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日月(八阿哥重生)+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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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日月(八阿哥重生)+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3)
·    曹乐友走后,胤禩立时铺开纸笔,但提笔写了几个字,便顿住,忽而想起自己所记挂的那些人来··    从京城一路到这里,路途遥远跋涉,若那边真有什么事情,传到这里来,起码也得一个多月后了。
    胤禛面上虽冷,做事却不含糊,十三被罢职,自己又远走云南,他心中想必是有警惕的,胤禩并不担心他··    只是廷姝身体不好,又要管着一大家子的事,弘旺年纪小,也不知如何。
    胤禩曾经以为这辈子自己所在乎的人,只有良妃一个,但自良妃去后,他才渐渐发现,自己心里,又装了不少人,兄弟,妻子,每一个都沉甸甸的,离得越远,思念便越深。
    信第二天就让官驿的差役送了出去,连带的还有写给胤禛与廷姝的,信里无一例外,只是一些寻常的家常和问候,这也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看到,又生出什么麻烦。
    兴许是京城那边收到来信便即刻回复,但信到了胤禩手中的时候,又是两个月过去··    有了康熙的回信,胤禩开始着手改善当地夷人的一些生活条件,和汉人与夷人的关系,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胤禩也不独在曲靖,有时候便在云南境内到处走,如此书信一来一往,又有差事在身,不知不觉三年就这么溜了过去。
    三年中发生了不少事情··    胤禩在云南时,收集了不少当地独有的药材送往京城,一份送到大内给康熙,一份给胤禛府上,一份留给廷姝他们。
后来听说康熙四十三年时,弘晖生了一场大病,连御医也束手无策,险些熬不过去,最后用了从云南送去的那些药,才硬生生拖住时间,将弘晖一条小命捡了回来,·    胤禛时常有信来,连带着八爷府有时候也一块捎些衣物过来,胤禩在云南虽也锦衣玉食,但毕竟不同于京城那般优渥,有时还需得在外头过夜,几年下来人越发精神不少,只是肤色依旧白皙,似是晒不黑一般,与陆九等人站在一起,对比更是明显。
    刚到云南时,老十胤俄也写过两封信来,但他终究是个没有耐性的人,过不了多久便宣布放弃,至多只是在别人的来信里顺道捎上两句问候,诸如十福晋怀孕了,十福晋生了个儿子之类,看得胤禩哭笑不得。
    十四的信里自然也说些家常,还时常写一些京城逸闻,胤禩看多回少,他却从不落下,两月一封,已成定例,连胤禩也觉触动,提笔回了一些给他··    曹乐友本有一身抱负,碍于人微言轻,困在南宁县一隅郁郁不得志,一旦有了胤禩相助,便如鱼得水,胤禩手腕了得,又身为皇子,自然有无数人上前来巴结讨好,二人合作,竟默契异常,其中种种艰难险阻,自是揭过不提。
    三年里,不单廉郡王的名声响彻云南,连带着曹乐友,也成了夷人眼中的活菩萨··    曹乐友两任南宁县令,到了升迁调任山西平阳知府之时,竟有无数百姓含泪下跪送行,这是他最初来到这片土地时,所万万想不到的。
    送走曹乐友,如同身边少了一个至交知己,虽还有陆九沈辙等人相伴,但胤禩却也觉得有些寂寞起来,忍不住动了想走的心思··    但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却是一封信。
    信是廷姝写的,照例是些家长里短,只是信上末尾,多了一句话··    十三弟被圈禁··    寥寥数语,没有前因后果,却让胤禩觉得惊心动魄。
    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番外·宝宝·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刚好跟正文上下都是衔接得上的,就先写了,明天上正文(*^__^*)嘻嘻……弘旺三岁多了,正是小孩子最好玩的年纪,见过他的人都要赞一声玉雪可爱,再抱起来揉弄一番,把白白嫩嫩的包子脸揉成胭脂包子才甘心。
    他的性子与寻常小孩也有些不同··    不喜欢哭,不喜欢闹,不玩别的孩子都喜欢的泥巴蚂蚁爬树捉迷藏··    他喜欢笑,喜欢跟在大人们后面走,也不怕生,谁给糖吃就跟谁走,傻乎乎的一副惹人疼爱的模样。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看起来良善可欺的宝宝,也仅仅是看起来罢了··    “宝宝,你这性子到底像谁”廷姝叹道,尽管弘旺已经有了正式的名字,她依旧喜欢喊宝宝。
    恰好那拉氏来拜访··    宝宝眼珠子一转,声音嘹亮·“像四伯”·    那拉氏越过门槛的步伐一乱,差点没绊倒,走过来一把抱起他,笑骂道:“你这哪里是像你四伯,分明像极了你那个阿玛”·    “四婶,阿玛是什么样的”·    那拉氏捏捏包子脸笑道:“回头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宝宝蹬蹬蹬地跑去照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回来时皱着一张包子脸··    廷姝奇道:“宝宝怎么了”·    “额娘——,”小小的身子挨过去,拉长声调,像小猫一样蹭着撒娇。
“我是不是真的很像阿玛啊”·    廷姝点点他的鼻子·“当然了”·    那拉氏笑道:“皇上和太后娘娘不是都说,你与你阿玛小时候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吗”·    宝宝一脸忧心忡忡。
“额娘平时很喜欢捏我的脸,等阿玛回来,你们会不会都去捏阿玛的脸,不捏我的了”·    廷姝刚喝进嘴的半口茶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惹祸精见势不妙,转身溜了··    人总是这样,天天见时觉得厌烦,离得远了反而想念··    康熙也是如此··    他儿子多,孙子更多,皇孙之中,除了太子所出的弘皙得康熙青睐之外,那么多皇孙里面,他未必都喊得出名字,认得出人来,但兴许是对远在黔滇,数年未归的胤禩心存愧疚,康熙对弘旺,反而有些与众不同的感情。
    而弘旺面对康熙,不仅没有其他儿子乃至孙子的战战兢兢,反而一派天真烂漫,童言童语,经常逗得康熙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宝宝最喜欢谁”康熙逗他。
    “皇玛法,额娘,弘晖哥哥,四伯,四婶,张额娘,十叔,九叔,十四叔……”众目睽睽之下,宝宝掰着手指一个个算··    康熙打断他。
“怎么没有你阿玛”·    “孙儿没见过阿玛·”宝宝嘟起嘴巴,眼睛浑圆透亮,似乎还能看见水光隐隐·“他不给孙儿糖吃,也没有抱过孙儿。”
    康熙心软了,忙抱着他摇了一阵,转移话题·“那又为什么最喜欢皇玛法啊”·    宝宝随即被转移了注意力,笑嘻嘻道:“因为皇玛法给的糖最多最好吃。”
    糕点蜜饯等等一律零嘴,都被他统称为糖··    “还有皇玛法最厉害,您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乖乖听着,额娘,四伯他们都训过我,就皇玛法没有”为了表示亲热,宝宝还将头埋入康熙怀里使劲蹭了一下。
    在下面默默听着的胤禛嘴角一抽··    不知是宝宝与皇阿玛投缘,还是童言无忌,素来对他们这些儿子严厉无比的老爷子,八成又是不会生气的。
    果不其然,康熙哈哈大笑,捏了捏包子脸,又道:“那怎么没有十三叔啊,你不喜欢十三叔吗”·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众人屏住呼吸,听着老爷子状似无意的问话··    胤禛攥紧了拳头,嘴角微微抿起··    孩子不知世事,何苦在他面前问这种诛心之言。
    宝宝扁扁嘴巴,一脸控诉·“每次看到十三叔,他抱起孙儿猛亲一顿,然后就摸着口袋说这次忘了带糖,下次再给宝宝,十三叔最坏了”·    康熙一愣,扑哧一笑。
    老爷子笑了,其他的人自然也跟着应景··    满室僵凝顿时消融··    胤禛也暗松了口气··    在弘晖还没长大到分晓男女之别的时候,经常喜欢抱着宝宝半天不放,说以后要娶他当媳妇。
    众人哄笑一阵,然后告诉弘晖,宝宝是男孩子,将来也是要娶媳妇的,不能嫁给你··    弘晖为此曾经很忧郁··    他与宝宝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几乎成天腻在一块儿,感情自然也非比寻常。
    两小无猜,竹马成双,唯一可惜的是宝宝不是格格,而是阿哥··    “宝宝,要是你是女孩子就好了,额娘说我长大了还娶媳妇的,我可不想娶个凶巴巴又丑的女人当福晋。”
弘晖摸着宝宝的头,无限惆怅··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哥哥不能娶我,那我娶你好了·”宝宝笑眯眯的,完全不能体会一个八岁孩子的心情。
    当然宝宝也不是完全那么不解人意的··    康熙四十三年时弘晖曾经生过一场大病,病情来势汹汹,连御医也不能断定病因,只能每天开着温和的药方给他服下,但众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四福晋抱着弘晖几乎哭瞎了眼,胤禛每日也只是黑着张脸··    弘晖迷迷糊糊,隐约能感觉大家都在担心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直至宝宝来在床头哇哇大哭··    那个时候宝宝才刚满两岁,平日也只会说些简单的词语,弘晖哥哥总要喊成弘晖咯咯,一张包子脸就算受尽大人蹂躏,也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惹人喜爱之极,几曾听过他这么撕心裂肺地哭。
    弘晖心头着急,想要安慰他,想要抱抱他,费尽全身力气,只能微微睁开眼睛··    但那已经足够让四福晋和其他人觉得惊喜··    再后来,胤禩便从云南寄了药材过来,御医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不料真让弘晖熬了过去。
·    从此之后四福晋对宝宝的疼爱便不逊于对弘晖··    在她看来,是宝宝的那声大哭,救了弘晖的小命··    无论众人怎么看待宝宝,宝宝依旧活得很开心,只除了一件事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阿玛··    胤禛严厉,但那只是对着弘晖,和雍王府里的其他孩子,对于宝宝,他是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    廷姝是亲额娘,更不用说,便连庶福晋张氏,因为自己无法生育,也将宝宝视为骨肉,真心疼爱。
    这当然也是因为宝宝性格好,见了谁都笑眯眯的··    然而胤禛,乃至康熙对他再好,也弥补不了宝宝心里对阿玛的渴望··    当宝宝牙牙学语的时候,廷姝便将阿玛这个词教给了宝宝。
    包括满语,汉语,甚至蒙语··    可是一年,两年,三年,胤禩始终没有回来··    我讨厌阿玛,我不喜欢他了。
    三岁生辰时,宝宝嘟着嘴巴想道··    那天是个晴天,天上的云一团团的,像宝宝最喜欢的棉花糖一样··    宝宝刚从雍王府回来,下了马车,就瞧见一行人骑着马远远地过来。
    在门口接他的管家高明抬头一看,忽而惊喜喊道:“是爷,爷回来了”·    宝宝仰头看他,高明喜得眼眶都红了,一边转头往后面喊道:“快去禀报福晋,就说主子回来了”·    一边蹲下身子对宝宝说:“小主子,爷回来了”·    宝宝似懂非懂,看着那几人在门口下马,突然扑上前去,抱着其中一个人的大腿,大叫道:“阿玛”·    声音嘹亮,又带着童稚的娇软,听得众人皆是一愣。
    被他抱住大腿的人哭笑不得·“小阿哥,您阿玛在那边呢”·    “骗人,我又没见过阿玛,你说是就是吗”·    一席话说得胤禩对归途的期盼都化作满腔歉意柔软,他蹲下身向宝宝伸出手:“宝宝,我是你阿玛,来”·    宝宝抬起头望向胤禩,手还抱着沈辙的大腿不放,生怕他跑了一般。
    “你真是我阿玛”·    “当然·”胤禩柔声道··    “骗人额娘和四伯都说,阿玛长得很好看的”·    胤禩苦笑,抹了抹脸,他们这一路赶来,从直隶到内城,就没有半刻歇息,所有人无不一身疲倦风尘。
    “阿玛怎么会骗你,宝宝乖,过来阿玛抱抱,看你长大了多少”·    宝宝扁了嘴,怯生生的,一步步挪过去,被一把揽入温暖的怀抱。
    “宝宝长大了·”胤禩哑着声音,捺下眼角湿润··    宝宝蹭了蹭,唔,很舒服,又蹭了蹭,忍不住伸手抱住对方。
    “阿玛香香”·    胤禩忍不住笑了起来·“阿玛都两天未曾沐浴了,还香吗”·    “宝宝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阿玛了。”
弘旺委屈兮兮,霎时变成一个有褶皱的包子··    胤禩心里一酸·“是阿玛的不是,以后不会丢下宝宝了·”·    “阿玛不走了”宝宝眨眼。
    “不走了·”·    “阿玛会疼宝宝吗,就像额娘,四伯那样疼吗”·    “会的。”
    “会给宝宝买很多很多糖吗”这个很多很多到底是多少,小手比划着画了个大圈··    “都给你买。”
胤禩亲了他一下··    “宝宝最喜欢阿玛了”他毫不含糊,弃暗投明··    胤禩眉开眼笑。
    廷姝走到门口,恰好听到父子俩的对话,立时给了宝宝一个责备的眼神··    宝宝朝额娘吐了吐舌头··    刚才是不是真认错阿玛了当然不是,故意认错,阿玛才会更愧疚,给他买更多更多的糖啊。
    哥哥说这叫什么来着,唔,好像是苦肉计··    若是胤禩知道,必然要无语望天··    这哪里是像他,小包子比他小时候,可要无耻得多了。
反 应·    胤禩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接近年关,城内四处都张罗着准备过节的东西,倒显得一派喜气热闹··    廷姝、张氏亲到门口相迎,胤禩两日未曾沐浴,进了门便先让人准备热水,沈辙等人也各自回到别院歇息,跟着胤禩一起到云南的那几名侍卫则先回宫复命。
    洗漱安顿完毕,这才有空坐下来细谈··    “爷这三年,辛苦了·”廷姝见他瘦了几分,人却显得愈发精神,知他到了外头反而如鱼得水,心头既是欣喜,又是心酸。
    “这三年府里,倒是多亏你们打理了,我从云南带了些东西回来,回头送些去宫里,还有各兄弟那里分些,其余的留在府里吧·”·    张氏文静一笑,没有说话,这种场合素来是廷姝开口的,她叹道:“其实现在想想,也幸好爷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十三弟被圈禁了,四哥也不大如意呢。”
    “我正想问你这事儿……”胤禩的话夏然而止,下人端着热腾腾的吃食上来··    廷姝笑道:“瞧我这记性,爷才刚回来,先吃点东西暖暖肚子,一会儿兴许老爷子就要召你进宫垂询了。”
    胤禩点点头,闭口不谈,三人在八仙桌边分头落座,重新挑了些家常话说··    果不其然,胤禩刚用完一碗黑米粥,那边就来了人,让他进宫陛见。
    胤禩赶到养心殿的时候,康熙正在用膳,偌大一张桌子,摆满了精致小碟盛上的菜肴,用膳的却只有一个人,慢条斯理的动作在他看来成了一种难言的寂寞。
    三年未见,康熙的鬓间又白了不少,连带着动作也比三年前迟缓一些,这个雷厉风行,强势无比的帝王,终究是一点点老了··    胤禩暗叹一声,心底生出些许不忍。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两辈子的阿玛,纵然他有再多不是,小时候对自己的那些疼爱,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皇阿玛,不孝儿臣胤禩,来给您请安了。”
    “起来,还没用膳罢,梁九功,添一副碗筷·”康熙招手让他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叹道:“不错,精神了·”·    见他苍老模样,胤禩本已有些心软,这句话入耳,更是微微一酸。
    “皇阿玛安好,儿臣不孝,不能日日来给您请安·”·    康熙见他情动模样,神色更是柔和,伸手拍拍他的肩,让他坐下。
    “朕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年纪越大,就越觉得跟从前不能比了,”康熙笑叹一声,“这几年,除了你自己的折子,也有云贵总督和云南巡抚定期给朕报备,你的所作所为,于国有利,于民有利,朕心甚慰”·    胤禩谦逊几句,康熙又道:“菜都凉了,你这会儿还没用东西吧,梁九功,给八阿哥夹菜。”
    梁九功忙走过来,用筷子帮胤禩将菜夹在一个碟子里,都是些清淡可口的素菜,胤禩长途跋涉,必不耐吃些油腻的,胤禩看出他的心意,低声道谢,又默默吃了起来。
    一顿饭在寂静无声中吃完,气氛倒也融洽轻松,并没有胤禩想象中的严肃,老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与他说起这三年的家常,都是带着微微的笑意··    “既是回来了,可有打算做些什么”·    老爷子贯来是乾纲独断的,哪里会问别人想做什么,胤禩有点意外,想了想道:“皇阿玛可有什么差事正缺人,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康熙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笑了一下:“你走了之后,吏部便交给老七打理,无功无过,一时半会也不好从他手里夺下来。”
    胤禩道:“七哥做事素来稳重,吏部交到他手中,皇阿玛足可放心·”·    表明自己没有重新掌管户部的野心··    康熙不置可否:“至于兵部,朕交给了十四,这几年他却也做得不错。”
    胤禩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笑道:“十四弟年纪虽轻,但做事很有冲劲,儿臣也自愧不如·”·    康熙笑骂道:“这个比你强,那个也比你好,你倒是谦虚,把自己说得样样不如人了。”
    口里说着责备的话,脸色却依旧温和,并无怒意··    胤禩顺势作出苦笑模样:“三年未归,富察氏与弘旺,多得皇阿玛照顾,儿臣深觉不安,弘旺他都忘了儿臣是谁,连声阿玛都不肯叫了。”
    康熙看着他越发瘦削的脸,半晌叹了口气:“罢了,就先准你一个月的假吧,在家好好陪陪弘旺,成婚的兄弟里,就数你府上的香火最为单薄了,赶明儿再指几个人给你吧。”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胤禩这下是真的苦笑了,忙道:“皇阿玛,富察氏是个贤淑的,但儿臣这几年都在外头,也多亏她打理家中上下,辛苦异常,这事儿就往后再说吧。”
    康熙剜了他一眼,倒也没生气,只讥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疼媳妇的,好了跪安吧,记得去看看你二哥·”·    太子复立之后,由于康熙处处掣肘,过得大不如之前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说他周围没有一批忠于他的官员,却也不尽然。
    索额图的死,等于把太子先前的罪过都背在身上,康熙心中对自己这个一手带大的儿子,终究是念着旧情的,即便出了逼宫这样的忤逆之罪,还是让他全身而退,不管心里有什么疙瘩不满,起码表面上看,太子依旧安然无恙。
    胤禩一进毓庆宫,就觉得有些不同··    以往的毓庆宫大都是热闹的,这种热闹并不一定是喧嚣,而是触目所及,都有着鲜艳的颜色和姿色姣好的宫女太监。
    而今,却显得太过安静··    太子正在提笔写字,见他来了,搁笔一笑,眉目淡淡··    “你来了·”·    “见过太子殿下。”
    “这么多年了,各自长大后,我几乎没听你喊过我一声二哥·”太子轻轻叹道,从桌案后绕出来,示意他坐下··    “小时不懂规矩,冒犯了太子,如今自然不能没有上下之别。”
胤禩道··    康熙让他来看太子,是让他重新熟悉情况,是一番好意,但太子见了他也不吃惊,反倒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模样··    太子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一笑:“我们兄弟俩这么久没见,你还总是这么生疏。”
    胤禩从来没有忘记这个太子当初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这么多年来,彼此互相算计,明里暗里给对方下了不少绊子,也说不上谁欠着谁,何况天家兄弟,本来就没有亲情可言,若是不幸落败,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
    如今太子却变得有些淡然,浑身上下带出一股不问世事的味道,连衣服也摒弃了以往浓厚的颜色,换上素淡的蓝色袍子,也不知是为了给康熙看,还是真的经历废立风波之后,大彻大悟。
    只听他又道:“我可还记得小时候带着你们在御花园跑的情景,现在弟弟们一个个长大了,出息了,十四都掌管了兵部,风头正盛,连老九都依附过去,你与老四交好,但你要听二哥一句劝,如今老四也不同往日了。”
    如何不同往日,他却不往下说,话锋一转叹道:“这么多兄弟里,惟有你和老四是实心办事的,这几年你在外头,反倒远离了纷争,老四身在漩涡,难以脱身,尽心做了事,反倒落不着一个好字,可真难了他了。”
    绕了半天,不过是为了说明胤禛的处境,再点出十四如今的风光··    十四受尽宠爱,固然夺走了胤禛的锋芒,同时也让太子的处境越发难堪,所以太子想借刀杀人,让胤禩与十四对上。
    胤禩心里透亮,面上却滴水不漏,故作不知:“都是为皇阿玛做事,哪来的委屈不委屈,尽心便是了·”·    太子看了他半晌,笑出几分古怪:“以你和老四的关系,若是在他面前也这么个反应,只怕他要心寒了。”
    胤禩手中摩挲着茶杯,静静一笑,不动声色·“有劳太子关心·”·    这么多年了,太子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挑拨他们兄弟关系,不如多花些心思讨好皇阿玛,舍本逐末,实在不智。
这一世虽然废太子时间提前了许多,但照现在看来,老爷子对这个太子,依旧不是那么满意的··    只是……·    胤禩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觐见康熙时,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脸上虽然精心保养,却掩不住几许灰白之色透了出来。
    心底难免泛起淡淡隐忧··    太子见他油盐不进,不由有些懊恼,偏又奈何他不得,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些闲话··    出了毓庆宫,胤禩沿着花丛走,一边看着许久未见的皇宫景色,一边将方才的话语细加揣摩。
    老爷子老了,他若是对太子不满意,必然不会再按捺下去,只是太子真的就甘心再次被废么·    从刚才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十四如今确实是很受宠爱的,风头怕是还要盖过皇长孙弘皙,康熙的话流露出喜爱,太子的话却流露出嫉恨,如此说来,胤禛还能如同自己上辈子的记忆那般顺利登上皇位吗·    没了自己这个竞争者,还有十四。
    除此之外,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不好,就能折腾出些幺蛾子来··    胤禩凝神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前面站了个人,背对着他,衣角被风刮得猎猎作响,身形却动也不动,仿佛等待许久··    嘴角不觉扬起弧度,慢慢走上前去·“四哥。”
    那人转身,眉目依旧,只是又多了些许棱角和锐利,越发让人不敢直视··    “你瘦了·”一面说着,伸出手来,捏住他的手,力道很大,似要嵌进去一般。
    胤禩却并不觉得痛,他知道这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若是胖了,免不了得让你怀疑这三年是不是在外头搜刮民脂民膏了。”
    胤禛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的火热与抿紧的冰冷嘴角截然不符··    “回来就好·”·    胤禩一笑,忽然觉得在外面的万般繁华,也比不上这人的一句话。
调 戏·    二人出了宫门,也没骑马,便这么一路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我听说,十三被圈了”·    胤禛并不看他,只看着远处,神色淡了下去:“嗯。”
    言语之间轻描淡写,显是不想提及··    胤禩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方向,没有再问下去·“弘晖还好吧”·    “亏得你的药,本是大病一场,又生生挽了回来。”
他微微一牵嘴角,面色柔和一些··    “他是个好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胤禛并不寡言,纵然他对旁人冷淡,在看到胤禩时,也表现出了应有的喜悦,但胤禩总感到有些不妥。
    这三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    胤禩虽在京城布置了眼线,但一些涉及皇家秘辛的事情,毕竟也不可能打听得到··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远走云南,也许保全了自己,却也让两人的关系在无形中疏远了。
    因为不知情,所以无从问起··    “好久没尝到京城的吃食了,四哥陪我去喝碗馄饨吧·”他如是笑道··    胤禛看着他的笑容,微微出神,所谓的三年,从来没有让这人改变过分毫,容貌行止,却只是沉淀得越发内敛沉稳。
    “好·”·    东至馄饨夏至面··    在寒风凛凛之中坐下来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无疑是极好的享受,上辈子胤禩游走京城巷子之间,时常也喜欢去尝些市井方有的吃食。
    如今身边却多了个人··    这家的馄饨皮极薄,馅却是用了些瘦肉、鲜菇、香菜之类的切碎了包进去,满满实实·汤是熬了许久的骨头汤,待煮好了呈上来,一口下去,汤汁早已渗入混沌之中,鲜美无比,齿颊留香,让人分不清是馄饨包得好,还是汤底更好一些。
    “府里也有做馄饨,却没这里的好·”吃了几口,胤禛诧异道··    “民间有句话,叫家花不如野花香,话糙理不糙,正如此理。”
胤禩笑道··    胤禛横了他一眼,蓦地凑近他耳边,低了声道:“那你是家花,还是野花”·    这话大异于胤禛平日的风格,已经带了些调戏的意味。
    夹着馄饨的手一顿,胤禩一笑,也学了他压低声音:“对我来说,你是野花·”·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胤禛面色一滞,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知胤禩在这种事情上脸皮比较薄,故而时常会兴味盎然地逗他,可没想到时隔三年彼此再见,这第一回合却是落了下风··    待到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在旁边凉凉道:“四哥再不吃,馄饨就凉了。”
    且让你得意一回··    胤禛暗哼一声,三头两口将碗里剩余的馄饨消灭了··    离开馄饨摊子,二人漫无目的地在京城闲逛。
    胤禩路过一间铺子,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给十三和十四买过纸鸢··    这会儿寒冬腊月,里头自然没什么生意,但除了纸鸢,也还摆了些其他小玩意儿,胤禩挑了几个色彩鲜艳的纸鸢。
    “拿回去给弘晖他们几个玩吧·”念头一转,调侃道:“这几年四哥府里又添了不少阿哥和格格吧”·    “我大多时候歇在书房,身上有忙不完的差事,又要抽空担心一下不在京城的弟弟,哪来的阿哥和格格。”
·    胤禛见他一愣,表情十足意外,不由心情大好,待两人走出铺子时,冷不防扯了他的臂膀低声说了句:“我都为了你守身如玉了,你呢”·    那人身体一僵,耳根随即染上红晕。
    胤禛扳回一成,先前心头的沉闷消散不少,眼底也染上快活的笑意··    只是这难得的轻松却很快被打破··    两人行至胤禛府邸不远,便见门口停了辆马车,一人正从车上跳下来,不经意抬脸望向他们这边,却是十四。
    “四哥,八哥”十四大踏步走上前来,显得很热情··    胤禩敏锐地察觉身边的人骤然之间冷淡下来,又变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冷面王爷。
    “这可真巧,好啊八哥,你从云南回来,我还没来得及见上一眼呢,这就跟四哥一块儿回来了,不行不行,哪天咱们兄弟俩也聚聚”·    十四爽朗大笑,三年的时光,让这张脸经历了从少年到青年的彻底蜕变,变得更加俊秀,也更加锐利。
    胤禛与胤祯虽是同母所出,但两人站在一起时,却压根看不出一点相似来,若硬要说有,那就是他们都继承了德妃的隐忍和倔强吧,只不过前者在胤禛身上体现得更明显些,而胤祯从小被德妃捧在手心里长大,自然也不必隐忍些什么了。
    “聚是要聚的,哪天大伙得空了,便喊到一块儿吧·”胤禩笑道,“自回来之后,我还没见过弘旺,想他想得紧,你们先进去,我这就回府了。”
这两人凑到一块,自然不会真的是要叙什么兄弟之情,胤禩一路马不停蹄,刚回来又被召进宫去,到此刻已经觉得有点累,更不愿看这些戏码··    胤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十四也向胤禩道了别,见他走远了,才转头对胤禩笑道:“四哥,我可是专程来找你的,不请弟弟进去坐坐吗”·    言笑晏晏,似乎并不将胤禛的冷淡放在心上。
    胤禛淡道:“进来吧·”·    说罢往里面走去··    往常没事,十四也不会上门,选在这个时候过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胤禩也许还不知道他的来意,胤禛却是一清二楚··    自噶尔丹之后,西北平静了一段时间,但那块地方素来多事,现在又有个野心勃勃的策妄阿拉布坦盘踞在那里,盯着整片蒙古,虎视眈眈。
    南边也并不太平,清军入关之后,前明余孽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反抗,每次被朝廷镇压下去,又有一小股力量死灰复燃,兴风作浪,久而久之,也成了一块隐疾。
    南面的骚乱剿灭容易,西北却是棘手,老爷子如今年事已高,不可能再御驾亲征,若真的再打起来,极有可能让掌管兵部的十四领兵··    但出征不是一件小事,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而今国库入不敷出,要支撑大军源源不断的供给,却是困难,所以老爷子不会轻易下决定,就算他有这个意思,也还要看户部那边的钱粮充盈与否。
    而掌管户部的,是胤禛··    这就是十四来找他的目的··    胤禛看着笑吟吟的十四,心底禁不住冷笑··    既是讽刺,又觉心寒。
    今日他在见到胤禩之前,早已被德妃召去一趟··    贯来看到他便神色淡淡的德妃,竟是难得挂上了慈霭笑容,差点令他有所误会··    但接下来的话,立时打破了他的所有妄想。
    德妃说,众兄弟中,只有十四,才是你的同母兄弟··    德妃说,你是兄长,当多照拂弟弟··    这话,怎么不早个二十年说·人 心·    廷姝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嘴角漾起浅笑。
    “爷别太纵着他了,这小家伙自小就被众人捧着,怪娇惯的·”·    怀里软乎乎,扭来扭去的宝宝,像极了一个白嫩嫩的包子。
    胤禩笑道:“他一出生,我就去了云南,如今总得把三年的份都补回来·”·    时人讲究抱孙不抱子,胤禩却没有这个顾虑,看到弘旺向他跑来,嘴里喊着阿玛的那一刻,就恨不得把自己所能给的都给他。
    前世的记忆已经有些遥远,连带着那个叫弘旺的儿子,也逐渐在脑海中与眼前的小包子重叠,无论哪一世,身体里流淌的都是自己血脉的延续,尤其当他糯软的童音在耳边响起时,胤禩便得有种心安的感觉。
    “阿玛,”宝宝揽着他的脖子,“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好好照顾额娘”·    白白嫩嫩的小包子急着邀功。
    “怎么照顾法”胤禩故意逗他··    “这样”小包子在胤禩怀中探出头,伸长了脖子,鼓起双颊往廷姝脸上胡吹一阵。
“痛痛吹跑了”·    廷姝本是脸色有些苍白,被他这么一搅和,忍不住扑哧一笑··    胤禩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将人放下。
“去外头玩吧,阿玛和你额娘说话·”·    宝宝虽然孩子心性,却也还是分得清轻重的,答应一声,屁颠颠往外面跑去··    弘旺一走,廷姝立时掩不住脸上的疲惫,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靠在床头。
    胤禩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拉高一些,又握住她的手··    屋里摆了两个火盆子,炕上也暖和着,但胤禩入手却只觉得冰凉无比,浑不似活人一般,不由微惊。
    “明儿我去请太医来帮你瞧瞧·”·    “爷别费心了,”廷姝摇摇头,眉间满是倦色·“这几年,别说民间有名的大夫,便连御医也请了几回,都说是气血阴虚,多加调理便可。”
    “这是生了弘旺之后落下的毛病吧·”胤禩拂去她额前发丝,温声道:“你好好休息,旁的事情不要想太多,我看张氏倒也还本分,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她打理。”
    廷姝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瞒爷说,近一年来府中大小琐事,都是妹妹在管着了,若不是她,我怕是要更累,难得的是她心地也好,可惜不能再生育……”·    她叹了口气,续道:“有些话,我想对爷说,怕晚了,就没机会。”
    胤禩眉头一皱·“别说这些丧气话·”·    “我不想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爷且听我叨嗑几句。”
她望着胤禩,目光温婉柔和,仿佛还带着一点羞涩,如同当年初嫁时的光景··    “能嫁给爷,是廷姝的福气,本以为嫁为天家媳妇,便要日日看内宅里的勾心斗角,可爷仁厚,这些年来我竟没因此受过一点委屈,老天垂怜,又有了弘旺。”
    胤禩听得难受,忍不住握紧她的手··    却听廷姝深吸口气,叹道:“世间之事,想来也是公平的,给予你一样,必是要夺走另外一样,这两年我总觉得身子沉重,有时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真怕有朝一日,再也醒不过来。”
    “是我不好,只身一人远走,抛下你和弘旺……”·    廷姝摇摇头,柔声道:“我从没怪过爷,男儿志在四方,何况爷是天潢贵胄,堂堂郡王,我一介妇人,也不懂那些朝政权谋,只知道宫闱素来多纷争,就算是父子兄弟,尚且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爷在外头,想必过得很累。
若是我有个万一,爷便找位新福晋伺候您,府中上下也好有个人打理,若不是妹妹身份太低,又无所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再不可闻。
    胤禩低头一看,对方已是闭目睡去··    伸手为她掖好被子,胤禩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佳期轻手轻脚走进来,弯下腰轻声道:“爷,十爷来了,正在厅堂坐着。”
    胤禩点点头,起身往外面走去··    临到门口,顿了一下,转头又交代了几句,让她仔细照顾福晋,这才大步离去··    佳期看着他走远了,转身折返回屋,看着沉沉昏睡的廷姝,无声叹了口气。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福晋一直瞒着爷,可也不知还能瞒多久……·    胤俄正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素来是个急性子,就算成了婚,也没稳重多少,每回心情焦躁,表情举止也都表露无遗,行事上便显得有些冲动,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被其他人当成对手,所以即便他出身高贵,康熙也不见得如何宠爱他,众兄弟更不会刻意去拉拢他。
    听到门外脚步声,胤俄猛地抬起头,喜道:“八哥”·    并作几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臂膀··    胤俄力气奇大,一激动更忘了节制,胤禩被他抓得生疼,露出一阵苦笑:“你还是老样子,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能改改”·    说罢还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摸摸他的头。
    胤俄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咧嘴憨笑··    “这不是看见八哥回来一时高兴么”他挠挠头··    “老九呢”胤禩有点诧异,这两人大都一起出现,如今胤禟没有出现,却有点稀奇。
    胤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八哥,我若是说了,你别不高兴。”
    “说吧·”·    “老九投向十四那边了·”见胤禩没有不悦的神色,胤俄又道:“大阿哥被圈了之后,老九一直不甘心,后来想要推举八哥你当太子,又被你拒绝了,那会儿他就动了心思,要再找一个有望大位的兄弟,你在云南的时候,他也去找过四哥,后来约莫是不欢而散,这才与十四混在一起。”
    胤禩揉揉眉心,只觉得这消息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胤禟年少气盛,性子也记仇,当年与太子结下梁子,为了扳倒他,不惜投靠大阿哥。
    再者胤禟想要做买卖赚银子,必然要有根基和人脉,若单单只有皇子阿哥的名头,不说别的,就江南那帮盐商,也未必会买账,大阿哥失宠,他也没了倚仗,自然要另寻目标。
    一开始也许只是为了出口气,后来却渐渐食髓知味,不愿放开手中既得的好处,这就是钱财与权力的魅惑··    “今儿个他没跟我来,也是心存愧疚,没脸来见你,八哥就别和他计较了。”
    莫怪这三年来,连老十都会写上几封信,惟独老九,就那么一封,寥寥数语,说无可说··    “我和他计较什么,我是怕他自作聪明,反误了自己。”
胤禩神色淡淡··    “谁说不是”胤俄闻言顿足道:“这个老九也真是糊涂,十三已经被圈了,他还想进去跟他作伴不成,八哥,我就等着你回来拿个主意了,十四现在风头正盛,快赶得上太子了,难不成老爷子心里……”·    话就此顿住,胤禩却知道他的意思,淡道:“今日的十四,比之当年的十三、大阿哥又如何”·    胤俄鲁莽,却不愚蠢,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后又嗤笑:“八哥言之有理,这老十四,从小就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打转,没想到居然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儿。”
    胤禩摇头:“老九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你莫要跟着他掺和便是·”·    “八哥放心,这等事情在我看来最是麻烦,若不是如今老九这样,我才懒得搭理,有那闲情,还不如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胤俄迟疑了一下·“只是老九与我们,终究是一场兄弟,我已是劝不动他,八哥有空,便帮着劝劝吧·”·    “我自理会得,”胤禩点头,忽而想起一事来。
“十三是因何被圈禁的”·    胤俄挠挠头,皱眉道:“内情如何我也不晓得,只知道当日十三与四哥一道入宫,后来老爷子不知因为何事大发雷霆,听说竟然拔出身旁侍卫的剑要刺十三,再后来,老爷子便对外说十三不仁不孝,不配为皇子阿哥。”
    胤禩骇然动容,十三到底做了何事,让老爷子暴怒失态至此·    “四哥没被牵连”·    胤俄摇首:“这倒仿佛没有,他仍管着户部,只是这几年灾患频起,哪里都要银子赈灾,户部几乎耗空,已是拨不出银两,想来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兄弟二人都沉默下来,氛围一时有些凝重··    胤禩见他皱眉苦脸,略略松了眉头,调侃道:“这是怎么了,你一身轻松,也没受皇阿玛斥责,难不成国库空虚,连你的俸禄都拨不出来了”·    胤俄唉声叹气:“八哥你就别笑话我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宝音为了后院里那几个侧室,成天卯足了劲和我闹,我是真心喜欢她,可这么闹下去,鸡犬不宁的,我可实在不想回去。”
    胤禩失笑:“看不出你在外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家里竟然夫纲不振,这要是传了出去,十阿哥的英明就没了·”·    “好了八哥,我的好八哥,你就别调侃我了,快帮我想个法子吧,我再喜欢她,也经不起个这么闹法,都说蒙古女人彪悍,果然一点不假,当初我怎么就觉得她可爱呢,早知道那年在草原上就不和她打架了……”·    胤俄心里烦躁,不知不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胤禩听得好笑,待他发泄完了,方道:“明*你让弟妹到府里头来吧,我让你八嫂劝劝她便是。”
    胤俄大喜:“如此便多谢八哥了”·    心头大石放下,胤俄就坐不住了,起身告辞就要走,胤禩送他出去,走了几步,胤俄想起一事,突然正色道:“八哥,你三年不在,有些事情兴许不是那么清楚,十四早已不是当年的十四了,要多小心他。”
    顿了顿,斟酌着道:“还有一人……”·    胤禩见他神色古怪,心中一动,已经隐隐猜到他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只听得他说道:“四哥既有城府心计,又甘于蛰伏隐忍,十三失宠,他虽少了一条臂膀,却也算脱了结党的嫌疑,反而更得皇阿玛青眼,”胤俄摇摇头,“哎,我也不知该如何说,兴许是我多疑了,但防着点也是好的,总之八哥记得就是。”
    胤禩知他是真心在关心自己,心头一热,拍拍他的肩膀道:“八哥承你这份情了·”·    雍王府那边,两个同母兄弟的对话却并不愉快。
    十四坐了半天,胤禛却依旧冷冷淡淡,将自己所求之事推了个干干净净,让他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    “四哥,早年我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心头又芥蒂,也是正常。”
十四抿了唇,微微苦笑,眼眶泛红··    胤禛看着他情真意切的样子,脸色缓和不少,只是语气依旧冷硬:“户部空虚,确实拨不出银子了,你所说之事,我也无能为力,这个仗,现在绝不能打。”
    一股心火蓦地涌上来,十四强压了下去,继续放低身段:“四哥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皇阿玛才与我说起此事……”·    “皇阿玛那里,我自会去说,此时用兵,绝计不妥。”
胤禛截住他的话头,淡淡道··    数言不合,屡屡碰了钉子,十四已是不想再忍,也冷下脸来··    “四哥如此不近人情,莫怪额娘不与你亲近。”
    胤禛脸色一变··    与德妃的关系是他心底一道伤疤,此刻被人生生揭了开来,无异于鲜血淋漓··    十四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极为不妥,但覆水难收,他也不可能低头。
    胤禛站起来,冷冷道:“苏培盛,送客·”·    十四一愣,继而扯起一抹讥笑,拱了拱手道:“如此,弟弟我就告辞了。”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胤禛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尽是浓浓的阴霾··    戴铎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看着他一言不发的阴郁脸色,斟酌着言辞道:“四爷,十四爷府里如今只有一个眼线,是不是多派一个人过去”·    胤禛摇摇头:“一个便够了,多了令人生疑。”
    戴铎点头,又道:“方才十爷去了八爷那里,似乎停留颇久,而后十爷离去,八爷上了马车,独自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胤禛一怔:“去哪”·    “似乎是去十三爷的宅子。”
宽 慰·    天气虽冷,却没有下雪,一眼望去枝叶枯萎殆尽,更让人倍觉萧瑟··    胤祥并没有如之前大阿哥一般被囚于宗人府,而在郊外的一处宅子,占地颇广,也比宗人府舒适许多,兴许是康熙仍旧心疼这个小儿子,一切起居用度,从未短缺过,除了不能出门之外,并没有其它不便。
    但十三自幼外向喜动,这般拘着不让出门,对他而言已是一种折磨··    方及弱冠的年纪,却要在这一方天地里看着日升月落,萧索寂寞可想而知。
    门口有侍卫把守着,非有皇命在身不得入内,但这不过是面上规矩,堂堂廉郡王站在眼前,手里又拿了丰厚的赏钱,没有人会死守着规矩与胤禩过不去,自然满脸笑容地送他进去。
    此事不便大肆张扬,所以胤禩连随从都没带,只有一辆不起眼的旧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车夫在前面候着··    胤禩本以为十三定是躲在屋里,却不料一进院子便见着他正站在石桌旁边,背对着自己,低头挥毫,似乎在写什么。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身上依旧是锦衣轻裘,发辫丝绦系得整整齐齐,身形却比三年前高大不少,隐然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模样··    胤禩并没有刻意放轻声音,但十三似乎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事物,竟连他走近了也没发现。
    宣纸上枝节错落,墨色深浅不一,却蓦地在枝上绽出点点嫣红,鲜艳欲滴,灵动跃然于纸上,将原本寻常的梅枝衬得霎时生动起来··    十三□习武,但不是莽夫,当年上书房里,他的功课是经常被师傅称许的,如今镇日在这里无所事事,将功夫都花在画梅上,倒也小有成就。
·    提笔点梅,一气呵成,十三舒了口气,又在旁边用小楷写上一首小诗··    胤禩定睛一看,却是王冕的《墨梅》··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章佳氏端着茶自屋里出来,见胤禩也在,不由唬了一跳,她是在康熙四十二年才进府的,是以并不认得胤禩,只看他衣着气度,便知不是寻常人,忙出声喊十三:“爷”·    她这一出声,胤祥才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个人,啊了一声,先是惊愕,继而欣喜:“八哥你从回来了”·    胤禩笑道:“我看你画得入神,没敢出声,怕害你前功尽弃。”
    十三哈哈一笑,那首诗还没写完,却将笔往旁边一丢,将胤禩一把抱住·“能看到八哥,就算十张画作废,我也高兴得很”·    胤禩见他脸色红润,毫无萎靡颓废之色,也笑道:“我还担心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巴巴地过来看你,没想到你倒是自得其乐得很。”
    一听这话,十三的笑容淡了些:“八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两天才回的,本来云南那边还有些事要做,听说了你的事情,就先回来了。”
    “还是八哥待我最好了·”十三脸上浮现出一丝符合年纪的快乐,挽着他的手臂往里走去··    章佳氏这才回过神来,拘谨地给胤禩见了礼,又到偏厅去招呼下人上茶。
    胤禩望着她离去·“这位是弟妹”·    十三道:“章佳氏是宫里头指的,如今还没有位份·”说罢自嘲一笑:“说起来她还是我额娘的同宗远亲,跟了我这个没前途的贝子,也算委屈她了,难为皇阿玛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我这个儿子来。”
    他的话语之中透出幽幽怨怼,但旁边只有胤禩一人,也就无需避讳··    二人进了屋,厅中布置雅洁大方,仆从也没少拨给,倒与十三在京城的宅子差不多,想来老爷子对他倒比当年的大阿哥要来得宽容许多。
    “你到底因何被发落”·    “那日我与四哥一同进宫,皇阿玛因为户部的事情发作四哥,我看不过眼,就在旁边帮了几句腔,结果倒把老爷子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来了。”
    胤禩心思何等敏锐,立时听出问题来:“然后你就同老爷子犟嘴了”·    “老爷子骂我,说我像我额娘那般,都是小家子气,不够大方磊落,我一听就管不住嘴巴,当时就回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何还要让额娘生下我这下可捅了大祸,老爷子怒极,抽出剑就要砍我,是四哥挡住了。”
十三苦笑不已·“是我累了四哥·”·    敏妃生前,在后宫的地位并不高,只能算是庶妃,老爷子这般说,倒让胤禩想起前生的事情,那会儿他也曾被指着鼻子骂辛者库贱妇之子,此时易人而处,自然能明白十三的感受。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对你和四哥来说,未必是坏事·”胤禩听完,沉吟片刻,神色不见沉重,反倒多了一丝笑容··    十三毕竟年少,闻言一愣,忙道:“八哥此话怎讲”·    “你可知我为何去云南”胤禩不答反问。
    十三不妨他问起这茬,怔了怔,方道:“莫不是云南多匪患,皇阿玛才让你去的吗”·    眼看这个弟弟实在不开窍,胤禩也不急,端着茶盅啜了一口,捧在手里,感受着传入掌心的热度,人往椅子软褥一靠,笑了一笑,方悠悠道:“是,也不是,去云南是我自请的,但若我当时不去,如今的处境只怕也比你好不了多少。”
    十三骇然道:“难道情势竟已凶险至此”·    “皇阿玛没将你圈在宗人府,而是放在这里,说明他心里对你,还是念着一份父子之情的,或者说,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世上最难揣度的,莫过于人心,连胤禩在猜测别人心思上面,称得上高手了,可也常常猜不到康熙心里在想什么,现在这一番话,七分是出于自己的猜测,三分却是在宽慰十三。
    十三对他素来信服,闻言眉头也舒展了不少,苦中作乐道:“其实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这里清静宁和,又远离京城那些繁琐是非,只可惜一点,就是没有个校场,也跑不了马。”
    又与他闲话几句,便告辞出来,十三也没法远送,只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这才回屋··    胤禩掀开车帘,却是愣了一下。
    里面多了个人,正斜靠在那里,手里拿了本书随意翻着,见他进来,眉眼俱都柔和下来··    “现在回城么”·    “你怎会来了”·    胤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伸出手来将他拉坐在自己身旁,方道:“十三如何”·    “气色尚好,只是难免有些郁郁寡欢。”
    他沉默片刻,道:“是我对不住他·”·    声音很轻,胤禩知他行事严谨,除了对自己之外的人与事,都不会轻易低头,却对十三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心中愧疚甚深。
    “我刚回来,去看看他,皇阿玛也不会说什么,你自然要避嫌,十三不会不理解的,总归有当面与他说这话的机会·”胤禩笑了一下,反手握住他,以示安慰之意。
    车内一时无声,外面车夫扬鞭轻叱,轮子轱辘声响,在官道上不急不缓地走着··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胤禩忽然觉得周遭气氛有些暧昧,不由微微仰起下巴。
    颈项上麻麻痒痒,传来轻柔的鼻息,胤禩一震,对方的吻已经烙下··    “这三年在云南,你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上青楼了,还是纳了外室”胤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低沉沉,听不出喜怒。
    胤禩本是极沉稳的人,却不知为何听了这话有些耳热,按住在自己腰眼处摩挲的手道:“朝廷有令,朝廷命官不得□,再说,”他突然惊喘一声,只因对方另一只手已经握住自己身下的脆弱,不由咬牙道:“四哥”·    他怕外面车夫听到,是以声音压得很低,实际却是多虑了,外头马车的声响颇大,车里坐着的又是主子,车夫纵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朝里面探看。
    “再说什么”胤禛笑了起来,爱极他这副被撩拨得眼角微红,偏又竭力压抑的隐忍模样··    柔软的器官随着手中的动作,渐渐灼热起来,颤巍巍硬挺着,顶端沁出湿意,将白色的亵裤也打湿了一小片。
    胤禩避无可避,又觉得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被那只手吸光一般,蛰伏了三年的**在霎时间如爆竹般被点燃起来,叫嚣着渴望释放,不由微微仰起头,呼吸也忍不住粗重起来。
    “你没有上青楼,那外室呢,四哥不信·”胤禛咬住他的耳垂,另一只手一颗颗解开衣扣,探了进去,捏住胸前突起,揉捏按捻,握住坚硬器官的手上下捋动,指甲轻轻划着上面□的青筋,引来那人一阵轻颤。
    “没有……”他闭上眼,忍住浑身的绵软,咬紧牙关,却语不成句··    胤禛也不着急,愈发刻意慢慢诱惑,为的就是看这张平日冷静的面容在自己身下崩溃的那一刻。
发 火·    “没有什么”张口咬上他的颈项,感受着薄薄皮肤下跳动的血脉,禁不住也乱了呼吸··    沾了湿液的手一边探向后面,许久未曾开拓的小口干涩紧闭,手指轻轻旋着,一点点往里插入。
    胤禩拧紧眉头,汗水顺着鬓间流下来,划过眼角,又沿着颧骨流入颈间··    前面的器官兀自坚硬地挺立着,胤禛故意冷落着它,去挑逗另一处的敏感。
    皱褶被手指一点点揉开,艰涩的触感也渐渐变得柔软湿润,他捺下粗喘,褪下对方亵裤,揽住他往自己身上坐··    肌肤相亲,再无一点隔阂。
    彼此颈项相交,鼻息缠乱,都已是情难自已··    他依旧没忘了方才的话,执意要问出答案来··    □在那*口处厮磨,浅浅地插入一点,又滑出来,胤禛咬着对方耳垂,低喘着道:“没有什么,没有外室吗”·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早已熟知这个人情动时的反应:在别处都显得精明敏锐的胤禩,在情事乃至男女之情上,却显得被动而迟钝。
    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能趁虚而入吧··    “嗯……”胤禩有些撑不住,先低了头,呻吟自嘴角逸出,却显得断续破碎。
    衣襟被大半解开,身体也被半强迫着坐在那人身上,膝盖着地,双腿堪堪分开,背却抵着车身,随着马车颠簸摇晃,对方灼热便更深一分,几下来回,早已润滑得足以容纳全部,那人却故意不肯进去,只在外面打转逼供。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没有上青楼,也没有娶外室……那这三年多,你是怎么过的”·    牙齿咬住乳|头,舌尖伴随着啮咬一边轻舔,引得对方一阵轻颤,胤禛微扬唇角,再接再厉,只欲把那人逼得再无半分退路。
    被**浸染得愈发湿润的眼闻言闪上一丝恼意,继而闭上眼,没有理会他··    胤禛轻笑一声,不再撩拨对方的底线,微一挺身,将欲|望整根没入。
    二人均未试过在马车中做此等事情,此刻车轮子辘辘往前滚去,官道不平,难免有些小石小沙硌得马车上下摇晃颠簸,这无疑是一种刺激的经历··    对于胤禩来说,那根如刑具一般在自己体内的东西,有时候竟会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深入到难以想象的地方,更是倍觉折磨。
    前面似乎撞见了什么,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又传来车夫与陌生人的交谈声··    胤禩呼吸一滞,身体不觉有些僵直,连带着箍住那人的地方,也抽搐般一紧一紧起来。
    胤禛倒抽了口气,身下动作愈发快了些··    与车夫谈话的人,听声音还是个老妇人,见这马车普通无奇,只以为是寻常人家,便上前来问路,胤禩素来管教甚严,府里的下人自然也少有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车夫见来人年迈蹒跚,也耐心地回答,却不料苦了车内的主子。
    好不容易耐得那妇人离开,马车重新开始赶路,胤禩只觉得额头背上尽是汗水,连带里衣也都湿成一片,可恨连接两人身体的地方,早已如背部一般泥泞不堪。
    柔软顺滑的部位紧紧包裹着硕大的**,随着□一吞一吐,红艳与浊白混在一起,□刺眼,却偏又令人欲罢不能,一波一波地攀上高峰,终于在达到顶点之际,那人放开了一直钳住他**的手,双方同时释放出来。
    车内铺着羊毛毯子,四角又放了软褥,舒适温暖,夹杂了情|欲的味道,却多了几分□··    此时外面已是渐渐听到喧嚣热闹之声,胤禛知道,这时要入城门了,低头亲了他一口,自己先穿戴好,又帮他拭去身上的浊液,整理衣物,待看守城门侍卫掀开车帘子一看时,两人已是衣冠楚楚端坐于内。
    “嗳,两位王爷这这……”倒是侍卫先认出他们,手足无措,便想行礼··    胤禛拦住他。
“我们是微服出去,不欲张扬,免了,走吧·”·    侍卫连连点头,立时放行··    车帘复又放下,胤禩余韵未退,是以方才没有开口,怕露出什么破绽,此刻也已渐渐恢复过来,冷不防那人伸手过来握住他。
    “胤禩……”·    他只喊了这两个字,便没再说话,语气低柔婉转,仿佛有着无数未竟的话语,却都在这一声之中。
    胤禩心头一软,没有挣开,便任他一路这么握着··    戴铎正在书房之内来回左右踱步,心头微焦,门却突然被推开,只见前时出门还阴郁着一张脸的主子,已经春风满面地走进来。
    愣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拱手道:“主子这是碰见喜事了”·    喜事胤禛脚步一停,继而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也算吧·”·    这得是多大的喜事,才能让这冷面王爷笑出来·    戴铎暗自嘀咕,却没有忘了正事··    “主子,九爷与十四爷那边动作频频,只怕就要有些动静,我们可要做点什么”·    胤禛冷笑一声:“老九是个不安分的,那边大阿哥一倒台,他就靠向十四,也罢,让他们折腾去罢,老爷子自会收拾,轮不到我们出头。”
    戴铎面有忧色:“眼看着皇上的身体日渐不好,可如今兵部却在十四爷手里,连十三爷爷也被圈了……”·    “年羹尧那边,回京了没有”·    “昨日回的,今儿个应该会来拜见主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他昨日携着年礼,已先去过十四爷府上。”
    胤禛一怔,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康熙三十五年封王时,将镶白旗拨给胤禛,其中就包括年遐龄一家··    年遐龄位列封疆大吏,年羹尧更是年家的千里驹,他由进士授翰林院检讨,前些年迁内阁学士,不久又到地方就任,自福建按察使,又及四川巡抚,年纪轻轻,俨然一方大员,也成了胤禛藩邸旧人中最有出息的,自然很为胤禛看重。
    只是再有出息,也是皇家的包衣奴才,这个烙印,一辈子都不可能消除,年羹尧野心勃勃,年少青云,也有自己的打算,眼看四阿哥被皇帝一再打压,十四阿哥却如新星般冉冉升起,孰优孰劣,各人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虽然自己不可能脱离四阿哥门庭,但找机会向十四阿哥示好,为自己留条后路,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年羹尧不曾想过,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胤禛,又怎么会对他这种行为毫不介意。
    因此当他拿着丰厚的年礼上门拜见,却被胤禛拒之门外时,心中除了惊愕,还有一点微妙的怨恨··    大雪纷纷扬扬,年羹尧站在书房外头,被覆了满身的雪花,却无人敢上前帮他拂去。
    那拉氏本是要往后院而去,路过廊下见了这一幕,不由微蹙眉头,转了方向··    “亮工,怎么大雪天的,跪在这里”·    年羹尧的妹妹年氏,年前也进了府,如今已是侧福晋,是以年羹尧对那拉氏来说,也算不得外人,无须避讳。
    年氏年轻貌美,姿容绝色,甫来便抢了府里女人大半风头,李氏三番两次给她使绊子下暗招,连那拉氏也暗自担心胤禛会因此偏宠于她,打破府里的平衡。
    不料胤禛待她只是平平,虽因她父兄背影而请封了侧福晋,却少有去她那里过夜的时候,在府中多数依旧歇在书房··    年羹尧苦笑一声,摇摇头,没有回答。
    那拉氏心底亮堂,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轻轻走进去··    胤禛正在写字,眼角余光瞥及她进来,头也不抬·“他让你来求情的”·    那拉氏摇首:“这倒没有,你们爷们的事,我们女人家管不了,只是年家与我们的关系不一般,爷这么晾着他,会不会不大好,又会让妹妹那边怎么想”·    胤禛搁笔,冷声道:“你道他昨日就进京干什么去了,先去了十四那边见过礼了,今天才过来的。”
    那拉氏闻言大为意外:“怎会如此,这,这也太过了些·”·    “我看他是在外头待久了,忘了谁才是主子。”
胤禛眉眼皆是冷意,他生气的时候,连那拉氏也不大敢劝·“就让他在外面清醒清醒吧,若是不忿,就趁早滚了去他要巴结的人那里·”·    那拉氏无可奈何,只得退了出来。
    走到外面的时候,又见年羹尧抬了头,巴巴地望着她,微露乞求之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微微摇头,一面绕过廊下,待到离得远了些,方才喊来管家苏培盛。
    “去,请八爷过来·”·年 氏(有添加) · ·湖绿色是个挑人的颜色,但穿在年氏的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衬得那张丽色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意,满人女子多飒爽,年氏身上却全然是江南女子的风情,令人眼前一亮。
此时她闻听了自己兄长跪在书房外面的消息,巴巴地赶了过来,临了到了门口,却踟蹰了半晌,回头看看兄长有些发白的脸色,咬了咬牙,敲门··“谁”·“爷,是奴婢。”
里头顿了一顿,方有动静:“进来·”·年氏款款走了过来,花盆底穿在脚上,似乎完全没有重量,轻盈巧致,我见犹怜··惟独胤禛的神色淡淡,与平日无异。
年氏心底浮起一丝幽怨,却掩饰得很好,福了福身,将手中瓷盅放下,轻轻道:“爷连日晚歇,奴婢熬了些人参鸡汤,给爷补补身子·”·胤禛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来给你哥哥求情的”·眼里带上恳求之色,年氏微微蹙眉:“爷……”·话没说下去,她发现胤禛正盯着她看,脸不由有些烧起来,她进府不久,只被招去侍过几回夜,并不能算受宠,但侧福晋的位份摆在那里,胤禛对她的态度也还和蔼,只是她有时候看着他冷冷淡淡的脸色,就觉得不寒而栗,哪里还敢迎上去做什么。
眉头松了些,胤禛只道:“你哥哥的事情,你不要多管,也不是你能过问的,回去吧·”·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他这句话一下子打散了,年氏正犹豫着到底该留下来,还是退下去,进退两难之际,却听得有人在外面敲门。
胤禛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这么一搅和脸色又有些阴沉,可不待他发作,门外就响起一个声音,听在年氏耳里,只觉得十分陌生,却又好听得很··“四哥。”
·那一瞬间,年氏分明看到胤禛的脸色一下子柔和下来··“进来·”·门被推开,胤禩走了进来,视线随即落在年氏身上,讶然道:“这位是小嫂”··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朝年氏拱手笑道:“我是胤禩,排行第八,小嫂还没见过我吧。”
年氏如何没有听过这位廉郡王的鼎鼎大名,但她不过豆蔻年华,见状一下子窘迫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王爷安好·”·“胤禩冒昧打扰了,不如我先出去”胤禩看了看他们俩,询问的是胤禛。
“谁要你出去了”胤禛皱了眉,转头对年氏道:“你先出去·”·年氏不掩失望之色,却只得答应一声,继而退下··屋内余下他们二人。
·胤禩心底,其实是有些不舒坦的··乍见年氏,就被她的绝艳容貌所慑,忍不住暗叹一声,随即又想到她是这后院里头的女人之一,那些赞叹和欣赏随即淡了下来。
“你怎么了,不高兴”·相处二十多年,胤禛敏锐地察觉他神色上的变化,左右屋里无人,也就肆无忌惮地握住他的手,感觉那细腻温暖在掌心摩挲,心情立时好了一些。
“没什么,四哥为何让年羹尧跪在外面”·说起来,自己府里的人即便少些,也算有妻有妾,生在天家的他们,哪里有真正的自由,胤禩暗叹一声,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重点。
·胤禛微哼一声,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冷冷道:“若不给他点教训,怕是有朝一日忘了谁才是他的主子了·”·“如今教训也教训够了,年家虽是包衣,势力却不可小觑,如今仍是四哥需要倚重的,若是罚得重了,未免不大好。”
胤禛脸色微僵,一言不发··他性子要强,在外人面前更是,若让他拉下脸走出去让年羹尧起来,无疑像主子在向奴才服软,他是决计拉不下这个面子的。
胤禩察言观色,立时看出症结所在,便笑道:“让我去和他说吧·”··年羹尧身体强壮,这会儿一层积雪铺在膝盖下面,却也透着丝丝凉意渗进皮肤里。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所以胤禛让他跪在外面时,他也不敢为自己辩解··但心虚之余,又多了几分怨怼和不服··一个从二品巡抚,堂堂地方大员,在外面杀伐果断,威风四面,到了这里,却也不过是被主子呼来喝去,动辄罚跪的下贱奴才。
他甚至有些埋怨年家,怎么当初就入了汉军旗,当了人家的包衣奴才··可他却忘了,若不是入了汉军旗,父亲当了督抚,妹妹入了雍亲王府,只怕他今时今日,也不会平步青云,升迁得如此之快。
远处,府里下人路过时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都仿佛戳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无地自容··尤其在妹妹为他进去求情,又无功而返之后,都让他的阴暗情绪一点点滋生出来。
·廉郡王来了,也进了屋,半天没有出来··年羹尧盯着自己眼前的白雪,觉得眼睛有些难受,就微微闭上眼,门咿呀一声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他头顶遮出半片阴影。
年羹尧抬起头,是胤禩··“八爷·”他哑着声音·“恕奴才不能给您行礼了·”·听出他话里的暗刺,胤禩没说什么,只笑着弯腰扶起他:“亮工,起来,你跟着你们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摸不透他的脾性,对付你们爷这种人,说两句软话服个软,他怎的还会真就让你跪了”·年羹尧苦笑,顺着他的台阶接下去:“八爷折杀奴才了,这回确是奴才做事不妥……”·“好了,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四哥向来不把你当外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上火了些。”
胤禩笑吟吟的,温文尔雅,不愠不火·“只要你还姓年,就永远是这个府里的人,四哥爱之深,责之切,你别放心上·”·这八爷当真厉害得很,软硬兼施,滴水不漏,先安抚,后提点,无疑是想告诉自己,除非他脱了旗籍,或是胤禛被削爵,不然年家就永远都是雍亲王府的包衣奴才。
年羹尧本是有些瞧不起这个在夺嫡中都不曾崭露锋芒的廉郡王,这番话入耳,却才觉得父亲年遐龄先前对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廉郡王这个人,你切不可小看,也不可得罪。
·思及此,年羹尧连连道谢,又入内向胤禛请罪··既是有了胤禩从中转圜,胤禛也没有给他太多脸色看,淡淡说了几句,便让他去看望年氏··年羹尧总算暗松了口气。
胤禩冷眼旁观,不置一词··这个人现在羽翼未丰,尚且如此,再过些年,任四川总督,统领军务,说一不二,又该是何等威风··      ——————·      下面是今天更新的内容,合在昨天的章节里,不算钱,是给大家的福利。
(*^__^*)嘻嘻……本来想开新章的,但内容上跟这章是承接的,所以就合在一起了··      ——————·      —————— ··康熙四十五年的新年过得异常祥和,但较起外头欢天喜地的氛围,廉郡王府里上下却显得有些愁云惨淡。
胤禩刚从宫里回来,下了马车,便匆匆往里面赶,庶福晋张氏早早地等在院子外头张望,见状忙迎上来,低声道:“爷……”·“福晋如何了”胤禩脚步不停,一面去看张氏的神情,见她露出一抹苦笑,心头不由一沉。
卧房的门窗本是关得严严实实,因胤禩推开而灌了一丝冷风进来,引得床上的人咳嗽声连连,伺候的婆子丫鬟忙用身躯挡住风,四周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苦涩而难闻··“廷姝”胤禩近前,坐在床沿,轻轻唤她。
床上的人脸色过于苍白,眼圈周围蒙上了一层憔悴的黯淡,被子下的呼吸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睫毛微微颤动,眼睛慢慢睁开··“爷……”她挣扎着要起身,胤禩扶住她的颈项,慢慢地让她斜靠在软枕上。
“我睡多久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她拧着眉头,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再睡会罢,还早·”胤禩柔声道。
廷姝摇摇头:“睡得够久了……爷,我想见见宝宝·”·胤禩点点头,吩咐婆子将小阿哥抱过来··弘旺年幼,怕被过了病气,廷姝早早便让下人不准让他接近这里,只是时间一久,他难免也会哭着要找额娘,廷姝心一横,任他怎么哭闹,也不肯让他进来。
·这会儿她却突然提出要看儿子,胤禩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不一会儿,胖墩墩的小身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呼唤让两人忍不住弯起嘴角。
“额娘,阿玛”·胤禩一把抱起他,放在廷姝身边,宝宝立时伸出手去,紧紧抱住她··“额娘……”脸埋在廷姝怀里呜咽着,小手小脚抓着那衣襟不肯放手。
“额娘为什么不见宝宝,额娘不要宝宝了吗”·廷姝红了眼眶,也抱住他··“额娘不会不要你,宝宝是额娘的小心肝·”·可惜额娘没法看着小心肝长大了。
小小的弘旺何曾理解大人的心境,只觉得此刻阿玛额娘都在身边,便已心满意足,蹭蹭额娘,又把身子靠在阿玛身上···“爷,请妹妹进来一趟吧,我有些事想对她说。”
廷姝轻轻道··胤禩皱眉:“有什么话,等你好些再说·”·她摇摇头,神情坚决·“爷这回就听我的吧·”·胤禩无法,只得唤来张氏。
张氏一直守在外面,很快便进来,刚欲行礼,却被廷姝伸手拦住··“妹妹不必多礼,今日我有一事,想托付妹妹·”·语气中的郑重,令张氏大惊失色:“福晋”·廷姝也不理她,兀自道:“爷在外头事情忙,内宅琐事,无法分心,以后小阿哥,就托付给你了,请妹妹看在我的份上,多照顾他些,日后这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张氏慌乱无措,话语已是带上泣音,跪倒在地·“福晋,爷……”·胤禩暗叹口气,温声道:“你不必惊慌,福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何曾不明白廷姝的想法,无非是担心自己若有不测,府里纳了新人,若继福晋和善倒也罢了,若是个厉害人,只怕弘旺难免要吃苦头,所以才有这么一出,也是想向自己表明态度。
可怜天下父母心,良妃生前,也曾心心念念为胤禩筹划,是以对廷姝的举动,他只是叹息一声,拍拍弘旺·“去给你张额娘磕个头·”·张氏身子一颤:“爷……”·宝宝一脸迷糊,懵懵懂懂,却也听话,小身子趴下去,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响头。
“张额娘,你为什么哭啊”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擦张氏脸上的眼泪··张氏忙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没什么·”·不待多说,胤禩便让张氏带着宝宝先下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多谢爷·”廷姝缓了口气,眉间不掩倦色··“夫妻之间,何言谢字·”胤禩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廷姝放松了身体,背靠着对方温暖的胸膛,感受耳畔传来规律的心跳,舒服地叹息一声··“好困,我先睡会儿,爷一会儿喊我……”·“嗯,睡吧。”
胤禩轻轻拍着她的背··廷姝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嘴角甚至还轻轻扬起,看上去安宁平静··梦境里,弘旺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她与胤禩坐在厅堂中,看着他带着新娘子走过来缓缓下拜,周围锣鼓喧天,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艳红……··屋内摆着宫里赏的西洋座钟,正滴答滴答地走动。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去,正如怀里这具身体,呼吸一点点微弱,直至彻底冰冷··胤禩抱着她,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说话··无论自己做什么,无论自己怎么样,这个女子,始终站在他身后,毫无怨言。
不过韶华之年而已··终究是自己负了她···康熙四十五年,廉郡王福晋薨··· 作者有话要说:有几位朋友说老8在上一章的H表现过于弱势顺从,俺其实是想写一种久别重逢,两情相悦的情景,挠头,或许下次应该让老8 在老4扒他衣服的时候反手扭住他,怒而压在他身上:妈的,老子今天要上你··唔唔,廷姝领便当了。
·她是个好女子,所以用了比较多的篇幅来写她··来 访·    宝宝还很小··    小到无法理解一个人的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也常常会惦记起要找额娘,只是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被众人抱着哄着,大哭了好几场之后,也渐渐接受额娘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奶声奶气地照着胤禩所教,一字一顿念着书本上的诗句,宝宝忽而停下来,大眼睛巴巴地望向旁边靠坐在躺椅上的人,身子从石凳上扭下来,蹭过去撒娇。
    “阿玛·”·    “嗯”胤禩微微睁开眼,将他揽了过来··    “额娘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摸着他脑袋的手顿了顿,胤禩温声道:“阿玛会一直陪着你的。”
    宝宝闷闷地应了,将脑袋埋进父亲怀里,少顷又抬起头··    “阿玛不能跟额娘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胤禩笑了,将他一把抱坐在自己身上。
    “阿玛不会跑掉的·”·    “拉勾勾·”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他认真道··    想起他近日抓着奶娘、弘晖等人拉钩的情景,胤禩叹了口气,知道廷姝的死对于年幼的弘旺来说,已经如阴影一般深深刻在脑海里了。
    他也伸出手,尾指搭在那上面··    宝宝立时眉开眼笑,抱着父亲蹭啊蹭,越发不肯放手··    这一幕看在十四眼里,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也怪不得他如此诧异·民间父子,尚且要遵守孔孟礼仪,父亲对儿子,不可过于纵容,儿子对父亲,自然也是恭敬有加,何况他们自小出生在天家,康熙对这些儿子,更加只有严格而已,何曾见过一对父子如此亲密的举止。
    殊不知胤禩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宝宝没了额娘,如今府里也就只有他一个孩子,理应多受些照顾,胤禩从小就鲜少得到康熙关爱,自然不希望孩子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    “八哥·”十四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把抱起弘旺··    “宝宝越来越重了,上回见你,才这么一丁点大。”
十四朗声笑道,点点他的鼻子··    宝宝揽着十四的脖子,也咯咯地笑起来··    这就是宝宝的可爱之处,见人就笑,纵是心情再不快,看了他也会露出笑容。
    胤禩也不拦着,任他们胡闹一会,才让奶娘过来抱走弘旺··    “八哥,你的眼疾可好些”·    八福晋薨逝也已将近一年,自那之后,胤禩早年落下的眼疾又有复发的迹象,每到阴湿天气,总会视力大减,一片模糊,严重时甚至双目刺痛,看不清眼前事物,为此宫里头派了不少御医,只是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话。
    安心静养,万勿受惊上火··    兄弟之中,十三被圈禁,无法前来探望,胤禛与十四却是最关切的两人,时常带了些珍稀药材送过来,只是效果都不大。
    “近来天气好,没什么大碍·”胤禩笑道··    实际上,纵是天气好,也常觉得不适,只是他心性坚忍,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弄了些雪参和熊胆来,让高明去熬了,御医说这些对眼睛都有好处·”·    胤禩皱眉笑道:“这是痼疾了,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话未落音,那边又过来一个人。
    许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十四也抬起头,与来人对了个正着,俱都愣了一下··    十四当先起身笑道:“原来是四哥,真巧·”·    胤禛点点头,一边走过来。
    “近来可好,差事可还顺心”·    “托四哥的福,一切都好,额娘甚是惦记你,四哥没事便多去看看她老人家罢。”
    胤禛嗯了一声,神色淡淡,让十四满肚子八面玲珑的话突然之间如同噎在喉咙,全然吐不出来··    胤禩看在眼里,又想到宫里那位与宜妃一同执掌后宫的德妃娘娘。
    一世荣华富贵,两个亲生儿子彼此却形同陌路,对她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或许在德妃心中,她所承认的儿子,自始至终也只有十四一个··    既是无话可说,留着也只是徒留尴尬,十四本想着能与胤禩单独说会儿话,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让他颇有些悻悻,闲话几句,只得起身告辞。
    胤禛也不留他,待他走远了,方坐下来,仔细查看他的眼睛··    “我让人寻了些药材,回头送到你府里,让御医过来看看可以配个什么方子。”
    胤禩苦笑,他再不济,也还没有瞎掉,反而正好借着丧妻和眼疾,躲避那些尔虞我诈的暗潮汹涌,怎的一个两个,便都真当他是瓷做的一般了··    “四哥别费心了,我这是老毛病了,也并非一时半会就能痊愈的,总归听太医的,慢慢休养便是,这朝中上下,不知还有多少事情,等着你去操心。”
    “你若知我操心,就该快些好起来,如今十三被圈,我身边,也只剩下一个你而已·”胤禛看着他,慢慢道··    没了额娘,没了廷姝,我才真正是身边只剩下你的那个人。
    心底闪过这句话,胤禩却道:“你还有四嫂,还有内宅那些人·”·    “你四嫂,我与她,一直相敬如宾,至于其他的人……”见他转到这上面,胤禛说着说着,就有些急了。
“你,唉……那你明日也去纳些妾室进府吧·”·    说至最后,竟有些赌气了··    胤禩乐了,他本也不是真的吃醋,不过想着逗逗他,早就知道这人不禁逗,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让自己纳妾的话来。
    “既是四哥这么说了,那我明日便进宫请皇阿玛指人了”·    听着胤禩似真似假的玩笑话,胤禛却忽然忡怔起来。
    如此说来,确是自己耽搁了他吧,年轻俊秀,温文沉稳的廉郡王,京城谁不想与之结亲,即便不是冲着继福晋的位子,八旗大姓里想当着府里侧福晋,庶福晋的,只怕也大有人在吧,若不是有自己在,若不是他顾忌自己的感受,又怎会这么多年下来,府里只有一个弘旺·    想及此,胤禛忍着心头难受,低低叹了口气:“是我误了你……你多纳些人进府吧,也好开枝散叶,让良妃娘娘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我若想妻妾满堂,何至于今日府里冷冷清清”见他自责模样,胤禩心头一暖,也叹道:“你无须多虑,如今我也暂时不想这些,眼下之患,更不是你我的私情,而在于朝堂之上。”
    他虽没有上朝议事,但人脉颇广,与岳父马齐、佟国维并没有断了联系,再者胤禛、胤俄等人也会时常与他讨论,听他的意见,是以胤禛听到他提及朝政,便停住话头,凝神听了起来。
    “西北不宁,怕随时都有可能兴兵西征,届时十四掌管兵部,自然得天独厚,而后宫那边,他又得了德妃娘娘宠爱,兄弟中,老九财力雄厚,也依附于他,十四的内眷,嫡福晋完颜氏、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皆是著姓大族,党同他的朝中大臣,自然也会不少。”
    这段分析,无疑将十四明明白白地摆在胤禛的对手位置上···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胤禛心头五味杂陈,喜的是十四这么多年来的拉拢,胤禩依旧不为所动,站在他这一边,忧的是老爷子对十四的圣眷日盛,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兄弟,甚至是如今形同影子一般的太子,怒的是自己与十四同胞所出,德妃眼里,却始终只有一个儿子。
    “但老爷子先前不是曾提过明年将巡幸江南么”他微微皱眉,忽而想起这事··    “这就要看在皇阿玛心目中,是巡幸重要,还是西北重要了。”
胤禩摇摇头,“无论是何者,户部都是个冤大头·”·    胤禛冷冷一笑,嘴角勾起自嘲苦涩的弧度·无论六部,还是亲兄弟,乃至老爷子,都将户部当成了摇钱树一般,只管伸手要钱,却从来不操心钱从哪来,眼看国库空虚,甭说巡幸江南、出兵西北,只怕连寻常的赈灾粮饷都拿不大出来,偏生当今皇上爱面子,连着给几省免了赋税,虽说于民有利,但如此一来,税收更是大大减少,以致于入不敷出。
·    “账册明明白白放在哪里,再要钱,我也生不出来”胤禛有些气闷,冷笑道:“老爷子不满意,就让他的爱子去管户部好了。”
    胤禩知他说的不过是气话,也不劝阻,只沉吟道:“我曾查过户部账册,发现国库亏空,除了用兵、治河、赈灾之外,大半还来自于官员的举债吧。”
    胤禛点点头:“京官、地方官员等举债者不计其数,宗室不入八分辅国公以上,地方者,则是以江南三大织造为首,总计怕有上千万两,老爷子近些年御下宽容,对老臣更是优恤,这些人便一个个顺着竿子往上爬。”
    “若是这些人能将债清了,户部也能解一时之忧·”指节敲着桌面,胤禩轻轻道··    但这又谈何容易,京城这些八旗王公暂且不论,单单江南三大织造,看似官位不高,却是皇帝亲信心腹,哪个都轻动不得。
    胤禛闻言一动,却是几番思量,暗自记在心头,以致于后来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这是后话了··    胤禛一走,胤禩脸一沉,朝对面树木葱郁处道。
    一片衣角自树后闪现,慢吞吞挪了过来,胖乎乎的包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阿玛·”·    “非礼勿听,偷听大人说话,罚你三天不准吃蜜饯了。”
    包子脸闻言全皱在一堆,扭股糖似的扭来扭去的身躯也不动了,乖乖站在原地垂头作反省状··    这招还真好用,胤禩暗道,面上依旧严肃。
“你躲在树后做什么”·    “奶娘说要午睡,我想和阿玛一起,阿玛不睡,宝宝也不睡·”声音虽还稚气,却已经说得有条有理。
    胤禩忍不住笑了,敲敲他的额头道:“过几年你大些,也要去上书房念书了,若是再这么黏着阿玛,只怕要被其他兄弟笑话·”·    弘旺似懂非懂,只是把头埋进胤禩怀里,小手环住他。
    这孩子自额娘去世之后,便分外痴缠·胤禩暗叹了口气··    只听弘旺道:“阿玛,四伯是不是不高兴”·    胤禩摸摸他的头,奇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四伯每次来,都会先问问我的,这次没有,还有,”他的小手指抚上胤禩眉心,比划着:“皱皱的。”
    “四伯是大人了,当然会有不高兴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小娃娃,才会成天惦记着吃食·”·    “那我不要当大人了,我要阿玛天天抱我,我要天天吃糖”被喊小娃娃的人不乐意了,大声宣布道。
    “你就这点出息”胤禩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有了他,这头顶的浓浓阴霾,才像劈开了一方晴空。
    正如胤禩二人所料,不过一月有余,康熙就有了动作,只不过不是出兵西征,而是宣布二废太子··    “老爷子是在为南巡作准备了。”
胤禩在闻听此讯之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便是这个念头··    同一时间,戴铎亦在书房内,对着满脸凝重的胤禛道:“四爷放心,奴才猜想,皇上暂时还无意出兵西北,十四爷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探 视·    太子第一次被废,或许诱因是索额图,是逼宫,是其他种种冠冕堂皇光明正大的理由,然而这次被废,却很简单,只不过是因为他的皇阿玛厌弃了他,如此而已。
    当一个人被讨厌,自然可以有无数原因,如同这一次,康熙历数太子罪状,连同早年亵玩内侍,逾制使用明黄饰物的往事,一一被翻出来秋后算账··    自此,胤礽被正式废黜,圈禁于宗人府内一处冷僻小院里。
    自此,他再无翻身的余地··    所有人都很清楚,实际上在复立太子之后,他已经没有什么惹眼的举动,行事甚为低调,但当皇帝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而胤礽自己,将康熙赐予他的宠爱,早早地耗费殆尽··    剩下的,只是疲倦和碍眼罢了··    若不是奉了康熙之命,胤禩是不愿意到这小院来的。
    他对太子殊无好感,因早年太子对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情,栽赃暗算更不在少数,若是换了前世的自己也就罢了,这辈子他无心争斗,却还被纠缠不休,免不了就心生厌烦。
    这个太子二哥,实在没什么值得自己尊敬的,他得天独厚,生来便是皇后嫡子,一国储君,上有皇帝眷爱,下有索额图等一帮忠心耿耿,为之筹谋的重臣,比他们这些要靠着双手去努力挣扎的皇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可纵是这样,他还不懂得珍惜把握,生生将自己拥有的,毁了个一干二净。
    “八爷看这布置,是否合适”雅尔江阿在一旁出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和硕简亲王雅尔江阿,现任宗人府令,是八大铁帽子王之一,身世显赫,算起来还是胤禩堂兄,据闻也是个喜爱男色的主儿,但他从未大肆宣扬,寻常也只在私底下玩些小倌戏子,是以康熙虽略有耳闻,却懒得去管他。
    毕竟人家不是太子··    两人走在通往小院的路上,不远处便是圈禁废太子的地方,胤禩环视一周,略略点头笑道:“堂兄过谦了,你执掌宗人府,皇阿玛自然是放心的。”
    雅尔江阿正是盛年,身材魁梧俊朗,气度雍容,与胤禩并肩而走,也毫不逊色,闻言含笑道:“不敢当八爷这一声赞,只盼差事办得稳妥,也就安心了,还望八爷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前面的是客气话,胤禩并没有放在心上,最后一句却让他微微一怔··    宗人府宗令,执掌整个宗人府,已是位高权重,难道雅尔江阿还不满足·    胤禩知他与十四走得近,私交也不错,想来简亲王并不满足于当一个宗人府令,还想插足更多的东西,那么现在为何又说了这句明显示好的话·    两人交情不过泛泛,胤禩自然不可能为了追根究底,捺下心头疑问,抬步踏入小院。
·    胤礽与胤祥,同样是圈禁,待遇却千差万别··    眼前的小院简陋单调,草木随意地种在那里,稀疏干枯,仿佛将死,显然并没有专门的人在照料。
    废太子再不济,也是皇子阿哥,雅尔江阿向来聪明,不会做这等落井下石,授人把柄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康熙授意他这么做的··    看来皇阿玛真的决定放弃这个儿子了。
    十年前的一人之下,十年后的冷冷清清,纵是胤禩对太子并不待见,也忍不住要叹一句人生无常··    敲了敲门,半晌才有人来应··    开门的是个内宦,胤禩认出他是一直追随太子的一个小太监,想来太子被废,毓庆宫的人手,自然也被调了一些过来伺候老主子,来了这里,就等于虚耗光阴。
    来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麻木,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跪下行礼··    “起来吧,二哥呢”·    “回王爷,主子在里间,奴才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胤禩摆摆手,与雅尔江阿一齐走入里间,便见胤礽一身素衣,捧了本书,正静静看着,抬头见了他们来,也并未起身。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胤礽似笑非笑地扫过他们,视线却落在胤禩身上··    “奉皇阿玛之命,来看看二哥一切安好。”
    “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 胤礽讥笑道··    胤禩置若罔闻,自顾看了看周遭摆设,虽然简单,却也算齐全,雅尔江阿并没有刻意虐待废太子。
    胤礽突然对雅尔江阿道:“你出去,我有话要对他说·”·    虎落平阳,他说的话,并没有多大的震慑力,然而雅尔江阿也不恼怒,只望向胤禩,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堂兄不是外人,二哥有话,但说无妨·”胤禩淡淡道,若雅尔江阿不在场,胤礽又说了什么忤逆的话,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免不了又是一番波折。
    胤礽哼笑一声:“怎么,怕我陷害你你真是胆小到家了,这般如履薄冰数十年,落得了个什么好字老爷子是最疼你,还是要把皇位传给你”·    “多谢二哥抬爱,皇阿玛的心思,我不敢妄自揣测,只盼做好本份之事,便是儿子的职责。”
    “本份”胤礽眉毛一挑·“没错,我就是太不安分了,可我这当二哥的,要告诫你一句话,老爷子要是讨厌你,你高调是错,本份也是错,张扬是错,小心也是错,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战战兢兢,看看你自己,去过这么多地方,做了这么多差事,到头来老爷子最宠爱的,还是一个不着调的十四,我若是老爷子,就该让你来当这太子才是”·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这话可谓石破天惊,连雅尔江阿都忍不住变了脸色,胤禩却不动如山,依然神色淡淡。
    “多谢二哥箴言·”·    “哼,你的修养倒是越发好了……”胤礽冷冷一笑,起身往床榻上一躺,背过身子,不再看他们一眼。
    老爷子让自己来,无非是想看看废太子涕泪横流,反省悔过的场面,没想到非但没有见着,还听到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回头只怕要气死··    胤禩深吸口气,也不看雅尔江阿,转身举步便走。
    “我们走吧·”·    雅尔江阿追了上来··    “堂兄,方才的话……”·    雅尔江阿立时会意:“奴才必不传第三人耳。”
    胤禩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皇阿玛问起,你还是如是说的好·”·    因为就算他们不说,老爷子也自有耳目会禀报于他。
    胤禩若有所思,却没注意到雅尔江阿看他的目光,也带上深思··    翌日康熙召他前去问话,问的正是探视太子的结果··    胤禩如实说了一遍,康熙果然大怒,但一怒之后,却突然道:“他那么说,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想法,你不觉得朕过于宠爱十四,你不觉得这么多年来,朕有负于你”·    “儿臣还记得小时候在上书房读书,师傅们曾教了一句话。”
    “”康熙挑眉,不解他为何忽然提起这茬··    “《孟子》里有一句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康熙意味深长道:“那么你口中的大任,指的是什么”·    胤禩抬眼直视,平静道:“这世间的人千千万,更有无数的人颠沛流离,挣扎于温饱之间,儿臣有幸生于帝王之家,当好一个儿子,一个臣子,就是大任。”
    这回答中规中矩,兼且能顾及民生,康熙理当十分满意才是,不知为何他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失望··    料理完太子,康熙再无后顾之忧,便于正月廿二日由京师出发,开始第六次南巡,也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南巡。
    这一次随行的皇子,他却破天荒只带了两个,胤禛与胤禩··风云起 南 巡(一)·    胤禛他们原以为老爷子会直奔江浙一带而去,不料却是沿着西南路走,一直走到云贵辖内。
    胤禩在这里待了三年,自然熟悉无比,事别两载又重回故地,颇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云贵总督带着地方官来觐见康熙,康熙却在人群中,独独问了一句,曹乐友是何人。
    彼时曹乐友已经是云南一省按察使,两年间自从四品知府,升至正三品的臬台,可谓平步青云,暗地里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又让多少人眼红,这其中自然有胤禩的提拔,但也有他自己的努力。
    如今康熙单单点了他的名,胤禩有些诧异,却见曹乐友自众官员里走了出来,前行两步,撩袍跪下,行礼道:“臣曹乐友,叩见皇上·”·    “你就是云南按察使曹乐友,听闻廉郡王在云南三年,得你助益良多”康熙的声音贯来沉稳,不辨喜怒,当了四十多年帝王的他,早已能够收发自如地控制情绪。
·    曹乐友应了声是,又依着康熙的问题一一作答,流畅无碍,显是对自己分内之事极为熟稔,然而举止又进退有据,不慌不乱,颇有大家风范。
    这个人必然会为老爷子所喜·胤禛暗道··    少顷,康熙脸上果然露出满意之色··    “老八看的人果然不差,若你能一心办差,将来指不定又是一个于成龙。”
    来朝见的官员,连同随驾的人,听了这句话,皆都微微变色··    康熙朝有两个于成龙,人称大于成龙,和小于成龙,两者都是举世闻名的能臣干吏,身前死后都备受皇帝信任,因而老爷子这句评价,实在是极高。
    曹乐友自然不敢跟他们比,忙跪下谦逊一番,康熙摆摆手,却是起身往另一处走去了··    胤禩特地走慢几步,将曹乐友拉到一旁··    两载时光,这人还是一板一眼的行事作风,看起来并没有改变,也让彼此没了生疏感。
    “两年不见,燕豪可好”·    曹乐友怔怔看了他半晌,方觉有些失态,忙将视线微微垂下··    “劳八爷垂询,燕豪尚好,八爷您呢”·    “我怎么还听说你至今未娶”胤禩含笑调侃,“莫不是看中了什么大家小姐不好开口,不若我帮你作个媒去”·    曹乐友苦笑一声:“八爷就别取笑我了,如今……哎,这事不急。”
    胤禩摇摇头:“我倒是不急,有人比我急,方才见完你们往回走的时候,你道我身边那位老大人说什么,他跟我打听你婚娶与否,想与你结个亲家。”
    他指的是李光地,李光地的孙女如今十四,正好是及笄说亲的年纪,见曹乐友年少有为,自然起了心思,还托他来询问一番··    曹乐友霎时红了脸,呐呐说不出话。
    胤禩一笑,蓦地正了脸色·“我不是取笑你,你我这般交情,我才提点你一句,李家门第清贵,娶了李光地的孙女,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你须得好好思量一番,若有心爱女子,大可娶亲之后将她纳了妾室,如此两全其美。”
    曹乐友脸色时红时白,看着眼前儒雅俊秀的人,心底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苦笑道:“八爷有所不知,我喜欢的这人,我一辈子,都娶不到他……”·    胤禩挑眉:“曹家虽然经商,也与江宁曹家有些联系,再者你自己考取功名,到现在成为一省臬台,何等风光有为,还有谁是你娶不上的”·    顿了顿,脸色带上几分讶异:“难道你喜欢的人,是宗室格格不成”·    曹乐友连忙摇首,哭笑不得:“八爷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    话未落音,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那头筵席要开始了·”·    曹乐友唬了一跳,噎在喉咙口的话一滞,再也说不出来··    只见雍亲王摆着一张千年不变的冷脸,正站在不远处。
    胤禩含笑将曹乐友介绍给他,胤禛有点不悦,面上却半分不露,多看了曹乐友几眼,淡淡道:“扬州曹家,倒与江宁曹家有几分关系·”·    曹乐友一怔,忙道:“是,说起来如今的江宁织造,曹寅曹大人,我还得称呼一声堂叔,只不过关系实在有些远,平日也并无往来了。”
    胤禛点点头,没说什么,转头对胤禩道:“你的眼疾不是又有些复发的迹象么,不要站着太久了,去找个地方坐下吧·”·    胤禩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的眼疾和坐不坐有什么关系,但被他一拍一拉,也就跟着走了。
    曹乐友看着二人并肩的背影逐渐远去,又低头站了半天,眼角余光瞥及自己身上补服的图案,这才低低地长叹一声,神情有些黯然··    “四哥方才可是有事要与我说”胤禩虽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异常,却想不出原因。
    胤禛面色不变道:“老爷子设宴,没叫我们,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你不是说要给弘旺买些小玩意儿吗,走吧·”·    胤禩不疑有他,闻言笑道:“也是,那便走吧,不然那小家伙定然要说我言而无信了。”
    说及弘旺,他脸上已是浮现出温柔神色··    胤禛早已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其他事情心思灵敏之极,惟独情字上一窍不通,与木头疙瘩无异,他如今不仅得防女的,还得防男的,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云贵巡毕,一行人绕了一圈,康熙舍了銮驾,轻装简行,只带了两名近侍,十几名侍卫,张廷玉,加上胤禛胤禩二人,便往台庄、清口方向而去··    众人见老爷子上了年纪,怕路上出了差错,不由相劝,可康熙这两年身体好了些,精神矍铄,加上包养得当,望之不过四十出头,自然不肯认老,胤禛等人无奈,只得愈发小心翼翼。
    一路无事,到了清口,却突然下起滂沱大雨,雨势甚大,一连两天,道路泥泞一片,寸步难行,那会儿康熙等人正走在郊外野地,也无处躲避,只好避入一户农家。
    这户农家只得三口人,老大娘王氏与她儿子儿媳,王氏的丈夫早死,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王山只得每日进山里猎些野兽皮毛,砍柴采药,至附近村子里的集市卖点小钱,王家实在太穷,本来也娶不上媳妇,前些年这里遭灾,许多人流离失所,连口饭都吃不起,王山去集市恰好见小王氏在卖身葬父,便贱价买了她回家当媳妇。
    小王氏年约二十,一脸黝黑,性情却极羞涩,见康熙一行借宿在此,也不常露面,每日只是煮了东西让王山或王大娘送过来,自己多半躲在屋子里··    这里只有三间房,为了腾出地方让康熙他们住,王氏一家只住了一间,康熙独占了一件,胤禛胤禩与李光地一间,余下的侍卫们只能在屋外搭个小草棚避雨歇息。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豆大的雨滴噼啪作响,下得人心里烦闷··    梁九功站在门口屋檐下,发愁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康熙却正在屋里,与王氏聊天。
    胤禛、胤禩站在一旁听着··    此处已经是江南地界,康熙便问起民风吏治,王大娘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眼前这人看上去就像个大人物,免不了心生敬畏,却见他如此平易近人,连借宿也给足报酬,自然愈发热情,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末了才叹了口气道:“艾老爷,你们穿得这般好,在这里也就罢了,若是真如方才所说,还要去福建那边,可得小心些,听说那里的贼特别多,而且专门挑大官和有钱人家下手。”
    “什么贼”康熙一愣··    王山正好端着东西走进来,闻言接道:“娘,不是贼,他们是叫……叫什么天地会。”
南 巡(二)·    天地会源于福建,明朝覆灭之后,分布各地拥护前明的人慢慢集结起来,汇聚成一股不小的势力,是为天地会·天地会中人蛇混杂,三教九流厮混其中,既有江湖人,也有贩夫走卒,多因当年清军入关,扬州三日,嘉定三屠,令东南一带百姓对其恨之入骨,天地会也在这一带顺势发展壮大,到了这几年,已经遍布东南各省。
    他们虽还不敢公然与朝廷作对,但是私底下的小动作也从来没有停止过,许多前明降臣掌管地方时,就曾遭遇过天地会中人的暗杀,官府自然对此深恶痛绝,多年下来,也抓过处死过不少人,因此每回康熙南巡,随行官员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被反贼钻了空子。
    康熙一听天地会,眉头就下意识一皱··    “竟然如此猖狂”·    王氏摇摇头道:“哎哟,您这就不知道了,从前他们打着推翻朝廷的旗号,专门杀些大官,您说,这官儿有坏的,总也有好的吧,像从前那位叫于,于……”·    “于成龙。”
儿子王山接道··    “对对”王氏忙点头道:“就是那个于大人,还有一个施青天,施世纶,都是好官。”
    见康熙面露赞同之色,她又叹道:“但是这些天地会的人,可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官,越大越好,他们就杀,这镇上前些年有户人家姓许的,乐善好施,每年都会挨家挨户地派米,我们王家也受过他们的恩惠,可三年前,许家老爷突然就被人给杀了,许家上上下下二十来口人,除了些做粗活的仆人之外,没有一个活口,听说就是天地会的人做的,真是造孽啊”·    “娘”王山生怕她祸从口出,忙制止道。
    康熙挑眉·“难道官府就没过问吗”·    “怎么没有,派人去查了,可也抓不到,后来案子也就沉下去了。”
王山说完,又有些赧然·“俺们娘俩多嘴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康熙没有说话,似乎在思忖什么,胤禩便笑道:“王大哥见外了,我们在这里吃你们的,住你们的,还有掌故听,怎么会见怪,只是这天地会,说得神乎其神,像许家那样稍微富庶一点的人家就要被劫杀,那江南一带的行商富户,不都得成天提心吊胆了”·    王山挠头:“这倒不是,俺娘刚才没说仔细,那时候许家有个管家外出,侥幸逃过一劫,他道许家遭了洗劫,是因为许老爷得罪了人,那人与天地会的侠客有些交情,回去一说,便将人请来报私仇了。”
    胤禛冷冷道:“挟私报复,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枉称什么侠客”·    王山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说话之间,外头雨势又大了些,噼里啪啦砸得屋顶窗户砰砰作响,胤禩正面朝门口,恰巧见了张廷玉半掀起帘子,朝他使眼色··    他心下诧异,趁着康熙与王氏说话的当口,快步走了出来。
    “张大人”·    “八爷,外头来了个拉车的小姑娘,说是老父亡故,她要带着尸身回家安葬,这雨下得大,想来这边避避雨。”
张廷玉有些为难,“此处地方狭小,可主子正在里头,万不能被冲撞了,您看……”·    胤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缟的少女正侧着身子站在不远处的车旁跟侍卫哀求着什么,一边双手环胸,瑟瑟发抖。
    侍卫一面摇头,一面瞧向他们这边,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    “胤禩·”康熙的声音自里头传了出来··    胤禩转身进屋,将方才情形略说一遍,康熙称善道:“难得小小女子有如此孝心,让她进来避雨便是。”
    康熙惯了发号施令,一时竟反客为主,所幸王山一家并没有注意,王氏更是连连点头,忙让小王氏拿些干净衣物给她换了,又将人带到这里来··    少女梳洗一番,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也不掩眉目清秀,她先朝他们盈盈一拜,又在康熙的询问下,说起自己的来历。
    她名叫小莲,是福建永泰人士,前些年家乡遭灾,便与老父逃了出来,一路流落至台庄一带,在茶楼酒馆卖唱为生,前些日子茶楼里来了些地痞流氓,一言不合便打起来,混乱中老父被对方失手砸伤,回去歇息没两天,就撒手人寰,留下小莲一名孤女,官府抓了人,赔了些银子,也算不了了之。
这头小莲只好拿了银子,想将老父带回家乡安葬,听说河道总督张鹏翮要路过此地,便打算拦路伸冤,不料碰上大雨,人也没见着,连父亲的尸身也淋湿了··    王氏道:“小姑娘若不嫌弃,不若先在这里住下,等雨停了,再上路不迟。”
    雨大难行,少女自是点头谢过··    “听那王家所言,这里越靠近南边,就不大太平,须得让侍卫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一老爷子有点差池,那便万死也难赎其罪了。”
    这话却是对着达春说的,他是这次随老爷子同行的侍卫领班,他们一行人,除了老爷子以外,两位王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张廷玉,都是指望不上的,此时侍卫的警觉便显得万分重要。
    达春点点头道:“八爷放心,奴才们都不敢懈怠·”·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    “公子。”
是小莲的声音··    “进来吧·”·    小莲端着碗,一手推开门,看到达春在场,不免也愣了一下,这才道:“王大娘熬了些小米粥,让我送来给公子。”
    “有劳小莲姑娘了,你我都是客,你不必如此客气的·”胤禩起身,含笑接过她的碗·“时辰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吧。”
    小莲欲言又止,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似幽含怨,见胤禩没有挽留的意思,这才转身出门··    即便胤禩再迟钝,那最后一瞥的含义,也看明了几分,又看到一旁达春暧昧的眼神,心下不觉有些啼笑皆非。
    又过得两日,天终于放了大晴,康熙一行启程,小莲则与他们分道扬镳··    胤禩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耳边忽而有人道:“你在看什么”·    一转头,胤禛已在侧畔,与他并肩而行。
    “没什么·”胤禩摇头··    许是自己多虑了··    过了清口,渐见繁华··    御辇先行一步,与等候陛见的河道总督张鹏翮、江宁织造曹寅一道,早已在扬州候着。
    河患历来是朝廷头疼之事,一场黄河泛滥,即令两岸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便要拨款赈灾,碰上别处亦有灾情的时候,户部往往两难兼顾,焦头烂额,河道总督掌管黄河两岸连同京杭运河的治河、堤防、疏浚之事,历来是个极重要,却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一来皇帝时常关注治河之事,一个不好就容易落罪,二来河堤治理是百年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短短一任,很难出政绩,连康熙欣赏的两位名臣,小于成龙与靳辅,也曾在河道总督任上栽过跟头。
    康熙十六年,河台治所从济宁迁至清江浦,现任河道总督张鹏翮是个名声在外的大臣,在这河台任上,也没少受康熙训斥,只是康熙自己心里也明白,张鹏翮是个直臣,难能可贵,非万不得已,撤换不得。
    曹寅母亲为康熙乳母,他本人早年则是康熙伴读,后来曹寅奉康熙之命任江宁织造,拥有密折专奏的权力,虽名为五品,却连地方督抚也要敬他三分,皆因曹寅为康熙心腹。
    胤禩却知道,曹寅坐镇江南,除了充当老爷子耳目,为其拉拢江南士林之外,也肩负了暗中监视反清势力的任务,只不过因老爷子几次南巡,都下榻曹家,导致曹家亏空数额惊人,欠下国库不少银两,才会在老爷子薨逝之后失了靠山,被他那位四哥拿来当磨刀石,一锅端了。
    这次康熙南巡,又在曹寅处落脚,·    曹家在江宁,所以曹寅先一步到这里,与张鹏翮、李煦等会合,再一并接驾··    李煦是曹寅姻亲,现任扬州织造,连同康熙乳母孙氏的娘家孙家,并为江南三大织造,皆是康熙心腹,但比起孙家与李家,曹家又更近一层,因此孙、李两家隐隐都以曹寅为首。
    相较曹家的沉稳,李家就显得高调许多··    几位都是老臣,又与康熙年纪相仿,彼此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康熙接见他们,又留他们午膳,以示亲近。
    那头胤禛二人见自己也插不上话,索性告退出来,依旧穿了便服,在扬州的大街小巷信步闲游··    胤禩曾来过扬州,自然轻车熟路,一面为胤禛指点景致,但见华灯初上,四处点点火光,衬着桃红柳绿,便连胤禛也觉身心舒畅。
    “人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果真不假,在这里的官员,见多了灯红酒绿,若要两袖清风,只怕难上加难·”胤禛叹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四哥怎的这般煞风景,好好的出来玩一番,就别老想些烦心事了。”
    近年来冷面王的威仪日盛,又是掌管户部,各处来索要钱粮,先得过了他那一关,久而久之,寻常官员见了他先要胆战心惊一番,也只有胤禩才会如从前一般调侃他。
    胤禛失笑:“说的是,我本就是个俗人,学不来那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高深境界·”·    胤禩知他之所以常论佛法,是因为想借此避过老爷子的注意,只不过看得多了就成习惯,连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喜爱,还是掩人耳目。
    二人说着话,正巧路过留香楼,正是上次来江南时去过的那间,胤禩不免多看了两眼,不料却瞧见一个身影从里头出来,不由微微一怔··南 巡(三)·    胤禛循着胤禩的视线看去,也咦了一声。
    从留香楼里出来的有四五个人,其中一个甚为面善,正是九阿哥胤禟的人,名叫何丛,另外一个,胤禛曾见过他,是跟在扬州织造李煦身边,颇得重用的一名亲信,叫李亘。
    何玉柱与秦道然都是胤禟的心腹,而这何丛,正是何玉柱的远方堂弟,由此也得了胤禟青眼,被拔擢至身边重用··    胤禟手下店铺无数,家资巨富,也常派人与江南商贾联系,更与曹、李两家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这些胤禩都是知道的,但他曾提点过胤禟几次,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私底下却从未约束过手下人的行径。
    这些年胤禟与十四走得近,他手中的钱也就源源不断地送与十四作拉拢人心之用,相对的对钱财的渴求也就越大·曹寅他们身为康熙耳目,自然是十四竭力要拉拢的,而康熙年纪渐大,曹李两家自然也想寻好靠山,以便在将来新皇登基时,还能常保家族平安,荣华富贵,两者一拍即合,无比投契。
    这些人如今一块儿从青楼里出来,还说说笑笑,能有什么好事,胤禛也曾耳闻胤禟一些事情,只是亲眼见了,心头依旧不快,不由冷冷哼了一声··    “皇阿玛在此巡视,他还敢大大咧咧地派了门人过来。”
    胤禩纵是想为胤禟说几句好话,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闭了嘴··    却听胤禛道:“跟过去瞧瞧,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说罢当先走去,胤禩暗叹一声,只好跟上去。
    老九啊老九,你为什么就不听哥哥一句劝,姑且不论十四于皇位有望与否,单单你行事如此张扬,迟早也会落人把柄的··    二人跟着那几个人走了一段路,只见他们又进了一间当铺。
    胤禛他们也后脚跟了进去··    刚踏入门槛,几道人影便围了上来,那头门一关,将他们堵在里面··    何丛与从当铺后面绕出来,得意洋洋的脸色在看到胤禛二人的时候陡然一变,转为惊恐。
    “四,四爷,八爷”·    他本听李亘悄声告诉自己,说身后有人跟随,还笑对方不知死活,两相合计之下,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竟是如此惊人。
    何丛不是不知道这两位随驾南巡,只是中途康熙微服走了一段,圣驾停在扬州的事也就不曾张扬,加上扬州这么大,根本没料到会遇上他们··    胤禛看着何丛刷白的脸色冷笑:“怎么,你这狗奴才,还想抓爷两个,去跟谁邀功”·    “奴才该死”何丛扑通一声伏倒在地上,旁边李亘也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跪下。
“奴才该死,奴才不知道是两位爷,还以为,以为是歹人,不然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您二位有冒犯啊”·    “你来扬州做什么,你又叫什么名字”后面一句话,问的却是李亘。
    李亘吞吞吐吐半天方道:“奴才,呃,草民是何大人的好友,正好遇上,便,便一起吃个酒·”·    “一个奴才,也敢称大人”胤禛冷笑一声,见李亘不敢承认身份,越发认定他们有鬼。
    “莫不是你背着你们家爷,偷偷跑出来的”一旁没有说话的胤禩突然道··    何丛满头大汗,斟酌着措辞:“奴才奉九爷之命,到扬州来采买些东西,不巧碰上老朋友,就小聚了一番。”
    胤禩暗叹一声,他有心为何丛开脱,他却还转不过弯,他们已经知道李亘的身份,这会儿再瞒,落在他那四哥眼里,无疑是更惹人疑窦··    “哼,你是老九的奴才,但别以为爷就不能发落你了四哥,这会儿也逛得差不多了,不若回去吧,万一老爷子有事要找……”后面一句话,是对着胤禛说的。
    胤禛冷冷睨了他们一眼:“今儿个有八爷帮你们求情,这事就算了,回头再交给你们家九爷去处置”·    这话明显有圆场开脱的意思,何丛大喜过望,忙磕头谢恩。
    胤禛二人出来,胤禛默不吭声,走了一大段路,这才停下来,冷冷道:“你为什么老帮着他,他与十四交好,利用身份极尽敛财,与民争利,除了有个好额娘,还有什么”·    胤禩默然无语。
    他无法与胤禛解释自己上辈子与胤禟有着怎样的交情,而后来胤禟落得个身死惨败的下场,也正是因着早年跟随自己的缘故··    正如他同样不可能跟胤禛说彼此那些曾经的恩怨,就算说了,纵然胤禛信佛,也会被认为怪力乱神罢了。
    良久,方道:“若是我说,我曾梦见过他被圈禁起来,抑郁而终,你可信”·    胤禛一怔··    “小时候大家玩在一起,长大后,各自有了小算盘小心思,但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曾经得他那样信赖,喊我一声哥哥,我不忍心,见他落得如梦中那般的下场,所以对他方。”
    胤禛皱眉道:“终究是梦而已,你想太多了·”·    胤禩黯然··    当心中拥有太多秘密,无处诉说时,当努力去做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却还是挽不回额娘嫡妻的性命时,那种无力感往往涌上心头,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跟胤禛的事情,是这辈子最大的变数,也因着这变数,他总希望有些人事也能因此改变,不必重蹈覆辙··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
    对自己如此,对其他兄弟也是如此··    胤禛见他神色惘然,不由暗叹,伸手拉过他就往前走··    胤禩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哪儿”·    “回去”胤禛没好气道··    康熙只在扬州逗留了两日,便启程往江宁去,曹寅、张鹏翮随驾,走了没两日,扬州那边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扬州织造李煦遭了刺客,幸而只是伤了手臂,并无大碍。
    康熙闻言,既惊且怒,圣驾一行虽没有大肆张扬,可也并非无人知晓,可这御辇走了才几日,手底下的亲信就遇袭,不管私怨与否,都是对皇权的一种挑衅。
    作为皇帝心腹,李煦遇袭,康熙自然要表达一下抚慰之意,便派了胤禩折返回扬州,御驾则依旧在江宁逗留··挟 持·    扬州··    “奴才谢圣上隆恩。”
    李煦抱着受伤的手臂慢慢爬起来,念完圣旨的胤禩伸手扶起他··    “劳烦八爷特地跑这么一趟,实在是折杀奴才了·”·    “李大人安心静养便是。”
胤禩温言抚慰道·“刺客一事,可有着落”·    李煦摇摇头,脸色带了一丝愤怒··    “这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搜遍了,当时刺客有四个人,三个当场受擒毙命,一个不知所踪,至今未能找到。”
    对于李煦来说,不幸中的大幸是,对方是在康熙走了之后才行动,纵然自己伤了手臂,也总比伤了圣体好,否则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既是他想问的,也是康熙让他来问的。
    李煦苦笑了一下,慢慢道:“那几名刺客,都是天地会的人·”·    那为何刺杀的是李煦,而不是……·    胤禩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李煦似乎看出他的疑问,道:“万岁爷行踪不定,先前御辇摆在那里,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刺客摸不透实际情况,再者他老人家身边守卫森严,莫说寻常刺客,即便是那些高手,只怕也难以近身。”
·    胤禩点点头,李煦所言,倒也是实情,早年他在宫里习练骑射时,曾见过康熙几名亲卫展示功夫,确实神奇无比,碎石断玉,不过眨眼之间而已。
    但李煦还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李家与曹家皆是汉人,后来因故才会入了汉军旗,在汉人眼里,他们就是皇家奴才,满人走狗,自然急欲杀之而后快,找不到康熙,对由于康熙耳目的李煦下手,也不算可惜,只是他们没料到一个扬州织造左右同样高手如云,这才折损惨重。
    胤禩心思何等灵透,见他神色,自然明白了几分,便含笑道:“李大人伤势未愈,还要多加休息才好,皇阿玛那边,我会代为解释的·”·    李煦露出感激神色,又亲自将他送到客房,还特地派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婢女来伺候。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那婢女不过十二三,身材青稚还未长成,但面容清秀可人,颇有娉婷袅袅之色,可惜胤禩却不好这口,挥挥手便将人打发下去了。
    婢女咬了下唇,面露委屈,却仍是退了出去··    上辈子李煦依附胤禩一党,落得个新皇登基后被抄家的下场,如今胤禩不争,他却搭上十四阿哥这条线,可见本来就不是安分的,纵然最后落败,也不足为惜,只是现在老爷子对他青眼有加,所以胤禩与他说话的时候,也依旧是客客气气。
    江南织造素来是个肥差,曹李孙三家,除去孙家较为本分之外,其余二者都显张扬,他们坐镇江南数十年,也就有无数的银两源源流入他们的口袋,除去老爷子南巡所费的银两,余者大多数,则是用来上下打点,孝敬京城那边的人,如此一来,他们就相当于十四在江南的银库,与九阿哥胤禟遥相呼应,俨然不容忽视。
    胤禩前世当局者迷,看不透摸不清,现在冷眼旁观,却忽然觉得自己也能理解当时胤禛的心思了·任谁放任这么一股势力摆在自己左右,睡觉也不会舒坦。
    那边门又被轻轻叩响,胤禩皱了皱眉··    “谁”·    “是奴婢,爷·”声音换了一个,听着有点耳熟,却并非刚才那个婢女,想是李煦见他不喜,又新换了个人进来,殊不知胤禩这会儿压根就没这心思。
    “今晚不需要你伺候了,退下吧·”·    外头没了声音,胤禩也没多加在意,只从书架上随意浏览,信手抽出一本书,翻开几页。
    门咿呀一声轻轻打开,胤禩以为那婢女不死心,竟胆大妄为到自作主张,转身便想斥责,未料方一动身,一抹寒光已是架在他的颈项上··    胤禩心下一沉,忽而就想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来。
    “小莲”·    身后那人轻笑一声,剑锋却更近一分,直至划过他的皮肤,沁出一道血痕··    “难得王爷还记得小女子,真是荣幸万分。”
    胤禩皱眉,他来扬州,随身本是带着几名侍卫的,碰巧今夜李煦得到线报,说城南有乱党出没,他便派了两人前往协助,剩余一人在身边,方才那侍卫去用饭,门口除了一名小厮之外,并无其他守卫,加上他借宿在李家,外面已是重重重兵把守,以胤禩谨慎的性子,却也没想到反贼居然就潜伏在李府里。
    “王爷在想怎么搬救兵吗,您就暂时别打这个主意了,只怕我如今挟持你出去,这一路,必定是畅通无阻·”小莲娇笑道,一反先前在胤禩他们面前的羞涩腼腆,就算现在胤禩看不见她的表情,也可以想象她得意的模样。
    她见胤禩沉默不语,又道:“那时候我去扮作孤女,本是为了接近张鹏翮,没想到他最后不走这条路,却是撞上了你们,既然你贵为王爷,那么那会儿与你一起的老爷,应该就是康熙皇帝了”·    胤禩面色不变,淡淡道:“可惜你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
    “没错,否则我也没有必要去杀李煦了,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不,又碰上了王爷您请王爷慢慢地转向门外吧,若是您不希望自己的脖子被割断,最好就不要妄动,我是贱命一条,你可是千金之躯。”
    她一边说道,剑刃又往内移进一分,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染红了胤禩前襟的半片衣裳··    胤禩可以感觉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极稳,并没有颤抖紧张的迹象,可见小莲方才所说,并无半分虚假。
    他静默片刻,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跨过门口被打晕过去的小厮,二人走入院中,恰好碰上李府管家,对方惊叫一声,满脸惊悚。
    “八,八爷”·    “不要高声叫嚷,去帮我们备好车马,这位姑娘想送本王一程。”
    管家结结巴巴应了一声,表情依旧维持着方才的惊魂未定,转身往外头撞撞跌跌走去··    小莲在他耳畔轻笑一声·“王爷果然善解人意。”
    李煦很快赶了过来,这时他们已经行至大门处·小莲用的力道并不重,但毕竟还是划破了皮肤,加上走动之间,剑锋难免繁复摩擦伤口,那道血痕渐渐扩大,血也一直没有止住,不停滴落下来,显得触目惊心。
    李煦此刻的脸色就跟颜料缸一般,由红到青,由青至白,胸口不停起伏,眼睛瞪着刺客手里的剑,像是恨不得扑上来以身相代··    堂堂一个郡王,皇子阿哥,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刺客挟持,就算康熙再信任他,李煦也完全不敢想象后果。
    “贱人,若王爷性命有伤,只怕你就要生不如死”李煦神色俱厉喊道,脸上杀气浓浓··    小莲面上笑容越发欢快。
“李大人,在我性命不保之前,你还是先顾好你的乌纱帽吧,还不帮我们备车”·    李煦看着胤禩的伤,咬了咬牙,吩咐下去,不过须臾,车马已经在门外候着。
    小莲拽着胤禩跳上车,又对马夫冷道:“一直往前走,你最好别耍花样,不然你主子就要毙命了·”·    车夫抖抖索索扬鞭策马。
    李煦脸色难看得厉害,待那马车离开众人视线,随即对左右道:“吩咐下去,跟着马车,只可远远缀着,不可近前,万勿伤了八爷贵体,若有动静,随即来报”·    顿了一顿,又对胤禩带来的侍卫道:“劳烦几位走一趟,将此事禀明圣上。”
    自己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碰上这种事情··    几位侍卫也知事态严重,自然不敢耽搁,无须李煦多说,他们已经牵马上路,往江宁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小莲纵然有些疲惫,也不敢松懈半分,她知道满人马上得天下,这些皇子必然自幼熟谙骑射弓箭,眼前这位廉郡王看起来斯文温和,未必就没有一搏之力,只不过对方命门被自己握着,一时半会不会轻举妄动而已。
    却见胤禩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惊慌之色,也不管自己脖子上还架着把剑,兀自将身体一歪,斜靠在车厢内休息··    李煦忙中有细,准备的马车还是极好的,车厢四周都铺了羊毛褥子,柔软无比。
    “八爷倒是好胆色,可惜是满人鞑子”小莲哼笑一声,看了眼周遭装潢,又冷笑道:“果然是民脂民膏,花起来毫不心疼”·    胤禩微微皱眉,身体一动,小莲立时警觉起来。
“你想做什么”·    他不语,撕下一片袍角,绕着脖子绑了一圈,将血止住,复又放松下来,闭目养神··    小莲从未见过有人面临生死依旧夷然不惧,心中不由有气,挑衅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挖个坑把你埋了”·    胤禩慢慢睁开眼睛,那眸子黝黑如沉潭一般,竟让小莲怔了一怔。
    “你是天地会的人与朝廷有何怨隙”·    一怔过后,小莲暗骂自己大意,冷道:“反清复明,是我辈汉人之己任,满清鞑子,人人得而诛之。”
    她自上了马车之后,言语之间,皆冰冷如霜,不复之前笑靥如花妙语如珠的模样,可谓千变万化··    胤禩看了她一会,方慢慢道:“前明思宗多疑误信,自毁长城,可是满人害的李自成起兵,一路畅通无阻,直入京师,也是满人害的若皇帝英明睿智,重用贤臣,又何来灭国之祸”·    小莲哪里知道这些,听得直瞪眼,却不知道反驳什么才好,半晌才冷冷道:“你这般爱巧言狡辩,等去了庄子,让南先生治你就是。”
    说罢不知从哪摸出一条布巾丢给他·“自己绑在眼睛上·”·    胤禩笑了一下,依言照做,听话无比··    忽闻外头车夫传来一声低低的惨叫,马车缓缓停下,帘子掀动起来,似又进来个人。
    小莲惊喜道:“三哥你可来了”·    被唤三哥的男人低声朝外头喊了一句快走,马车便又疾驰起来,他看着盘坐在那,双目蒙住的胤禩,微微皱眉:“快给他双手绑上”·    “这不是刚才只有我一个,怕放下剑,他就跑了嘛”说归说,小莲拿起绳索,将胤禩双手反绑在背后。
    胤禩本想等小莲疲惫时趁机脱身,却不料她半路来了帮手,这下确实是寸步难行了··    “那车夫不过是个下人,更是个汉人,你们说着要反清复明,却连自己人都杀。”
    三哥冷笑一声:“鞑子走狗,自然可恨可杀,王爷还是不要枉费口舌了,若想说,等去了庄子,便让你说个够”·    胤禩知他们想抓自己作为要挟朝廷的把柄,他暂时性命无碍,又听两人两次都提起庄子,不由凝神听着车辙声音,想记下马车方向,借此判断庄子的地点。
    只是那三哥聪明之极,似是看出他的意图,三番两次在他身边发出声响,扰乱他的心神,加上马车走得飞快,又是七弯八绕,几番下来,胤禩却也没法记住路线。
    约莫过了一炷香,车停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提起胤禩下车,便往一处走去,胤禩不能视物,只觉得脚下踩的似是坚硬青砖··    胤禛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回的时候,还是因着平阳地动,胤禩被埋在废墟之下,不明生死,也正是那一次,他伤了双眼,再难根治。
    这一回……·    他抓紧手里的佛珠,一轮轮转动,圆润的菩提木珠在指间滑过,互相碰撞发出微微的声响,却令得他更加烦躁,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清穿·    他们如今住的是江宁织造曹寅府邸,皇帝下榻,意味着对曹家的无上恩宠,圣驾六次南巡,有四次宿在曹家,这份殊荣,怕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只不过曹寅因此欠下的巨额亏空,却是有苦自己知了。
    门外忽然有人赶了过来,也没通报,便急急道:“四爷,万岁爷让您即刻过去”·    胤禛认出他是跟在康熙身边的内官,心知有异,忙应了一声,跟随而去。
    待他们匆匆赶到康熙住的院子,才看到张廷玉、曹寅等人皆在,且神色凝重··    康熙见胤禛欲行礼,挥挥手道:“免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别急。”
    老爷子难得说这种话,却更让人觉得不祥,胤禛捺下焦躁,点点头··    一旁的曹寅道:“四爷,扬州那边来报,说是八爷被天地会的乱党挟持走了。”
    胤禛如遭电亟··提点·胤禩被蒙着双目,车子又约莫驶了一炷香,这才缓缓停下来,小莲与三哥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胳膊跳下车,胤禩被带着进了一间庄子,七弯八绕走了一段路,又听得门被咿呀打开的声音。
“哎呀,小莲,你可回来了,六哥他们呢”一个陌生的声音低呼道··胤禩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一顿,才听见小莲哑声道:“六哥他们都……只有我回来了。”
那三哥截住他们的话头:“别光杵在这里,进去再说”·“快进来”·胤禩被他们推搡着往里走去,眼睛上的布条蓦地被扯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双目疼痛,让他不由得微眯起眼睛,半晌才看清这眼前处境··眼前站着十余个人,除了那小莲与三哥之外,还有几个面目陌生的,前方主座上坐了个中年人,须发斑白,年过半百的模样。
·小莲在一旁简短介绍了胤禩的身份,几个人看着他的目光立时不同,变得冰寒而有敌意··“你就是八阿哥胤禩”旁边有人上下打量着他。
胤禩不见慌乱·“几位是”·“满人鞑子,也配问我们姓名”一人冷笑道,“若不是你还有点用处,这会儿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跟我们说话吗”·胤禩越过他们的挑衅,径自望向坐在主位上的人。
“小莲这一路上没有告诉你吗我们是天地会的人,不知八阿哥可有耳闻”一直没有开过口的中年人捋着胡须,慢慢道,沉稳的表情看不出太多的敌意。
胤禩颔首·“听说过·”·“少废话,你快点喊你那些走狗们,把七哥他们放了”一人并作几步上前,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恶狠狠道:“装什么傻”·“剑湖,没看见堂主正说话呢,不得无礼”那三哥皱眉道。
剑湖悻悻地放开他的领子,胤禩看到他眼中的恨意,毫不怀疑若有机会,他定会拔出手中的剑来捅自己一个窟窿··“扬州织造李煦被刺伤,是诸位做的吧”·“正是。”
中年人有点诧异于他的平静,顿了顿,朝那些人吩咐道:“给八阿哥松绑了·”·“堂主”几人惊愕,纷纷出声。
“八阿哥是聪明人,定不会趁机逃走的·”中年人道,也不因他们质疑而恼怒··小莲不情不愿帮他解了绳索,胤禩活动一下双腕,拱手朝他道:“多谢。”
“请坐·”对方手一引··待他坐定,那人方道:“皇帝身边戒备森严,我们连近身的门道也摸不到,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李煦身为皇帝心腹,坐镇江南,监视百官,若能刺杀成功,也不算亏了,只是没想到,小莲竟然将八阿哥带了回来,这下子我们的筹码又增加了不少。”
“不知各位要的是什么”对方说得平静,倒让胤禩有种闲聊的错觉··那人还未回答,旁边剑湖已冷笑道:“我们还有几个兄弟落在李煦手里,总归要先把人赎回来,再将你杀了便是”·那三哥叱道:“十弟,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会改,毛毛躁躁的,恁地让人看了笑话”·剑湖涨红了脸,呐呐说不出话来。
胤禩也不去理他们,放眼厅内所有人,只有那中年人,才是发号施令的人··被称三哥的人叫张辉,眼见他老神在在,安静闲适,既没有没有被挟持即将丧命的危机感,也没有口出恶言,破口大骂,称奇之余,不由有些钦佩。
这里本是天地会扬州分舵,在场众人无不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多年来与朝廷作对,也杀过不少官员,就连施世纶也曾遭暗杀,只因施世纶之父施琅乃前明将领,却降清为臣,令不少反清之士咬牙切齿,如今居然能抓到皇帝的儿子,也算不亏本了。
只是这个人质未免有些烫手,若是最后放回去,就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若是就此杀了,朝廷必然因此大动干戈,以天地会现在的实力,面对成千上万的军队,只怕也只是蝼蚁罢了,届时祸及江南百姓,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只是其他人却未必这么想,如剑湖一般这样的孤儿,从小被收留回来,灌输的是驱逐鞑子恢复汉人江山的观念,对满人有种与生俱来的仇恨,若不是今日有分舵堂主殷雷在侧,他早已一剑刺了过去。
出乎众人意料,殷雷并未将胤禩关在湿冷的水牢,而是安排在庄子偏远的小厢房里,纵然简陋,还算有桌有榻,一日三餐也未曾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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