赶在吉时前到达了严府。
·可本该顺顺当当的亲事,却于此时开始出了岔子··首先是在大门前迎接司徒延卿的严府家人·在此大喜之日,新郎倌又是前途无量的司徒侍郎,主动提起亲事的女方亲友怎么说都该是欢欢喜喜的才对。
可来人面上虽带着笑,表情却显得十分僵硬,眉宇间更是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惶急……如此表情看在有意留心的司徒延卿眼里,自然马上明白了事情的状况··楚越的计划成功了。
虽说如此情况本在他意料之中,可实际发生时,终能摆脱婚配的事实仍是让司徒延卿心情大好,清美面容之上也随之露出了个迷醉人心的笑意——当然,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笑容自然是因为那严府的小姐而起的。
那严府家人更是给这一笑刺激得心痛无比,边应对着前来迎亲的司徒府中人边不时焦急地往府内望去,就盼着能有好消息传出——可事情却没能如他所愿··虽说严府一方的人已尽可能地拖延了让新娘出门上轿前的种种礼俗,可不管怎么等,还是没能等到期望中的好消息。
眼见好好的一个吉时都快给他们拖了过,司徒府方面也终于察觉了异常之处,开始有意地提醒对方加快动作、赶紧让严家小姐出阁··只是这个要求终究没了实现的可能。
一直等到吉时过了许久,围观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而司徒府的迎亲队伍也开始散发出杀气后,新娘的哥哥严御史才终于顶着张如丧考妣的表情现了身,于众目睽睽之下朝司徒延卿一跪,涩然道:·「司徒大人,严家对不起你呀家门不幸……舍妹、舍妹于今晨同府中家将私奔了」·此话一出,全场登时为之哗然,无数道同情的目光也跟着投往了被悔婚的司徒延卿身上。
青年当下十分配合地露出了错愕与震惊的神色,一旁随行的司徒府家将与侍从更是当场爆发,气势汹汹地上前逼问要严府交出人来··只是整个严府上上下下从大清早便处在慌乱之中,虽是自个儿理亏,可给这么一逼却也忍不住起了几分火气,一些个家丁仆从甚至开始摆出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态势。
双方你眼瞪我眼,情况看着已是一触即发——·「够了·」·止住了可能上演的全武行的,是马上司徒延卿淡淡的两个字··自家少爷都发了话,几名家将虽然很想把严府的人拖出来一顿痛揍,却仍只得悻悻然退回了各自的岗位——瞧着如此,先前同样给围着的严御史这才松了口气,望向前准妹婿的目光却只有更为愧疚:·「司徒大人,这次——」·「严大人无需多言。
」·淡淡一句止住了他的辩解,司徒延卿敛下了先前的惊愕之色,清美面容之上一派淡漠:「事已至此,一切便就此揭过吧·相应的善后事宜司徒府自会遣人前来相谈……告辞。
」·如此一句罢,也不等严御史回应,青年已自调转马身,于众仆从的簇拥下循着来路离开了严府……严御史虽极力想挽回,可眼见司徒府的家将们全都目露凶光地阻止着他的前进,让他即便不愿,却仍只得神色黯然地停下脚步、转身回到了严府之中。
而一场受尽了关注的婚事,也就这么在围观群众们的错愕与惋惜中落了幕··见没了好戏看,沿道围观的百姓们很快便识趣地各自散了去,也因而让来时无比热闹的街道不消片刻就变得十分冷清。
如此差距让司徒府的家将、侍从们更觉忿忿,却不知自家少爷面上虽也带着一副强忍怒气的冷淡神色,心里却已是一片欢欣··——尤其,在望见了那隐于道旁暗巷中的身影之时。
情人英伟的身姿让司徒延卿满腔难耐的思念与情意几乎再难按捺,而终是于仆人们不解的目光中强忍着心下激动、一扯缰绳翻身下了马··「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这、这怎么成少爷您身份矜贵,若让不长眼的人冲撞了还得了您要是想散散心,就让其它人先回去,由属下三人在后头护着吧」·发话的是平日负责保护司徒延卿的一名护卫,可一旁几人也忙不迭的猛点头,望向青年的目光充满担忧,像是怕他会因此轻生一般……瞧着如此,青年心下几分无奈升起,却只得刻意沉下了脸,冷声道:·「我心意已决,你们若还当我是主子就不要跟来,晚膳前我自会回府。
」·言罢,也不等几人相留,司徒延卿已自排开人群离开大道转入了一旁的小巷之中·几名家将放心不下正待跟上,可进到巷中时,哪还见得着那个一身大红喜袍的身影几人面面相觑之下只得放弃了追踪的打算,并在找来京都府尹让他好好留心后认命地随着队伍回到了司徒府。
——便也在众人离去之后,先前司徒延卿消失的小巷内陡然闪出了两道人影,正是一身红袍的司徒延卿与将他抱上房顶躲避的楚越··「来,卿卿,披上这个吧。
」·眼见碍事的人已经离开,同样心情大好的楚越取出了早已备好的斗篷往情人便是一披——如此举动让司徒延卿不由得忆起了前些日子林中情事后的那番谈话。
颊上几许红云因而窜起,他笑了笑,道:·「刻下又不同于那时,若是怕显眼,把这一身状元袍换下也就得了,又何须如此」·「我就是不想让你换下才刻意带上披风的……等会儿你随我回府,咱们私下拜个堂、喝个交杯酒不是顶好先说好,今*你这身红袍一定得由我动手脱下才行……刻意让事情到今儿个才爆发,还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至于亲手脱下之后又要做些什么,就算楚越不说,听着的人心下也是有谱的……清美面容之上的霞色因而更甚,却仍是由着情人的意以斗篷罩住了象征着喜事的红袍。
「严姑娘还好吗」·覆上兜帽后,司徒延卿跟在楚越身后上了对方事先备好的马车,却在对方终于忍不住抱上自个儿腰际时问出了打先前就一直有些在意的问题……如此疑问令听着的楚越眉头一皱,却还是叹息着答道:·「已经顺利和她的情郎离开京城了……其实这事儿他二人已经计划许久,我也只是从旁帮了一把让他们能顺利离开而已。
」·「那就好……若非严嫣早就另有意中人,这次的婚事怕也没法解决得这样干脆·」·说着,回想起这一个月间所探到的种种,青年一声低叹:「刻下想来,严家之所以急着要在一个月内完婚,想来也是对他二人之事有所觉察吧倒也真苦了严姑娘了。
」·思及那个曾经的未婚妻也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境遇,司徒延卿便忍不住有些感慨了起来……听着如此,楚越心下几分醋意升起,却因清楚情人对严嫣的关切只是出于同情而只得强自忍耐了下,道:·「其实当初我是本打算直接请皇上出马,在联姻的消息公开前给严嫣随便指个婚事带过此事的……不过刻下这样也好。
不论相爷再怎么无情,想来也不会在你刚被悔婚不久就又急着找另一桩婚事·如此一来,不论是你我还是陛下都有了从中做手脚的可能,这事儿自也不再成问题·只是严府悔婚毕竟是事实,对象又是你,想来之后不免又会有些麻烦的流言和议论传出了。
」·「那倒是无妨·」·见情人提及那个总让人头疼无比的街坊传言,青年扬唇一笑,清美容颜之上洋溢着一如往昔的自信与从容:「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横竖先前已给流言折腾了好一阵,不好好反过来利用一番怎么成既然咱们的目的是躲避婚事,除了逼家父打消联姻之意外,想办法断绝联姻的可能同样也是一个好手段……如此双管齐下,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也是……反正只要能阻止你成亲,什么手段我都不在乎·」·以无比坚定的态度这么道了句后,楚越神色一改,嘿嘿笑着补充道:·「当然,和我成亲是例外……如果可以,我真想弄一套凤冠霞帔让你穿着,到时再来掀个盖头、然后亲手一层层地为你褪下。
卿卿的肌肤又白又嫩,衬在那霞帔之上定当十分诱人,更别提情动难耐时的模样了……」·说着说着,忍不住于脑海中想象起可能情景的楚越身子当下便是一热,环抱着情人的双手亦有些按捺不住地不规矩了起来……不知该说是意料中还是意料外的状况让司徒延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却终是叹息着一个抬臂回拥住了对方——·「只要在晚膳前将我送回司徒府……其它的,便随你吧。
」·尾声·司徒延卿惨遭严家悔婚的消息,不到半天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作为当代公认的天之骄子,才华、容貌与出身都相当突出的司徒延卿向来便极受上京城的百姓们关注,更是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
眼下遇上了新娘在婚礼当天跟人私奔这等倒霉事,自然引来了不少的议论——有的人为司徒延卿感到不值,也有人对严嫣勇于追求爱情的举动抱以赞赏·可大体而言,除了某些眼红于司徒延卿成就的人会在那边幸灾乐祸之外,大部分的百姓和官员都还是对他的遭遇寄予了无限的同情。
可便也在这充斥了整个上京城的议论声中,一段号称是出自于某命相大师的消息逐渐在街坊间流传了开……据这位大师所言,司徒延卿确实是当朝无双的天之骄子,但正所谓有得必有失,他一生显贵、日后的成就更是不可限量,却注定了命中无后。
信誓旦旦的言词衬上不久前的严府悔婚之事,立时便让听着的人信了大半,也一如既往地开始衍生出了各式各样的版本与「可靠消息」··虽说这个谣言其实没什么根据,可不论事情是真是假,一个本该隐密的消息会就这么传出本就是十分耐人寻味的事……也因此,有资格与司徒家联姻的几大世家都不约而同地缓下了抢女婿的脚步,准备视情况的发展静观其变。
——当然,这些风风雨雨毕竟还是在台面之下的·身为当事人的司徒延卿一如既往地对流言表现出了谤议由心的态度,公务上也没受到分毫影响,不仅将户部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和楚越合作的改革议案也有了极大的进展。
一个多月后,当全城的百姓还沉浸在司徒延卿到底有后无后的议论中时,朝中却已因这两位年轻俊杰共同提出的改革条陈而为之震动··大齐国祚尚短,许多制度都仍是沿袭旧朝,也因而承袭了一些旧有的弊病。
而司徒延卿和楚越的这份改革便是针对这些部分,在符合大齐现有国情的状况下予以改革……议案虽是因兵部之事而起,可其间牵涉到的一些概念及制度却完全可以套用在其它各部之上。
考虑到这份议案是出自于最知晓帝王心意的司徒延卿手笔,如此情况让一些老臣很快就从中嗅到了大幅改革的气息,而其后帝王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高珏采纳了两人的提案,并以此为由对二人大加封赏,司徒延卿为平兴伯、楚越为武勇伯,二人各赐府邸一座、财帛各数,恩遇之厚令人羡艳,其中又以两人的府邸最受关注——原因无他,这两座府邸不仅同位在一条街上,更是比邻而建,一旦司徒延卿和楚越迁进去住,这两位出了名的宿敌便将成为邻居。
一想到这两人以后不仅会在青楼争风吃醋,连回府、上朝,甚至连庭院里的树往哪边长都可能成为争执的原因,就让一干朝臣为之傻眼·甚至有人还委婉上书希望皇上能改变一下赐府的地点,却被帝王义正辞严地驳斥了。
按这位九五之尊的话说,司徒延卿和楚越乃是本朝未来的栋梁,自然得和睦相处,才能共同携手为大齐创造美好的未来·之所以会在赐府时有此安排,就是想替他二人制造相处、和解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是打着大义的名头,饶是群臣和百姓们都有些不以为然,却仍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反倒是两个当事人出奇地认命,也没多说什么便顺从地开始挑选吉日准备搬迁……至于双方是否会展开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生活,自然是后话了——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后事如何,又有谁能说得清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被称为「贞平双杰」的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确实让大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皇帝的赏赐·对上京城百姓而言,若论起最近有什么事是最能引起他们关注的,则莫过于司徒延卿和楚越这两位大齐之光的迁居事宜了。
当然,他们在意的并不是两人有多少家当、新府邸会有哪些装潢,甚或从哪些路线进行迁居事宜这等琐事,而是两人即将成为邻居这一点——对许多百姓而言,谈论这两位大齐未来的栋梁又起了什么样的争执可以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乐趣之一,那些个曾有幸亲眼见着的更是时常津津乐道、大呼精彩。
也因此,尽管两人间不久前才传过那些个风言风语,又共同拟定了兵部的改革议案,可比起让这对难分轩轾的风云人物化敌为友,百姓们显然更乐于见着他们针锋相对的样子。
而这一回,两位当事人显然也没辜负众百姓们的期待··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物,要搬去的又是御赐的伯爵府,这搬迁的事宜自然不能轻忽随便·虽不像成亲那般非得抓着所谓的良辰吉时办完,可找个宜乔迁的黄道吉日却仍是少不了的步骤——但也不知该说是两方太有默契还是太过倒霉,竟然不约而同地选中了同一天进行搬迁,结果就是挟带着大量家当的马车和两府仆役在巷口狭路相逢,开始为谁有资格先行一步展开了较劲。
·司徒氏乃是五大世家之首,家主是相爷,少爷又是御前红人,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家将仆役在京里向来是横着走的主儿,哪有可能就此退让但楚府派出护送的却也都是当年跟着楚越在外争战的亲兵,同样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若非两家御下极严,就是当场在巷口上演一场全武行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只是双方都不愿落了主家的面子,结果便是就此僵持不下,只能顶着个大太阳互相干瞪眼,并等待着自家主子前来「撑腰」了。
几车家当和护卫家丁们就这么堵在路口,不用多时,四近便给期待这热闹已久的上京百姓们团团围了住··这下不仅是巷口,连附近的街道都给堵塞了住·当前去报信的仆役终于分头迎来自己的主子时,两位大齐的年轻俊杰却给堵得连自家的马车都看不到……楚越皮粗肉厚,武功又高,要越过这重重人墙自然不是难事。
可道路另一侧的司徒延卿却非如此——他向来极重仪表姿容,就这般挤进去有失身份不说,即便能顺利挤出去,模样必也会十分狼狈·可若让身旁的护卫开道,又怕一时下手重了惹来什么意外。
两难的状况令青年不由得微微蹙起了双眉,正想让仆人找来京都府官兵维护秩序呢,熟悉的音声却已先一步自身畔响起:·「我送你过去吧,卿卿·」·话语至末是刻意压低了嗓音的一唤,亲昵之情不言而喻——世上会用这等肉麻称呼司徒延卿的自然只有楚越一个。
青年闻声回眸,浮现于清美面容之上的却非见着情人的欢欣,而是带着几分冷意的气恼··原因,便在于两人此刻仅余咫尺的距离,以及那只已然极不安分地缠上自个儿腰肢的臂膀。
见自个儿的几个贴身护卫都已神色微变开始故作警戒四处张望,却还不忘刻意环绕着遮掩住两人身型,司徒延卿面色愈冷,回应的语调亦随之带上了几分寒气:·「喔楚统领打算怎么带人过去」·「自然是我抱着你从屋顶上绕过去了。
」·楚越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情人的怒气般笑嘻嘻地道,环绕于情人腰际的臂膀亦随之一紧·原先尚余咫尺的距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都已再熟悉不过的紧密拥抱。
——若换作平日私下相处的时候,司徒延卿或许还有可能会就这么由着他腻上自己·可眼下却是在大街之上,重重人群之后还有着分属两家、正互相对峙着的车队,见楚越还不知轻重地想和自个儿调情,司徒延卿一声冷哼,冰寒眸光直对向那双明显透着喜色的眸:·「楚统领既已到此,又何须如此劳驾只需开开尊口,用那媲美熊吼的嗓门一喊,自然能开出一条路来。
」·「……卿卿,你这般瞧我,只会让我更想吻你·」·虽知情人已经动了真火,可那微仰着头冷冷睨视着自己的模样却仍让楚越瞧得浑身一热,忍不住又这么道了句后才知趣地松了手,心下却对自己以往竟会给他如此眼神弄得大动肝火这点起了几分疑惑。
他的卿卿这般看人的模样确实很惹火,可惹的分明不是肝火,而是欲火嘛如果刻下不是有那么多闲杂人等在场,他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人拉往暗处好好撩拨索要一番的……美好的想象让他忍不住自顾自地「嘿嘿」笑了起来。
这明显在意- yín -些什么的模样让一旁正等着他出手的司徒延卿不满之情益增,当下也懒得继续同他纠缠下去,转身便要回到马车上依原订计划前往京都府「求援」。
他这个绝招一出,惊觉不妙的楚越自然没法再继续胡搞下去,连忙拦下情人并运足了气朝前方闹哄哄的百姓们长声道:·「诸位乡亲,楚某今日便要迁入新府居住,不知各位可否行个方便,让个道给楚某前去处理相应事宜」·这声音虽不至于如司徒延卿说的那般「媲美熊吼」,可中气十足却是无庸置疑的。
饶是此地先前还吵闹得有如集市,经他这么一番话,围观着的百姓立即消了声,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直投向音声来源的目光,而旋即因入眼的两名年轻俊彦而再次起了小小的骚动。
好在他们明显没忘记自个儿聚集在此的目的,见着两人后便急忙往道旁退了开,总算勉强空出了条道路让二人可以和自家的搬家车队会合··只是见那小道还不到两人并肩的宽度,思及半路上说不定会有人忍不住伸手偷袭他的卿卿,让楚越虽明知会惹来情人不悦,却还是在司徒延卿先一步上前时硬是排开护卫跟在青年身后,不着痕迹地以身护住了他的卿卿。
但这明明是回护的举动,看在围观的百姓眼里却不知怎地成了彼此争前抢道,也没想过两人会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费劲争胜就开始兴奋了起来·好在司徒延卿向来不会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略一挑眉轻扫了遍周遭人群后,便在楚越的陪伴下来到了「事发」的巷口。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楚统领家当少,让楚府的人先过去就是了,在此耗着成何体统」·见家中护卫们和楚越的亲兵瞪眼瞪到都快瞪出血丝了,司徒延卿淡淡启唇道,脱口的话语虽是让自己人退让,显现的却是不争一时之气、顾全大局的从容。
司徒府的人向来极听这个少爷的话,当下略为后退避了开来,让出巷道让楚府的人先行通过··那群亲兵虽觉得这下反倒像是己方没气度落了下乘,可本欲脱口争辩的话语却给楚越的怒瞪逼了回去——对他来说,谁先搬完都是小事,赶紧搬完才是正事。
若让他们继续这么耗下去,他得等多久才能大大方方地跟卿卿相好·楚越的权威对那群亲兵而言同样不容违逆,是以众人虽有微词,却仍只得认命地继续了已停滞好一阵的搬家行动。
楚府的车陆续进巷后,司徒府的马车也随之跟了上·想到不久后两人就可以一起进「新房」,楚越忍不住便笑着朝情人一个拱手:「承让·」·「楚统领不必客气。
今后你我便是邻居了,自然得多互相体谅的好·」·同样以官样文章回了句后,司徒延卿不再多留,在自家护卫的簇拥下朝自个儿的新府邸行去;楚越自也不例外……片刻后,巷前便只留下一众看热闹的百姓,犹在为先前究竟是谁占了上风这点而议论难休。
争道的问题虽在两人的配合下很快便得以化解,可两人同样出身豪富,这家搬起来自也格外费事·光是将全副家当通通搬进府邸便已耗去了大半天,更别提进一步的整理布置什么的了……当楚越勉强将自个儿卧室收拾得能住人时,早已是月上柳梢头的夜半时分了。
可他一来不晓得情人会否留宿新府,二来也估摸着司徒府兵荒马乱的程度绝不会逊于自家,故心下虽十分盼着能和情人耳鬓厮磨一番,却仍只得按捺下刚搬家就改行当夜贼的冲动。
··望着仍稍赚凌乱的屋室,思及日后自个儿就可以省下无数飞檐走壁的工夫直接到隔壁串门子兼偷香,甚至还可以直接把人打包回来,原先正烦闷地把玩香囊的年轻将军立时心情大好,忍不住又跳下床开始收拾起房间来——这屋子以后可是要让卿卿过夜的,自然得多费些心思才成。
只是整理的工作才刚开头,便因瞧见了内室角落一个颇为陌生的大箱子而为之中断——楚越确信这绝对不是从自个儿家里搬来的家当·可这府邸才刚落成不久,他又是第一任主人,又怎么会……·不过心下疑惑归疑惑,以楚越的胆大,自然没怎么犹豫便大步上前一把将箱子掀了开——·箱子里没有尸体、没有毒药兵器或机关,只有一个十分精致华美、向来被称作凤冠的物事,以及下方整齐叠着、绣工精美的大红衣袍……因而明白了什么,楚越暗赞陛下做事上道,忙搁下手头的事务喜孜孜地将凤冠与霞帔从箱中取了出来。
但还没等他将那霞帔展开来好好欣赏一番,箱底躺着的一张图纸便旋又攫获了他的注意·明白这定也是帝王的安排,楚越索性一手捧着凤冠霞帔、一手将图纸自箱中取出展开。
图纸上绘着的乃是他和司徒延卿府邸的建筑结构,类似的图像楚越早在陛下赐府之初便已见过·可不同于他手头上的那一张,这张图上多了道以朱砂勾画而成的线条,连接的却是两府的主屋——也就是二人的卧房。
1019·楚越一时还有些不明白这画究竟在表达些什么,可当他注意到那红线的起点正是眼前这大得有些莫名奇妙的衣箱摆放处,而且箱边还隐隐透出一丝微风后,先前的不解立时转为狂喜,让他差点就想朝皇宫方向叩头大呼万岁当下也顾不得其它,楚越将手中捧的东西往榻上一搁便即动手研究起箱子来。
他当年在军中时曾干过不少次类似的活儿,自然很快就找到了机括·略一使力扳动,巨大的衣箱立时移了位,露出了一个明显可称之为地道的阶梯入口来·见一切确如自个儿所料,楚越不疑有他,当即兴冲冲地钻入地道直往深处走去。
小片刻后,与自个儿屋中入口处全无二致的阶梯入眼,上头还隐隐传来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明白这意味了什么,楚越大喜之下正待上前,却又在想起什么后回过头投奔回房中取来了先前那套凤冠霞帔——卿卿既然还未就寝,那么他说什么都要让卿卿试穿一下才成。
就是不晓得卿卿那儿是否也有这密道的地图了··又一次来到地道另一侧的那道阶梯前后,听着情人的足音渐近,这回,楚越没有迟疑,敲门般抬手叩了叩上方的密门。
「卿卿,是我·」·司徒延卿此时也正在研究自个儿房里凭空多出来的物事,虽给这声音吓了一跳,却旋即明白了过来,连忙按图索骥打开了地道口··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轰鸣声,密门开启,一道阶梯与情人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虽说白天还对楚越胡乱在大街上公然调情的行为十分懊恼,可在劳累了大半天后,得见情人的喜悦却仍胜过了残存的不满。
也因此,尽管才刚相见便给对方一个熊抱紧拥入怀,司徒延卿却连一丝抗拒之意都无,而就这么顺势将头轻抵上男人肩际……难掩欢欣的眸光垂落,却旋即因瞧见了楚越左手扛着的物事而为之一怔。
思及先前姊夫让人送来的信,司徒延卿容色微红,却没有提及自己的「发现」,而仅是叹息着低声开了口:·「这般贸然跑来,难道就不怕我不在房里,或给你的声音吓着吗」·「我的卿卿是何等人物,哪会因为这点小事便给吓着」·听他这么问,楚越嘿嘿一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其实我本来也只是想试走一遭、确认这地道是否真如我预期的通往你房里,结果一到阶梯前便听着了你的足音,要我如何按捺得住今儿个怎么说都是咱们入新房的日子,若不好好温存一番,如何对得起皇上的苦心安排」·说着,他略微放松了环抱着情人腰肢的力道,献宝似地将特地带过来的凤冠霞帔拿到了情人眼前:「你瞧,皇上连凤冠霞帔都替咱们备好了,不愧是一代明君……卿卿,你就行行好,穿上去让我看看吧」·话到后头已然带上了几分哀求之意,双唇却是极不安分地留连于情人耳际颈边,就连那只仍停留在情人腰间的掌都已十分主动地替对方解起了衣带。
如此举动让司徒延卿有些好气又好笑,一把按住了楚越已半扯开自己腰带的掌,挑眉问:「你展开衣裳看过了么」·「是还没……为何这么问」·「你没看过,又如何确定这衣裳是为我准备的」·「若不是为你,又是为谁」·楚越有些想当然耳地这么反问了句,却仍带着几分狐疑地搁下了凤冠将手中的霞帔展了开——先前折叠着还瞧不出异样,眼下这么展开一瞧,这霞帔的不寻常之处立时一目了然。
「这……这也太大件了吧」·隐隐明白了自个儿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楚越面色微青,突然发觉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当下正想将霞帔收好把事情蒙混过去,身旁的情人却已先一步将衣裳夺了过,对着他的肩头便是一比:·「怎么会大件正适合你的身材呢。
」·「卿卿……你早就知道了吗」·由情人的反应猜出了什么,楚越苦着脸开口问道,那份无奈即使用「搬起石头却砸了自个儿的脚」来形容都不为过——他怎么就忘了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向来都是站在卿卿那一边的听卿卿方才连气都没动便扔出那么句话,显然早就清楚了这之间有什么猫腻。
听他这么问,司徒延卿没有否认,唇畔却已是一抹笑意勾起:·「上回你亲手解了我的状元袍,这回换我解你的红霞帔岂不正好」·「卿卿——」·「你会特意带过来,不就是为了穿上去看看一件衣裳而已。
楚统领何等人物,想来不会连这等小事都不敢尝试吧·」·这话说得明白,摆明了就是要楚越自个儿穿上试试了——听着如此,楚越面色一白正想拒绝,可眼前情人似笑非笑的清美容颜却让他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抗拒,咬牙狠狠道:·「穿就穿,谁怕谁」·言罢,也不等对方动手,楚越便已三下五除二地脱下外袍将那身大红霞帔往身上一套——与其说是干脆不如说是自暴自弃的举动让司徒延卿瞧得一阵莞尔,深眸却已是一抹异彩闪过。
·「别忘了凤冠·」·——当楚越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穿好了那身霞帔时,最先入耳的便是这听似有些幸灾乐祸的一句·本就又苦又臭的脸色当下更是一沉,却仍只得抬手取过了那顶凤冠往头上一戴。
霞帔十分合身,凤冠却是稍微小了一些,将楚越的头箍得有些不适·不过这些对此刻的楚越而言自然都只是次要·将一身新嫁娘的「装备」穿戴好后,他腰一叉,单手捻起莲花指,故作女气地嗲声道:「相公,娘子瞧来可动人吗」·「自然。
」·知道他是故意装出这般模样「吓人」,司徒延卿不仅没有动怒,反倒还轻笑着略一凑前主动吻上了男人未沾胭脂的唇……有些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楚越先是一愣,而旋即心花怒放地再次环抱住对方,顺着情人的撩拨展开了回应。
——能换得卿卿投怀送抱,看来偶尔这般牺牲色相倒也不坏··楚越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客气」,如今情人主动相诱,自然更没了住手的可能·取下头上过紧的凤冠往桌上搁了后,他也顾不得身上仍穿着一身大红霞帔便抬手松开情人衣襟熟练地吮上那半裸于外勾人侧颈,并就着彼此相拥的姿势搂着人便往榻边行去。
可便在他即将把人往榻上压倒的霎那,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吐息落于耳畔的低语,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原先的动作——·「衣裳在箱子里……你帮我换上吧。
」·细若蚊鸣的一句,却仍让楚越听了个明白·知道卿卿会在「关键时刻」出言打断必有其因,他虽仍有些困惑,却仍暂时松了手、依着情人指示趋前打开了那个和自个儿屋中如出一辙的箱子。
箱里没有凤冠,却有着一件同样折得十分整齐的大红霞帔与一块似乎是盖头红色方巾……因情人先前的那句「你帮我换上吧」而明白了什么,本就已由恼转喜的楚越更是大喜过望,一把捞起那件式样看来更为精致的霞帔将之展了开。
这一次,衣裳显然不是他的尺寸·知道自己的「野心」终于得以实现,看着榻边刻意别过头去背对着自己的卿卿,以及桌上那顶对自己来说稍嫌紧了些的凤冠,让楚越忍不住又再次于心底高呼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解下了自个儿身上的霞帔后,他也懒得重新整装,直接便上前由后为青年褪下了已然松脱的外袍,转而以极其精致华美的霞帔罩上了那仅余中衣的身子,并取来凤冠为青年戴了上……直到以盖头遮住了那张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容颜后,楚越才重新回到了青年身侧,扶抱牵引着对方于床边歇坐了下。
「我真是爱煞你了,卿卿·」·他轻声道,「还记得你成亲那日我说过什么吗我想看着你的肌肤衬在霞帔之上的诱人模样,想就这么好好要了你……这是皇上赐给咱们的新房,今儿个便是咱们的新婚之夜,从今以后,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咱们彼此相守,一起白头到老,好么」·前头的言词虽仍带着几分调情的意味,可提及那「新婚之夜」四字后,楚越的语气便已转为了沉肃,情人所无法瞧见的英伟面容亦随之带上了少有的认真。
他紧紧握着掌中的那双手,像是想将自己的决心传递给对方一般……而换来的,是青年同样坚定的一个回握··「好·」·尽管不甚响亮,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声应允……听着如此,楚越心下狂喜,却未如平时那般直接将人按倒,而是十分郑重地抬手掀开了先前自个儿亲手覆上的盖头。
仅片刻未见的清美容颜随之入眼,而让他终是再难按捺一个向前深深吻住了对方··这一回,司徒延卿没再半途阻止,只是迳自取下了头上凤冠,而后抬手回拥住了那个总是满满占据了他心头的男人。
他任由楚越解开了那才套上的霞帔、任由楚越纵情撩拨索要他的身子·直到他一如楚越所盼于大红霞帔半褪的情况下承受着那激烈的占有到达了高潮,才再又一次的彼此相拥中情难自禁地道出了爱语——·「楚越……我爱你……」·不觉间,房内烛火已灭,情,正浓。
兰韵的逆袭·兰韵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作为上京城某个圈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妓,他虽称不上日进斗金,可平日收到的赏金缠头却也十分可观·尤其他的客人不乏朝中极有权势的达官贵人,倚绿阁的东家想仗着他拉拢关系,对他这个头牌自也是极尽拉拢优遇……也因此,尽管仍脱不了卖笑卖肉的身份,可比起倚绿阁的其它小倌,兰韵的生活却可说是相当滋润的。
只是最近不知怎么着,往常最捧他场的那些个达官贵人几乎没怎么光顾……虽说愿意一掷千金让他陪宿的客人还是大把大把的有,却仍无法改变他的进帐大幅减少的事实。
生客毕竟不如熟客,以往面对那几个贵人,兰韵都很清楚该怎么样才能将他们服侍得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地给出一般人辛苦一年都赚不到的赏钱·可眼下对着这些生客,他不仅得耗上许多工夫研究该如何讨他们欢心,还得费尽心思应付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他头牌的地位虽不是凭空得来,可这般事倍功半的情况还是让兰韵十分懊恼,忍不住便央着东家去探听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些贵人突然转了性子··东家同样因这事而十分苦恼,自然马上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只是仗着人脉一番探听后,得到的消息却让他越发惊疑起来——·那几个出身豪富又手揽大权的贵人,竟然在几天里不约而同地于外出的途中被人拦下车驾盖上布袋一顿痛揍·出手的人虽没要了他们的命,却也硬是将这些身体本就不甚强健的贵人揍得三天下不了床……几个贵人都不是认份吃亏的主,自然马上便让家人前往京都府报案。
只是当案子一件件立了、苦命的捕头甚至知府亲自上门问起案情时,那些个贵人却在听说还有其它同僚遭罪后态度陡转,不仅一改先前的嚣张好声「慰劳」起他们的辛劳,甚至还以「误会」为由半是哀求半是胁迫地要求京都府收声撤案。
京都府的官员虽觉得其中必有猫腻,可迫于压力之下却仍只得照办·就是几个不死心暗中调查的也被以行迹可疑为由,遭理当与此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戌卫师请去喝茶。
匪夷所思的状况让几名「神探」以为自己是无意中触及了什么国家机密,哪还有继续查下去的胆子本该轰动上京城的大事竟就给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群犹如惊弓之鸟却没敢有所动作的大小官员在那儿暗自心惊不已。
·无论如何,眼见这事儿蹊跷至斯,饶是那倚绿阁东家仍有所不甘,却也只得学着那些贵人暂时安份一阵,并将此事告知兰韵让他暂时委屈一下了……知道事情并不是自个儿所能改变的后,兰韵自也只得认命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当他听说了几名达官贵人出事之后,脑海里却不知怎地浮现了那个曾让他自尊心大大受创的身影,那个自称姓「秦」的俊伟男子··「秦爷」虽只来过倚绿阁一次,可当时的情况却是兰韵怎么也忘不了的——尽管对方并未对他「做什么」,但那种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的状况却比任何无理的要求都更让兰韵感到耻辱。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成为头牌,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这张据说与那位天之骄子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司徒延卿何等人物,自不是他能够轻易见着的人物——也知道那些个贵客有不少都是把自己当成了替身。
可他本就是出于无奈才成了男娼,也没打算在这些恩客中寻什么真情,如果当个替身就能让他早早赚饱钱赎身离开、过着下半辈子不愁吃穿的生活,何乐而不为更别提这张容貌也让他少遭了不少寻常小倌可能经受的折磨了。
只是兰韵虽不以当替身为忤,却毕竟还是有他身为头牌的自尊·那日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能撩拨起「秦爷」欲火的事实让他十分着恼,甚至忍不住恶毒地揣测起秦爷是不是「不行」了……尽管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何身份,可满腹的怨气却让兰韵深信:只要有机会见着,对方就算化成灰了他也必定认得出来。
这一日,他难得在东家的应允下出城到附近的山林茶肆逛逛·好说歹说地摆脱了跟屁虫似的护院后,暂时摆脱了平日身份的少年百无聊赖地在林间晃荡起来,放松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可便在他逐渐往林子深处前行之时,前方隐约传来的一阵谈话声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兰韵本待避开,却旋即因认出了那个他想忘也忘不了的可厌音声而陡然停下了脚步。
「卿卿,事情的原因我真的不能说,你就饶了我吧」·尽管语调是迥异于当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讨好,可兰韵却仍是再清楚不过地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想不到竟会在此遇上那个让他「惦记」不已的秦爷,少年当即循声前行,而一如所盼地于林中望见了那英伟挺拔的身影。
这回,「秦爷」没有像那日前往倚绿阁时打扮得那般可疑,而是穿了一身越发衬托出其不凡的挺拔军服·认出了那是戌卫师的军官服色,兰韵于心中暗暗猜测着对方可能的身份,目光却已转而移向了那个正背对着自己与秦爷相谈的人。
那是个身着华服、光从背影便可想见其不凡仪表的男子·听着秦爷告饶,男子似乎有些不悦,淡淡道:·「京都府虽已中止了调查,可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却毕竟不是小事。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给我一个理由吗我知道你不会无故出手,可若他们不死心地私下追查,我也得清楚原因才好暗中帮你掩饰……你知道我的性子,楚越。
今天若不给我个满意的答案,等我动用自己手中的力量查出来,你就看着办吧·」·听来像是个青年人的音声,话中所述却让听明白的兰韵为之惊愕难平——按照那人的意思,那些达官贵人被打之事竟是出自「秦爷」手笔,而这秦爷的身份,竟就是那个被称作「双杰」之一的楚少将军楚越·兰韵虽早知道「秦爷」绝非寻常人物,却没想过这非比寻常竟能到如此程度,震惊之余也不禁对那个仍然背对着自己、气势却完全不落于楚越的青年起了几分兴趣。
可少年才刚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近了几分,足尖落上枯叶的细碎声响却仍引起了前方年轻将军的警觉·才刚脱口的「卿卿」二字戛然休止,楚越边将情人拉往身后护着边往音声的来源望去,而在瞧清来人面貌后旋即神色大变,顾不得情人犹在困惑中便要带着他离开此地。
兰韵毕竟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物,一见着楚越的反应哪还不知他极怕那青年见着自己思及年轻将军先前讨饶中难掩亲匿的音调,隐隐明白什么的他立时明白报复的机会来了,难得地拉开嗓门朝二人所在方向便是一喊:·「楚将军,您怎么这么久没上倚绿阁看看人家」·他这声一出,正给楚越拉着的司徒延卿自也注意到了外人的存在。
当下本能地正待将手从楚越掌中挣脱开来,可那紧接着入耳、明显透着亲匿的字句,却令听着的青年身子当场便是一僵··楚越早在少年开口的刹那便已察觉不妙,而那明显意在挑拨的话语更是让他听得心下大骇。
眼见卿卿面色一沉便要甩开自己朝那上门捣乱的小倌行去,他连忙一把将人锁入怀里,同时技巧地遮挡住了怀中情人的视线··「卿卿,你别听他的·我和那小倌只有一面之缘,那时我心下迷惘,所以才让人带我去见识一下。
最后砸了大笔金银却连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才让我确定了自己对你的心意·」·他边压制着情人的挣扎边将唇凑近情人耳畔沉声解释道·脱口的话语倒也算实诚,只是隐去了那小倌与情人有几分相似这点。
听着如此,司徒延卿因气愤而挣扎的力道略缓,却仍是一个挑眉,音声微沉:「那他又为何要故作亲热地同你说这些」·「多半是觉得我毫无反应让他落了面子,所以想藉机报复一番吧你想想,若我真是他『恩客』,他又岂有可能明知会开罪于我还这般堂而皇之地出言相唤」·这番话合情合理,倒将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司徒延卿本就是明理之人,略一思量便也信了楚越的解释。
「我明白了……放开我吧,楚越·」·「咦」·「怎么,有什么不能让我与那小倌相见的理由吗你若真问心无愧,让我与他见上一面又有何惧」·「……好吧。
」·知道继续隐瞒下去只会让才刚好转的状况再次恶化,楚越心下虽仍有些担忧,却仍只得认命地依言松开了原先紧箍着情人的双臂··而这些,自然分毫不落地映入了一边的兰韵眼底。
他知道自己其实应该趁着两人纠缠的当儿赶紧避开,可对那青年身份的好奇却让他终还是冒着「生命危险」留了下……尽管因为对话的音声极低而没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可青年逐渐转弱的挣扎却仍让兰韵明白了自己制造的误会已被化解的事实。
他本就是因一时之气才这么做,眼下虽有些扼腕,却也没有进一步挑拨的打算,只是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两人低声说些什么,直到那个理当威风八面的楚少将军面色铁青地松开了环抱着青年的双臂,让原先始终背对着自己的青年终得以回过头为止。
——亲眼见着青年容貌的那一瞬间,兰韵彻底地愣了住,突然有些明白那日楚越因何如此「不行」,又为什么会暗中教训他的恩客了··青年瞧来比他大上六、七岁有,有一张与已有几分相像、却更显清美端丽的面容,为华服包裹着的身躯修长挺拔,仪态雍容端整而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矜贵气息,笔直朝己望来的眼眸无比深邃。
瞧着如此,饶是兰韵性子强韧若斯,却仍不禁起了几分自惭形秽之感·也头一遭体会到了这位大齐的天之骄子如此受人吹捧的理由——只是如此感叹方生,还没想着该如何面对这个「正主儿」呢,便旋即因意识到眼前二人先前的拥抱、亲匿与纠缠而一阵错愕。
楚越和司徒延卿·那个谣言是真的·作为一个合格的上京城百姓,同样对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有所知悉的兰韵自然明白眼前的一幕有多么惊人。
过度的震惊让招呼之类的话语终究没能脱口,他只是极其愕然地来回看着楚越和司徒延卿,直到那个容姿清美的上京第一美男子主动提步走近,似笑非笑地启唇问:·「小兄弟如何称呼」·「兰韵……」·「那我唤你兰韵可好」·「嗯……请司徒大人无须如此客气。
」·见司徒延卿态度温和,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兰韵心头的惊疑渐淡,应答的语调也多少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察觉这点,青年微微一笑,道:·「你我在此相遇,怎么说都是个缘份……如果时间允许,可以陪我聊聊吗,兰韵」·「好的。
」·少年颔首应过,凝视着那清美容颜的双眸却已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迷醉··司徒延卿本就是思虑缜密、善于交际之人,眼前的少年虽因其际遇而颇善于揣摩人的心思,和他相比却终还是太过生嫩。
藉由楚越之事打开话头后,少年没过多久便给他牵引着谈了起来··一旁的楚越见两人没多久便聊得「火热」,心下忍不住有些不安了起来——虽说那天他的确没对兰韵「做什么」,却也绝对称不上循规蹈矩。
若让卿卿知晓,保不准还要起什么风波呢当下正待上前阻止,怎料他的卿卿却像是早有预期般先一步递了个足称冷冽的目光过来,让楚越只得默默收回才刚踏出的脚步,半是苦涩半是无奈地远远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
足过了好半晌,直到楚越都想不顾情人的警告迳行将人拐带回府后,前头的两人才终于结束了谈话·看着那小倌幸灾乐祸地看了自己一眼后便自转身离去,终于得以迎回情人的楚越不禁有些心惊胆跳,脱口的一唤亦随之带上了几分忐忑:「卿卿……」·「回去吧。
」·「……嗯·」·见心爱的卿卿没说什么,有些心虚的楚越自也只得闷声一应,陪在情人身畔往林外行去··若在平时,这仅有两人的归途自是他大吃豆腐兼花言巧语的时候。
可他一来不知那小倌究竟同卿卿说了些什么,二来也摸不准卿卿此刻的心情,是以几度想要开口,却都只能以放弃作结……如此几度反复,直到快出林子了,有些按捺不住的他才终于打定主意直接以行动试探一番——可还没等他「出手」,便已听得情人的音声于身旁响起:·「谢谢你。
」·「卿卿——」·「我虽无法认同你用武力解决的作法,不过为我出气这点,我很高兴·」·叙述的音调淡淡,可浮现于清美面容之上的,却是无庸置疑的笑意。
以司徒延卿的才智,自然早在瞧见兰韵容貌之时便已多少想通了某些关节,之后会和兰韵私下谈话,也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测而已·既然清楚情人全是为了自己而出手,他虽不喜欢楚越用这等方式解决问题,却仍是诚实地向对方道出了谢意。
只是谢归谢、感动归感动,思及兰韵曾提及的、楚越在倚绿阁的「恶行」,司徒延卿心下仍难免一阵气闷……虽说这都是楚越告白前的事,二人也并未真有过什么关系,可胸口的不快却怎么也无法散去——这也是先前他一言不发,直到快出树林才终于开口道谢的理由。
不过楚越什么没有,就是行动力特别强,一听着此言、知道情况并不如自己所担心的那般,他登即如释重负,再难按捺地将人一把拥入怀中、叹息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卿卿。
」·略嫌夸张的言词,所传递出的担忧与不安却是真实,一如那双臂紧拥着的力道·明白这点,司徒延卿心下一软,终还是轻轻抬臂回拥住了对方··「楚越。
」·「什么事,卿卿」·「听说你创下了倚绿阁开楼以来最快完事的纪录,人称传奇一刻侠·」·「什——我根本连硬都没硬,哪来的一刻」·意料外的「污名」让楚越忍不住气急地辩解了句,却又在见着怀中情人忍不住失笑后语气一转、补充道:「当然,对象换成卿卿自然另当别论。
我究竟有『几刻』,卿卿想必比任何人都来得清楚才对·」·说着,他还不忘配合着轻蹭了蹭情人的身子,用此刻又有些发情的下半身证明自己的「能耐」··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给他这么「骚扰」,可这有些下流的举动却仍让是司徒延卿微微红了脸,唇间亦是一声低叹流泻。
「算我服了你了……咱们回去吧」·「回去证明一下我有几刻」··「……随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着情人拐弯抹角的应承,楚越本还有些烦躁的心情登时转为大好,连回家都等不及便朝怀中的情人深深吻了下去——·「燕儿原谅你,可不代表朕就宽恕了你此事。
」·隔日,当充分证明了自个儿耐力的楚越奉召面见君王时,依礼叩拜后,最先换来的便是堂上君王不阴不阳的这么句话··楚越对这个实质上的岳父有多么神通广大早有了再清楚不过的认识,当下也只得一阵干笑,回道:「臣愚昧。
」·这愚昧自然不是不明圣意的愚昧,而是在那个时间跑去嫖男妓的愚昧……见他乖乖认了错,高珏也未着意刁难,只是淡淡道:·「看在你将功补过,把那些个色胚教训了顿的份上,这事儿便就此揭过吧。
不过有件事别怪朕没事先跟你说个明白……你要是敢对燕儿不起,就等着进宫当大内供奉吧·」·能在大内当供奉的,自然只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楚越只觉得下半身一股寒气袭上,忙点了点头郑重应道:「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你也别怪朕护短·今日若换作其它臣子和你有了争执,朕自然也是向着你的·」·顿了顿,「盖布袋之事朕自会帮你遮掩,燕儿想来也不会袖手旁观……之后若是找到了让朕得以出手惩戒的理由,也千万别藏着掖着。
」·「是·」·知道帝王同样也看那些肖想卿卿的人十分不顺眼,楚越恭声应了过,心下却已暗自筹谋起该如何抓到对方的把柄来··——尽管先前还处在对立状态,但此刻的帝王和年轻将军却显得无比合拍。
只是两人有志一同的结果,倒霉的自然只会是那些个惨遭「横祸」、仍在床上养伤的达官贵人们了··仿佛预期到了这君臣二人的阴谋般,本就烦恼着会否给帝王发现自个儿心思的几名「贵人」在心头忐忑忧心之虞,也不约而同地竖起了浑身寒毛——··家和万事兴·作为一个贤明勤政的君王,太宗高珏打从继位以来,除了少数几次因龙体违和而不得不取消早朝外,连一次推迟上朝时间的纪录都不曾有过,更别提因为耽于逸乐而疏于政事了……有这么一位「好榜样」在,贞平朝的列位臣工自也极少告假,年纪轻轻便备受倚重的户部侍郎司徒延卿更是其中的翘楚,勤劳的程度半点不比君王逊色。
——可这样一位尽心奉公的好臣子,却从今年下半年开始便数度因病告假,搬入新府后的状况更是大为恶化,平均每隔三五天便会来上这么一次……虽说司徒延卿并未因此而懈怠了公务,户部的事宜及手上的其它事务也都处理得有条不紊,但这大异于前的状况却仍理所当然地引起了相当的议论,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起究竟是他今年流年不利,还是新宅风水不好了。
只是一些个与司徒家来往密切的官员虽好心地请了风水相士帮他看上一看,却都没能找出什么结果·再加上向来最宠信司徒延卿的陛下除了好生慰问并送上一堆补品后便再未有其它安排,事情自然也就这么拖了过去。
当然,表面上没有下文,私底下的揣测却仍是免不了的·事实上,在风水大师证明了平兴伯府不论格局方位都是一时之选后,众人便逐渐将怀疑的目标指向了「人祸」——那个如今已成为司徒延卿邻居的戌卫师统领楚越。
而皇上并未如往常那般插手这点,则让提出这个可能性的人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在他们想来,定是楚越这个「恶邻」用了什么手段骚扰了向来看不对眼的司徒延卿,才让向来勤劳的国舅爷搞坏了身体。
无奈让两人为邻乃是皇上自个儿的旨意,眼下若因此而改了主意,岂不等同于自打嘴巴在此情况下,也就只好让司徒延卿多委屈一阵子了··楚越是不是恶邻很难说,可高珏眼下却是实实在在地后悔起了自个儿当初的决定——他猜对了二人的发展,却错估了楚越的自制力。
有了相邻的府邸和连通的地道,没了顾忌的年轻将军根本就把平兴伯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一回府就马上打开地道往隔壁直奔而去·虽说两位未来的国之栋梁总是把国事当成家常话来聊,却也不免如一般新婚夫妻那般,聊着聊着便从桌上讲到了床上……司徒延卿虽称不上体弱之人,可和楚越这等武勇过人之辈自是怎么也不能比的。
偶一忘情失控,结果便是隔天早晨疲惫到连床都下不了了··高珏虽促成并接受了两人的事,却不代表他能心平气和地看待自个儿从小抱大、视若亲子的燕儿被一个浑小子需索无度的事实。
望着退朝后依言前来御书房晋见的年轻将军,思及今晨早朝上某个又空出来的位置,帝王一时怒从中来,忍不住便抄起案上少说有两寸厚的硬壳书册朝楚越砸了过去··楚越哪想到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会连个声都没出便突然动手,习武者的本能让他一听着风声便侧身避了开,却旋即在意识到出手的人是谁后暗叫不妙——果不其然,见楚越竟还有胆躲开,高珏这下更是火上加火,随手又抄起另一部砖头书二度朝他扔了过去。
这下楚越不敢再躲,只能小心挪动身子避免书籍砸到要害,一边还不忘出言讨饶道:「陛下书下留人呀砸出人命来卿卿就要守寡了」·「你这是在威胁朕」·听他还有心思贫嘴,高珏给他气乐了,拍桌道:「朕给你方便可不是拿来让你随便的你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最近燕儿有几次没上朝了这里头又有哪一次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臣知罪。
臣也知道不应如此,可每次见着卿卿便情思澎湃难以自己——」·「难以自己你都几岁的人了,还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吗」·「臣本来也以为自己已经能管住了……」·楚越自知理亏,回应的音调因而带上了几分无奈,对自己为什么老是一见着情人便按捺不住地想把对方往暗巷或床上拖的「恶习」……听着如此,帝王眉头一竖待要继续骂些什么,却终还是停下了手上攻击的动作。
「以前的燕儿是太过循规蹈矩,你却是太过放纵·眼下燕儿学会了放开,你怎么就没跟着学会什么叫克制」·认清了一时的「快意」不见得能让这个年轻将军学乖,高珏忍不住一声叹息。
「你可想过这般胡来会有什么结果么燕儿的一世清名可不能就这么给你毁了……若你不学着管管自己的下半身,就别怪朕代为出手了·」·「……太想要卿卿也得入宫当供奉吗」·听帝王说要「代管」,登时让楚越忆起了上回兰韵之事善后时得到的警告,忍不住苦着脸这么问了声。
可得到的,却只是帝王一声冷哼的回应··知道陛下定是给自己惹毛了,楚越虽然很想说自己做了大内供奉就顾不了卿卿的「性福」,却终还是将这只会让情况更形恶化的话语咽了回去。
哀求的目光直盯着前方的九五之尊,直到后者实在给看得烦了,他才如获大赦地在帝王的那句「滚回去吧」后离开了御书房··只是思及帝王要他「克制」的话语、忆及今儿个卿卿强撑着不适的身子想上朝,却险些摔伤了的情景,楚越便忍不住一阵头疼。
他何尝不晓得自己应该努力忍耐可即便已打定主意要克制了,每每对着心爱的卿卿,就算两人因意见不合而吵起来,他都还是能因那清美容颜带着怒气的模样而欲火焚身……再加上卿卿向来难以抗拒他的撩拨,最终的结果自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回想起昨夜情人在他怀里喘吟难休的模样,楚越忍不住便是一阵心猿意马,却又旋即因自己过剩的精力而为之一叹……知道事情确实不能再那么下去了,一个深呼吸后,向来自忖毅力过人的楚少将军心下已然有了决意——··再多的决心,都比不过卿卿一颦一笑所带来的魅力。
这是在强忍了两天结果又一时失控将情人吃了个彻彻底底后、又一次高估自身克制力的楚越终于体认到了的悲哀事实··只是这份体认终究来得太晚……当司徒延卿又一次因身体不适而没能上朝后,「犯行」已超出帝王忍耐极限的楚越终于迎来了他不知节制的报应。
他没有被请进宫里当太监,只是在一如既往地想往情人房里窝着时在地道里吃到了闭门羹,也让他又一次深切体会到了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的先知先觉与偏心··根据楚越耗了一个时辰的研究,平平是密门,也平平都在地道内外各有一个打开密门的机括,可司徒延卿那边的却多了一道可以由外边锁住的机关,让他不论怎么扳动地道内的旋钮都开不了通往情人房中的密门……虽说若他真铁了心动手也未必不能硬将门破坏掉,但自知理亏的楚越却还是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摸摸鼻子回到了房里。
只是没了地道相通,又不像先前那样有个任务为由让他可以正大光明的缠着对方,两人相处的时间自然大大缩短·尤其回到家后,那种情人明明就在隔壁院里却没法相见、碰触,乃至于彼此恩爱的状况更让他十分恼火,却又不好堂而皇之地杀上门找人,结果便是欲火和怒火两头烧,让他手下的亲兵和将士也跟着倒了大霉。
不仅演武场切磋成了每日的例行公事,平日的训练也从以往的严苛提升到了惨无人道的地步……虽说他手下的戌卫一师因此在操演中夺得了头名,可军士们却宁可不要这项虚名也想早日由地狱中解脱。
只是天不从人愿,这份愿望不仅没能实现,反倒还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形遥不可及了——事实上,楚越现在非常怀疑那位阴险的皇帝陛下之所以逼着卿卿玩上这么一出,根本就是想逼他欲火中烧到失去理智,最后一不小心犯下了什么见鬼的「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如此一来,陛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送他进宫当供奉,并借此拆散他和卿卿了··其实见不到心爱的情人时,他对自己的克制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只是克制归克制,满心思念与渴盼却仍一日强过一日,让他即便已努力将精力花费在操练上头,心绪却还是越发烦乱焦躁起来,而终在连日压抑下失去了理智,趁着巡逻的当儿寻到情人将他一把拖入了暗巷中。
·「楚越,你做什……呜……」·在办事的途中突然给人拉入暗巷里,尽管早知道出手的必是楚越,司徒延卿却仍是给这突来的「袭击」吓了好大一跳。
只是质问的话语方脱口,便旋即为情人过于炽烈的吻封了住·那唇舌技巧的撩拨让同样禁欲多日的司徒延卿瞬间软了身子,原有些挣扎着的双臂亦不由自主地随之环上了男人脖颈。
「卿卿,你怎能如此狠心待我」·四瓣暂分间,楚越半是哀怨半是恼怒地先行质问出口,先前停留于情人腰际的掌却已隔衣抚按上情人要害·过于直接的碰触让司徒延卿瞬间倒吸了口气,忙捉住他手腕试图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别这样……现在可还在皇城里……啊楚越、别……」·即便有意阻拦,可楚越的手劲自不是青年所能比拟的。
那份抵抗形同虚设不说,更旋即因自下身传来的阵阵快感而难以自禁地转为攀附……司徒延卿将头深埋在楚越怀里压抑下唇间难耐的喘吟,而终在那陡然加剧的套弄中获得了解放。
眼下衣襟未解,这番失控的结果自然是给体液污了下衫·下半身传来的潮湿与粘腻感让司徒延卿清美的容颜因羞恼而泛红,却碍于高潮后的脱力而只能乏力地任由楚越扶抱着靠在他怀里,无法如愿推开对方并赏他一巴掌。
知道卿卿定然气得不轻,已多少冷静下来的楚越不禁一阵懊恼,环抱于青年腰间的掌却仍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他爱怜地亲吻着青年面庞与侧颈,直到怀中青年的喘息渐缓,才将唇凑于青年耳边柔声道:·「是我不好……我送你回府更衣吧。
」·司徒延卿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原先深埋于男人怀中的容颜,而在见着那张英伟面容之上并存着的压抑和渴望后,神情间的愤怒终化作了淡淡的无奈··「论起惦记、论起思念,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轻声道,「但这问题终究还是得解决的。
你知道我的性子,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私事而怠慢公务,我说什么也无法忍受……偏生我对你的撩拨向来难以抗拒,自也只好暂时这么克制着了·」·「可这『暂时』究竟会到什么时候」·虽对情人的话无从反驳,可那入耳的「暂时」二字却仍是让楚越忍不住垮下了脸一阵哀叹,「横竖都这么多天了,你就网开一面吧,卿卿若再继续这么下去,我就真只能干回老本行跑去爬墙当- yín -贼了」·说是- yín -贼,可采的自然只会是眼前的这朵花了……如此夸张的言词令司徒延卿不由得为之失笑,却仍旧没有正面答复,只是道:·「你还是多动动脑,想想该怎么解决才是吧……别忘了,刻下关注着此事的可不只有我一人。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以往用来克制情欲的方式一对着你便全部失效,又要我怎么办才好就是现下,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忍着不扑倒你的,卿卿。
」·最后的话语十分直白,教听着的青年忍不住又是一阵脸红·只是刻下他实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在楚越又一次紧紧抱着自己时有些无奈地一声叹息··「送我回去吧。
」·「嗯·」··楚越虽然不舍,却因清楚这事儿的始作俑者还在于己而只得认命地帮情人整理下衣襟后、护送着他回到了平兴伯府——只是彼此分别前,年轻将军却还是忍不住在离开前半威胁地于情人耳边留下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真要爬墙了。
」·在他想来,事情都已延续了这么多日,就是惩罚也该到头了才是·是以尽管未曾得着情人肯定的答复,他却还是决定在当晚再次展开了地道之旅··只是他终究还是错估了司徒延卿的决心。
又一次面对着紧闭的密门后,白天才刚爆发过的楚少将军也再一次被欲火和怒火烧光了理智·思及几个时辰前曾留下的「警告」,楚越当下再顾不得其它,出了密道后便即换上一身夜行衣,朝仅一墙之隔的平兴伯府直奔了去——··一时冲动的结果,换来的是平兴伯府响透半边天的「有刺客」之声,以及随之而来的精彩追逐战。
曾经几度进出宰相府都没引起任何骚动的楚越却栽在了仅一墙之隔、不论格局方位都无比熟悉的平兴伯府上头,不仅被一堆「忠心」的侍卫追着跑了大半个上京城,还给几个明显是出身大内的高手阻拦着缠斗了半个时辰——若他真是刺客,以他的实力,下点狠手拼个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他只是个一心想私会情人的笨小子,又岂能对「岳父」的人马下毒手虽说最后还是平安脱离了,代价却是胸口的两个掌印以及周身的几处刀伤……伤势不重,却仍是让他在操练时吃了好些苦头,也因而让心头始终未曾消减的火气更盛了几分。
原因,自然在于自己又一次栽在了女干险无双的皇帝陛下手中这个事实了···若不是那几名突然冒出来的大内高手,以楚越的功夫,说什么也不至于被司徒府的家将发现,更别提半夜给追得满街跑后、白天还得强装没事照常上朝巡逻了。
偷香不成还搞得这般狼狈,让楚越不禁越发怀疑起陛下是否真的存心拆散他和卿卿了··可这些个怨气,自然是没可能对着情人或陛下发作的……咬牙忍下了满腹的委屈,忙了一天回到府中后,楚越关死了房门正准备更衣换药,内室里却于此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轰鸣声。
意料外的情况让他先是一怔,而旋即在明白什么之后大喜过望、拔足便朝内室直奔了去··内室里,向来只有自个儿在使用的密门已然大开,而那个牵系了他所有心神的身影正有些狼狈地从密道中走出。
突来的惊喜让楚越也顾不得刚脱下外衣的身上仍缠着许多绷带,一个大步上前将情人紧紧拥入怀中··「没想到你会主动过来……卿卿,你真好·」·他满怀幸福地叹息着道,而后一把捧起那张清美容颜便要如以往般深深吻住——可双唇还没来得及触上,便已被怀中的司徒延卿先一步抬手拦了下。
「你还好吗」·最先脱口的是满溢着担忧的探问,因为情人身上满是绷带的可怖画面,也因为今儿个从姊夫口中得到的消息,「昨儿个我就已经暗示你了,你怎么就不听呢……姊夫说你中了两掌,伤势怎么样需不需要找大夫」·探问着的同时,司徒延卿也没等情人回答便离开了他怀中开始上下打量、检视着他周身的伤处,惶急之情溢于言表……全无掩饰的在意让楚越受宠若惊之余亦是一阵心暖,忍不住再次紧紧抱住了对方。
「太好了……你果然还是爱我的,卿卿·」·「……你伤势没问题么」·「疼归疼,但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一不致病二不致命的。
倒是你方才那般四处摸着,把我的欲火都挑起来了·」·楚越笑着道,却没如以往那般直接便不规矩地上下其手起来,而是喜孜孜地拉着情人到自个儿床边坐了下··「房里乱了点,就劳烦你多担待些了……我帮你倒杯茶」·「不了……你正准备换药吧我帮你。
」·对情人难得没那般性急的举动有些意外,司徒延卿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服务」,并自取来桌上搁着的药瓶与绷带主动替他换起药来··青年虽出身显贵,办起这些事的能耐却利落得教人吃惊。
恰到好处的轻柔动作让楚越几乎感觉不到分毫疼痛,却也连带着好几次都想直接将人扑倒……只是身上的教训记忆犹新,让顾忌着失控的他竭力按捺,这才不至于让好好的换药变成调情。
只是他如此规矩,却反倒让司徒延卿越发不适应起来……望着掌下带着伤痕的胸膛与臂膀,以及那曾无数次爱怜抚划而过的肌里线条,躯体交缠时的记忆浮现,让他终是有些难耐地一个俯首,将唇轻轻印上了掌下紧实的肌肤。
「卿、卿卿」·见情人主动挑逗,不适应的人立时成了楚越,连忙阻止道:「别、别这样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再这样下去我铁定会失控,到时你的身子不就又——」·「欲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楚越。
」·话语未尽,便给司徒延卿似苦涩又似无奈的一句打了断……「况且,你可曾真的认真想过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么」·「当然只是我每次到你房里便……我没法克制,你身子又不如我健壮,自然也……」·脱口的辩解,因突然想到了什么而为之一顿。
——说到底,事情的原由本就在于自个儿太过有「耐力」,导致卿卿的身子难以禁受……既然他克制不了自己的欲望,那么转而替卿卿加强体力不也是可行的解决方式·思及此,楚越心下大感可行,本就直盯着情人的目光开始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先前意在阻拦的掌也忍不住开始来回抚摸着情人身子……称不上规矩却又不像爱抚的举动让司徒延卿微微一愣,却因男人面上认真的神情而未曾阻止……足过了好一阵,才见他抬起了头,一派严肃地启唇道:·「这位公子,我见你骨骼清奇,是块习武的好材料。
只要你愿意委身于本将军、任凭我为所欲为,本将军就将一身神功传授于你·」·这话前半段还算有个高人样,后半段却完全变成了- yín -魔口吻,双掌更是极尽非礼之能事地隔衣爱抚起情人身子。
那顺着腰线而下直行至臀瓣搓揉摩娑着的掌令司徒延卿有些难耐地一阵轻颤,叹息着微撑起身子抬臂勾住了男人颈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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