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3)

分类: 热文
天下+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3)
·虽说科举考砸了的人比比皆是,还有从少年考到老年也没能考上的,可曾朝节小时候的资质,让人对他寄予了太多的期望,以至于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举子,屡试不第,任是再老成持重,心里头也不免心灰意冷起来,想着此番会试也是最后一次了,若再不中,索性就回老家耕读去,此生再也不碰科举。
·这次进京,遇见沈懋学、刘庭芥几人,谈得投机,就结伴住在一个客栈里,也好互相照应,在这些人里,他年纪最长,也是最稳重的一个,加上经历了数次落第,心境趋于平和,不像其他人那么患得患失,所以在几人之中,行事最为可靠,说话分量也最重。
为此,沈懋学多有不忿,却无可奈何,他本想借着那次在客栈论战,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谁知阴差阳错,却让赵肃搅了局···话说今日正是会试的第一天,考生陆续进场,依照分到的牌号找到相应的号房坐好,每个号房外头都有侍卫把守,除了刚进场时有些喧闹,等到各自号房,也许是现场氛围过于肃穆,人人都安静下来,不敢再出声,双手置于膝上,正襟危坐,等着主考官训话。
每一届会试的主考官,决定着这一届士子的前程,同时也是他们未来官场上的倚靠,老师照拂学生,学生支持老师,是明朝官场的潜规则,所以当参加会试的人打听到这一届的正副主考分别是赵肃与罗万化时,兴奋之余,又有些忐忑。
兴奋的是,赵肃虽然掌管的是工部,但他身在大明最高权力中枢,地位仅次于皇帝与首辅,再者赵肃是嘉靖四十一年的一甲探花,资历摆在那里,作为主考实至名归·忐忑的是,赵肃从来没有担任过主考官,别人也摸不清他评卷的风格,虽然说卷子交上去之后要先由同考官评判,但主考官无疑也有至关重要的决定权,皇帝懒得看卷子的时候,一般都会听主考官的判词。
而罗万化,则是隆庆二年的状元,同样名声赫赫,但让他名声迭起的,不是因为他的状元经历,而是因为张居正曾想过招揽他,他却公然拒绝,不屑逢迎,平日里也与张党不对盘,原本要被张居正踢到南京去,却是被皇帝保下来,到都察院任了个闲差。
其人耿直是耿直了,未免有些不知变通,他甚至跟谁都走得不是很近,这次朱翊钧让他担任副主考,却是用心良苦,让赵肃可以放手施展,以罗万化的为人,肯定不会做那背后放冷箭的事情。
会试之前,坊间照例流传着无数参考资料,连同赵肃和罗万化早年参加会试的卷子也被翻了出来,许多人翻来覆去反复揣摩,希望能够摸清这两位主考官的喜好风格,以便考试的时候投机取巧。
·曾朝节虽然已经抱定看淡荣辱的心理,但他毕竟不是圣人,纵然进出考场多次,到了此时此刻,难免也有几分紧张,再看对面号房里的刘庭芥,则坐立不安,比他更甚。
相比之下,曾朝节倒是最冷静的一个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不容他多想,少顷,十八名同考官鱼贯入场,分列书案之后,束手而立,案上一卷卷,都是未开封的考卷。
最后才是两位主考官··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考生视线··曾朝节蓦地睁大眼睛··他的号房斜对着正中,又离得不远,正好将两位主考看个一清二楚。
·那天曾朝节等人去赵肃所说的客栈找人,可想而知,扑了个空,掌柜的也说从来没有这个人入住过,当时沈懋学还冷冷地说他们被耍了,谁知一转眼,那位万雍兄竟成了主考官。
内阁次辅,工部尚书,赵少雍··再看刘庭芥,同样也是一脸震惊··赵肃没什么废话,只是循例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因为每届都有不少人三天考试之后耗尽心力,又或发挥失常,出了贡院就疯疯癫癫,所以劝勉他们无论成败,诸位尽力即可,末了就宣布开始拆卷发题。
从头到尾,没有朝曾朝节他们瞧上一眼···试题发到手里的时候,曾朝节已经冷静下来··罢了,万雍是赵肃,或赵肃是万雍,又有什么关系,不过萍水相逢罢了,这位次辅大人也断不会因为这一面之缘给予他们什么方便,倒不如老老实实答题。
他定了定心神,开始思索如何破题···三日下来,原本精神饱满进入贡院的人,个个都疲惫不堪地走出考场,三三两两议论着考题,就像后世考完试的学生们在对题一样,听听别人写了什么,又比较自己的,看是否出了差错,自然有人眉飞色舞,有人顿足懊悔。
沈懋学看上去发挥不错,还面带笑容,与他一起走出来的周汝登则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曾朝节和刘庭芥几人先出来,便站在外头等他们··“直卿,这次可有信心问鼎三甲”沈懋学对曾朝节笑道。
汤显祖有些不高兴了,这人怎么像句句带刺,明知道曾朝节这是六入考场,还说这种话··曾朝节本人倒似不在意,笑了笑:“你们都饿了罢,想吃什么”·刘庭芥打了个呵欠:“我现在就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管它外头山崩地裂,都干我鸟事”狠狠发泄了一下三日来的压抑。
大家都哄笑起来,心有戚戚然···京城会试,三年一次,每回总要出点状况,如赵肃那一年,就出了考题外泄的事情,今年出奇地顺利,没有什么幺蛾子,这兴许和赵肃、罗万化在考前严防死守考题外泄有关。
会试之后,自然就是殿试,所有人齐聚紫禁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挥毫··结果很快出来,榜文就张贴在礼部门口,周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曾朝节没有其他人那种既忐忑又兴奋的心情,他觉得自己这次发挥与前几次差不多,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甚至在别人跑出去看结果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行李,准备过几天就动身回家。
正当他把墨砚塞进包袱里时,就见汤显祖从外头闯进来,门也不敲了··“直,直,直卿兄”他喘得厉害,连名字也说不全了。
·曾朝节又好气又好笑,倒了杯水给他:“这是怎么了”·“哎,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水”汤显祖推开他的手,“你小子中了榜眼了”·“啊”曾朝节面容呆滞,连茶杯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进士榜上,曾朝节数人都名列其上,沈懋学更是一甲之首的状元及第··其余汤显祖、刘庭芥等人,都在二甲榜上,可谓皆大欢喜··探花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士子,叫宋希尧。
另有一位鼎鼎大名的张嗣修,也就是张居正次子,则是二甲第二,也算不错···揭榜之后,又是宴请好友,又是入宫觐见,骑马游街,热闹了数日,才算平静下来,开始等候上头发旨意授官职,这个时候,门生就该去拜见座师了,沈懋学机灵,早就想到这上头去,他一说,其他几人纷纷表示同意,于是结伴来到赵府门口,递帖拜见。
过了会儿,赵府管家赵吉出来,说诸位来得不巧,我家大人还在宫里议事,只怕得半个时辰后才能回来··曾朝节客客气气道:“那我们便在外头等吧·”·赵吉笑道:“那等大人回来,小的怕要被剥一层皮了,诸位就先进来里头坐吧。”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换了旁人在赵吉这个位置上,必然是带了几分跋扈的,但赵吉反而和善得很,未免让曾朝节等人有些受宠若惊,联想到那日客栈里赵肃的气度仪态,却又觉得不意外。
一路穿过前院,进了厅堂,听得沈懋学感叹这里的布置趣致风雅,其他人都不由点头··不是奢华,也不是简陋,整个赵府被布置得十分有意境,很符合赵肃给人的感觉。
·果然如赵吉所说,他们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赵肃从宫里回来··厅堂里摆着炭盆,烧得很暖和,赵肃身上系着披风,仿佛也跟着卷了一身的风雪进来··“哟喝,人这么齐,莫不是来蹭饭的”·赵肃瞧见他们,挑眉一笑,并不意外,想是赵吉已经提前报备过了。
众人连忙起身,齐齐道:“拜见老师”·赵肃伸手虚扶:“无须多礼,都坐吧·”·沈懋学身为状元,自然是他先开口:“那日在客栈中,学生们孟浪,不知老师身份,出言多有不逊,还请老师恕罪”·赵肃笑道:“何罪之有,还未考试,我无法表明身份,却又想凑热闹,所以才过去与你们闲聊几句。”
沈懋学笑道:“考场上乍见老师,确实吓了一跳·”·赵肃调侃:“没把你吓得名落孙山,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众人见他幽默风趣,平易近人,与微服时无异,都逐渐放下心来,加入闲谈。
赵肃瞅着天色已晚,便留他们吃饭,席间宾客尽欢,自不待言··座师有胆有识,位高权重,不是那等言必子曰诗云的迂腐老头儿,客栈辩论中,众人早已领教了他的厉害,此时一番长谈,自然又是心服口服,人人欢喜,唯独沈懋学有些不快:明明他才是状元魁首,怎的老师却像是更加看重曾朝节似的··另一方面,闻道台自问世之初,便得到不少追捧,等到三个月后,皇帝下旨布告天下时,京城已经聚集了不少为着闻道台而来的士子。
这一日碰巧轮到闻道台五日一辩,国子监里里外外聚集了不少人,除开那些原本就是京城人士的官员文人们,还有不少专程从各地赶来“吵架”,为求成名的人,就连已经赋闲在家的徐阶,也派了家人从松江那边来京城查看。
下了野的首辅都如此关注,其他人更不消说,光是王学各派,就都来了不少··原先还没这么多人,但前几轮辩论,恰好台上两人,一人奉行程朱理学,一人则是王学中的泰州学派,自然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也由此越发打响了闻道台的名号。
——天底下但凡会来事的文人,就没有不喜欢吵架的,赵肃此举,正是戳中了他们的痒处··借着学派辩论凝聚人气的目的是达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将闻道台慢慢引导向良好的轨道上去,而不是沦为文人墨客们争吵的地盘。
·朱翊钧早就与赵肃约好,今日也去闻道台瞧瞧热闹,只是他在宫里,要出去难免兴师动众,又是换衣服,又是安排人手乔装保护··等他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出宫时,却听得张宏匆匆来报,说宫人王氏诞下一子,人却快不行了。
·皇帝在女色上不怎么上心,后宫除了正宫皇后之外,只有早年大婚时被太后指定一起和皇后受封的刘氏和杨氏··皇后王氏在太后面前很受宠爱,却见不得皇帝沾染别的女人,本来朱翊钧也没那心思,可被她冷言冷语顶了几句之后,心头生了厌烦,再加上不久之后就出了皇后杖杀宫女的事情,帝后关系越发不谐,自那之后,皇帝是去没找刘氏和杨氏了,可他连皇后寝宫也不去了。
宫女王氏也是太后指过来服侍他的,生性沉默寡言,懦弱胆小,要说姿色,甚至还比不上皇后的万分之一,只是寻常而已,但也胜在不惹事,皇帝总是要有子嗣的,所以就选择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注:·1、万历5年的这一科,历史上的榜眼是张居正儿子张嗣修,探花才是曾朝节,据说这还是当年张居正特意安排的结果(有不少逸闻,大家可以百度下),当然,没有记载在正史里,但是现在既然少了张居正的干涉,结果应该也是不一样的,包括汤显祖,也应该在进士榜上。
2、宫女王氏的儿子,历史上是要在万历10年才出世,但是本文的皇帝提前5年出生,所以后宫其他人和事也就相应提前5年·而皇后王氏,历史上确实有她善妒和杖杀宫女的事情,而且她一生都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可想而知,皇帝和她的关系有多差,但是她却非常长寿,硬是活到跟皇帝同一年死。
文中情节酌情与历史不符之处,请勿较真··多谢biyuezhian、筏子、pc3998010773、dai134401、留恋九秒、左青龙、15920533434.sdo、lazybaby1986、阿尔法多的地雷,谢谢大家的留言和支持·咱们7号晚上同一时间见=v=·119·119、第 119 章 ... ·出了这么个事儿,皇帝也不可能再出行了,当他匆匆赶到后宫的时候,门口还有宦官劝阻:“陛下,里头刚生产完,血气重……”·“闪开”朱翊钧哪里信这些,一把推开人,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孩子微弱的哭声··王氏因为有孕,已经由普通宫人提为贵人,只等她诞下麟儿,说不定又能往上提一个位份,只因皇帝迄今为止,除了皇后所出的一女,并没有其他孩子,那还是万历元年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后宫里再也没有听过孩子的哭声。
谁知这个当口,竟出了意外··两位太后的寝宫离得远,还没能赶过来,皇后倒是来了,站在榻前,双手抱着个襁褓··周围来来去去的宫女太监们,端着盆子杯子,手忙脚乱。
“怎么回事”朱翊钧上前探看,王氏面如金纸,紧紧闭着双眼,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旁边太医眉头紧锁,束手无策··皇后道:“陛下可来了,妹妹怕是不好了”·朱翊钧没理她,看向太医,太医忙道:“回禀陛下,贵人是产后血崩,止不住血,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他没说完,朱翊钧也听懂了,他看看病榻上的王氏,暗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陛下……”王氏费力地睁眼··“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有什么心愿,朕帮你完成。”
朱翊钧拍拍她的手,谁都知道前半句不过是安慰而已··“孩子,孩子……”她转头朝皇后的方向看去,却因被皇帝的身形阻挡住,有些着急。
朱翊钧侧过身体,接过皇后手中的孩子,抱到她面前··“陛下,孩子……”王氏喘了口气,眷恋的目光扫过孩子,却没有伸手去抚摸,只是指着孩子,似有所盼地瞧着皇帝。
朱翊钧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郑重道:“此子是朕的长子,朕定会善待于他,你放心罢·”·皇后也道:“妹妹不必担忧,本宫也会好好待他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王氏看了看他们,眼眶湿润,似乎想说些谢恩的话,张了张口,却吐不出来,越发喘得厉害···等两位太后来到时,王氏已经去了。
李氏是亲娘,这些事情她自然更有资格开口:“这孩子,皇帝打算怎么办”·皇后抱着孩子,低声哄逗,一边暗自竖起耳朵听皇帝的回答。
朱翊钧冷眼旁观,心知她这是因为还没有自己的儿子,是以对王氏的孩子如此稀罕,一旦自己也有了儿子,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嫡子,皇位的继承人,到那个时候,这个孩子自然会被冷落。
“照规矩,自然是该由皇后来抚养·”·皇后大喜,连忙谢恩:“多谢陛下,臣妾定当视他如亲子,好好待他的·”·朱翊钧淡淡道:“皇后记得这番话便好了。”
知子莫若母,李氏却看出儿子心里想的必不止这些,只是这些年皇帝大了,越发有自己的主意,心思内敛难测,加上上回因为潞王的事情,母子俩闹得不大愉快,这个疙瘩还没解开,她便也不去点破,又嘱咐了几句,便和陈太后一并走了。
·话分两头,闻道台那边,也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先前还没准备就绪的时候,王锡爵就很赞同赵肃希望开辟一个地方让天下士子辩学的想法,等闻道台一建,身为国子监祭酒的他自然当仁不让负起总责,花了不少心思制定里头的各项规则。
这里头的讲究就多了,既要避免这里沦为不同门派吵架的场所,又要避免辩题内容空泛,否则久而久之,闻道台也就失去了意义·再者,暗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因循守旧的,别有用心的,甚至是张党一派希望借着此事去讨好张居正的,都在等着闻道台出错,好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所以王锡爵越发不敢马虎,一向做事刚猛的他难得细心地去做这件事情···虽然想法是赵肃提出来的,但实际工作,却都是王锡爵在做,闻道台自创建伊始,至今将近半年,没有发生过意外,与王锡爵是离不开关系的。
报名讲学的士子,将论题呈上去之后,经由国子监的官员筛选,然后排期进行宣讲,待他说完自己的观点论题之后,开始引申详解,如果论题过于乏味,台下没什么人反驳,好,今天的氛围很和平,但也未免太平淡,如果他的观点非常精彩,自然也有不甘寂寞的士子出来与之辩驳,届时闻道台就半天也结束不了。
自古文人相轻,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半年以来,闻道台上,通常和平的时候少,争论激烈的时候多,当然,要是一时半会讲不完,还会分成上午和下午两场,现场还有官兵把守,以免出现情绪失控动上手的情况。
在王锡爵的周全安排之下,闻道台至今没有出现过意外··然而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原本今日的论题,是由一名叫孙晴君的士子发起的,据说此人还是泰州学派李贽的记名弟子,他一上去,废话不多,就开门见山,提出了国与朝廷的概念。
大概的意思是,国为国家,如古时春秋诸国,陈国、晋国等,一国百姓,就相当于如今九州百姓,而朝廷则只是国家里的权力中枢,朝廷只能作为国的代表,而不能跟国混淆在一起,朝廷不等于国。
这就将孟子中“民贵君轻”的思想加以延伸,将民衍生为国,而君衍生为朝廷··在当时一般人的心目中,并没有后世这种明确的国家概念,由于国门封闭,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没有离开过自己那一小片土地,即使是文人官员,眼界也仅仅局限在明朝两京十三省,也就是整个明朝的版图。
当然同时,由于放开海禁,打开国门,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大明以外的国家,个别目光超前的人,自然就会提出国家这个概念··这种思维,在当时可谓震动人心,这个叫孙晴君的,显然是把他老师李贽那种“离经叛道”的思想都继承过来了,还引经据典,来证明自己说得并没有错。
赵肃正是因为事先知道今天的辩题,才会特地抽出时间,换了便服混在台下人群里旁听··他旁边站着曾朝节··论起年纪,曾朝节比赵肃还要大上十一岁,但是辈分摆在那里,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而且赵肃两辈子的年龄和气场加起来,当人家的老师也绰绰有余,是以曾朝节执弟子礼恭谨随侍一旁,也没有违和感。
·孙晴君这种石破天惊,有悖常理的言论,自然受到不少人的围攻,甚至有士子轮番上去与他辩驳,却都败下阵来,谁也没有他能说,更不比他渊博,所以一一被驳倒··但孙晴君毕竟缺乏经验,双方辩到后来,难免偏离了主题,变成讨论“忠与孝”,于是就有人提出,张居正身为首辅,上个月老父去世,却不上表自请回乡守孝,不仅有违孝道,而且不符合朝廷规制,既不忠,更不孝。
曾朝节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再看赵肃,面色已经微微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大家的细心发现,上章修复了一个逻辑上的BUG,懒的童鞋就不用翻前面去看了,不影响阅读。
张居正和赵肃的和平不可能维持太久,总有各种各样的因素,迫使他们迟早要对上,一边是新政改革,朝气蓬勃,一边是朝廷勾心斗角,派别分立,一边又是皇帝和赵肃的感情,他会何去何从捏,这章开始正式进入以上情节。
(怎么像广告= =)·正事的叙述,是必不可少的,我尽量夹杂JQ,但可能喜欢看JQ的童鞋会觉得太少,只能说,这一卷完结之前,两个人会最终定下来,并且……(屏蔽),所以心急的童鞋,可以等这卷完结了再一起看,我也会加快步伐的。
天气太冷,手指冻僵,打字不给力,字数少了,明儿再更一章·120·120、第 120 章 ... ·在现代,国家这两个字,不仅仅指朝廷,也就是权力机关,还包括领土、民族、语言、历史文化等,这些因素融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所以孙晴君把国家与朝廷分开的说法,其实不能说错误,恰恰相反,他提出了这个时代许多人从来没有去想过的一个概念,这种眼光和思维,无疑是超前的,按照历史上一直要到清末民初,才有人因为国家沦丧而提出类似的概念。
但是没错归没错,这种想法却是不合时宜的,因为如今还是皇权至上,包括士子官员在内,大明人心里尚且没有国家的概念,谈何区分·在赵肃的计划里,开放海禁,打开国门仅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利用闻道台启迪民智,让人们的脑海里逐渐形成国家的概念,有了国家,才会爱国,普通民众、军队中下层也更容易接受信仰,将来面对外敌时,才会有更多舍生忘死,奋勇驱敌的人,而不单单是那些文官武将冲在前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往大了说,就是国家与国家的关系,后世日本人侵略中国,之所以那么多中国人奋起反抗,并非因为大家都饱读诗书,而是因为他们已经被唤醒了,明白了国家和民族的含义,不愿麻木地等待别人杀到头上,侵占自己的土地,杀害自己的同胞,这就是赵肃想要努力达到的目的。
而你孙晴君倒好,直接就越过这道坎子,把朝廷与国家区分开来了,超前是超前了,却完全无益于眼下·赵肃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请孙晴君的老师李贽亲来,以他的口才,必能舌战群儒,不至于被人有机可趁。
·但闻道台上本来就是畅所欲言,不以言定罪,所以孙晴君“大放厥词”,赵肃也没想过让人去阻止他,坏就坏在此人没有临场经验,轻而易举被人转移了话题,往毫不相干的方向上带,甚至牵出张居正是否应该回乡守孝的争论来。
事情要从上个月讲起··张居正之父叫张文明,一生也没能考上举人,所以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张居正不仅青出于蓝,而且大大超越了他爹的期望,一路平步青云,直到帝国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养儿如此,人生何憾。
自从张居正在京城当了大官,张父在家乡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由于他生性不羁,周围朋友良莠不齐,仗着张居正的名头没少犯下事,地方官碍着张居正不好处置他们,久而久之,张父在家乡的名声并不好,但再怎么不好,他也是张居正的亲爹,张居正对父亲,自然是孝顺之极,百依百顺。
上个月,张父去世,按照常例,父母过世,官员应回乡守孝二十七个月,在这段时间内,他自然不可能再处理本职工作,虽说孝期一过还可以起复,但谁都知道官场多变,三年之后再回来,说不定又换了一番天地,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朝廷制度摆在那里,连当年严嵩妻子去世,严世蕃也得老老实实回乡,这才直接导致了后来严党失去主心骨,被徐阶轻而易举地扳倒,所以张居正这一次,照理说也不能例外的,除非皇帝下旨,夺情起复。
意思就是,此人的地位太过重要,没了他,工作进行不下去,所以可以不用守孝,依旧留任··这是特殊的处理方式,但一般很少有人愿意用这个法子,因为这样的话,权力是保住了,名声却不好听了,尤其是清流御史,必然也会以“有悖纲常”的理由来攻击你。
·张居正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有今日的局面,一旦返乡守孝,等于多年盘算付诸东流,先不说那些新政改革要如何进行下去,单单这首辅位置,必定花落别家,以他的本意,当然万般不情愿。
而赵肃,张居正一走,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首辅,但现在当首辅,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清丈全国土地的事情,张居正已经进行到一半,他中途接手,未必能做得更好,再说他本身也有不少事情要做,压根抽不出空,一个人即使再有能耐,事情太多,难免会忙中出错,容易授人把柄。
再者现在张赵两方,势力均衡,张居正略占上风,一旦没了张居正,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张党里足够资格接手张居正位置的,只有张四维,此人政见与张居正略有不同,少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魄,多了拉拢人心的手段,到时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这两种情形,都不是赵肃所乐见的,所以他同样不希望张居正走··皇帝亦然·朱翊钧一面安抚张居正,一面下旨夺情,这正合了张居正的意,可为免被人骂不孝,他仍要三番四次地推辞,采取拖字诀,希望时日一久,没人议论,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们都低估了朝野清流的势力,原先大家还慑于张居正的权势敢怒不敢言,结果这闻道台一开,立时就有人蠢蠢欲动,把这件事也牵扯进去···于是事情就复杂了,谁都知道闻道台是赵肃提倡创立的,现在出现公开指责当朝首辅的言论,焉知不是赵肃背后授意的而且有这个这么一个开头,朝中那些本来不敢吱声的言官们,势必也会针对张居正,群起而攻之。
所以不管是不是,可想而知,张居正一定会把帐算到赵肃头上···曾朝节本是聪明之人,眼见孙晴君被驳得节节败退,赵肃面沉如水,便立时想透了个中关系,低声道:“老师,学生上去与他们一辩如何”·这种场面,赵肃不可能大失身份,亲自上去搅和,那样就成了以权压人,曾朝节却没什么顾忌,他如今不过是翰林院一名翰林罢了。
·赵肃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学生尽力而为·”·赵肃思忖片刻,点头:“那你去罢·”··申时行、王锡爵等人,毕竟是同年,交情再好,充其量也是盟友,甚至是元殊这样亲密的师兄弟,可以与自己同进退,却不能像师生那样传承自己的思想,而所有门生里,他最看好的,不是状元沈懋学,而是这个低调稳重的曾朝节。
有了前面数次的失败,十几年的蹉跎,曾朝节褪尽年轻时的冲动,行事比其他人要更加沉稳和谨慎,这点与申时行有点相似,但谨慎过头,容易变成优柔寡断,曾朝节却没有这个缺点,这就十分难能可贵了。
·只见曾朝节越过人群,朝场中那几人走去,朗朗一声:“张阁老忠于国,便是忠于父,夺情起复,又有何不可”·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的声音随即吸引了所有注意力,驳倒孙晴君的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阁下既是来为张太岳撑场子的,不妨报上名来”·这人刚把孙晴君说得体无完肤,正顾盼得意,连张大人三个字都不喊了,直呼其名号。
曾朝节道:“曾直卿·”·“咦,莫不是今科榜眼曾朝节”旁的有人出声··“正是在下·”曾朝节落落大方。
那人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才施了一礼:“原来是曾翰林,在下周灵海,失礼了·”·曾朝节笑了笑,转头问那主持辩学的官员:“闻道台上,不论尊卑,我虽为翰林,却也是读书人,不知能否共襄盛举”·官员道:“自然可以。”
·周灵海见曾朝节上来,也不露出惧色,便道:“为父母尽孝,乃人子所为,父丧则子守孝,这是自古以来的人伦,我朝以孝治天下,夺情之举,有悖万古纲常,张……阁老何孝之有无非是贪位忘亲罢了阁下既是榜眼出身,当更知礼义廉耻,何故竟颠倒黑白”·曾朝节不答反问:“我问你,张文明是何人”·周灵海一愣,答道:“张文明自然是张阁老之父。”
曾朝节:“错张文明乃是我泱泱大明的百姓,是大明的子民之一,这话是也不是”·周灵海被他闹糊涂了:“是又如何”·曾朝节:“你可知道这孝道,还分大孝与小孝”·周灵海:“正要请教。”
“大孝者,为国尽忠,为民请命,小孝者,奉养父母,兄友弟恭·如今国家新政方开,种种事情百废待新,张阁老为国为民,舍小孝而尽大孝,何罪之有难不成为了一家之孝,放弃自己本该为百姓做到的事情,才是尽孝吗错矣此方为不孝不忠之极”·众人哗然。
周灵海张口结舌,虽觉得他在胡搅蛮缠,可一时半会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谁知曾朝节还不过瘾,又把矛头调转指向孙晴君··“孙兄方才所言,我也有诸多异议。”
孙晴君提振起精神:“愿闻其详·”·“朝廷本是天下人之朝廷,受百姓供奉,当为百姓做事,人君亦是天下百姓拥戴之君王,代表九州亿万生灵,又如何不国朝廷所为,即是国家所为,但凡有外敌入侵,骚扰子民,朝廷挺身而出,抗击外敌,庇佑百姓……”·曾朝节竟是越战越勇,俨然有舌战群儒之势,后来又有不少人不服气,上去辩驳,却都一一败下阵来。
赵肃站在树下远观,心里为自己的眼光默默得意了一把··这个曾朝节,孺子可教,假以时日,也许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只可惜还没等他得意完,那头便有人匆匆过来,赵肃认出这是朱翊钧身边得用的侍卫。
“大人,陛下有要事相商,请您即刻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要写JQ的,结果篇幅不小心写太长,又来不及了·。
抱头好吧,明晚同一时间还有更新··谢谢cina415824、dai134401、zr33835950、mokeounana、13726277239.sdo童鞋的地雷,谢谢du1991315的手榴弹,多谢大家留言和支持,我爱你们·121·121、第 121 章 ... ·赵肃一听说有要事,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倭寇入侵,鞑靼叩边之类的字眼,也来不及问什么,就匆匆跟着来人进了宫。
等入了乾清宫,发现里头只有皇帝一人,正坐在盘腿坐在炕上看奏折,一脸风平浪静··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了·赵肃定了定心,行礼:“陛下召臣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肃肃,来”朱翊钧招了招手,见赵肃纹丝不动,便起身亲自来拉了他坐下,两人肩并着肩,紧挨着。
“告诉你一件大事·”·赵肃的心又提了起来,如果不是外患,莫非是张居正那边……·“朕刚得了一子·”·赵肃脸色一滞,皇帝后宫人数有限,一个手指头也数得过来,并不像历史上那么□,他没听说皇后有孕,那就是地位不高的宫人诞下龙子,这在皇家来说再寻常不过,赵肃没想到皇帝特地找他进宫就为了说这么一件事情,一时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随即又记起这是皇帝长子,虽然是庶出,可要是将来皇后无子,按照明朝无嫡子就取长子的规矩,这长子就很可能身登大宝。
看来自己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忙晕了头,竟连这种事情也忽略了,便道:“陛下喜得皇长子,上天庇佑,可喜可贺”·那些成天先吃萝卜淡操心怕皇帝生不出儿子的御史言官们也可以消停一阵了。
朱翊钧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却难掩倦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一手拿起刚奉上来的茶盅递过去:“你才反应过来呐”·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他生母却是难产去了。”
·赵肃歇了会儿,又喝了口热茶,精神也恢复了些,转瞬便明白这自小带到大的学生的心理:“陛下这是想将皇长子记在皇后娘娘名下抚养”·朱翊钧点头:“你以为如何”·这里只有他们两人,连张宏都被屏退下去,赵肃知道皇帝这是想说些私下的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万一皇后娘娘将来诞下嫡子……”只怕会两虎相争。
·朱翊钧沉默片刻,才道:“这个就是她的嫡子了·”·赵肃唬了一跳,平日里未语先笑,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倒瞧不出有这般的狠劲··朱翊钧又挨近了些:“怎么,你吓到了”·赵肃很快就释然,身为帝王,哪能没有半点手段,他这个学生,向来是聪明绝顶的,当年宫变,小小年纪就敢带着人四处奔走,这些年收敛了锋芒,旁观朝堂风云,可并不代表软弱好欺。
很多人只看到张居正的强势,却没看到张居正背后的皇帝,几年下来,早就不动声色把兵权悉数收拢过来··“没有,臣只是在想,陛下这么做的用意·纵然皇后没有亲子,但这皇长子一旦被皇后抚养,名分上也与皇后娘娘是母子,这……”·“你怎么也不会想到吧”朱翊钧略有些得意,这个人向来智计百出,今儿个终于也有他猜不到的事情了。
“朕是想着,以后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他生母早逝,又不是皇后所出,便再怎么着,也不会导致后族坐大,但养在她名下,就是她的儿子,朕百年之后,她就是皇太后,也不算对不住她了。”
赵肃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他打的竟是这么一个主意,一时讷讷,有些说不出话来···朱翊钧噗嗤一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这是什么反应,让人瞧见堂堂次辅这般模样,可不雅观”·赵肃也没注意到自己被吃着豆腐,深吸口气,道:“陛下年纪尚轻,怎么就说出只有一个子嗣的话来,再说这在皇家,也是于理不合,万一……”·万一这个皇长子早夭呢,你也不生了·“你别急,且慢慢听我说。”
四下无人,朱翊钧也不称朕了,缓声道:“昔时皇爷爷还在时,我年纪尚幼,但也瞧见他老人家迟迟不定储君,以至于闹出景王逼宫的事情来,这还是亲眼所见的。
没有亲眼见着的,太祖皇帝生了那么多儿子,你也知道,皇位本是传给前太子朱标的儿子,可到头来却被他的叔叔夺了,这才有了我们这一支·旁的不说,再看唐朝,唐太宗何等英明,可这玄武门之变,就成了他一生的污点。
原因无它,就是父亲生了太多儿子,可又个个出色,结果呢,谁也不让谁,争个你死我活,若是建国之初倒也罢了,以如今的国势,再来几次宫变,只怕社稷也要没了·”·赵肃叹了口气:“那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前朝弘治帝,便是只得一个儿子,后来成了正德帝,可谁也知道,这正德皇帝,却是德行有亏,难当人君之责。”
明朝言官当着皇帝的面直谏也是常有的事,正德帝失德,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评点前朝过失,也不算失礼,但也只有赵肃与皇帝这样的关系,才会说出如此语重心长的话来。
·朱翊钧一笑:“那是因为教导不当,弘治帝一代明君,可惜把精力都扑在朝政上,忽略了儿子,正德帝少年继位,心性不定,难免就一条路子走到黑了·”·赵肃没说话,瞅了他一眼。
那意思是:你也是少年登基,怎么就没见你长歪了··两人何等默契,朱翊钧立时看懂他的意思,眉眼弯弯地笑:“这不是有你么,有你在,再歪的白菜也能撸直了。”
赵肃想笑,又生生忍住,摆出一张严肃的脸:“陛下如今刚刚过了弱冠之年,说这话为时尚早,不妨等几年再说,指不定过些时日选秀女,又有合陛下心意的……”·他忽然想起历史上宠冠后宫的郑贵妃,却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进的宫。
心里在琢磨事情,话说了一半,也就没续下去··朱翊钧却是脸色一沉:“皇帝的话,一言九鼎,岂有收回去的道理,我说不会再生,便是不会再生,我心头有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说这些话来戳我的心”·赵肃有些后悔,不是他不相信朱翊钧的话,可是现在的心意,不能代表将来的心意,人心善变,何况是皇帝,可以坐拥三千后宫,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这些·他微微一叹,柔声道:“你是九五之尊,就算三宫六院,也是寻常,我只是不希望你子嗣稀薄,旁的不说,底下那些大臣们也会说三道四。”
对他,自己终究是放在了心上,如果不介意,就不会有信和不信的疑虑,连自己都有两个儿子,怎么能要求皇帝只有一子··“你不必担心,前朝弘治帝只有一位皇后,只生了一个皇子,也没见那些人嚼舌根,何况现在我儿女成双,就算将来这个儿子早夭,也还能从宗室里过继。”
自己儿子刚出生,就诅咒人家早夭,赵肃彻底无语,闭上了嘴··又听得朱翊钧道:“我不再纳后宫,是为你,可不再有儿子,却不是因着你,你不要有负担。
我不过是不希望再重蹈前朝覆辙,弄得兄弟阋墙,倾覆社稷·我们只能管生前几十年,难道还能管得到身后几百年只要这个江山还姓朱,是谁来坐又有什么关系,要真论起来,我们这一支还不是太祖皇帝的嫡系呢一个儿子,不多不少,足够了,只要好好教导,循循善诱,不说当个万古明君,起码当个守成之君,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再往后,就不是我们能预料的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皇帝,能说出这一番洞若观火,看透世情的话,着实让人吃惊,可赵肃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更知道这人固执得很,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淡淡叹气,却止不住心底泛着柔,只道:“这些话,出了宫门,我便烂在肚子里了,万不可外传·”若是传到朝臣耳朵里,肯定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朱翊钧唇角一勾:“那是自然,除了你,我对谁也不会提起,等到二三十年后,他们发现朕就这么一个儿子,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人,真是……·赵肃又好气,又好笑···朱翊钧趁机揽住他的腰,又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唇角··“我听说,你最近也收了个好门生,有我这么好么,你可不许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如果明晚有空,就明晚更,如果明晚没空,就后天晚上,11号更哈··122·122、第 122 章 ... ·赵肃听得这话,真是啼笑皆非,可对方明摆着放下皇帝架子耍赖,他也生不起气来。
“什么新人旧人,别胡闹,他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不尊师的学生·”·朱翊钧笑道:“年龄多大,有什么关系,你也比我大了十三么,再说当年万贵妃还比宪宗皇帝整整大了十九岁呢,终其一生,独宠后宫。
可见情之一字,本来就毫无道理可讲,我一见到你,心里就欢喜得很,恨不得能日日与你厮守在一起·”·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倒宁可早出生几年,不是你的学生,说不定还可以早点认识你。”
赵肃因他话里的感慨而笑:“早出生几年,说不定又错过了,哪里有十全十美的,我只是怕我比你大了这么多,以后兴许会早你一步……”·对方的笑容淡了下来,目不转睛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们如今,也算是心意相通,荣辱与共了吧,可是你若先走了,我也不会同死的。
这个朝局,是我们的心血,好不容易刚有点起色,如果没有人加以引导扶持,很容易又会回到原点……自然,若是我先你而去,你也要好好活着,这个江山,和我的儿子,还得劳你多担当几年,就算,就算你另外有了心仪的人,我也不会怪你的……”他说得极认真,末了又轻咳一声,忍不住问:“既然我们已经互通情意,那往后你身边,就不要有别人了罢”·朱翊钧的声音闷闷的,让赵肃原本有些感动的心思又化作一腔笑意,他故作认真地沉吟了片刻,面露难色:“说起来,有个叫牡丹的侍女,性情温顺,手艺也好,又是铁了心想留下来侍奉左右,只怕……”·皇帝听得直冒醋火,心道好啊,我都为了你牺牲到这等田地了,你还在纠结着那劳什子牡丹菊花的,顿时什么循序渐进的想法都化为乌有,揽住对方的手臂一紧,直接把他后半截声音吞没了。
·覆上温热的嘴唇,趁着他猝不及防的时候长驱直入,放在腰上的手也没闲着,一边轻抚其后背,又不着痕迹地滑到前面,伸入亵裤·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僵,又慢慢放松,颇有纵容的姿态,朱翊钧心头一喜,越发放肆起来。
在赵肃看来,那一夜的亲密,纯属酒后乱性,他早已不大记得,但是当时却是自己“冒犯”了龙体,以至于日后虽然从心里慢慢接受了这段有悖常理的感情,但每次一对上朱翊钧,总是有种心虚内疚的感觉。
在那之后,两人虽然也有些许亲密接触,却都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未曾像今天这样,大有擦枪走火的趋势·他本以为自己在清醒时,对于男人的碰触,终究会有些别扭,然而现在赵肃并没有觉得别扭,反倒被撩拨得情动,欲望从身体深处被慢慢点燃,蔓延全身。
皇帝秉着兵贵神速的要诀,手已经握住亵裤里那半硬起来的器官,不紧不慢地撸着,一边咬住对方的耳垂,哑声道:“老师只管享受就好了,我定让你舒舒服服的·”·实际上他□也硬了起来,恰好抵住赵肃的大腿根部,可手上的动作恰好和身体反应成反比,依旧慢腾腾地撩拨着对方,彼此气息交缠,愈发暧昧。
“别在这里,禁宫议事重地……”赵肃蹙着眉头,脸上浮现出痛苦与快乐两种矛盾的神情,本想反被动为主动,可内心深处那一丝歉疚,却压得他动弹不得,只好任由对方施为。
朱翊钧故意曲解他的话:“不打紧,我把人都打发得远远的了,没有传令,他们不会靠近的·”·赵肃瞪了他一眼,眼里水光潋滟,竟衬得原本端正好看的脸多了一丝媚意,朱翊钧难以自持,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沾了前面的液体,手指移向后股。
·赵肃身体蓦地一僵··朱翊钧马上停下动作,无辜而委屈地瞅着他:“若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罢了,真是冤孽·赵肃内心长叹一声,放松身体,不再抗拒:“你慢点儿……”·朱翊钧大喜,飞快亲了他一下:“你放心,绝不会让你有半点不痛快的”·担心不够润滑,又从旁边小抽屉里摸出一盒准备已久,收藏隐秘的香脂,沾了一些,往那入口涂抹了些,手指轻旋着慢慢进入,皇帝的神情小心翼翼,如视珍宝,简直比自己第一天登基还要紧张。
这也怪不得他,谁让朝思暮想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如愿以偿了···可事实证明,好事多磨,节外生枝,偏在这个时候,张宏从外头小步跑到门口,小声道:“陛下,陛下”·“什么事”朱翊钧不耐烦,却分明感觉怀里的身体顿了顿,连那蓄势待发的器官也软下不少,心头更加火大。
张宏道:“闻道台那边出了点事情,听说士子们打起来了”·朱翊钧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愣是半晌没有出声,反倒是赵肃拍拍他的手。
“陛下勿忧,我去瞧瞧就是·”·他脸上情潮未褪,薄唇被咬得有些发红,前襟被微微扯开,露出下面形状优美的锁骨,看得皇帝越发悲催:为什么朕就是能看不能吃呢·可还得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神情:“没事,正事要紧,但你歇会儿再去,要不……”·他帮赵肃理好衣冠,又点点他的嘴唇。
赵肃脸色微赧,嗯了一声,理了理仪容,待气息渐渐平静下来,便道:“我去了·”·朱翊钧喊住他,神色也恢复成平常模样,眼中却不掩关切:“你别太快赶到,我会让官兵先过去,到时候见势不对,你就别出面。”
赵肃回头一笑:“陛下放心,我晓得·”· ·作者有话要说:陛下,地点不对,咱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继续····先跟大家交个底,这几年是年末年会,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这几天更新很少,一直到明晚,也不会有时间,要等到后天,就是周末的时候,才会空出来,所以明晚也没有更,14号晚上会更,而且争取把字数都补回来。
考虑到上次卡的地方不厚道,所以赶出这章补上··谢谢luluvoldemort、dai134401、zr33835950、阿尔法多、biyuezhian、左青龙、汐筱尘、HJforever2008、439615童鞋们的地雷,谢谢大家的留言和支持·123·123、第 123 章 ... ·当时曾朝节还在那儿,他一出面就以立论鲜明的观点镇住场面,又把话题拉回原来的方向,毕竟身有官职,他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什么话都说,便继续旁观其他人辩论,谁知其中两人一言不合,竟打了起来,旁边的人去劝架,非但没有劝成,反倒卷了进去,结果就变成打群架。
·虽然说书生打架,打得再厉害也不会造成重大伤亡,但是大明朝开国至今,几曾见过读书人公然在国子监打群架的别说曾朝节,就连主事官员也看得目瞪口呆,最后还是官兵前来,才把人都拉开。
鉴于情况特殊,不能投入牢狱,就把打架的两人都丢到国子监的一处院子里,单独看守起来,等待上官发落··从头到尾,赵肃都没有露面,他只是远远看着,又让人处理善后,就径自回府了。
曾朝节站在他面前,叙述完前因后果,羞愧道:“都怪学生经验不足,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赵肃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仆人奉上热茶。
“你尝尝,这冲茶的水,是去年的雪水埋在土里,刚挖出来的,用来泡明前龙井再好不过,除了茶香,还有股子清甜味道·”·曾朝节此刻哪里有心思关注这个,听了赵肃的话,勉强捺下焦虑喝了一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赵肃见状笑道:“直卿啊,你那屡考屡败,看淡荣辱的定性到哪里去了”·他年纪比曾朝节还小了不少,但老气横秋的话在他说来没有丝毫不谐,曾朝节也觉得理所当然,都说闻道有先后,大明官场上,老师比学生年少的例子并不少。
曾朝节被一言点醒,苦笑:“学生这也是担心事态严重,我怕会有御史弹劾老师·”·赵肃不答反问:“你对闻道台一事,有何想法,不要瞒我,老实说来。”
曾朝节一愣,发现自己在对方的注视下,压根就藏不住心思,于是老老实实道:“学生以为,这闻道台,其实不过是一群士子在上面各说各的,不仅于国没有任何益处,还容易惹出事来,给老师添麻烦。”
·实际上,他这种想法,也代表了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赵肃创办闻道台,在民间响应热烈,但在朝堂上却反响寥寥,堪称冰火两重天,很多同僚甚至认为赵肃要么没事找事,要么想沽名钓誉。
连曾朝节也觉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必要,只不过他的出发点,要更偏向赵肃一些,总归是为了赵肃好··对这个自己最为看好的学生,赵肃耐心引导:“闻道台的设立,不是为了让这些人吵架,你想想,如果那上头争论的,不是那几个寻常的读书人,而是孔子与老子,又或者朱子与阳明先生,你会觉得无趣吗”·曾朝节道:“自然是不会的,若能目睹几位圣人先贤论道,是三生之幸,可恨不能早生个几十几百年。”
赵肃反问:“那你焉知现在这些人,再过个几百几千年,不会成为后世敬仰的贤者呢”·曾朝节语塞,思及那些士子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干笑:“老师言重了吧”·赵肃笑了笑:“要知道再早个几千年,孔圣人也只是一个周游列国,意欲伸展志向的儒者罢了,虽然号称弟子三千,可当时又有多少人能接受他的学说你看到的这些人,虽然经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可这里头也难保有大学问者,像今日那个孙晴君,他老师李贽,就是难得一见的怪才。”
曾朝节点头:“那个李贽,学生也听说过,他那些言论,确实闻所未闻,若碰上个古板的,指不定要被当成妖言惑众·”·赵肃徐徐道:“我已派人去关照一声,料想地方官应该不会为难他了。
话又说回来,这个李贽便是一例,他的学说离经叛道,很难为世人接受,那也仅仅是因为他与如今的主流不符合,我们不能因为他的不同,就把他扼杀了,要知道当年战国争雄,各国君王崇尚王道霸道,对孔子的儒道不屑一顾,但孔子周游列国,照样也受到了礼遇。
泰西有位贤者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不同意你所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为何春秋战国的人们就懂得的道理,今人反而忘却了呢”··曾朝节是个悟性极好的人,他善于接受别人的意见,何况说这些话的人是自己的老师。
将这一番话在心头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却是有些悟了,也有几分明白赵肃的用意,不由长揖到底,真心诚意道:“多谢老师提点·”·他知道赵肃这是借着闻道台的事情,教他如何为官行事,赵肃这番话,有些兼容并包的思想在里头,而这种胸怀,正是做大事者所需要的。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如果你只想当个小吏,当然无所谓,可若是想成大事,就得站得高,看得远,听取不同的意见,容纳百家之言,这就是气度··“今天的事情,你先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回去好好休息,明儿你还得去翰林院的。”
曾朝节应了一声,起身告辞··赵肃送到门口,又目送着他离去,这才转身折返回屋,吴维良正好从屏风那头出来,刚才师生对话,他不好露面,却也得赵肃默许,在旁边听了个遍。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启善,坐·”·吴维良正想说话,忽见外头有人来报,说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派了人来··赵肃忙请人进来,对方匆匆入内,行了一礼,带来一个消息:被羁留在国子监的两名士子,其中一人自尽未遂,幸好被及时发现,拦了下来,现在连皇帝也被惊动了,派了太医过去,又让锦衣卫接手此事。
赵肃谢过来人,赵吉知机地送上谢银,把对方送走··“大人可要前去看看”吴维良问··“不急,情况不明,此时若急吼吼前去,反倒落了痕迹,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他很镇定,吴维良称许点头,又道:“此事大有蹊跷·两个人一言不合争论起来,打架倒也罢了,当众闹事,软禁在国子监等候发落,而不是投入大牢,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好端端的又闹什么自杀,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想到三个可能性·”·赵肃:“启善不妨直说·”·吴维良:“刚闹了事,就自尽,是想减轻罪责,逃避责任,此其一·此人或许想出个风头,引起哪位大人的注意,以此为进身之阶,此其二。
又或者,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别有意图的,此其三·”··赵肃不置可否:“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最大”·“第一、二个,这人本身理亏,又丢了面子,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他另有所图,就不同了。
恕我直言,大人善于经营人脉,在朝野声望不错,但终归立场不同的地方,就会有分歧,所以暗地里想给你下绊子的人,也不在少数,假使此时有御史参王锡爵一个督导不力,致使士子打架自杀,就可以收隔山打牛之效,间接拖你下水。”
·赵肃笑道:“启善这运筹帷幄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吴维良叹气:“都什么时候了,大人还有空开玩笑,不如赶紧来分析一下,谁最有可能是这件事情的背后主使吧。”
“那末你觉得是谁”·吴维良沉吟:“可能性最大的,莫过于张居正,他向来和大人不大对盘,很有可能借此下套·”·赵肃道:“你的假设没有错,但不像张居正的手法。”
吴维良一愣:“为何”·“老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要打得你永不能翻身的,当年我的老师高拱,便是这么败在他手下的,眼下这出,总体来说,对我影响不大,以他的行事,不会做这种隔靴搔痒,小打小闹的事情。”
“那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待会要出门,晚上回来,我看能不能补上1000字,不能的话,就记在明天,明天还有一更,预计5000字左右,大家督导我吧。
=__=·124·124、第 124 章 ... ·那会是谁·赵肃既然觉得不是张居正,纵然吴维良分析能力再强,也没法凭空就找到幕后那个人··见吴维良绞尽脑汁,眉毛纠结的模样,赵肃反倒冷静得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吧,一计不成,那人定还会再生波折的,让他自己冒出来就是。”
那个士子自杀不成,一口咬定这事只是自己不堪被拘留起来,觉得受了莫大侮辱,与他人无关,因此事闹得莫名其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锦衣卫诏狱那诸般让人招供的手段自然也无法用在那人身上,结果也只能把人放了,事情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王锡爵吸取教训,又对闻道台的规则做了种种调整细化,便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赵肃那句预言般的话才说了不到一个月,继闻道台事件之后,果然又发生了一件令朝野震惊的大事,而这件事的导火索,竟是一颗彗星。
·万历五年十一月中旬,西南方现彗星,长长拖曳着,几乎划过整个天际·自古以来,彗星出现都被视为不祥,当年汉武帝时,淮南王造反,就曾用过“今彗星长竟天,天下兵当大起”的理由,所以钦天监哪里敢怠慢,连忙上报御前,皇帝下旨,命百官自省其过。
于是有心人很容易就把这个天兆将先前张居正遭遇父丧,却夺情不肯回家服丧的事情联系起来··过了几日,翰林院编修吴中行上折弹劾首辅张居正,说他不尊圣贤义理,不守祖宗法度,“事系万古纲常,四方视听”,他身为百官之首,更应以身作则,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在京为官,没有时时侍奉于父母的人,已经算是不孝,可现在张居正竟连三年的孝期也不肯分出来。
奏疏开头,吴中行甚至以抒情的口吻,叙述了这么一句话:居正父子异地分暌,音容不接者十有九年·看得朱翊钧当时满脑门黑线,若不是时机不对,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上疏倒也就罢了,吴中行也不知是缺心眼,还是想出名想疯了,居然在把折子递上去的同时,又另抄了一份,单独拿给张居正看·张居正自然大为愕然,问他是不是已经把折子呈上去了,吴中行的回答是:没有呈上去,怎么敢给你看呢··结果无须多说,张居正自是勃然大怒。
他怒的,不仅仅是吴中行这种刻意激怒他的行为,更重要的是这个吴中行,是隆庆五年的进士,而当年的会试主考官,正是张居正··也就是说,吴中行是张居正不折不扣的门生。
这下乐子可就大了··明朝开国以来,几时见过胆敢弹劾老师的学生·学生与老师,因科举而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师照拂学生,学生跟随老师,这是默认的官场定律,但是现在,吴中行居然打破了这个传统潜规则,公然上疏,跟自己的老师过不去。
这封奏折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引起连锁效应,还没等朝臣反应过来,翌日,翰林院检讨赵用贤上了奏疏,同样是弹劾张居正夺情的·——他亦是张居正的门生。
紧接着,沈思孝、沈懋学等人也相继上疏··这里头值得玩味的地方太多了··弹劾张居正的人之中,他自己的门生,就占了两个,还有一个则是赵肃的门生,今年刚刚出炉的新科状元,沈懋学。
·所有学生里面,沈懋学不是最得赵肃喜爱的,但毕竟状元的名分摆在那里,对他也不算差,只是要说全心全意地教导,肯定比不上曾朝节和陆可教等人,因为赵肃总觉得沈懋学此人,圆滑有余,而周正不足。
在官场上,圆滑是必要的,不圆滑你就混不下去,充其量只能成为海瑞那样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是光有圆滑却是不够了,无论你怎么妥协,怎么周旋,心里总该有一条做人的底线,是绝对不能跨越的,沈懋学所缺少的,就是这么一条底线。
在明朝,以状元之身而成为首辅的人并不少,前有商辂,后有李春芳,沈懋学自然也曾想入非非·先前他曾想过引起张居正的注意,所以才会在客栈里大谈考成法的好处,结果却被赵肃搅和了,后来赵肃成了他的座师,他也千方百计,想得到赵肃的青睐,然而赵肃对待他的态度,却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还不如他对曾朝节等人来得亲切,他自然满心愤懑不服,论才学,自己才是魁首,曾朝节连考了六次才考上,哪里比得上他·所以当他受了怂恿之后,便与吴中行等人一道上疏,弹劾张居正。
果不其然,此举震动天下,他也算是大大出了一把风头··但他没有想到,事情很快朝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以张居正的性格,绝对容不得别人劈头盖脸这么指谪他,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学生,可以想见,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暴跳如雷的反应。
奏折呈上去之后,都被皇帝扣了下来,可并不代表就此平息,朝野的议论沸沸扬扬,矛头直指张居正,张居正不得不称病告退,闭门在家,这下子内阁的一把手,暂时就变成赵肃。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几分,因为弹劾张居正的人里也有他的门生,而张居正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甚至认为是在赵肃的怂恿下,吴中行等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赵肃懒得上朝去应付众人各异的反应和试探,索性也跟着称病告假··首辅次辅都不在,这让原本就诡谲的事情越发蒙上一层雾色···赵府··啪的一声,茶几震了一震,这是赵肃为数不多,真正发火的时候。
·他的手还按在桌面上,脸色阴郁得快要滴出水来,平日里温煦和气的人变了脸,那种震慑效果能让屋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不少··“大人息怒,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吴维良连忙道。
赵肃冷笑:“我明明关照过他们,让他们别在这风头浪尖冒出头来,真是好学生,都把话当耳边风了,这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他并不是没有没有脾气的人,只是多年修养,善于隐藏情绪,不会轻易动怒,沈懋学也算出息了,居然能逼出自己的心头火来。
这个沈懋学,果然不是安分的人,在自己这边受了冷落,不反省己过,认真埋头做事,反而很快就找上别的靠山,可在外人看来,沈懋学还是赵肃的学生,这事明摆着赵肃也脱不了干系。
用阳谋算计张居正,又让赵肃吃了个哑巴亏,真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吴维良道:“脉络很明显了,必然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否则以吴中行等人,不过区区七品翰林院编修,又非御史言官,怎么有胆子出面弹劾自己的老师”··赵肃静默片刻,忽而话锋一转,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当初闻道台出事,你觉得有人主使,第一个想到的是谁”·吴维良不假思索:“张居正。”
“现在轮到张居正深陷泥沼,以他的立场来看,肯定也会和我们一样,认为他那两个学生没那么大的胆子,从而联想到他们背后的人,你觉得他又会想到谁”·吴维良顿了顿:“自然是大人您。”
赵肃面无表情:“是了,连你都这么想,那张居正,乃至满朝上下,都会这么想,首辅与次辅勾心斗角,多么精彩的一出好戏·”·吴维良道:“大人的意思是,谁在这件事情中受益最大,谁才是最有嫌疑的”·赵肃睨了他一眼:“不是”·吴维良一笑:“不若我与大人,同时把自己心头的人选写在手心,再一齐打开,看看猜得一不一样”·赵肃被他这么一打岔调侃,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虽有好友无数,可真正谈得上良师益友,辅弼良佐的,只有眼前的吴维良,每回遇事,多是两人一道分析理出头绪,也亏得他,自己才能更加没有后顾之忧地做那些想做的事情。
·二人用毛笔在手心写好,又把手掌虚虚合上,相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促狭的笑意·在这种时候玩点小把戏,也不失为舒缓心情的一种方式··就在此时,外头有人来报,递上拜帖,说沈懋学在外头求见。
吴维良噗嗤一笑:“这个状元公惹了祸,怕被张居正报复,就来找您帮他擦屁股了·”·这话说得粗俗,却一针见血··张居正不杀鸡儆猴,难消心头之火,他虽然认定是赵肃搞的鬼,可没有证据,也不好贸然下手,但可以想见的是,吴中行和沈懋学这几只“小鸡”,是一定会被用来磨刀的。
沈懋学想必是后怕了,这才求上门来··上折子的时候没先请示老师,出了事情,倒要老师帮忙善后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赵肃淡淡道:“去回了,就说我急火攻心,卧病不起,不能见人。”
·下人应声去回复,过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大人,沈大人不肯走,说要等到您肯见他为止·”·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赵肃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候着吧。”
说罢也不再理会,看向吴维良:“启善,可公布谜底了罢”·吴维良含笑道:“我数一二三,一起摊开掌心如何”·“甚善。”
“一、二、三·”·两人同时把手掌凑到一块··只见吴维良的掌心上,写着一个“四”字,而赵肃手上,则写了一个“凤”字。
张四维,字子维,号凤磬··吴维良哈哈大笑:“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赵肃也笑:“你怎么会想到他头上去的”·“几位阁臣,申时行是站在大人这边的,更何况以他的性格,谨小慎微还来不及,怎么会指使别人去干这种事情。
魏学曾性格太过刚正,可以排除·吕调阳是个老学究,自诩清正,也可以排除·许国虽有些圆滑,但毕竟是大人举荐他入阁的,他不会冒着得罪你的危险·王国光受张居正知遇之恩,是他最坚定的追随者之一,不可能恩将仇报。
至于陛下,目前新政改革刚刚开始,首辅次辅缺一不可,以陛下的行事,更不可能做出斩断自己左臂右膀的事情来·”·听得吴维良一一分析,甚至怀疑到朱翊钧头上去,赵肃虽知他只是就事论事,可心里难免还是有点不舒服。
吴维良微微一笑:“再说陛下是大人的学生,对大人的爱护,不亚于当年先帝对高大人,天下皆知,自是不必多虑·余者,就只有张四维了·”·赵肃笑道:“看来张四维对张居正,也不是那么忠诚。”
·吴维良摇着扇子,丝毫不觉得在大冷天里有什么违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官场之中,哪里有绝对的忠诚,无非利益罢了。
张四维出身山西巨贾世家,对利益二字,必然理解得更加透彻,跟着张居正,是因为之前两人的立场没有太大的矛盾,但现在张居正清丈土地,势必牵涉张家的利益·”·“而大人您主持海禁事宜,让全国商人都涌向沿海口岸,闽浙一带海商由此获利颇丰,所以大人才与他们达成协议,朝廷每年也从他们那里拿了不少好处,可谓皆大欢喜,但这一切却没有山西商人什么事,他们看着眼红,却分不到一杯羹,自然看你不顺眼。”
“与其在别人手下当个附庸,倒不如自己作老大,张四维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待你与张居正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之时,内阁里论资排辈,必然就到他张四维了。”
·他侃侃而谈,末了见赵肃沉吟不语,好奇道:“大人在想什么”·赵肃眯眼笑了一下,然后悠悠道:“我那好友陈伯训,正是山西布政使。”
吴维良突然觉得他的笑容很像狐狸·“大人的意思是……”·赵肃敛了笑容,淡淡道:“清丈土地的过程中,以张家在山西当地的势力,难保会出现什么猫腻。”
·吴维良从善如流地接下去:“派人去查一查,也许会有什么发现·”·赵肃和蔼可亲地笑道:“启善,你越来越女干狡了。”
吴维良谦虚:“哪里哪里,是近墨者黑·”··主意既定,赵肃马上动笔给陈洙写信,为保险起见,还得吴维良亲自兼程送至山西大同··吴维良拿着信,殷殷嘱咐:“这几日,大人既然告假,尽量少出门为宜,至于如何处置那几人,最好也不要插手,张居正那边,铁定会先对那几人下手,暂时不会动到大人身上的。”
赵肃颔首:“你放心,我省得,此去路遥,多加保重·”··送走吴维良,赵肃这才有时间坐下来静静地看会儿书··有时候,这也是能让自己灵台明澈,理清思路的一种方式。
眼看与张居正的隔阂越来越大,虽然不乏别人从中作梗的因素,但也缘于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对路,这件事情不可能让赵肃缴械投降,只会让他下定出手的决心··这一次,张居正不居服丧,引起许多人的不满,无须赵肃出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对于张居正的名声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所以强势如他,也不得不闭门谢客,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就此被迫辞官,所以关键,还在于皇帝的态度。
皇帝会怎么做··赵肃边想着,手里慢慢翻着书页,不觉有些倦意朦胧,眼睛半阖不阖··就在此时,门轻轻推开··太师椅背对着门,他以为是赵吉又来通禀沈懋学的事情,不由多了点不耐烦。
“我不是说了别来打扰,让他等着就是……”·未竟的话语消失在温热的唇瓣之间,赵肃一惊睁眼··却见刚才还在心里琢磨的皇帝陛下,正双臂撑在扶手上,俯身笑睇着他,这架势像是要把人圈进怀里。
“让谁等着,你想把朕拒之门外”··“陛下怎的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也好让臣出门恭迎·”·“通传作什么,还嫌不够招摇么,这回朕是从后门偷偷溜进来的,而且早有准备,让赵吉把你们家后门的下人都屏退了 · 124、第 124 章 ... ·,只带了张宏来。”
赵肃哭笑不得,起身准备吩咐下人上茶,岂知朱翊钧拉住他··“别忙,朕在来这里之前,先去了一趟张府·”·这是有正事要说的架势,赵肃停下脚步,凝神静听。
“他向朕请罪,说要辞官归隐,哭得老泪纵横·”·赵肃点点头,这是当然的,张居正不回家奔丧,就是有违孝道,理亏在前,当然要示弱,总不能皇帝来了还摆架子。
·“三朝老臣,朕不能不给面子,再说他不回乡,也是朕默许的,没道理现在黑锅全让他一个人背了,再说现在新政没有张居正打头阵也是不行的,所以朕决议处置吴中行数人,以安人心,但沈懋学是你的学生,于情于理,都该与你打个招呼,希望你不要怪朕。”
赵肃笑道:“陛下处置甚妥,哪有臣置喙的余地·”·“你真没生气”朱翊钧奇道··“难道在陛下心里,臣是这么个不讲是非黑白的人么”·“当然不是。”
朱翊钧松了口气,爱之深,敬之切,他是绝不愿意看到这人有一丝不痛快的,当年读史书,看到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时,还多有不屑,现在想来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碰上与他有关的事情,就容易患得患失。
“这一次,是有人在背后设计你,想借沈懋学,拖你下水·”皇帝的声音冷凝下来,有其师必有其徒,他几乎是在事情一发生,就猜到里头的门道···书房只有他们两人,赵肃微微一笑,主动握住他的手。
皇帝这么做,完全在情理之中,最难得的是,还肯向他解释,解释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任的态度··“臣还应付得来,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此事烦心。”
“好,朕不插手,你自个儿小心一点·”他既如此说,便是有办法,朱翊钧不多追问,这也是一种尊重··正事告一段落,赵肃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陛下可要留下用饭”·朱翊钧理直气壮:“不仅用饭,还要留宿”·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如期奉上,俺是信守承诺的好石头·谢谢筏子、meilindia、dai134401、kunkun3d5150、阿尔法多、g512823256、586689、双欢、蓝晴凌雨的地雷,和15843027567.sdo的火箭炮,多谢大家留言和支持·下一更是17号晚上。
125·125、第 125 章 ... ·他不说还好,一提留宿,赵肃免不了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色··这点微妙的变化哪里瞒得过一直在留心他表情的朱翊钧,连忙表明自己端正的立场:“这回带来的纯粹是桂花甜酒,后劲不大,连馒头和汤圆也可以喝几口的。”
才怪··赵肃却是不上当:“臣自家也有陈年佳酿,还请陛下一尝·”·“甚好,朕待会倒要尝尝”岂料朱翊钧答应得异常爽快,爽快得让赵肃都有点惊诧。
莫非皇帝真的只是顺道来拜访而已·他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便轻咳一声道:“若陛下得闲,正好也说说火器局火炮制造图样的事儿·”·朕今日宁愿和你谈风花雪月。
朱翊钧心里嘀咕,面上却还要露出欢欣鼓舞的神色:“火炮制造有进展吗”·赵肃含笑道:“大有进展,如今工部上有苏正和潘季驯二人督导,下有能工巧匠无数,其中还找到一个祖上曾经在前朝负责枪械制造的人,他原先就在工部,又有祖传图纸,加上前些年朝廷从缴获的佛郎机战舰上拆下来的火炮研究,我们将现在的火炮加以改进,威力增加许多,过些时日,便可大规模制造,赶得及半年后的京营演习,若反应良好,还可推行各地,给沿海和北面驻军也都配备上,臣定会严加监督,宁缺毋滥。”
他说得轻快,朱翊钧却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虽然不用亲自参与制造,但这里面每一个环节,赵肃都要跟进,并且亲自过目核查·问题在于,他不仅仅是工部尚书,还身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奏折呈上来,需要经过他的票拟。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赵肃虽然身体不错,可这么连续几个月熬下来,加上这次闻道台出的事情,难免心力交瘁,朱翊钧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你这里,”他手指轻点了点赵肃的眼窝,“都陷下去了。”
赵肃伸手去摸,却碰到对方的手指,被朱翊钧趁势握住不放··“估摸着是昨晚熬夜所致,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他笑道··朱翊钧道:“那末你今晚就先放下这些事情,与我好好喝一杯,莫不是要等我心疼死,你才甘心”·皇帝深谙以柔克刚,以弱胜强的道理,因而语气柔和,甚至带了点哀怨的意味。
果不其然,赵肃不仅没有别扭推拒,反倒露出愧疚的神色:“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那待会儿多喝几杯,我问过太医了,那酒里还放了点枸杞,清肝明目,正适合你喝。”
这叫打蛇随棍上··“好·”··酒是药酒没错,可后劲比上回的酒还大,但上回喝醉,是赵肃没有防备,所以朱翊钧可以敬酒之名行灌酒之实,这次对方有了防备,就得采取点策略了。
朱翊钧从小的心眼就比别人多一窍,尤其对象是赵肃的时候,更是分外活泛,更何况,这次他也不想灌醉赵肃,只不过希望对方有三分醉意罢了··三分醉意,已经足够做许多事情。
·一开始,先自己喝三大杯,示之以诚··然后,开始讲述作为男人,作为皇帝的种种不容易··比如说与生母李太后的关系没法像寻常母子那般母慈子孝,母亲从小就更疼爱弟弟,而面对朱翊钧,总是端起公事公办的态度。
又比如说,他终于有了孩子,御史们还时不时上疏让他赶紧去临幸皇后,争取再生一个嫡子,这样才名正言顺——虽然这些闲得没事做的人后来都被朱翊钧以各种借口贬谪到地方去了。
再比如,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皇帝不是随心所欲的,每天有看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事,仿佛每时每刻都有天灾人祸,黄河年年泛滥,西北年年干旱,朝局有了起色,又有人背地里算计股肱大臣,意图引起党争,存心不让他这个当皇帝的好过。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赵肃听他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抱怨一堆,露出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真性情,心里不由好笑,却也有点同情,他心里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只以后世人的平等目光去看待。
当皇帝,除了后宫女人能多收点,生活用度奢华点,也没法真的看哪个臣子不顺眼就让谁去死·似隋炀帝、正德帝那般,固然是想干嘛就干嘛了,后世的骂声却没少过,但凡不是昏君的皇帝,都会在乎江山社稷,万世之名,无法随心所欲,何况明朝的言官,是出了名的彪悍,先帝隆庆的纵容让他们又从嘉靖帝的- yín -威中恢复了胆子,敢于对皇帝的言行举止,乃至私生活指手画脚。
朱翊钧少年登基,起先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经过这几年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个皇帝不是好惹的,也就渐渐偃旗息鼓,少了许多没事找事的声音···他凝神听着,眼见皇帝拿起酒杯又要往嘴里倒,生怕酒入愁肠愁更愁,忙抢过来,看朱翊钧还不死心想抢回去的模样,便先自己一口饮尽,如此反复几次,等赵肃把酒瓯也夺过去时,自己已经多喝了不少,脸上也有点发烫。
朱翊钧笑嘻嘻地凑过来,在他耳畔呼着热气:“爱卿,上回欠的债,什么时候还”·赵肃耳根发热,眼睛半眯不眯,回了一个朱翊钧意想不到的答案。
“陛下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他懒懒道,只手支颐,端的是眉目流转,风流多情,全无平日端肃,似乎真有了几分醺然醉意··有道是招数不怕老,就怕没有用。
朱翊钧没想到自己故技重施,还能奏效,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面皮,果然滚烫··“这是真醉了你酒量可不行,往后出去不许喝那么多,外头有歹意的人多得是,万一碰上哪个对你心怀叵测的……子重走了之后,你身边就没人了,不行,还是得给你派个人,好随身保护……”·他越说越觉得事态严重,赵肃听得啼笑皆非,自己下定决心了,这人倒好,还在婆婆妈妈,索性直接用嘴堵住他下面还没说出口的一大串话:“陛下,债还要不要还了……”··“当然要,别想赖账”朱翊钧揽住他的腰,两人双双倒向榻上,赵肃被他的身体重量一压,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让他挪开些,奈何出口的声音悉数被吞没,唇舌交融,耳鬓厮磨,极尽缠绵··“这一次,谁来打断,我就砍了谁的脑袋……”·朱翊钧吻住他的脖颈,吸血鬼似的啮咬了一阵,又轻轻咬住上下滚动的喉结,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痒得赵肃一颤,便想后退,却早一步被按住腰际,另一只手顺着中衣滑了进去,摸入裤裆,抓住半硬不软的东西,开始轻轻揉弄。
将对方的腿拉开一些,裤子的系带已经被松开,手很顺利地在里头自由活动,或恶意或促狭地捏弄把玩,直到滚烫灼手,坚硬如铁··若此时有人闯进来,便会瞧见男人大半个身体已经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双腿大开任人亵玩的- yín -靡模样,前襟大开,衣裳半露,遮掩住下面的春光,却让人觉得血脉贲张。
·“嗯……”赵肃闭上眼微微喘息,嘴唇因为酒精和气血上涌的缘故而红肿微张,那人连他胸前两点也没放过,自然一一照顾周到·朱翊钧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调情伺弄的功夫上了火候,到头来全都用在自己老师身上。
“肃肃,老师,先生,爱卿,少雍,……你喜欢哪个称呼,嗯”朱翊钧一边咬着他的耳垂,一边调戏,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也不知是技巧太好,还是听到这些话的缘故,激得赵肃一个战栗,几乎倾泻而出,却陡然被紧紧捏住,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极致的快乐,与极致的痛苦。
“你真坏,还想独自享乐不成”扯了腰带,一圈圈绕起来,系紧,还饶有兴致地打了个小结,手指轻轻一弹顶端,引来对方一阵更猛烈的颤抖,白皙面颊染上□色彩,仿佛连眼里也泛着水波,诱得某人忍不住亲了又亲。
然后手上淋了些酒,好整以暇,浅浅地探入紧闭幽口,旋着手指入内,一遍又一遍,极有耐心地拓展,慢慢增加手指数目,直到那地方被揉得柔软腻滑,这才扶着那颤巍巍按捺许久的东西慢慢插了进去,直如那水乳*融,妙不可言。
·自然刚开始也不是不痛的,不过赵肃并没有醉,所以竭力忍住,只是低低闷哼一声,朱翊钧不爱看他忍耐,便使劲浑身解数,逗弄得他禁不住呻吟出声···一时间春色满屋,间或伴随着令人脸红耳热的声音,幸而周围的人已被屏退得远远,否则单是听到只言片语,也足以手脚发软。
那腰带直到朱翊钧释放,才帮他解开,结果因为结子绑得太好,解开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周折,将赵肃折磨得四肢无力,接下来更是只能任人摆布···待到一切结束,尘埃落定,已经是子夜时分,朱翊钧忍耐许久,头一回入口,实在按捺不住,足足摆弄了三次才放人。
从前赵肃看着完事后那些女人一般都会累极而睡,还觉得她们过于娇弱了,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这实在已经超越了体力极限,简直比骑一天马赶路还累,腰部以下几乎全无知觉,酸痛而麻木,连挪动一下都有困难,眼皮沉重得只想阖上。
于是他也就顺应自己的意志沉入梦乡,连对方在他耳边说的话也没听见··“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你们要的菜来了(~ ̄▽ ̄)ノ 留言里低调一点哈,免得被举报。
··谢谢紫夜无痕、tyuh8692011、dai134401、carbuncle2011、cmr123927820、tianjinrongrong、a83984385童鞋的地雷,和C70147318的火箭炮,谢谢大家留言和支持·因为回家过年的缘故,下一更可能是明天19号,也可能是20号,反正就在这2天,暂不确定。
126·126、第 126 章 ... ·赵肃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天色大亮,朱翊钧不知何时起的床,梳洗干净,神清气爽,正坐在一旁看书,见他睁开眼睛,立时眉开眼笑凑过来。
“你醒了,可有不适我让人熬了些银丝菜干粥,很快就好了·”·赵肃觉得浑身上下就没有不难受的,但是昨晚之事纯粹是你情我愿,没有什么怨怼可言,再说对上皇帝一脸讨好的模样,也生不起多大的气。
“先换身衣服……”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嘶哑··“你睡着的时候,我亲自帮你换好了,没旁的人瞧见,也拿毛巾擦拭了。”
皇帝顾着跟心上人炫耀,只字不提自己光是帮他换衣服,就花了近一个时辰··从来都是衣来伸手的皇帝陛下,几曾亲自伺候过人亏得赵肃昏睡过去,人事不省,屋里又有地龙,否则没病也要折腾出病来。
赵肃一瞧身上,果然都换上干净衣物,身体也没有黏稠不适的感觉··仿佛有种三天三夜通宵加班的感觉,这么一会儿工夫,昏昏欲睡的感觉又开始袭来,朱翊钧再说什么话,他都没怎么听进去,身体微微歪着,眼看又要睡过去。
·朱翊钧忙伸手接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发现他眼窝的颜色似乎比昨日还要深,突然就觉得自己罪恶深重起来··瞧瞧,把当朝次辅都“欺负”得比干公务还累了·幸而今日休沐,赵肃大可整整睡上一天了。
“先把粥喝了再睡,嗯”朱翊钧丝毫没觉得自己此刻的语调简直称得上温柔似水了,还带了几分哄劝··“……”赵肃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什么,却没发出声音,脸上倦意浓重。
朱翊钧搂着他,微微一笑,十分满足··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张宏的声音··“陛下,陛下”·朱翊钧低头,见赵肃没被吵醒,才稍缓不悦。
“什么事”·“赵管家有事求见大人呢,说外头那人又来了·”·“什么人”·“翰林院编修沈大人。”
·朱翊钧正想说话,怀中的赵肃一动,似乎听到这个名字而清醒了几分··“……我去见他·”·朱翊钧原本就因弹劾的事情,对沈懋学没什么好感,这下子更是老大不高兴。
平时就知道闯祸,心高气傲,急功近利,结果真等到出了事,才知道来找座师,朕珍而重之的人,被你当成什么了·“你别动,朕去见他·”·“不可,哪有陛下去见客,主人躲起来的道理”赵肃这会儿彻底反应过来了,挣扎着下床。
“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天天在门外候着,沈君典为人虽不怎样,名分上还是臣的门生,总该去给他说个明白,否则臣这个当老师的,反而失之仁厚了·”·“那好,朕也一道去”朱翊钧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给他个教训。
“陛下·”赵肃语调不高,却能听得出里头的不赞同··皇帝没辙,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朕就在屏风后头听,总可以了吧”·像小孩儿似的。
赵肃好笑,最终还是答应了···沈懋学跟着上折弹劾张居正,初时震动朝野,名闻天下,听到旁人赞自己卓有风骨,心头还颇为得意,但随着时间推移,事态渐渐严重起来,他才发现自己这一步棋完全走错了。
再怎么怨声载道,张居正也是三朝元老,根深蒂固·烂船尚有三寸钉,何况张居正权倾朝野,如日中天,上有皇帝倚重,下有党羽无数,连座师赵肃也不愿得罪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他们区区几个芝麻小官的弹劾而倒台·怪只怪自己听信蛊惑,走了昏棋,眼看穷途末路,谁也救不了自己了,只能回过头来,求助于座师赵肃。
然而老师似乎也恼了他,一连几天,他都在这里等着,却只得到府邸主人病重不起的回复,不肯接见他,沈懋学心灰意冷,一面埋怨着拖他下水的吴中行赵用贤等人,一面又恨赵肃不肯帮他,正想离去之时,却听到赵肃愿意见他的消息,顿时喜出望外,忙跟着来人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抱头,我知道太少了,今天飞机航空管制,延误到达,回家路上还塞车,所以耽误了时间,明儿晚上会再更一章的 = =·————·小剧场·包子:沈懋学,你嫌命长了,嗯电灯泡什么下场,你的知道·沈懋学:我真的不知道陛下会出现,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说:我不玩了(泪流满面)·127·127、第 127 章 ... ·沈懋学本以为赵肃病倒只是借口,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是脸色苍白,倦意浓重,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他吓了一大跳,到嘴的话只能变成:“老师身体可还好”·赵肃摆摆手:“无妨。”
他只觉得浑身无处不酸痛难受,挪了挪身体,又换了个姿势,底下是软榻软枕,但还是不如躺在床上舒服··唉,真是今生的孽障,偏生不起半点火气怨怼。
·见他不欲多说,沈懋学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上门求人,却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如今主人带病出来见客,反倒显得自己失礼了,一时就有点尴尬起来。
然而自己的处境自然才是头等要事,他扯了会儿闲话,便迫不及待进入正题··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还请老师救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赵肃轻咳一声:“此话从何而来,起来慢慢说罢·”··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赵肃也是因此才赋闲在家,又怎么可能不知但他装傻,沈懋学知道这是怪自己没有事先与他通气,只得捺下性子,又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都怪学生年轻气盛,先前没有和老师商量一声,就擅自行动,还请老师原谅”·只怕不是年轻气盛,而是急着扬名立万·赵肃道:“你一片热血,为国为民,出发点本是好的,只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只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这是不愿意出头的意思了,沈懋学着急道:“学生都是受人蛊惑,才会联名上那份折子,这不是学生的本意,还望老师明察”··做了事情,却不肯担当,口口声声都是别人的责任。
赵肃对他早已失望,淡淡问:“那蛊惑你的人是谁”·“是吴中行、赵用贤二人·当时他们漏夜到我家中,说张居正不肯返乡为父守丧,此等行止,不忠不孝,愧为首辅,竭力怂恿我一道上疏弹劾。”
“这是他们自己的主意”·“是,当时学生就只见过他们两个·”这是实话,在这件事情闹大之前,沈懋学没往深处想,现在回头一看,这两个人,明显也只是被借来杀人的刀罢了,真正想要对付张居正的人,必然不是他们。
只可惜沈懋学在朝廷根基尚浅,也不大明白这里头盘根错节的关系,他想来想去,也推敲不出幕后那个人是谁··“罢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情已经上达天听,得由皇上亲自决断,我帮不了你了。”
赵肃脸上倦意更浓,连唇色也略略发白,明显不耐久坐,想送客了··这是沈懋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怎么甘心就此错失·“以张大人的性格,必然不会放过我的,老师,您便眼睁睁地看着学生去赴死么明明我才是状元魁首,却在您心里,总也比不上曾朝节他们,何以学生无论做什么,都不得老师欢心”沈懋学越说越是激动,忍不住泄露了些许怨愤的情绪。
“而曾朝节什么也没做,却能得老师委以重任,倚为左右臂膀”·赵肃也不恼,反觉得他可怜可笑···只是他还没开口说话,早已有人在屏风后面听得不耐,大步走了出来。
沈懋学抬头一见来人,吓得魂飞魄散··“陛,陛下”·朱翊钧冷笑连连:“沈大人,牢骚可真不少啊,照这说法,你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了”·“臣惶恐,臣不敢”·“朕看你胆子大得很,还在赵先生面前,说张先生睚眦必报你这是想挑拨两位师傅的关系,还是想陷赵卿于不义”·“臣不敢”·“此事如何,自有朕处决,你不在家静思己过,反倒跑来这里,求你老师救你,既然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又何必他人施救,莫非是觉得朕的处置不会公平”·“臣不敢……”沈懋学彻底傻眼,仿佛就只剩下这句话了。
“出去吧,朕不想再看见你了·”朱翊钧挥挥手,正眼也不看他··偏偏先前自己说的话,都一字不漏让皇帝听见了,沈懋学百口莫辩,面如死灰,也不知最后自己后来是怎么告退的。
·朱翊钧瞧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皱眉道:“当初是朕失察了,竟就让这种人当了状元”·赵肃揉揉眉心:“文章做得花团锦簇,不一定就会做人,细论起来,沈君典也无大错,只是不会审时度势,平白被人当了那把杀人的刀。”
朱翊钧关切道:“你倦了再回去躺会儿吧”·赵肃苦笑:“昨日和陛下说火器的事情,好像还没说完呢……”·话虽这么说,他眼皮却是重了些。
“那个迟些说也行,走,我扶你去歇会儿·”·“陛下该回宫了吧,要不太后娘娘该担心了·”·朱翊钧凑近他:“这借口找得可不好,你是怕我多折腾你几回吧”·赵肃被他热气一呵,耳根有些发痒,身体下意识一退,结果腰眼撞上旁边的扶手凸起,又扭了一下,生生倒抽了口凉气。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伤上加伤了··朱翊钧也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摸:“没事吧”·“没事……”赵肃刚刚一动,表情就有点扭曲。
朱翊钧忙按住他:“你别动了,千万别动,来人,来人”·他紧张的声音活像这里发生了命案似的,守在门口的张宏和侍卫想也不想就往里冲,结果张宏一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后面的侍卫刹不住,也不轻不重碰到他,正好把张宏撞得往前栽倒,摔了个鼻青脸肿,比闪了腰的赵大人还严重。
赵肃、朱翊钧:“……”··不多几日,皇帝那儿便下旨,对这件事情作出处理··张居正丧父夺情,是出自上意,非本人所愿,此处不作惩处;·吴中行、赵用贤等人,罔顾上旨,诋毁首辅,不尊座师,罢黜官职,永不录用;·沈懋学其余一干人等,降职留用,但大家都清楚,他们的仕途,除非张居正下台,否则很难再有升迁之日了。
原本的历史上,吴中行与赵用贤将会受到廷杖,其中吴中行因伤势过重被截肢,赵用贤被流放,而沈懋学因为立场不坚定,临阵退缩,与张居正之子攀上关系,而免遭刑罚。
如今,明朝源远流长的光荣传统——廷杖,早在万历三年就明文取消了,所以这几个人的处罚结果,实际上是要轻很多的··对于廷杖,明朝官员不仅不痛恨,相反还趋之若鹜,因为谁受了廷杖,那就意味着你仗义执言,敢于得罪皇帝,立马名扬天下,哪怕被廷杖死了,也能在史书上留下光辉的一笔,何其幸哉·这些人并不知道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所以廷杖虽然取消,但这个处理结果,显然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张居正觉得太便宜他们了,而更多的人认为张居正这是太过霸道,以致于连他的学生都背叛了他···一方面是首辅的不满,另一方面是都察院那帮言官群情激涌,喊着要为同僚伸冤,换了隆庆帝在位,定会惊慌失措,犹豫不决,能拖就拖,但落在朱翊钧手上,他却采取了截然不同,让众人都大出意料的方式,不退反进。
万历五年十二月,皇帝亲自起草言事十法,改革都察院··在那之前,都察院的主要职责是“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说白了,就是百官里面,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弹劾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而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纵然御史选拔再严格,也逃脱不了御史变成党争的工具,今天关心皇帝私生活,明天怀疑哪个武将有造反的野心,建设性谈不上,但破坏力往往是强大的。
·有鉴于此,朱翊钧明确提出一个概念,非证据确凿不可纠劾,并且将都察院的工作内容分成两大块,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就是反贪··明朝官场贪污成风,要反贪,得先立法,过分严厉不行,太放纵也不可,而且,官员俸禄本身就很低,这就连带着要改革官员俸禄制度,现在国库收入增加了,要增加俸禄倒也不难,这是反贪的一个基本前提,否则你不让他们贪,他们连基本生活都没法维持。
为此,朱翊钧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规则,除了提高官员薪俸福利之外,又接受赵肃的建议,规详细划定受贿行贿,挪用公款,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具体标准,反贪的对象,不仅是官员,还包括官员九族之内的亲眷。
其次则是纠正官员作风,这也划定了明确的范围,而非像以往那样捕风捉影,信口开河,包括违反大明律者,苛待百姓者,冒用政绩者等等,都作了具体的分类规定··左都御史负责反贪的内容,而右都御使负责官员作风。
从今以后,御史言官需要劾之有物,不可风闻言事,如果知法犯法,自然罪加一等···皇帝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因为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张居正夺情一事吸引了,都察院改革,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对声浪,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改革,实际上被认为是皇帝对首辅的妥协,导致众人更加将矛头对准张居正,皇帝本人倒没有受到太多的苛责。
其次,这项改革法令,对于法令颁布前的一切行为,既往不咎,也就是说,你以前贪污了多少钱,现在都不追究了,只要你以后遵纪守法,别犯到都察院手里,就不会管你。
这自然得到百官一致的称颂和赞誉,认为皇帝陛下宽厚仁慈,虽然他们现在根本料想不到,以后会有多少人因为受贿而落马··再者,都察院原本分为两京十三道,纠察范围遍及科举、茶马、寻漕、巡关等等,为了谨慎起见,最大限度降低阻力,朱翊钧将此项改革分为三年逐步实行,头一年现在两京地区试行,后面两年逐渐推广全国。
如此一来,几乎悄无声息,就完成了一个要害部门的重大改革···另一方面,闻道台也渐入佳境,万事开头难,在经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风波之后,如今士子们对于在闻道台上时不时出现的惊世骇俗的话,已经是见惯不惊了,对于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宽容度也大了许多,赵肃眼看时机成熟,便让范礼安开始公开露面宣讲。
宣讲的内容自然也由赵肃和王锡爵等人精心挑选好了,只讲天文地理,西方医学,不提上帝耶稣,更不能宣扬宗教,只有等到范礼安完成先前与皇帝的约定之后,才可以正式传教。
范礼安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自然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在这些中国人面前倒出来,饶是如此,这些闻所未闻的学说,依旧掀起了不小的热潮···有赞成的,自然也有反对的,有激进极端,说范礼安意图蛊惑人心,颠覆华夏的人,自然也有竭力拥护,甚至引经据典来证明范礼安学说正确性的士子。
这个说:“自古天圆地方,这厮居然说我们住在一个大圆球上,简直是歪理学说,荒谬之极”·那个道:“说你孤陋寡闻,还真没冤枉你,汉朝张衡就曾说过,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咱们老祖宗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发现了,我瞧那泰西人说的,不像是凭空捏造”··这样的争论和观点,是在范礼安的西学传播过程中最常见的,以至于后世的学者如此写道: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虽然八股文盛行,但脑子却并不僵化,辩论的氛围造就了他们有理没理都要先辩驳一番的坏习惯,同时也赋予了他们足够的思维发散空间。
万事皆有可能,兼容并包,有容乃大,是当时士林最盛行的话·不能不提的是,闻道台的出现,成为后来百家学说争相绽放的一个标志,也许它的最初创立者——赵肃,并没有料到他的一个提议,会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明儿大年二十九,咱们接着来一章,明晚见,到时候再给大伙拜年··多谢ivyshaque、simingjie2011、yansenorita、双欢、Viiiiicky、dai134401、herosly11、佐佑尚尚、cmr123927820、444110、kaede3190、jixiao9112、shijuan992766795、meixi040226、(名字被系统吞掉)、rainielulu1992、阿尔法多、w0508sdo童鞋的地雷,biyuezhian、lrjinxiaohui童鞋的火箭炮,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留言·128·128、第 128 章 ... ·万历七年,五月。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云南、福建等地与京城相隔千里,本应走陆路,但自从海禁开放之后,海上贸易日益繁荣,不仅朝廷重视水师船舶,连民间造船业也欣欣向荣起来,海上大小船只日夜往返,在海寇被肃清之后,如今先到沿海港口,再从海路到大沽口,最后入京师,撇开在陆路中遇到的各种关卡,官道崎岖泥泞,反倒要比从陆路直接上京来得快。
短短几年时间,广州、泉州、宁波等沿海城市迅速发展,繁华不下于京地苏杭,船只往来,瓷器、丝帛、茶叶、香料、瓜果,财货之多,歌舞之盛,日夜相继,比秦淮河畔还要热闹几分。
这里是通往海那一边的大门,也是最早接触泰西文化的地方,海禁的开放不仅带来商业上的繁荣,也带来不少异域的风情,大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泰西人,又或者高鼻深目的天竺人,又有看起来与大明百姓一般无二的琉球、安南商民,番邦俚语,沿街叫卖充斥于耳,当地百姓早已见怪不怪,但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总会感到新奇万分。
··恰逢端午时节,粤地有龙舟竞渡和百姓出游的习俗,高门官宦,小门百姓,闺秀仕女,皆相携出门游玩,三三两两,或聚在河边瞧龙舟,或登山望远,喧闹异常。
“清河绾髻春意闹,三十不嫁随意乐,江行水宿寄此生,摇橹唱歌桨过滘……”·轻轻袅袅的女声似远似近传来,直裰方巾的俊逸男子觉得有趣,不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却发现那词调用的是粤地方言。
“请问小哥,这歌声唱的是什么”他问旁边一位路人··对方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讲究,身边还跟着随从,知道不是普通人,便热心道:“这是当地的歌谣,是渔女唱的,说自己打渔的生涯,兄台是从哪里来,打哪儿去啊”·元殊道:“从云南来,往京城去。”
那人道:“瞧您这模样,是读书人吧明年才是大比之年,莫不是去京城赶考的”·元殊笑道:“是去寻亲访友的,听说从广州走海路去京师还更顺畅些,就到这儿来了,顺便逛逛。”
那人哎哟一声:“那您可来对了,要我说,如今的广州,可比苏杭还要热闹几分,不提别的,就看这市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接踵摩肩,您瞧不正是这副景象嘛”·话里话外,充满自豪之意。
元殊听得好笑,也颇感兴趣,便顺着他的话问:“小哥也是读书人吧”·那人不好意思道:“哪儿呀,我就是跟着出海做点小营生,不过话说回来,从前都说士农工商,商人排行最末,可听说现在朝廷对商人的限制没有从前那么严了,这里头还多亏了那位赵阁老,否则广州城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模样。”
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滞后,百姓对国家大事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说起来,也并非这个小海商消息特别灵通,而是因为上回赵肃来广州的时候,与那些商贾巨富达成协议,给了他们不少好处,让他们尝到甜头,自然对赵肃上了心,不忘帮他宣传名声,久而久之,沿海的百姓都知道,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皇上天恩,也是赵阁老的功劳。
·赵肃的名字通过别人的言语传入耳中,元殊又是欣慰,又是高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表达··想当年,自己在书斋里见到他时,他还不过是个身材瘦小,衣裳破旧的少年,唯独说话伶牙俐齿,一点也不怕生,还一直小师兄小师兄地叫,把自己气得不行,却没想到一晃眼,竟也过了这么多年,他成了督抚一方的地方官,而赵肃入阁,仅次于张居正,主持工部,建水师,开闻道台,真正的国之柱石,股肱大臣,记忆里那个孤儿寡母备受冷遇的寒门庶子,仿佛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模糊。
自己因为离家多年,与族里的兄弟关系疏远,父母又相继去世,老师戴公望也殉了国,到了后来,只剩下赵肃,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唯一的牵挂··元殊站在河边,瞧着河上一片船桨上下翻飞,龙舟首尾金光闪动,耀眼非常,两岸百姓欢呼四起,忽然就觉得思念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离得越近,思念越甚,却也越发患得患失,担心见了面之后的情景··听说他早已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儿女,听说他如今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赖,听说……·身在遥远的云南,可并不代表消息滞后,他平日里与赵肃也时常有书信往来,可毕竟书信与见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元殊的脑海里,慢慢地勾勒出那人现在的模样:蓄着三缕长须,说话习惯眯着个眼,手一边摸着胡须,如果再勾起嘴唇笑一笑……·女干猾、狡诈、阴险··他不由自主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噤。
不不,他心目中的赵少雍,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当年风靡京城的少年探花,可千万不能是这般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看春晚,跟家人闲扯淡,不知不觉就晚了,赶得上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恰逢龙年,祝福大家龙马精神,龙腾虎跃,身体健康,合家欢乐,学生金榜题名,已经工作的事业顺心·今天更新不定,如果有的话就今晚,没有更的话就是明晚。
129·129、第 129 章 ... ·与元殊上京述职,一路悠闲相比,此时的京城,深宫之中的文渊阁,氛围大相径庭··皇帝还未到,首辅与次辅,分列左右两边首座。
四目相对,赵肃泰然,张居正冷肃··自从上次弹劾事件之后,一转眼两年过去,张居正对赵肃的误会没有解开,裂痕反倒越来越深,以至于成了今日这种局面,虽说不乏旁人煽风点火,可说到底,还是两人施政理念的相悖,彼此性格的不相容,即便没有沈懋学的掺和,张赵两人同样不可避免地会因为其它事情而决裂。
这是历史的必然··原本赵肃也曾试图缓和局面,无关正事的时候与张居正闲聊两句,免得上头闹僵,下面的人也跟着左右为难,可老张完全不领情,每次都是不冷不热地回应。
而且瞧他那意思,如果不是赵肃一派已成气候,皇帝又袒护着,他一时半会难以下手,早就把赵肃一锅端了,哪里还会天天与赵肃一起坐在这里用张居正的话来说: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都犯恶心。
当然,张居正不是心直口快,做事不计后果的高拱,这句话也就是私底下说说罢了·他的霸道、性子独,都是建立在实力上面,在当上首辅之前,他同样是步步算计,如履薄冰这么走过来的,在没有把握充分打败赵肃之前,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眼下,看到气氛诡异,张四维出声圆场,打破僵局,他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少雍是福建人吧,不知这福建过端阳节,有什么讲究”·赵肃笑道:“少不了吃粽子,赛龙舟的习俗,其实都大同小异,不过若是在老家,媳妇还得做上粽子和团扇,进献给公婆,以示孝顺。”
张四维打趣:“我听说尊夫人一直在老家那边,你孤身在京也有不少年月了吧,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成,要不要我给你做个媒,娶一房贵妾,这京城里可有不少人家明里暗里朝我打探,想嫁给俊阁老呢”·好巧不巧,这番话让刚进来的朱翊钧听到了,于是那一瞬间,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
他不声不响地走向上座,众人瞧见了,忙起身行礼···“参见陛下”·“诸位爱卿相谈甚欢,不知在说些什么,朕也想听一听。”
·其他人只当皇帝在开玩笑,只有赵肃听出里头别样的意思,年轻的皇帝就像一只日益霸道的小兽,除了对他的元配无可奈何之外,决不允许他身边再出现新的人,无论男女,在他心目中,赵肃是完美的,这种完美理所当然会引来许多觊觎,所以他要好好看着,不能让旁人有机可趁。
“启禀陛下,臣与赵大人开着玩笑呢·”·皇帝好整以暇,看起来很有兴趣:“什么玩笑,朕也想听听·”·赵肃有点头疼:“都是戏言,陛下不听也罢。”
张居正正有不少事情想说,闻言也道:“陛下,既然人已到齐,不如就开始议事吧·”·首辅次辅都开口了,皇帝不能不给面子,便也不再追问,却仍睇了赵肃一眼,那意思是回头再和你细说。
赵肃嘴角一抽···“陛下,历时两年,清丈土地业已完成大半,十三布政司并南北直隶府,各州县等,共计土地七百余万顷,比弘治十五年增加了约三百余万顷,然而按照户部的统计,实际上每年朝廷收到的税额,只有五百多万顷,也就是说,剩下的那两百万顷土地,是被逃漏了的,这是户部整理之后呈上来的结果。”
实际上早在几天前,皇帝就已经事先收到张居正的简报,如今手上这一份,只不过是更为详尽的数据,但朱翊钧并不着急,而是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赵肃。
“赵师傅也瞧瞧·”·“是·”·赵肃看完,问:“元翁对如何处置这批田地,想必已有腹案了”·张居正拈须颔首:“正是,清丈田地既已完成,接下来便可开始几年前提出来的一条鞭法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还有,既然这些田地属于多出来的,那么也可按照溢额田来收取赋税,这两百万顷算下来,到年底,国库起码可以增加数十万两的收入·”·赵肃沉吟片刻:“我觉得这法子有些欠妥。”
张居正不悦:“有何欠妥”·“这些田地,虽然是各地豪强之前谎报漏报的,但是既然被列入清丈范围,那必定是有人耕种的,富户不可能自己去种田,那就只有贫苦小户,若按溢额田来收税,那么最后负担必然又摊派到贫苦小户身上,百姓的负担依旧没有减轻。”
张居正不以为然:“按照一条鞭法实施之后,你说的问题根本不会存在·届时力役改为雇役,将按田地亩数来征收赋税,丁粮俱多则为上户,有丁有粮为中户,有丁无粮者为下户,以此来收税,不怕田地多者逃税,而无田地者增税。”
赵肃苦笑,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张居正这个制度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那二百多万顷的田地,属于额外清丈出来的,本来并不属于这些人所有,而是私自圈占的土地。
·后世的史学家,几乎众口一词地承认这个时代,正是资本主义萌芽及发展的黄金时期,假如没有内忧外患,加上统治阶级的扶持,也许后来中国会逐渐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既然现在,原有轨道已经出现偏离,那么再改变得大一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国家掌握的主动权更多,对以后的变革就更加有利··但是现在张居正却希望增加这些土地的税收,来作为对土地所有者逃税的惩罚,事实上也等于承认了这些田地的归属权,依旧属于那些地主豪强所有。
这样一来,国库收入是增加了,但对于长远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照张居正的想法,此类情况都可以按照溢额田来收税,那么长此以往,非但制止不了私自圈地逃税的行为,反而还会变本加厉。
·他尽量用众人可以理解的语言简单说了一下,张居正若有所思,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他对自己的一条鞭法极有信心,既然可以用一条鞭法解决的问题,那么其它问题都属于细枝末节,不足为虑,赵肃的顾虑,纯粹是杞人忧天。
张居正和赵肃所提到的这二百万顷田地,里头就有张四维老家的几顷,是以他为了避嫌,不能开口发表意见,正襟危坐,闭目假瞑,心中却另有打算··魏学曾道:“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赵肃道:“此为议事,非是决策,大家畅所欲言,惟贯但说无妨·”··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魏学曾道:“这二百多万顷田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事关民生,可缓不可急,过急了,高门大户容易反对,过缓了,百姓又得不到好处。”
魏学曾现在虽然在兵部,以前却曾任户部主事、侍郎,主管田赋一项,对这些事情,自然有发言权··赵肃笑道:“惟贯说的是老成某国之言了,正是这个理儿,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魏学曾道:“依下官的浅见,这种事情,不算稀奇,以后也仍然会发生,不如定个前例,立个法规,以后若有藏匿田地被发现者,田地收归朝廷所有,与此同时,原先藏匿的人家,还得依数缴纳罚金,且规定数年之内,不可将罚金摊派到佃户身上。”
·张四维似笑非笑:“魏大人张口闭口就是立法,可真得了赵阁老的真传·”·赵肃还没说话,便听得皇帝淡淡道:“治国无法则乱,有法可循,何错之有”·张四维一噎。
申时行道:“我看魏大人之言,大是可行,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眼前这二百多万顷田地,应当如何处理”·张四维看了殷正茂一眼,殷正茂会意,开口道:“依我看,既然要立法,那么律法之前,既往不咎,那二百多万顷田地,该如何便如何去,法不责众,也好安抚人心。”
没想到张居正断然否决:“不行,二百多万顷田地,每年至少可为国库增加十几万两的税收,怎么说不追究就不追究”·张四维眉毛微微抽动,心头已经暗暗把张居正骂了一遍又一遍,只不过他素来城府深沉,又作为张党一派,不好公然拆张居正的台。
·眼见几人各执一词,争持不下,皇帝道:“这样说下去,一早上也说不出个结果·”·众人停了争论,齐齐望向他··朱翊钧道:“一条鞭法,自两年前便已议定,诸般政令也已准备妥当,即日起实行,一下子推行全国,未免操之过急,不如先在两京、广西、贵州、云南、四川、陕西这几个地方试行,为期两年,若效果显著,再推广全国,此事就交由张师傅去办。”
·皇帝选择的这些地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决定的,而是大有深意··在两京先行,是因为北京和南京作为京城与陪都,重要性不言而喻,又在天子眼皮底下,效果如何,皇帝自然可以亲眼看见,而广西贵州等地,不如江浙一带富裕,贫瘠困苦之地繁多,又有边疆夷民,容易生乱,对改革的需要更为迫切。
帝王深思熟虑,考虑周全,又没驳了张居正的面子,他虽不算完全满意,也勉强同意,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至于那二百多万顷田地,就按照魏大人所说去办,连同法规条陈,一并呈上来,朕看过没有问题之后,再下发执行。”
“是·”魏学曾拱手应诺··朱翊钧微微颔首,环视众人:“诸卿今日还有何事要议”·“臣有边报奏议。”
戚继光道··前兵部尚书谭纶病逝于任上,在他之后,兵部尚书空缺,需要递补,皇帝便想到了戚继光,他于万历五年,也就是两年前入京,任兵部尚书一职,统领全国军事至今,兵部在他的掌管下,井井有条,皇帝对于军队的种种改良新策,在与戚继光实践经验的结合下被更好地实现。
更难得的是,戚继光把自己会做人,手腕玲珑的一面发挥到了京城官场上,与赵肃的老交情暂且不说,连张居正、张四维等人也对他赞誉有加,可谓左右逢源·这么一个人,做事当然无往不利,也异常顺利,兵部交给他,可谓众望所归,恰到好处。
·“讲·”·“这头一件,是宁夏哱拜有异动,日前曾有巡抚党馨奏报,说此人手下多蓄亡命之徒,且数次冒领军饷,先前朝廷念他率兵来投,屡立战功,所以不予计较,但臣以为,此风不可长,当预察之,以免养虎为患。”
朱翊钧道:“准·令党馨秘查,不可打草惊蛇,将所查结果一应呈报于你·”·“是,另外还有一桩,则是建州三卫·万历元年时,李成梁在宽甸一带筑六堡,建州右卫以此为借口起兵扰边,如今开市互贸,臣请严命约束诸部将领,勿以建州女真人少而欺之,亦勿放松戍边防守,以免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趁。”
赵肃心中一动,这建州三卫,如今尚不入朝廷之眼,可也就是几十年后,却是覆灭明朝的大敌,这里头的建州左卫,就有后来的清太祖,努尔哈赤···究其努尔哈赤从明朝敕封将领,到反明的经历,明朝廷与努尔哈赤自然各说各的不是,明廷说女真族人忘恩负义,不思报效,反为虎狼,努尔哈赤则说明朝边将贪得无厌,辱杀父祖,令他不得不起兵反叛。
但实际上,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总是多方面的因素共同促进的,要说努尔哈赤没有野心,打死赵肃也不相信,可要说他的野心是朝廷逼出来的,也不能说是错误·因为在当时,边陲防务,不像后世的民族政策,多方抚恤优待,而是多有粗暴歧视,女真族在东北,多会采参采东珠,朝廷派驻边陲的将领,因为这两样东西与女真族起冲突的事情,不在少数,说到底,还是一个策略的问题。
在赵肃看来,光打不抚是不行的,每个族群里都有硬骨头,今天你狠狠打了,人家报复心强,过个几年,十几年,又卷土重来,到时候朝廷一旦软弱,就吃不消了,就算朝廷强势,这么年年打下去,消耗的还是国库。
所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剿抚并用·打,要狠狠打,抚,也要春风化雨,拉拢鞑靼、女真部中不想打仗,想过好日子的那一部分人,再慢慢进行文化层次上的同化,将其变为中原人民的一支,日子好过了,谁会想去过那些茹毛饮血,朝不保夕,风吹雨打的日子··但是这个办法,需要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功夫,赵肃所能做的,不过是丢下这个种子,让它生根发芽,至于以后的事情,就只能留待后人去操心,与时间的验证。
他也曾经和戚继光提过,得到了戚继光的大力赞同·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作为一个武将,戚继光的目光并不短浅,甚至可以称得上深远,他心目中所谓的“伐谋”,正好与赵肃的想法不谋而合,都不仅仅看到眼前的胜利。
所以趁着建州右卫的异动,戚继光也把自己前段时间与赵肃商量过的想法说出来,皇帝很痛快地答应了,全权交给他去负责··可以想见的是,如果进展顺利,并且一直顺利下去,那么几十年后那些兵祸大变,也许就可以消弭于无形。
·皇帝看了看众人:“既然今天无事,那诸卿就先告退吧·”·“臣还有一事·”张居正缓缓开口·“张师傅请讲·”·张居正看了赵肃一眼,沉声道:“臣请关天下书院。”
赵肃眉毛微微一动,抬眼看他··重头戏来了·张四维坐直身体,也望向赵肃·· ·作者有话要说:老张和赵肃正式对上,这应该是关于正事的最后一波高潮开始,当然内容将会不少,感情的事情也会穿插其中。
下一更尽量放在25号,更不了的话会是26号晚上··谢谢980880、523636、c594537331、懒天使的眼泪、dai134401、tyuh8692011、15086311245.sdo、herosly11、g512823256、双欢、暮青丝、延麒、黑发、2426723、阿尔法多、佐佑尚尚、1441313童鞋们的地雷,yuangao79、tyuh8692011、herosly11的手榴弹,HJforever2008的火箭炮,15843027567.sdo的潜水炸弹,谢谢大家的留言和支持。
今天初二,年还没过完,大家吃好玩好,开心迎春·130·130、第 130 章 ... ·张居正为什么突然提出关闭天下书院这不是一时气急昏头想出来的招,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各方面因素综合之后,非走不可的一步棋。
·他的老师是徐阶,徐阶是心学门人·心学自从王守仁死后,就分裂成许多门派,徐阶属于江右学派,严格来说,和赵肃的老师戴公望是一脉相承,关系理应亲近得很,但是张居正并没有继承老师的衣钵,他的行事作风自称一派,而心学七派也没有人承认张居正是心学门人,恰恰相反,他们对张居正独断专行的作风很不满意,尤其是经过考成法,朝廷涮下不少官员,里头也不乏王学门人。
当然,这七派里头,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赵肃满意,但他做事毕竟比较温和,也注意调和与王学门人的关系,再者闻道台一出来,那些人有了发表声音的地方,王学各学派不少人,一反先前四分五裂的状态,竟对赵肃有些拥戴起来,而张居正则不然,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要把你狠狠打到泥地里去,永不能翻身的。
·所以书院林立,书生论政,首当其冲,就是议论张居正施政的得失,指出他那些措施的不足,特别是心学门人,对张居正更不客气·平心而论,这些言论,对新政推行确实有些阻碍,但让张居正更恼火的是,这些人对自己的心血指手画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说一嘴,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这些人··除了这些个人喜恶因素,他想关闭书院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赵肃。
那些书生喜欢评论朝政,甚至还出了个什么风云录,对朝中官员评头论足,影射揭露某些官员的阴私,在士林中很有影响力,自从都察院改革之后,专门捕风捉影弹劾官员的事情就少了很多,他们还来不及庆幸,转眼又出了这么个风云录,虽然这回只是士子们互相传诵,构不成丢乌纱帽的威胁,可里头也不乏有几个言之凿凿的,谁乐意自己的龌龊事情被摊到阳光底下让人评说再说了,谁又知道皇帝会不会心血来潮买上一份回去研究,然后根据上面说的去逐个调查涉事官员呢·理所当然的,这份风云录,不受大多数官员的欢迎,张居正请罢书院的要求,也是有一定群众基础的。
如果赵肃阻止张居正这个提议,那么他无疑站到了朝中不少人的对立面上,如果赵肃赞同关闭书院的事情,那就更好了,他也会成为士林攻讦的对象,之前他苦心营造的形象会付诸东流,同时朝中那些与士林关系密切的清流们,同样会和赵肃疏远。
这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因此在万历七年的这一天,虽然原因不尽相同,但两世的历史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重合,张居正上疏请禁天下书院,以期在铲除书院这颗“毒瘤”的同时,狠狠打击政敌一把。
·在张居正阐述完自己的主张和理由之后,内阁里寂静无比,以至于桌案上计时沙漏里细沙落下的声响,仿佛也清晰可闻··只要有点脑袋的人,都知道张居正这个提议是冲着赵肃去的,更何况坐在这里的,都是帝国的精英,人精中的人精,偌大的屋子似乎一下子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大家看了看首辅,又看了看次辅,再看了看皇帝,有的低下头装死,有的等着对方一说话,就开口助阵,还有的选择静观其变。
赵肃静静坐着,脸上一派平和,没有一点吃惊诧异愤怒惭愧之类多余的表情··皇帝亦然,只是他的半边脸背对着光,笼罩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楚··张四维瞧着瞧着,不经意发现这二人的坐姿居然如出一辙。
在这个当口,他不由琢磨起来,皇帝与眼前这两位阁臣都是师生关系,平日里对首辅次辅,似乎一视同仁,一样敬重,不曾驳了谁的面子,当施政有冲突时,一般都是采取折中的方案,让彼此皆大欢喜,这说明皇帝无能吗不不,现在比起先帝时,可是好太多了,他在一点一滴掌握权力,让众臣感受帝王之威的同时,也让朝局慢慢地好转起来,这样一个不动声色,善于忍耐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无能的帝王。
那么这一次,皇帝会倾向谁呢··魏学曾忍不住出声:“恕下官愚钝,书院所在,正是传道授业解惑之所,即便有个别人言语失当,怎可因噎废食,将天下书院都一概否决”·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还是少了点火候,虽然想反对,却承认了一个前提,“有个别人言语失当”,这等于授了张居正话柄。
张四维暗道,又看了赵肃一眼··果不其然,张居正立马冷笑:既是言语失当,妖言惑众,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就算惩治了这些人,也一样换汤不换药,倒不如切断源头,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至于传道授业,自有官学,与书院何干”·平心而论,张四维也不赞成张居正如此决绝不留余地的做法,但是他更想看看赵肃是怎么应对的,所以从头到尾就没吱声。
·王国光、殷正茂等人,都表达了对张居正的赞同··张居正气势迫人,环顾一周,见其他人没说话,便对皇帝道:“陛下”·就在此时,赵肃慢腾腾地开口:“臣也以为元翁言之有理,书院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这是示弱其他人都看向他··张居正却没有被他的态度绕过去,冷冷道:“是关闭,不是整顿·”·赵肃笑了笑:“如果书院不再随便针砭时政,元翁还坚持要关闭么”·张居正直觉这里头有语言陷阱,便道:“只要书院存在,那些书生就不可能不说,还有那劳什子风云录,都是吃饱了撑着才能折腾出来的”·赵肃执着反问:“那元翁说的情况不再存在,是不是书院就不必关了”·张居正皱眉:“你这是何意”·赵肃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封折子:“元翁担忧的问题,也正是臣今日想向陛下禀告的,太祖皇帝设御史,赋予他们不以言获罪的权利,但是同时也滋生了不少人借风闻言事来打击政敌,甚至扰乱朝纲的事情,相信在座诸公,对此感同身受,民间士子议政,同样也有此利弊,一方面可以监督百官言行,但另一方面,他们身无官职,并没有这项权力,胡乱议政,只会让百姓惶恐,也让朝廷失了威望,所以臣赞同元翁所说,不能再纵容他们胡说下去。”
·这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赞同张居正的话,挖坑来给自己跳·每个人都在看着赵阁老,仿佛他脸上开出了一朵花··只有申时行事先已与他商量讨论过,不动声色。
而皇帝虽然已事先听过他的想法,此刻仍禁不住好笑··他这么做,有几分是吊别人胃口,有几分是想捉弄人呢·谁会知道温和沉稳的赵阁老内心,还有点儿顽童般的劣质·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少了,明晚还有一章,吼吼·131·131、第 131 章 ... ·赵肃不是铁板神算,算不出张居正要下哪一步棋,但这份折子却已经被他随身带了好几天,一直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拿出来。
明朝书生喜欢论政,是从嘉靖中后期开始兴起的,闻道台的创立,更将这股风气推上顶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明末顾宪成的这幅联子,就反映了当时一个现象,但凡一丁点事情,这些读书人都可以拿来说上一嘴,皇帝不上朝了要说,宦官掌权了要说,朝廷颁布了哪条政令也要说。
现在时间提前了几十年,在赵肃的间接推动下,士林论政的声音越发响亮起来,这对朝廷施政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单凭喜恶的言论,也会惹来权臣的厌恶,甚至可能让朝野上下陷入无休止的打嘴仗里,最终无人做事,国家灭亡。
——每一件事物的存在,都是一把双刃剑··赵肃很明白其中的利弊,所以他要尽力保护它,让它成为独立于朝廷之外,又对天下万民有益的事物,却也要去制约它,不能让它发展太快,太超前,以至于超越时代,最终只剩下负面影响,重蹈历史的覆辙。
如今身在历史之中,当局者迷,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办法,是对还是错,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产生怎样的后果,所以即便和皇帝、申时行等人都商量完善过,他还是不敢轻易拿出来,心中一直摇摆不定,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发现作一个决定是如此艰难。
翻开史书看前人,有时候看到王安石变法中的弊端,看到岳飞被十二道金牌追着奉诏回朝,历史由此拐了个弯,读史的后人替前人顿足懊恼,却不知道当自己身在其中,前路茫茫,对历史走向不清楚的时候,往往比这些古人更难抉择。
——赵肃便是这种感觉,他生怕自己的蝴蝶翅膀扇得太大,不小心把明朝提前几十年给扇没了,给中原百姓提前几十年扇来兵祸,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尚且有迹可循,但是步子眼看越迈越大,没有人知道他时常深夜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翻来覆去地推算思索,让自己尽量不要行差踏错。
·以张居正的性子,能够容忍书院存在到现在着实不容易,赵肃知道他迟早会对书院下手,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准备充足,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让他不得不下定决心,拿出那份折子。
张居正既然不想让书院议政,那赵肃便顺了他的意,今后除了闻道台之外,一律禁止士子在书院开坛辩论,这是赵肃的妥协··除此之外,另外有渠道,可以让士子们发出声音,就是邸报形式的小抄。
·从西汉时期,中国就有了邸报,把朝廷人员变动等大事附在竹简上,给全国各地的官员查看,发展到宋朝,上面记载着朝廷诸多大事,皇帝旨意等等,已经有了类似于后世党报的模式,等到明朝嘉靖年间,言路大开,士子们的言论也以手抄的形式流传在民间,口口传诵,流传度不广,但是大家的热情是高涨的,只是苦于印刷术无法普及,所以小抄也仅限于某些地区甚至某个书院而已。
到了最近几年,由于西方传教士的进驻,朝廷引进了欧洲在十五世纪就已经发明,并且经过不断改良之后的铅活字印刷机,这比毕昇的活字印刷又要进步许多·正是这种印刷机的发明,让书籍普及率提高,也加快了当时文艺复兴的进程,但是那些铅块上面镌刻的都是阿拉伯文,传到中国之后,工部的苏正等人,在赵肃的指引下,日夜赶工,按照偏旁部首,发明出一套用于排版的汉字铅块。
在那之后,有了第一台,就有第二、第三台,朝廷邸报的传播速度也更快起来,礼部的吕调阳和申时行脑子也不慢,两人一合计,邸报上与日俱增出现关于新政的具体分析,考成法的详解,闻道台每期士子们的言论等等,宣传朝廷方针措施,当然这上面的内容,都是经过内阁许可才能印刷的,但是这无疑已经具备了后世报纸内容的雏形。
邸报毕竟是给朝廷官员们传阅的,但是由于里头内容日益丰富,民间士林也以能读到邸报为荣,礼部征得皇帝首肯之后,便将邸报发行量提高,放于京城贩卖,如此一来,每旬一出的邸报,必然引发一番抢购的风潮,就连河南、山西等地的人,也闻风赶来购买。
·所以在这种条件下,赵肃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在邸报之外,另外出一份小报,可以让民间士子所写的文章刊登在上面,当然,文章内容要事先经过礼部检查筛选,这样一来,既给了那些人一个说话的地方,又多了限制,便于控制。
等他把条陈上的想法说完,张居正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沉声道:“全国书院共计六十多处,便是明令禁止他们论政,也难以管理,难保其中有一两个冥顽不灵者,宣传歪理邪说,扭曲风气,依我看,把书院关了,再开小抄,方为上策。”
他同意开小抄,但仍坚持把书院关了,自以为已经对赵肃作了让步,便盯着他,等着赵肃识相,顺着他的话下台阶··赵肃微微一笑:“书院可以关,但不能全关,官学不一定人人都能上,书院的存在,也是给予其他学子一个上进的机会,如应天书院,自北宋时便已有之,如此源远流长,灵杰辈出之地,岂能与其它寻常书院相提并论”·他这是又退了一步,说书院可以关,但要经过核查,证实确实存在不正之风,书院上下无向学之心的才能关,否则就还得留着。
·这两个人看似在讨论国家大事,其实说白了,就和菜市场买卖猪肉的讨价还价没什么区别,卖的人说我要一两银子,买的人说你这肉最多值六钱,卖的人说我也不和你罗嗦了,九钱卖你吧,买的人说算了,我七钱和你买吧。
眼看张居正和赵肃二人为了“一块猪头”在那里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其他人却有种滑稽的感觉,张四维轻咳一声:“二位大人,不若请陛下决断·”·张居正黑着脸色,没吭声,却看向皇帝。
换了别人,张居正才懒得和他罗嗦,该怎么就怎么,但赵肃毕竟已经有了与他叫板的实力,而且他不像他的老师高拱,动不动就拍桌子发火,能让他抓到把柄,相反在张居正眼里,赵肃就像一种叫糯米糍的点心,你怎么着,他都不生气,揉扁搓圆,依旧跟你笑呵呵的,吃进嘴里却要粘牙,这才是最让人痛恨的地方。
·皇帝瞥了众人一眼:“民间说和气生财,朕看和气也能兴邦,万事以和为贵,内阁一团和气,才是朝廷的福分,也是天下的福分·”·这是指责大家成天吵架了,几人站起来,纷纷告罪。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张师傅,赵师傅的说法,也未尝没有道理,过犹不及,贸然把全天下书院都关了,到时候士子们闹起来,是朕去顶呢,还是众卿去顶他们骂朝廷失德,是骂朕呢,还是骂你们”·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众人又忙告罪。
“就照赵师傅的做吧·”皇帝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不负责任地走了···这明显是偏袒赵肃,张居正的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腾地起身··他是首辅,他没走,别人也不敢走,都在等着他先出门。
张居正毕竟是张居正,他很快平息了内心的怒火,神色慢慢恢复至平时那样,对赵肃笑道:“少雍,一道走走”·元翁被刺激大发,转性了·众人都看向他。
赵肃起身,笑了笑,伸手一引:“却之不恭,元翁请·”··出了门,两人走在前面,赵肃落后半步,以示恭敬··“少雍,你才智过人,你我携手,何愁盛世不开”·这是两人自决裂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单独对话。
从赵肃的角度,正好看到张居正的侧面,只见他须发如漆,即便年过五旬,依旧器宇轩昂,不掩风采,难怪后世还有大叔控一说,若放在几百年后,张居正就是当之无愧的美大叔。
“我一直很佩服元翁敢为人之所不敢为,舍我其谁,一马平川的气概,当年在裕王潜邸时如此,现在,也如此·”·张居正微微一怔,回忆起当年两人在裕王府对弈聊天的场景,也有几分唏嘘:“但这么多年过去,你我却终究分道扬镳。”
赵肃笑了笑:“元翁有元翁的理想,我也有我的想法,我敬佩元翁,却没法和您走一样的路·”·张居正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赵肃道:“所以我从来不走夜路·”·张居正脸色略沉了沉,他难得想要放□段,却还是被对方拒绝了,也罢,他张太岳,从来就不是非谁不可,虽千万人,吾往矣。
非友,即敌···张府··张四维惬意地坐在太师椅上,身后侍女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肩膀,轻重适中的力道,加上侍女嫩白的柔荑,让张四维受用地眯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儿子张甲徽有些沉不住气,打破宁静:“爹,这赵肃运气也太好了,精心谋划的这么一招,居然也被他轻轻化解,看来我们又得想别的法子了·”·张四维摇摇头:“不,事情还没有结束。”
张甲徽:“啊”·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张四维睁开眼,缓缓道:“赵少雍,他这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应该可能也许还有一章 = =·谢谢simingjie2011、dai134401、yudezuzhou、ywp125951886、pepsikoko0、zz726my、(名字被吞了)、玲珑团子童鞋们的地雷,筏子、HJforever2008的手榴弹,367299、(名字被吞了)童鞋的火箭炮,多谢大家留言和支持·这里是正事的交代,因为涉及赵肃和老张的交锋,没法绕过去,下章估计就会穿插JQ了。
132·132、第 132 章 ... ·张甲徽大为惊诧:“爹何出此言”·张四维笑了笑:“赵少雍如今已是处于被动,这小抄一出,看似化解了张太岳的招数,实际上却是给了对方一个更方便攻击他的办法,这不是作茧自缚是什么”·张甲徽听得懵懵懂懂:“什么办法爹既然看出来了,要不要去和张阁老说一声”·张四维摆手:“我能想到的,张居正会想不到等着瞧吧,这可是一场好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而且,为父这里还有一份东西,可以在关键时刻,助张太岳一臂之力,让他彻底打倒赵肃。”
张甲徽道:“爹,您先前说过,赵肃在,张太岳才有人制衡,如今若是赵肃一除,那岂非只剩下一人独大了”·张四维看了他一眼:“你还年轻,很多事情看不明白,今上不是先帝,没了赵少雍,他岂会让张太岳独揽大权,到时候必然要扶植别人与他分庭抗礼,帝王之术,在于制衡。”
张甲徽这才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可不就是轮到我们家了”·张四维微微一笑:“山西人素来以团结著称,为父让你与定徽二人,分别娶了杨博的两个孙女儿,用意不在眼前,旨在长远。
杨惟约虽然致仕,可他为官数十年,军中大多将领,都是他的旧部,势力不容小觑,我们家又是以盐商起家,亲上加亲,正是为了给以后铺路·一旦赵肃失势,放眼朝野,陛下除了倚重我们去制衡张居正,还能有谁”··这边父子谈论朝局和家族大计,那边的小抄经过皇帝首肯,已经开始正式被划入计划,由申时行全权负责。
经过两个月的筹划准备,小抄首先在北京、南京两地发行,首日刊发,申时行比较保守,只各印了二百份,每份在成本价上再加二十个铜板,并正式改名为《两京邸报》。
结果他实在低估了两地人民的消费能力和好奇心理,报刊刚一出来,就被人抢购一空,除了豪门大户之外,还有许多家境寻常的读书人,三、四个人合买一份,还可以传阅多人,也不算奢侈。
如此一来,被获准刊登在上头的文章,很快传遍北京城和金陵城,写的人知名度大大提高,成为名闻两京的才子,看的人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自己也写一篇过稿,仿佛立马就能光宗耀祖,名扬青史。
不得不说,这份具有后世报纸雏形的两京邸报,抓住了天下文人喜欢出名和中国人的从众效应,很快流行起来,以致于盖过整顿书院的风头,让后者反而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也少了许多阻力。
这对于赵肃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他既化解了张居正的攻势,也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如此又过了两个月,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皇宫里佳木葱茏,繁华盛开,尤其是宫后苑一带,湖光山色,荷香十里,令人见而忘俗,流连忘返。
紫禁城御花园,在明朝不叫御花园,而是叫宫后苑,在宫后苑西北角有一处荷花池,正值盛夏,清波之上荷叶田田,间或一两朵粉白明荷,映日而升,摇曳动人··赵肃站在池边亭角下,负手而立。
今日休沐,他本想待在家里陪两个儿子玩,皇帝却将他召进宫来,也不知有何要事··两人虽然互通心意,却因身份所限,即便日日相见,也大多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公事,所以朱翊钧经常会偷空出宫跑到赵肃府上赖着过夜,又或者两人到外头逛一逛,也算是“约会”了,这种十天半个月才得来的耳鬓厮磨,让皇帝既甜蜜又折磨,还不得不强忍着,连想让赵肃进宫,都得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才行。
·皇帝难为,明君更加难为,换了他那位叔公正德帝,哪来那么多顾忌,直接光明正大宠爱他便是,只不过那样一来,皇帝固然要为人诟病,赵肃却也成了佞臣,但凡在史书上留下这一笔的人,即便战功赫赫如卫青、霍去病,也难逃佞幸的名声,朱翊钧不是汉武帝,他断然不肯赵肃受这般委屈,更不肯让他折了治国大才,是以他面上却还要维持起码的礼仪,不被人发觉,可谓煞费苦心。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恨不得国家赶紧大治,天下赶紧太平,太子赶紧长大,他才好与心上人双宿双栖,云游四海,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偶尔想想罢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赵肃也不曾。
脚下步伐不停,绕过凉亭柱子之后,便看见那个白玉阑干前的身影,嘴角不由微微扬起,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爱卿”··赵肃被这个称呼雷得嘴角微抽。
“臣见过陛下·”·众目睽睽,当然不好直呼肃肃,但朱翊钧也不愿意喊师傅或先生,那显得自家肃肃多老似的,简直跟张居正一个年龄层了,于是退而求其次,用一声深情款款的“爱卿”来代替,赵肃多次抗议无效,只得自我安慰他在喊别人。
皇帝满脸笑容地走过来,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他对赵阁老格外敬重,师生关系极为和谐,简直称得上敬爱有加了,君不见皇上对其他臣子,要么称先生,要么是直呼字号的。
赵肃这才注意到朱翊钧身后还跟了个小团子,一手被朱翊钧牵着,走路摇摇摆摆,像只小鸭子··见赵肃在看他,小鸭子有点害羞地往朱翊钧身后躲,只露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瞅着他。
赵肃一笑,又行了一礼:“臣见过太子殿下·”··早在朱常洛一岁时,朱翊钧为免夜长梦多,就已经祭告天地,布告天下臣民,将他封为太子·在这之前,这个决定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对,理由是陛下年纪尚轻,皇后也还没有子嗣,不急着立储,但另外一部分人,却赞同皇帝的决定,因为他们被折腾怕了。
纵观前几位皇帝,正德,嘉靖几朝,要么身后无嗣,要么迟迟未立,结果惹出不少乱子,让政局动摇了好一阵子,如今名分早定,太子从娃娃开始培养教育,总比再过一二十年还不立太子的好。
这两派人争持不下,掀不起多大风浪,朱翊钧也就我行我素,懒得理他们,最后还是两位太后发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太子早就记在皇后名下抚养,生恩不及养恩大,怎么就不算皇后的嫡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两全其美,有什么好争的··于是就成了如今这般局面,一开始,间或还有不识相的臣子上奏,让皇帝雨露均分,多宠幸后宫嫔妃,以免皇家子嗣单薄,影响承继。
皇帝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我朱家子孙遍及天下,何来单薄,尔成亲十载,连一嫡子也无,却好端端狗拿耗子,正所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这个臣子拿到折子一看,吓得一身冷汗,当即闭嘴。
原来此人娶了几房小妾,却冷落嫡妻,以至于小妾们生了好几个庶子庶女,嫡妻却一无所出,结果被皇帝知道,拿来讥讽他自己家事还管不好,就管到皇帝那里去··从此之后没有人再敢为此事聒噪。
·如今朱常洛两岁有余,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明朝没有规范系统的皇子教育制度,一般来说都是五六岁的时候才开始启蒙,所以民间那种三岁能读千字文的小孩儿,一般都会被视为神童。
朱翊钧没想过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神童,可是作为储君,早点教育却也没有坏处,这个师傅不能过于古板,一上来就教他读三字经千字文这些东西,小娃娃肯定听不懂,也不能不学无术,这就需要一位才学俱佳,且不拘泥于教条的老师,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到赵肃。
两代帝师,三朝元老,将来就算自己有个万一,这份加诸于赵肃身上的荣耀是夺不走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也能够照拂他一二,朱翊钧这是在给赵肃铺好后路···白白嫩嫩,酷似朱翊钧小时候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朱常洛仿佛感受到他的善意,却不吱声,还是躲在父亲后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赵肃噗嗤一笑:“陛下小时候可没这么安静过·”·朱翊钧无奈:“这性子不像朕,估计是肖他生母·”·他把小娃娃拉出来,指着赵肃道:“这就是你以后的老师。”
“陛下”赵肃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喊自己进宫是为了拜师··皇帝朝他一笑:“怎么”·“教导太子乃是大事,臣恐不足以担此重任。”
朱翊钧白了他一眼:“朕是你手把手教起来的,你若不行,还有谁行”··赵肃一笑:“清粥小菜吃多了也会腻,陛下该换换口味。”
左右都被屏退了,两人说话就随意许多,赵肃的话也没别的意思,但听在皇帝耳朵里,却莫名多了几分挑逗和暧昧,若不是时机不对,早就被他就地正法了··“朕就好清粥小菜,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吃不腻。”
皇帝笑道,一语双关··赵肃有些耳热,索性闭嘴··皇帝的心有些痒痒起来,可对上旁边小奶娃儿一双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登时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
“叫先生·”··“先~生~”朱常洛奶声奶气,听话地跟着喊人··“以后对待先生要像对待父皇一样尊敬,你不听话,先生一样可以打你的,知道么”·朱常洛似懂非懂,点点头。
跟皇帝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劲儿截然不同,小娃娃像个小姑娘,文静又羞涩,看起来还有点儿内向,一般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绝不会开口··但赵肃是何许人也,连同皇帝、自己儿子、赵暖的儿女在内,他起码和五六个小孩子打过交道,斗争经验丰富,不过一会儿,朱常洛已经叛离了自己的老爹,粘着赵肃不肯放手了。
朱翊钧看着朱常洛,缓缓道:“朕希望等他长大的时候,不需要面对一个烂摊子而发愁·”·“陛下的愿望会实现的·”赵肃安慰道。
我还希望有生之年能找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朱翊钧笑看着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默默放在心里···“过些日子,朕让申时行他们同来教导太子,你事情多,只需要从旁督导就成,他性子阴柔,若是能够稳下心性来做事倒也罢了,以免让他们偏了方向,教成腐儒或顽童一般的人物。”
“臣晓得·”·朱常洛抓着赵肃的袍角,仰头看着大人们,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道路已经被定了下来,在五岁之后,他每天的课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读书习字练武强身,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成为一个明君而努力奋斗,但每回只要赵太傅一出现,他就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跟着赵太傅以体察民情为由,光明正大地出去玩,所以他对赵肃的印象,那简直就是童年生活中的阳光和希望。
··此时的赵府门口,元殊站在外头,瞧着与自己离开前相比又扩大不少的门楣和铮亮的匾额感叹不已,大门虚掩着··正想进去,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正好与他两两相望。
“你是谁”赵耘问··“你又是谁”元殊看他长相,就猜到七八分,可仍故意这么问··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赵耘眨眨眼,娃娃脸板着,一本正经:“您是来找我爹的访客吗”·元殊朝他露齿而笑:“不是,我是来拐小孩儿去卖的,像你这样白白胖胖的可爱小娃娃,能卖上好几两银子呢,要跟我走吗”·赵耘的嘴巴吃惊地张成一个圆形,脑袋随即缩了回去,门也砰地一声关上。
元殊笑得打跌,赵少雍跟个狐狸似的,他儿子居然这么好骗··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小孩子出来了,长得与之前那个很像,细看却能分出差别,后面跟着个尾巴。
赵耘战战兢兢:“哥,他说他是拐小孩儿去卖的……哎哟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天下+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