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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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番外 by 梦溪石/古镜(下)(5)
··赵肃虽然在南方,但几乎是朝廷收到奏报的第十天,他这里也见到了京城里派出的特使,从来者口中得知情况,又连夜写好奏折,让人快马回去,呈禀御前··他在奏折里面说得很明白,不管朝日是否同谋,日本最终的目的都是明朝,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如果明朝不及时出兵加以震慑,等到日本真的打过义州,来到辽东,再想赶人,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而且辽东局势复杂,鞑靼、女真,乃至再北面的罗刹国,都不乏对大明边境虎视眈眈的,一旦给予他们和日本联合的机会,为时晚矣。
事实上,就算他不说,朱翊钧本也是打算要出兵的,但赵肃的奏折,无疑对于安定人心,统一思想有不小的作用·不说他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诸多武将原本就较为倾向赵肃,单论皇帝将他的折子拎出来,在朝议时命内侍宣读,就蕴含了惹人遐想的丰富内涵。
——张居正死后,首辅人选迟迟未定,皇帝这是想召赵肃回来的征兆··六月下旬,朝廷下令出兵,辽东副总兵贺子重率五千骑兵携带火铳先行渡江入平壤,随后由辽东巡抚坐镇,总兵祖承训亲自率兵驰援,却在平壤城外的慈山遇伏,祖承训所带几千兵马悉数战死,唯有总兵在左右拼死护卫下仅以身免,逃回辽东,至此,贺子重所率的数千兵马也失去联系,战报传回北京,朝野震动。
在战前,无论是百官,还是普通百姓,甚至是皇帝本人,都认为大明军队理所当然是要胜利的,这场战役是毫无悬念的,这种想法同样影响了前方将领,让他们很快付出代价,数千兵马的损失,连同贺子重那几千人的失踪,足以让许多人清醒过来,重新正视这场战争。
没错,日本是撮尔小国,但是丰臣秀吉为了打赢这场仗,可谓倾举国之力,丰臣秀吉麾下的名将几乎全部出动,各地大名们的兵马也都被集结起来,十来万的兵力,分水陆两军,齐头并进,有条不紊,计划详尽。
而且,他们已经占领了朝鲜的绝大部分地区,明军进攻时,又是阴雨连绵,在这种对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轻敌是最致命的打击···无论京城那边作何反应,当申时行奉帝命日夜兼程南下之时,赵肃与吴维良二人正面对面盘膝而坐,品茶长谈。
吴维良问:“大人当真决议要进京”·赵肃颔首:“前方有战事,兵部且不说,粮草需要户部,人员调动需要吏部,军械需要工部,就连如何与朝鲜倭国交涉,也需要礼部的运作,如此一来,加上国内日常政务,六部现在只怕没有一个人能睡一个安稳觉,我此番去到那里,即便帮不上大忙,也好帮帮小忙。”
首战失利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就有些坐不住了··历史上的“万历三大征”,宁夏之役,播州之役,以及这场朝鲜战役,就是导致明朝中兴失败,由盛转衰的罪魁祸首,如今历史改变,宁夏和播州暂时还算平静,并没有发生战乱的征兆,但日本进攻朝鲜却大大提前,这不得不让人悬心。
理智告诉他,如今的朱翊钧不是那个万历皇帝,国库远比历史上的万历二十年要充盈,张居正虽然死了,朝中也没出太大的乱子,如戚继光这样的名将也成为兵部尚书坐镇指挥,所以战争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每当想到贺子重失踪,很可能遭遇不测,而远在京城的皇帝也很有可能日以继夜研究战略,批阅奏折,以至于废寝忘食时,他就按捺不住想回京的念头··纵然再多的淡定和沉稳,也在“关心则乱”这四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大人,正所谓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如今陛下没有诏命,在此时上京,只怕气势上就落了下乘,如果有皇命而风光进京,即便将来重新入阁,也无人敢置喙。”
吴维良皱着眉,从利益的角度上帮他分析··赵肃道:“如果我没料错,陛下派出的使者,该在这三五日内就到了·”·吴维良奇道:“我与大人相交多年,竟不知您会神算”·赵肃哈哈一笑:“是与不是,你且看看。
只不过我连三五日也等不得了,国家有难,当尽匹夫之责,事不宜迟,我已经让他们去收拾行囊了,等酉时一过,就星夜出发·”·“也罢”吴维良叹息,“原先我是料定此战必胜的,现在却有些吃不准了,如果再输下去,只怕倭人就要打过鸭绿江了。”
他这种想法,其实也是现在很多人的想法,在明朝军队还没出发之前,朝野上下一致认为这场战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扬我大明国威,然而等到贺子重失踪,祖承训战败的消息传来,众人在震惊之余,信心也开始摇摆,甚至有人提出与倭国订下和约,默认他们占领朝鲜。
当然,这个人直接被朱翊钧罢免,回家吃自己去了··“不会·”赵肃摆手:“依我说,小败不仅无害,反而有益·”·“为何”·“一直以来,鞑靼犯边,只是小打小闹,最近几年朝廷连战连胜,以至于鞑靼不敢再犯,究其根源,是军队火力和士兵素质的提高,而非战术上有所长进,如今倭国来犯,他们倾一国之兵力,只许胜不许败,从战意上来说,已经强过我们,正该有此小败,才能让我方军队正视错误,所以有益而无害。”
他顿了顿,续道:“我现在只是担心子重和陛下,一个生死不明,希望他能吉人天相,一个现在想必忙得连个囫囵觉都不能睡了·”··吴维良也跟着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有人来报,说京城来了人,管家赵吉迎出正门了。
赵府里现在三天两头都有京城来使,其中不乏有品秩的官员,赵家的下人也淡定了,只是这回赵吉亲自接待,可见来人官职不低··赵吴二人出了书房,直接往前厅而去,很快便见到正在前厅砖石上略显焦躁地来回踱步的申时行。
·“汝默”·申时行抬起头,惊喜道:“少雍”·赵肃哈哈一笑,大步上前,一贯谨守礼法的申时行竟激动地与他相拥。
“可想死我了”书生模样的申时行难得用力拍了拍赵肃的背,一面念念叨叨:“京城里风起云涌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我们跟着担惊受怕,你倒好了,躲在这里享清福,倒似年轻了几岁”·听了他的抱怨,赵肃不觉别扭,反觉亲切,揽了他的肩膀分头坐下:“所以你这是弃了乌纱帽跑来投奔于我了”·“我倒是想,哪能呢”申时行苦笑:“我这是奉了皇命而来的,日夜兼程,十万火急,这把骨头差点没散了架。”
一听到十万火急,赵肃敛了笑,肃容道:“陛下可有旨意”·“有倒是有,不过是手谕,让你不必跪接·”申时行从袖中摸出手谕,递给他。
“陛下让我请你即刻启程返京,听陛下的意思,是要让你直接入阁为首辅的·”·这倒真的是掐指一算,心有灵犀了,这才刚说,转眼就应了验,吴维良想道,一边笑着拱手:“恭喜大人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赵肃也不废话,点点头便道:“那你歇息会儿吧,我们酉时就出发,我让人去喊薛夏他们。”
·正说着这话,就见外头有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仔细一看,就是满头大汗,神色凝重的薛夏·“大人,大事不好”·“何事”赵肃沉声道。
薛夏也瞧见了申时行,却顾不上与他见礼了·“福州来报,说海坛岛被红夷船舰占了,如今就停在岛外,杨汝辅说海坛岛离长乐县不远,让我赶紧过来护送您走”·自明朝洪武年间禁海之后,海坛岛上原先的居民就被迁往内地,后来前些年开放海禁,上面才又陆陆续续有人迁过去耕种,但不过数年时间,现在也还比较荒芜,所以军队巡视一般也很少从那里经过。
之前赵肃还没离京的时候,曾经就南方的局势与皇帝和内阁都有过仔细研究,濠境目前被葡萄牙人占着,荷兰人觊觎濠境,要么直接出兵攻打濠境,跟葡萄牙人抢,要么走迂回路线,先占领广东沿海的某个地区,再以此为据点攻打濠境,后者的难度显然更大,但朝廷为防万一,还是命水师严加防守,但他们没想到,如今荷兰人竟然绕过广东,直接就往福建来了。
赵肃皱眉:“是不是这里头有倭人从中作梗”·申时行急得不行:“不管有没有倭人,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赶紧与我离开此地,直接上京吧,赵府的家眷,让薛大人护送着先往福州避一避”·薛夏点头:“大人放心,一切有我”·吴维良也道:“大人,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我去让县令疏散百姓”·赵肃摇摇头:“我不去京城了。”
其余三人一愣,申时行跺脚:“少雍,勿要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离岸观、海之花、linger232411、jixiao9112童鞋的地雷,多谢大伙留言和支持·下章更新在25号,恰好是周6晚上,会有比较多的字数的\( ̄▽ ̄ \)·150·150、第 150 章 ... ·当杨汝辅得知红夷占据海坛岛的消息的那一刻,五味杂陈的心情与十几年前蓦然重叠。
别人当官都是顺风顺水,一路高升,怎的他当个官,就这么多波折·想当年他还是小县令的时候,一个长乐之役,拼死拼活,差点没了半条命,好不容易保住城,也保住乌纱帽,结果兜了一圈,又碰上这种事情,而且这一次的事态更严重。
红夷啊那可是船坚炮利的红夷,不是一些散兵散寇的倭人,倭人的火铳再多,毕竟没有战舰·杨汝辅在广东也做过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曾见过大明水师演练的场面,也听说红夷人的船炮比这威力更大,当时就被吓到了,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如果红夷人不满足于那个小小的海坛岛,再往内地推进,要如何是好·更重要的是,长乐住着一个赵肃,人家是辞官了没错,可谁见过一个辞了官的大学士,还劳动另一个大学士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请的,那是三朝元老,弄不好将来还是两代帝师,他一个小小的巡抚,如果放任红夷人铲平长乐,连带着两位阁老,一帮锦衣卫,一城的百姓都被炮火淹没,那他这个巡抚,也就到头了。
杨汝辅满怀着悲催的心情,一面与闽广总兵侯继高商讨出兵事宜··更悲催的是,这位早年抗倭有功的侯大人是个有主意的,一点也不听指挥···这里要说一下,跟清朝不同,历史上明朝的巡抚、总兵、总督原本都是无品级无定员的,意思就是有需要了,中央就特派下来。
但是这样子会有许多麻烦与不便,所以在早年张居正出台考成法的时候,赵肃从旁补充,对官制也进行一些修改,参考后世清朝的制度,将巡抚设置为省级常驻长官,从此,全国两京十三道,除了两京之外,十三道都各有一个巡抚,三年一任,至于总兵,也同样由临时委派,变为地方常驻,同样是有期限的,以便有了紧急军情,可以随时调派出兵。
改革之后,巡抚为从二品,总兵则根据镇守的地区不同,品阶也不同,像闽广总兵侯继高就是正二品,平时两人一个管百姓政务,一个管军事兵员,谁也碍不到谁,虽然侯继高比杨汝辅还要高半级,但是在明朝,文官的地位比较高,所以总兵一般也不会拿大。
·然而现在,杨汝辅却快被侯继高气得半死···在他看来,红夷都打到家门口来了,理所当然要立刻出兵打回去,不说能不能把他们打跑,起码不能光等着援兵来,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占着大明的地方不挪窝,事后朝廷追究责任,他这个福建巡抚铁定是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但是侯继高的看法却偏偏与他相反,他的理由是现在红夷在海坛岛,一时半会不会再往内地推进,水师现在还在广东那边的港口,没有水师,打赢的机会就不大,而且他觉得红夷就算再打,也会往福清的方向,而不会往北去长乐,所以不肯往长乐方向出兵,坚持要到福清那里去。
“侯大人,你说要去福清,本抚也拦不住你,可你就不能兵分两路,一路去长乐吗”杨汝辅铁青着脸,不住地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动气。
侯继高毫不退让:“杨大人,现在的兵力,只能集中打,红夷如此熟悉地形,其中必然有倭人的指路,他们的火器加上倭人的作战能力,如果不集中起来,到时候两头都无法兼顾,只怕还没等到援兵来,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杨汝辅跳脚:“平时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几时置喙过,可这次,长乐可是有赵少雍在,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你我担当得起么你就这么笃定红夷不会去长乐那万一去了呢”·侯继高抿紧嘴唇,冷笑:“那如果红夷去福清呢城池保不住,杨大人的乌纱也一样要丢了”·“你”杨汝辅颤抖着手指着他,正准备不顾形象破口大骂,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打算怎么出兵,给我个章程·”··赵肃披着大氅疾步走进来,面色冷肃,后面跟着薛夏等一干锦衣卫··薛夏等人都换上了飞鱼服,提着绣春刀,所到之处无人敢拦。
侯继高不认识赵肃,却瞧见他后面的锦衣卫,又看他面容清隽,且没蓄胡子,只当是朝廷派下来的监军太监,正不知如何称呼,便听到杨汝辅惊呼:“大人,您怎么来了”·赵肃朝他们微微颔首,也没多作寒暄,径自走到桌旁,看着摊开的地形图。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红夷就停在海坛岛,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吗”·侯继高反应过来,面色古怪,这人就算是朝廷派下来的,也不该如此无礼吧,而且近几年已经绝少瞧见监军太监的踪迹的,怎的这里又冒出这么一位他是武将出身,对太监自然没有什么好观感。
旁边杨汝辅却没想那么多,一看到赵肃出现,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他不知道皇帝让赵肃回京的事情,只知道申时行才刚刚去找过赵肃宣读皇上的旨意,且两人并肩作战过的经历,让他对赵肃有着莫名的信心,闻言回道:“是,据探子回报,红夷人就停在海坛岛上了,目前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下官与侯大人正在商讨对策。”
赵肃点点头,看向侯继高:“你就是侯龙泉很好,元敬多次在我面前提起你,果然是名将风范·”·眼前这个内宦,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自己堂堂总兵在他面前倒似乎成了手下,侯继高有些郁闷,但是对方既然提到戚继光的名字,可见来头不小,他只能拱拱手:“大人过奖了,不知大人是”··赵肃瞧见他面色古怪,隐含不满的模样,这才想起自己来得匆忙,连自我介绍也没,以他现在的身份,是决计不可能指挥巡抚和总兵的。
“我就是赵肃,上回出京之前,陛下有旨意,让我在必要时,可接手两广闽浙的兵权·”他一面说着,一面把随身带着的手谕拿出来,递给侯继高·“先前来得急了,没有表明身份,还请侯大人勿要见怪。”
侯继高大吃一惊,接过手谕匆匆看了一眼,忙拱手行礼:“末将不知礼,请大人恕罪”·“不知者无罪,是我没说清楚·”赵肃一摆手,不想再在这个小事上纠结。
“你们商讨的结果如何”·杨汝辅看了侯继高一眼,道:“下官认为应该兵分两路,一路去长乐,一路去福清,以防万一·”·“侯大人呢”·“末将认为,福清被攻打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甚至,他们可能连福清都弃而不取。”
侯继高不是只知军事的武官,他知道长乐是赵肃的家乡,自己这么一说,明显是不想派兵去长乐,说完也有些忐忑,不由看了赵肃一眼···赵肃盯着地图,脸上却没什么不快的神色,头也不抬地问:“何以见得”·“大人请看,”侯继高指着地形图上的海坛岛,“海坛岛虽然不是个孤岛,但上面没什么人烟,几年前开了海禁,迁移过去的百姓也还不多,相比内陆的繁华来说,海坛岛可以称得上贫瘠荒凉,但如今,红夷却舍弃沿海的州县不取,转而占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海岛。
听闻红夷对濠境一带觊觎多年,濠境目前为佛郎机人所占,广东沿海又有水师,红夷不好下手,依末将看,他们是想以海坛岛为据点,向南扩张·”·赵肃沉吟半晌,手指点向其中一处:“如果往南,不去金门的话,也可取澎湖、流求吧”·侯继高凝目一看,面色越发凝重:“不错,澎湖、流求一带,孤悬海外,防守不足,补给救援很难跟上,红夷人也极有可能转而占据流求”·“你对水师也是颇有研究的,以你看,如今大明水师若对上红夷人,可有获胜的可能”·侯继高想了想:“水师现在规模不大,胜在精悍,如果全数出动,获胜的机会约有九成,但是……”·赵肃接上他未竟的疑虑:“你担心水师全部调过来这边,万一红夷人又出兵攻打广东沿海,我们会措手不及”·侯继高点点头:“正是。”
赵肃问:“那末依你之见,红夷分兵再攻打广东的机会有多几成”·侯继高苦笑:“机会不大,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末将有此担忧。
从前方探子的情报来看,对方此次出动了十五艘战舰,共计百来门巨炮,十分棘手,如果不能把水师全部调过来作战,倒不如彻底抛开水师,孤注一掷·”·赵肃清楚,侯继高说的是经验之谈,也是对的,战争往往也是赌博,情报再多,也抵不上临场的变化,但是他也很明白,这场仗,大明非赢不可,是为了鼓舞人心,更是为了与北方的战事遥相呼应,一旦输了,对北方将士的士气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你说得对,若没有必胜的把握,倒不如直接不要水师·”赵肃转身,当机立断:“竹石”·薛夏上前:“属下在”·“我现在写一封调令,你亲自出发,快马送到水师,命晏继芳悉数将水师调过来救援”·“是”薛夏肃容,待赵肃几下写完,接过墨迹未干的手谕,转身便走。
·“报——”就在此时,外头有人一路小跑过来,到了门口,高声道:“禀大人,探子来报,在福清城外发现一小股倭人踪迹”·杨汝辅大吃一惊,忙望向赵肃。
赵肃对侯继高道:“侯大人,我是文官,不谙军事,如今虽有陛下旨意,可凡事还是得与你多加商讨,还望侯大人不吝赐教·”·侯继高是沙场老将,从方才与赵肃的对话中,就知道他对军事不是真的一窍不通的,忙道:“大人过谦了,末将自当与大人共进退”·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赵肃拍拍他的肩膀,牵起嘴角,转眼又敛去笑容:“侯继高听命”·“末将在”·“你即刻带兵前往福清,可相机行事。”
“末将领命”··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出去,巡抚衙门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仗要打,后勤粮草要跟上,如果荷兰人往内陆打,福建的兵力是足以应付的,但万一对方只想像之前倭寇那样,劫掠一番就走呢又如果像他们预测的那样,对方转身直取澎湖一带,就非得水师出动不可。
赵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海上霸权的重要性··一场战役,或许在史书上只是寥寥几句话,但是身临其境,才发现自己作为当事人,特别是作为一个统帅全局的人,下达一道道有可能将战争引向胜利或者失败的结果时,心头那种不确定的茫然感尤其强烈。
领先几百年的知识也只能让他拥有大致的判断方向,却不能保证绝对的输赢···如果这一仗胜了,你的压力也可以小一些,也可集中更多的精力应付北边··默默攥紧手掌,念及京城那个人,赵肃发现自己心头的思念忽然铺天盖地涌来。
如果你在身边,此时会说什么·十有八九会说:肃肃,没关系,只要咱俩联手,没有什么难关过不了的吧··我想赢,我想让这个民族,不再重复数百年后八国联军的耻辱,我想让大明的旗帜飘扬于海上,让诸国不敢再轻易冒犯,我想让你成为一代明君,名垂史册,功盖千秋。
赵肃笑了一下,慢慢地松开掌心··我们一起努力吧··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13996696122.sdo、dai134401、3970925、阿尔法多、左青龙、scm2yym、a199491213771884童鞋的地雷,霎雨童鞋的手榴弹,多谢大伙儿留言和支持·明天应该是还有一章的,嘿嘿,大家看得很枯燥吧,都是正事( ̄︶ ̄)·151·151、第 151 章 ... ·尼德兰提督赖臣刚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两年前,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刚刚成立不久,他就被议会推举出来,派驻到遥远的东方··在此之前,尼德兰爆发了多次资产阶级革命,西班牙在尼德兰的控制区域越来越小,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尼德兰的手工业和商业发展异常迅速,日积月累,整个地区的繁荣甚至超过了依靠海上霸权而富裕起来的西班牙和葡萄牙。
赖臣出身于新兴的资产阶级,对于如今占据着濠境的葡萄牙人,也十分蔑视的·在他看来,这两个国家非但没有把聚敛来的财富反馈于民,反而收拢在一起供贵族老爷们挥霍,这对于国家的发展并没有好处,目前大不列颠势力的扩大,总有一天会与西班牙爆发一战,这几乎已经是许多尼德兰人的共识了,所以面对一个跟西班牙同样渐渐腐朽的葡萄牙,他又怎么可能生起敬意呢·尊敬应当是赋予强者的。
·“嗨,我说亲爱的赖臣,你就不出去喝一杯吗”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红酒,笑容满面··“范德里安,我在想,接下来我们就不去攻打濠境了。”
叫范德里安的人大吃一惊:“你开什么玩笑这是我们早就定下的计划,把葡萄牙人赶跑,濠境就是我们的了”·“不不,”赖臣摇头,“我想我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去处,刚才和那帮东瀛人说话的时候得到的信息。”
范德里安不以为然:“我的朋友,你觉得那些矮子会给我们什么更好的建议他们无非是希望我们占领的地方离他们的日本更近一点,将来他们打到明国的时候,可以给他们更多的支援。”
话语里不掩轻蔑··赖臣哈哈一笑:“你错了,恰恰是因为那个地方,他们并不希望我们去,所以我才会发现的·”·“什么地方”··“流求,和它附近的澎湖列岛。”
赖臣用手指着一处,“你看,这个岛屿实在太大了,濠境可能还不到它的十分之一,我们可以在这里建一个军事港口,和一个贸易船队·原先我以为这个地方是明国的领土,必然守卫森严,但是从现在我们占据海坛岛的情形来看,明国军力也不过如此而已,这个岛屿孤悬海外,明国的兵力防守肯定更弱,如果可以趁机占领,那是再好不过了,葡萄牙人的舰队和火炮毕竟不是摆设,我们没必要去那里和他们苦战。”
范德里安瞠目结舌了半天,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道理:“我的天,这真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是我的伙伴,你要知道,如果明国日后要收复这个岛屿呢,难道我们要与明国作战吗那可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听说他们也有了自己的海军”·赖臣露出狡猾的笑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占领了,那可不是绅士的作风这是‘租借’,知道吗,就和那帮葡萄牙人一样,先把濠境拿下了,然后再向明国提出租借,既成事实,明国不也无可奈何吗”·“好吧,我的朋友,你真是太疯狂了”范德里安扶额惊叹,“但是我得承认,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那岛上的兵力你派人探查过没有”·“已经让霍华德带几艘小舰过去探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来,为尼德兰的辉煌干杯”他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朝伙伴示意··“为了尼德兰的辉煌”范德里安仰头一口将酒咽下。
··“听说之前的两百年,因为海盗横行,明国索性关闭了国门,那么大的一个帝国,连一支海军也没有,就算现在他们的水师开来与我们作战,你能指望他们现在那支新兴的水师能有多大的作用” ·范德里安张大嘴巴:“他们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想法因为海盗多,所以干脆不让国民出海我的上帝,这简直太可笑了”·赖臣耸耸肩:“所以说东方人的思维你永远也不可能理解,就像那帮东瀛蠢货,居然想让我们打进明国内陆去,与他们在朝鲜的战争遥相呼应,最后会师上帝开玩笑么,我们是海军,不是陆军再说了,你觉得我们离开了船,能比明国士兵本土作战更厉害”·范德里安笑得喘不过气:“噢,真同情你,我的朋友”··两人正在说笑,外头响起敲门声。
“进来·”·一名提枪的士兵推开舱门,“阁下,霍华德上士回来了,他还带回了几个明国人·”·赖臣和范德里安面面相觑··“是女干细吗”·“不知道,上士正在审问,您要去看看吗”·“嗯,我这就去,把凉川正也喊上。”
凉川正是日本那边派来的使者,在此番合作中,负责尼德兰与日本的沟通事宜,此人是个大阪商人,口才流利,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更难得的是,他还通晓西班牙语和中国话,又兼任起翻译的职责。
·甲板上,几个渔民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霍华德问的话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这让霍华德倍感挫折,幸好之后凉川正就赶来了,等到赖臣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凉川正对着几个明国渔民说话,一会儿疾言厉色,一会儿又轻声慢语,又对着他们拍拍打打,上下打量,似乎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赖臣道:“凉川,这几个人是女干细吗”·凉川道:“不,提督阁下,我盘问过他们了,他们确实是这附近的渔民,我老家就是打渔的,所以我很清楚他们说的是否是真话,比如说怎么从海水来看鱼儿的走向……”·赖臣有些不耐烦:“但这些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这几个人是不能放回去了,如果他们不能提供什么有利的情报,还是不能留他们。”
凉川把赖臣的话翻译了一遍,那几个渔民吓得面无血色,拼命叩头,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对凉川说了几句,凉川回过头,很高兴地道:“阁下,他们说他们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可以给我们带路,让我们顺利上内陆去。”
赖臣挑眉:“那你问问他们,熟悉去流求的海路不”·凉川很诧异,啊了一声:“阁下,我们不是要往内陆去么,关白大人吩咐了……”·范德里安打断他:“我们是尼德兰海军,不是你们的海军”··“是是”凉川不敢再问,大阪人是日本人里少有的异数,他们身上有着更浓厚的商人色彩,趋利避害,见风使舵,而不会像一般日本人那样顽固不化。
他忙又与那几个渔民说了几句,然后对赖臣道:“阁下,他们说他们认识路,也去过几次·”·赖臣挥挥手:“那把他们带到小舰上去关起来,到时候让他们带路。”
“是”几名士兵随即把那些渔民带走,渔民们听不懂他们的话,以为自己是要被拖去杀死了,吓得哇哇乱叫··范德里安不放心:“他们要是对方派来的女干细,故意带错路呢”·赖臣摇摇头:“范德里安,你忘了,明国人,连同那些倭人,个个都以为我们会往明国内陆去,现在我们偏偏要去流求,他们怎么可能猜到,而且在我们的控制下,那些渔民还能对外联系吗”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如果明国水师来了更好,我正愁没地方打一仗呢,让他们看看我们海军的厉害”··阴暗潮湿的底舱里,苏二吐了口唾沫:“快,给我松绑,老子刚才被那倭寇捏了好几下,可恶心死我了”·“你小声点,想把他们都引来吗”·“放心吧,门关得很严实,还上了锁,他们还怕咱是女干细呢,要不是侯大人英明,事先找了我们这种从小在海边打渔的兵,刚才非露陷不可”·“那种破锁也能难倒小爷几下就开了”·“废话那么多作甚快帮我也解绑了,赶紧”·“就好了就好了”··星夜下,一队船舰扬帆起航,离开海坛岛,往东边的岛屿驶去。
宁静的大海上倒映着璀璨星光,粼粼微澜,开阔明亮,放眼望去,仿佛置身天与地的相接之处,美妙不可言喻··其中一艘轻帆船上,几条鬼鬼祟祟的人影,正从底舱下面溜了上来,分头潜向不同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注:1、赖臣真有其人,名字是kornelisreyerszoon,资料上的译法就叫赖臣,但我觉得不太准确,有懂行的童鞋可以提供更加精准的译法,俺改下。
2、荷兰占领台湾、攻打澳门(濠境)都是历史上发生的,但是时间已经不是那个时间了,经过肯定也不是那个经过了,请勿较真哈··多谢amy431722、dai134401、herosly11、白丫白、linvyang2009、海之花、3970925童鞋的地雷,多谢筏子的地雷,多谢大伙的留言和支持·战争过程俺得好好思考下怎么写更好,所以明晚先不更了,下章更新在28号晚上o(* ̄▽ ̄*)ブ··152·152、第 152 章 ... ·一路行程异常顺利,尼德兰舰队有地图,有指南针,还有一个半懂不懂的凉川,所以就算没有那几个渔民的指路,他们也不会迷路。
赖臣让人先去盘问那几个渔民,然后再对照他们自己的资料,确认无误了,才继续前行,如此一来,路子倒没有走岔,就是速度慢了点··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苏二他们没想到一个洋鬼子也会这么心细谨慎,但对方这种谨慎,反而更方便他们行事,因为他们从头到尾就不是抱着来给这帮人指错路的目的的。
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要说苏二等人,原本也是南海边上实打实的渔民出身,只是家里孩子太多,养不了,又刚好新政改革,军队招募,且待遇优厚,只要肯吃苦,一日三餐除开,每月还有半两月钱,不像从前那样拼死拼活连张嘴都喂不饱。
很多像苏二这样走投无路,穷困潦倒的人就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入了伍··结果几年下来,其中种种艰苦自不待言,如今他们已经褪去渔民的气息,淬炼成为彻头彻尾的精兵,比起后世那些职业军人自然还远远不如,可也比原先那些战斗力薄弱的大明士兵好上太多了。
最起码直到现在,他们的伪装还很成功,对方都没把他们几个当回事···轻帆船名字虽然轻巧,实际上还能装在超过百吨的货物,当年哥伦布穿越重洋,用的也正是这种船,所以船上安置了前后左右十几门火炮,还有数十名士兵,不过比起它前面的重型战舰来说,已经算是小巧了。
在当时,欧洲的船舶作战能力有了质的飞跃,最显著的体现就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主舰上配备了一百门不同口径的火炮,分布在三层甲板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船只共六七十艘,火炮约有两千来门,能够装载海军近一万人,堪称世界之最。
所以赖臣他们的舰队纵然还没能达到西班牙舰队的水平,可也相去不远,所差的只有船只和人员的数目而已··与此相比,明朝水师成立不过数载,欧洲制造军舰的技术自然是各国之秘,不肯轻易外传的,更别说流传到遥远的东方,所以中国人只能从以往俘获的葡萄牙战舰中汲取技术经验,在黑暗中摸索着匍匐前进。
·有星无月,海面平静,甲板上只有一两个士兵在巡逻,其他人都还在梦乡中,这样一艘船,驶在大船后面,不引人注意,敌人疏于防范,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但苏二等人还是不敢轻忽大意,他们从刚才被绑过来盘问的那段时间里,暗中观察,已经大概摸清了士兵们住的舱房,身手最敏捷的黄连,解下束发的布巾,快速拆开夹层,从里面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拿出碎成几截的迷香,又从头发里摸出两小块火石,摩擦几下,点燃迷香,布巾往鼻子下面一围绑住,顺着之前的记忆摸到士兵舱房外头,把点燃了的迷香往门缝里塞。
屋里原先还传出一两个人说话的样子,过了半盏茶时间,渐渐安静下来,黄连细瘦的身体贴着舱房外面,耐心等待了半晌,直到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了,外面也不会有人走过来之后,才开门溜了进去,三下两下换上其中一个人的衣服,又顺手拿了几套溜出来,让苏二他们都换上。
那迷香是特制的,下了极重的剂量,比寻常江湖上放倒人的蒙汗药还要重上数倍,不需要苏二他们再拿棍子打晕,这一房间里头的那些士兵就能一觉睡到十几个时辰以后,打雷也叫不醒。
苏二他们本想一劳永逸,把人都杀了了事,但几百个人杀起来也不是易事,就算对方人事不醒等着你去捅,这么一个个捅下来,也要费上不少时间··而此时,船长霍华德上士还待在他的房间里,好梦正酣。
放倒一个船长,比放倒一群士兵来得容易得多,约莫两个时辰左右,他们就把整条船都控制了,这一连串行动完成得悄无声息,水师出身的苏二接管了整条轻帆船,依照之前的航线跟着大部队前进,另外几个人则乔装成巡视的士兵在甲板上来回走动,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过船与船之间距离不小,加上又是夜晚,所以也无人察觉这艘船上的异状···主舰里的赖臣和范德里安并没有睡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说起在故乡的风物,回忆起少年时期两人同窗的往事,对赖臣这种习惯在大海上颠簸的人来说,红酒是怎么喝都喝不醉的,但是良好的氛围和愉快的心情,却让他有点微醺了。
“我说,范德里安,你觉得等我们登陆上那个小岛,就在上面建一个城堡怎么样,属于尼德兰的城堡,屹立在东方的大海上·”·“赖臣,那可不是个小岛,比我们本来要去的濠境大多了”·“没错”赖臣哈哈大笑:“那些明国人还以为我们要去攻打他们的大陆,可没想到我们是开往相反的方向……”··话未落音,舱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打开,士兵抓着戴歪了的头盔跑进来,慌慌张张:“报告大人,前方发现敌人的踪迹……”·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前方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分外令人惊悚。
在这之后,接二连三的巨响如雷声般此起彼伏,震得海面起伏不定,连带船身也微微晃动颤抖起来··赖臣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对上伙伴同样震惊的神色··“上帝,哪来的炮火是那些该死的葡萄牙人吗”范德里安忍不住大叫。
他和赖臣并作几步推开门跑到外面··船长室的宁静温馨与外面的修罗战场,如同两个世界··甲板上的士兵们惊叫着,四处乱窜,很多人都是被炮火惊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火铳也来不及背就匆匆跑出来,结果很多人又被炮弹砸中水面的浪花冲到海里去,场面混乱不堪。
“都给我各就各位”赖臣大喊起来,话未落音,船舷就被炮弹轰掉一角,船身受到波及,微微摇晃起来··“哦不,我的上帝”··尼德兰舰队能够被派出来远渡重洋,穿越重重艰难险阻来到这里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海军,所以早在对方第二声炮火响起的时候,这边就开始了反击。
夜色暗沉沉的,大海也似染上浓墨一般,但震耳欲聋的炮火,却将半边天空炸得明亮起来,连带海面也暗潮汹涌起来·不少炮弹落了空,直接砸进水面,瞬间砸起一丈多高的浪花,涌向旁边船只的甲板,双方不少士兵都被浇得满头满脸的水,却都顾不上去擦,生死攸关之际,没有人去理会这个。
双方正面交接,晏继芳占了先机,命人不停开炮射击,两艘大船一马当先,其余的中船和长船则左右包抄,形成包围之势,但对方的火力实在太猛,他几次尝试都接近不了,主舰差点还挨了炮火。
“大人,要不要开枪射击”炮火声太大,参将不得不对着他大声喊··“还有那么长的距离,射击个屁,等再近些再说”晏继芳吐了口唾沫,“妈的,老子就不信了,咱们辛辛苦苦练了好几年的水师,会比他们差苏二他们呢,还没消息吗”·“还没有”参将见船只还在继续向对方靠近,不由急道:“大人,不能再靠近了,对方火力太猛”·“你是提督还是我是提督”晏继芳瞪了他一眼,下令:“再往前开三尺左右的距离”·“得令”··赖臣舰队的船只虽然被包围起来,但由于火力很猛,所以对方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他们,反倒有些退却之势,赖臣眼看敌军主舰近在咫尺,连忙下令左右两方的圆船向中间靠拢,集中火力压制,务必将敌军主舰先打沉了,其它也就不成气候了。
·就在此时,一直紧紧跟在后头的一艘轻帆船,突然不声不响开了炮,炮火的目标却不是对方,而是赖臣所在的主舰,对方很有准头,主舰最上层的甲板被砸出一个大洞,差点把指挥室里的赖臣也一锅端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主舰和附近的圆船又连续中了好几炮,火光之下,不少人被掀翻,从半空掉进水里,黑暗中看不出血肉横飞的场面,却听得见无数哀嚎,也分不清是敌是友。
苏二等人很清楚,自己虽然控制了一艘船,可势单力薄,绝不可能单凭炮火以少胜多,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偷袭,让对方猝不及防,减轻前方正面交战的压力,也便于大明水师能有机会发起攻击,所以并不贪多恋战,一旦目标正中对方主舰,就不再开炮,而是开着船往主舰后方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划破长空,所有人都惊呆了,从轻帆船突然开炮到船身撞上主舰,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主舰被撞得猛烈摇晃起来,爆炸声过后,船舷缺了大口,海水开始涌入,主舰开始缓缓下沉。
轻帆船则半边爆炸,半边已经沉没,一团混乱的局面中,没有人看得见苏二他们是死是活,也没有人来得及去注意他们,晏继芳抓住对方乱了阵脚的机会开始猛攻··炮火声,火铳射击声,喊杀声,哀嚎声,整整一夜,响彻了天际,卷起千重血火。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光线穿过云层照射到水上,隐隐约约,照见海面上的无数浮尸与碎木···远在福州巡抚衙门的赵肃,此刻正坐立难安,来回踱步··薛夏跟随他不少时日,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大人,不如我让人传早膳吧,您一夜未眠了”·“我不饿,你们去吃罢·”赵肃在窗口停了下来,负手看着外面。
薛夏知道他忧心战局,也不好再劝,就默不吭声下去吩咐人准备早膳·谁知等他过了半柱香再回来,却见赵肃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大人还在等前方的战报吗”薛夏亲自从下人手里接过托盘,把早点放在桌子上。
“不如先用点东西吧·”·他连番催请,赵肃不好再推却,便走过来坐下,喝了口粥,又拿起一个馒头,捏成小块送入嘴里,一边问道:“上回战报是什么时辰的事情了”·“约莫有三个时辰了。”
前方作战,这里是作为后方临时指挥所,为了安全起见,薛夏和杨汝辅等人坚决反对赵肃把大后方再往前挪,而福州离海战的地点有不短的距离,所以这一来一回的奏报,也需要不少时间。
赵肃点点头:“那也差不多该有新的消息了·”·薛夏道:“大人不必过于担心,天佑大明,此战必胜·”·赵肃笑道:“但愿如此。”
心下却依旧沉重,连带眉间也未能舒展··短短几年时间,水师经过无数次演习,看起来倒也似模似样了,可真正投入到战斗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别说身在前线的晏继芳和侯继高等人心里没有底,就连远离战场的的赵肃,也忐忑不安,但他不擅水战指挥,而且有他在场,前方将领更不可能放开手脚,去了也是白去,所以只能待在这里,听着探子不时回来禀报前方情况。
·“大人大人”杨汝辅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大门口的时候就开始喊,一路到了这里,脚步急促,脸色涨红··本想去拿馒头的手缩了回来,赵肃腾的起身,薛夏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大人” 他手里抓着一份奏报高高举起,喘了老半天的气,才道:“大喜大喜前方侯大人快马传信过来,我军,我军大获全胜”·“好”赵肃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数日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恭喜大人”薛夏也很高兴··“同喜同喜”赵肃哈哈大笑:“竹石,借你吉言,果然是天佑大明啊”·“亏得大人坐镇后方,指挥有功”·“不,是前线将士的功劳,也是侯、晏二位大人的功劳,更与两位的筹谋奔走离不开”赵肃含笑回道,不愿居功,非是他过分谦虚,而是表明态度,告诉他们,自己会将每个人的功劳据实奏报,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杨汝辅和薛夏连道不敢···“子淳,你即刻派人,让侯继高统计战果和伤亡情况,速速报来,我马上写折子向陛下禀告这个喜讯·”赵肃道。
“是”杨汝辅领命而去··薛夏见赵肃的喜色瞬间收敛许多,不由问道:“大人,此战大捷,您何以还似有心事一般”·赵肃坐了下来,目光移向地图上的北方,笑容彻底沉寂下来。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我很高兴,只不过对于大明来说,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希望这一场胜利,可以鼓舞北方将士的士气·”·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dai134401、cina415824、阿尔法多、a491527250、(名字被系统吞了)童鞋的地雷,多谢大伙的留言和支持,让我们向结局冲锋·下一更是后天,也就是1号晚上。
153·153、第 153 章 ... ·薛夏闻言,有点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场仗不算小,传到北京,也足够震撼,不说能不能对北面的战争起到什么作用,起码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既驱逐了外虏,外朝廷挣了面子,也可体现出水师的重要性,让那些原本唧唧歪歪非议水师光吃银子的声音闭嘴,连带他们这些或多或少参与了战役的人,也皆是有功之臣,以皇帝陛下对赵肃的器重,加上这次战功,必能风风光光重返朝廷。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令赵肃眉头紧锁的理由·“大人可是为了善后而挂心这些琐事自有侯、晏二位大人处理,朝廷那边自有陛下,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赵肃没说话,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东南海域缓缓移动,神情陷入沉思··薛夏见他在想事情,也不敢再打扰,悄悄退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赵肃突然道:“竹石”·一边抬起头来,却发现站在他后面的是侯继高,吓了老大一跳。
“龙泉,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怎么不喊我”·侯继高哈哈一笑:“战事已毕,末将整军之后回来禀报,见大人想得入神,便不敢打扰,薛大人早就出去了,可要末将喊他回来”·“不必”赵肃大为高兴,“来得正好,我就想让他去看看你回来没有,坐坐”·“谢大人”侯继高拱了拱手,并未急着坐下,而是先将此番海战的过程和伤亡情况扼要叙述一遍,当说到假扮渔民的苏二等人战死时,饶是他身经百战铁石心肠,也禁不住目光黯了黯。
赵肃叹道:“过些时日,朝廷就下拨抚恤银子,务必把这些银子都用在死伤将士及其家眷身上·”·侯继高肃然应诺··赵肃又道,“兵卒职位虽小,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却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我打算上奏朝廷,在南北各立一座英魂碑,将每场战役里因为抵抗外敌而战死的将士姓名镌刻在上面,让世人祭奠,也为大明子民所传颂。”
侯继高一愣,细想之下,却觉得热血沸腾,他身为一个武将,自然也希望能够名垂青史,赵肃这个提议,无疑是鼓舞人心的,千百年后,若有子孙后代,能够在英魂碑上找到自己先祖的名字,那是何等光荣的事情。
“此举大善,从此必有更多的将士舍生忘死,奋勇拒敌”··“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赵肃点点头,转了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侯继高想了想:“大捷方歇,不若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收复濠境”·赵肃沉吟道:“你有几成胜算”·侯继高道:“濠境虽无强兵,但有三座炮台,且占地利之便,严格算来,约有六七成左右。”
赵肃摇摇头:“若无十足胜算就不可动手,否则前功尽弃,意义全无,倒不如先以另一件事为主·”·“请大人示下·”·“驻防流求。”
赵肃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的台湾位置·“这回实际上,是我错估了敌情,那些红夷人,明显想直取流求,造成既定事实之后,借鉴佛郎机人占据濠境之事,向朝廷提出‘租借’,若不是侯大人指挥得当,此番后果不堪设想,等他们在流求上站稳脚跟再想赶人,就难上加难了。”
侯继高忙道:“大人何须自责,红夷人有几分狡猾机智,令人始料不及,末将等人也未能及时发现,只不过如今已有澎湖巡检司的兵马,加上水师日夜巡防,末将以为,小小一个岛屿,孤悬海外,似乎也不必花费太多心思。”
·这几乎是当时所有人对于台湾的认知,在没有意识到海疆重要性之前,大多数人都觉得台湾可有可无,就连历史上,几百年之后的清朝康熙时期,康熙想要收服郑氏统治下的台湾,当时也有不少人认为没有必要,小小一个岛屿,统不统一都无所谓,这种闭关锁国的想法,一直影响到后来,中日甲午战争失败,台湾被割让日本,成为一段难以磨灭的屈辱往事。
既然现在天赐良机,赵肃自然希望能够加强海防··“龙泉此言错矣,流求虽然孤悬海外,对于中土来说却再重要不过,且不说岛屿上物产丰饶,若能有一支强盛水师常驻于此,往西,可制辖南洋诸国,往东,则可监视日本的狼子野心。
红夷和日本看重这里,正是因为它乃大明的东南门户,对我们来说,亦是一样,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侯继高不愧为久经沙场的名将,经赵肃一说,立马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担心红夷人贼心不死,卷土重来,占据此地,一旦开战,便可直接针对我大明的东南沿海”·赵肃点头:“不仅是如此,眼下海禁已开,内地不少船只往来南洋各地,若这里不安全,也会影响到商民的安危和朝廷的利润,如今大明水师还不够强大,更该把刀用在刀刃上,流求驻防之事,刻不容缓,也是百年大计。
不久的将来,有流求水师在,东南一带方可高枕无忧·”·侯继高亦被他说得十分兴奋:“若大人打算在流求组建水师,末将愿前往”·赵肃笑道:“不,不单是水师,我想上奏朝廷,在流求建省。”
·侯继高瞠目结舌:“这,建省”·放眼整个明朝,也就两京十三省,这还是在宣宗皇帝年间就定下来的国策,如今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提到建省,这位赵大人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赵肃笑道:“龙泉何故如此吃惊,流求地域所限,让福建或广东来管辖它都不算合适,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自行建省,由朝廷直接管辖,所以不单要有水师驻防,还需要巡抚、布政使等官员,此事一时半会也说不好,等我上奏陛下之后,再行定论,若能成真,只怕免不了要龙泉你多加操劳,奔波于两岸之间了”·侯继高道:“假使大明能兵强马壮起来,末将区区贱命又何足惜,任凭大人驱使就是”·赵肃哈哈一笑:“好,龙泉此言壮哉我大明开疆拓土,保家卫国,最需要的就是龙泉这等名将勇士”·侯继高也笑了起来:“大人再夸下去,只怕末将都要无地自容了,论起功劳,那些在前线战死的将士,才当得起勇士二字。”
赵肃的手摩挲着地图,目光流连不去,看了半晌,才转而抬起头,直视着他:“大明积弱太久,要强盛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十年,又或者几十年,朝廷里的许多官员能力再强,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落实建设的,还要靠你们这些身在地方的人,不管如何,此战意义甚大,你做得很好,我代陛下,代朝廷,代东南百姓,谢谢你们了”·说罢拱手,弯下腰,郑重一揖。
·明朝武将地位低,就算到了侯继高这个位置,去到京城,照样也要夹起尾巴做人,几时曾有文官向他低头弯腰,更别提堂堂帝师了,侯继高眼眶一红,连忙扶住赵肃,强笑道:“大人折煞我了”·赵肃微微一笑:“往后你为国为民,便当得起我这一拜,否则咱们以后无法常常见面,我便是想拜,也没机会了。”
侯继高问:“大人,那末收复濠境的事情……”·赵肃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本以为红夷冲着濠境而去,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再趁机坐收渔人之利,收复濠境事半功倍,但现在经过这场海战,我们固然需要休整,他们暂时也不会去打濠境的主意了,只怕还得过几年,等时机成熟了,再看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勤练水师,加强海防为主。”
这是在为未来几年作计划了,侯继高听得很认真,末了点头:“是,末将都记下了·”·论战场上指挥作战,赵肃不如戚继光、侯继高这样的名将,但若论大局调控把握,侯继高等人,又不如赵肃了,这正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东南海战胜利的消息传至京师,果然让朝野人心振奋,原先那些担心两线作战,大明无以为继,又或者觉得明朝指定要吃败仗的人,这下子暂时都没了声音··皇帝亲自下旨,褒赏有功将士,不过因为北方战事还未停,所以规模并不大,如铸英魂碑等事宜,都暂且押后不提。
等到八月末的时候,一直处于胶着状态的战事终于有了逆转,不仅传来贺子重诈死,潜伏在平壤城内与明军里应外合,以少胜多的消息,接二连三,又有大捷的喜讯传来,胜利在即,人人欢天喜地。
到了九月初,随着战线拉长,粮草无以为继,加上瘟疫横行,日军损失不少,开始有了休战的念头,丰臣秀吉通过朝鲜方面,向明朝提出停战议和,并将地点定在日本名古屋,朱翊钧应允议和,但只同意在鸭绿江畔的义州进行议和,并且要在日本称臣,且承诺永不侵犯朝鲜的前提下,才能进行议和。
丰臣秀吉愤而拒绝,再次开战···这一次,明朝新政改革的优势就逐渐显示出来了,明军越战越勇,且军备火器粮草等,源源不断从国内输出,为了应对朝鲜瘟疫,朱翊钧也不惜代价,以保住明军将士安危为前提,宁可多花钱,少冒险。
相比之下,日本方面一开始的锐气逐渐丧失,在疾病、伤势的双重折磨下,士兵战斗力急剧下降,加上明军方面在火器上非常舍得花钱,常常用大口径的火炮顶上,先轰炸一番再说,孰优孰劣,高下立见。
丰臣秀吉咬牙坚持了两个月,最终顶不住,再次提出议和··这一次,朱翊钧没有松口,直接把明朝的条件列出来:称臣、纳贡、赔款··否则继续开战。
十一月下旬,日本方面终于同意全部条件···这一回,赵肃倒不急着北上了,因为他发现没有自己在身边,朱翊钧也同样能够施展自如,而且逐渐显露出作为一个帝王真正的手段和气魄。
既然如此,他便越发想看看朱翊钧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被自己一手调教起来,既是恋人,又是师生,看着他在帝位上绽放着自己的光芒,赵肃心中实在有说不清的欣慰和喜悦。
所以他一面在家里闲居,一面密切关注朝鲜战事,北京那边几次派人来催请,他只以身体不适为托词,延迟了进京的时间···福建气候宜人,纵然是十一月,只要有太阳的日子,便不会冷到哪里去。
赵肃让人搬了藤椅茶几,坐在院中,看着京里来的邸报,周遭绿意不减,啾啾鸟鸣,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照得人昏昏欲睡··忽然脸上似有手指划过,从颧骨往下,将他下巴挑了起来。
清浅睡意被惊破,赵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前背光站着一人,不由眯起眼睛辨认··“小师兄”··元殊好整以暇:“我们在京城忙死忙活,你在这里倒是好梦正酣。”
赵肃把身上薄毯掀开,拉他一并坐下·“我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元殊哼道:“我看你是日日闲,难为陛下天天催问我们,你什么时候上京,你倒好,累得我千里迢迢跑来宣旨”·赵肃挑眉:“宣旨”·元殊冷不防道:“赵肃接旨。”
他肃然起身下拜·“臣接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太子太傅赵肃,入朝十数年有余,宇量凝邈,志识明劭,果敢任事,政术有闻,战功卓著,宜进太师,赠上柱国,加丹书铁卷,着即日进京,总摄国政。
钦哉”·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赵肃有些回不过神··丹书铁卷,说白了,就是免死金牌,当然不是所有罪责都可以免除,但只要不是谋反大罪,只要明朝没有亡国,一旦拿出铁卷,就可以抵消刑罚。
但这也就罢了,还进太师,赠上柱国,瞧那模样,若不是封了公侯之后不能干预政事,只能领兵,皇帝只怕也会再加封个公侯之类的爵位在他头上··“这封赏,是不是太重了些”他接了旨,起身拿过元殊手里的手谕,看了又看。
“以你的功劳,这些封赏,并不为过·”元殊如是道···赵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元殊笑起来:“能有什么事,你这人就爱多想,陛下的旨意可拖延不得,收拾收拾,赶紧和我上京吧”·赵肃想了想,道:“那先去福州拿点东西吧。”
元殊道:“在哪儿拿,派人去不就得了”·赵肃笑道:“还是自个儿去比较好·”·元殊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话。
·收拾行囊不费什么功夫,赵肃本身要带的东西不多,都有赵吉等人在忙活,但母亲陈氏不舍得他又要远行,准备了不少土仪,也给元殊备了一份,如此耽搁下来,到了第三天才准备妥当上路。
一行人先到福州,赵肃拉着元殊,直奔城中一间玉器铺··掌柜的见了赵肃,忙过来招呼:“赵爷,您的东西早就备下了,今早刚刚才送过来·”·赵肃也笑道:“看来我来得正巧。”
掌柜忙让伙计拿出一个锦盒·“你瞧瞧,可还满意”·元殊不知什么东西,竟劳动赵肃如此重视,见他打开锦盒,便也凑过来看。
只见绸缎之上,放了一根冰糖葫芦,红得晶莹剔透,光华天成··“这是……”他忍不住伸手一摸,冰润圆滑,竟是玉石雕刻而成,如果不仔细辨认,竟似真的一般。
掌柜见他吃惊,也有些得意:“这是用上等和田白玉,缝在刚出生的小羊皮下,等过几年它长大了,再把玉取出来,这时候玉石已经浸透了羊血,所以才能呈现红色。”
元殊不可思议:“好好一块血玉,你竟用来雕成冰糖葫芦”·赵肃但笑不语···出了铺子,赵肃道:“你很多年没回到福建了吧,不若我带你去逛逛街市,明儿再启程。”
说罢就要走··元殊拉住他:“你就快跟我回去罢”·赵肃停住脚步,看着他··元殊眼看瞒不住,咬咬牙,沉声道:“陛下病重,情形只怕有些不好。”
·赵肃本已 · 153、第 153 章 ... ·料到他有事瞒着自己,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噩耗,脑海一片空白,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险些绊倒。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cina415824、dai134401、404033童鞋的地雷,mokeounana童鞋的手榴弹,多谢大伙的留言和支持·明天晚上还有一更。
154·154、第 154 章 ... ·元殊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连脚下的路也没注意,一个踉跄差点往前倾倒,忙伸手扶住他·“少雍”·“我没事。”
赵肃推开他,神情很快稳了下来,仿佛方才一幕只是错觉·“小师兄,这种事不是能拿来说笑的·”·“我没说笑,”元殊叹了口气,“之前陛下前往三大营观看演练,谁知途中意外落马,当场就昏迷不醒,一直到回了宫里,当夜就发起热症,直到隔日才醒过来,太医说是这是腿摔伤了引起的,可能头也磕碰到了,所以才会昏过去。”
赵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元殊道:“就在上回汝默奉诏南下找你之后的几日·”·“不过是摔下马,怎么会到如此严重的境地,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他心念电转,带上厉色。
元殊摇首:“应是没有,那日陛下是临时起意,而且身边亲随,皆是心腹之人,事后刑部和大理寺都派人严加勘察,确实是意外·”·“原本伤情已有起色,但后来战事吃紧,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尚且三更半夜还在宫里商议军情政务,更别提陛下了,据说他常常整夜没有睡觉,三餐亦不定时,如此一来,病情反反复复,日趋恶化,有时候发起烧就是一两天不退,到了我出京的时候……”·元殊顿了顿,叹气:“陛下又发起热症了,人也瘦了一大圈。”
赵肃默然半晌,淡淡道:“此事你们瞒得我好苦·”··两人少年相交,元殊心知他表情越镇定,内心就越是交加,可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苦笑:“你道我们不想告诉你,陛下先前把所有人都给瞒住了,我们每回觐见议事,他除了脸色苍白点,神智倒清醒得很,完全看不出异样。”
“你临行前,可见过陛下”·“有·”·“陛下脸色、举止如何”·“我去时,他半躺在榻上,言语倒还如常,只把手谕交给我,又嘱我要马上启程,以免夜长梦多,那会儿我已有些狐疑,来这里的路上就一直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不在京,太子又小,一旦出了什么事情,转眼便是乱局,难保会重蹈英宗皇帝的覆辙,非大明之幸,想必是因着这些考虑,陛下才一直隐瞒病情·现在细想起来,内阁议事由原先的一日一次,减为两三日一次,时辰也缩短许多,未尝不是蛛丝马迹。
再说,陛下的性子最是要强,若不是真到了十万火急,撑不下去的时候,又怎会让我日夜兼程来找你”··赵肃毫不怀疑元殊的判断,这位小师兄的聪明才智不在任何人之下。
他攥紧了手里的锦盒,道:“回京,即刻·”·你要等我···从福建到京城,路途遥远,赵肃让赵吉等人带着行李在后面慢慢走,自己则与元殊连带一干锦衣卫,和元殊带来的侍卫先行一步,快马加鞭兼程回京。
薛夏等人不知道皇帝病重的内情,而赵肃也没有表露出半分焦急,甚至有时还与薛夏他们说笑两句,看上去平静无比··可他越是平静,元殊心里就越没有底··一路疾驰入了山东地界,眼看离京城已经不远,薛夏等人一身武艺,都有些经受不住,更无论元殊这种文官,总算身体底子好,还撑得住,赵肃也面露疲态。
元殊见不得他玩命儿似的赶路,不由分说让大家停下赶路,歇息一晚再说··钦差既如此说了,薛夏等人自无二话,赵肃也没有反对,一行人便在官驿住下···驿丞哪里见过这么多来历不凡的大人物投宿,他闹不清赵肃等人的身份,可不会错辩了锦衣卫的服色,忙不迭出来招呼,又是热水又是饭菜,亲自端到赵肃他们的屋子里。
官驿自改革之后,一切以实用为主,那种三进两进的小院子统统被去掉,改成一个个房间,因着上房不多,兼且赶时间,赵肃他们也只是歇息一晚而已,便让驿丞简单收拾出几间屋子,两人将就着住一晚即可,元殊自然是与赵肃一起。
桌子上三菜一汤,说不上精致,可都是热饭热菜,看着也还可口,赶路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倒突然有些饿了,元殊对正在洗脸的赵肃道:“吃点东西吧,明天还要赶路的。”
赵肃嗯了一声,擦完脸,拧干帕子放好,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夹菜,动作如常···“京城里的事情,你心里可有个章程”元殊问。
筷子顿了顿,“你说张四维”·元殊点点头:“你不在京城的时候,张凤磬一心盯着首辅的位置,张太岳不在之后,更是没少拉拢人心,而且他行事不似张太岳那般独断专行,倒也让他的声势壮大不少,你让我们以静制动,原本是没错的,可那是因为上头还有陛下顶着,万一……”·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万一朱翊钧有个三长两短,张四维那边的人必然会冒出头来与他们一较长短,到时候谁胜谁负暂且不说,朝政是必然要混乱好一阵子的··“而且,太子年纪尚幼,我听说,太后又十分宠爱潞王……”·赵肃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这些事情,等到了京城再作打算吧·”·说罢伸手去夹菜,元殊忙拦住他,哭笑不得:“你作什么,这是酱汁”·赵肃愣了愣,发现自己的筷子确实戳错地方了。
·元殊道:“你这模样,我怕你还没到京城,就先病倒了·”·赵肃揉揉眉心:“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元殊见状不忍,拿话安慰他:“或许是我多虑了,陛下压根就没什么大碍,你不要太担心了。”
赵肃苦笑:“我现在只后悔对自己过于自信,若是不坚持要在这边等仗打完,又或战事一结束就回京,现在也不会……”·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筹划再多又如何,倾注了再多心血又如何,若是没了那个人,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固然,自己可以再花二十年,再培养出一个雄才伟略的帝王,可江山终究不是那个江山,人也不会是那个人了··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历史上,朱翊钧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皇帝,可如今历史早已改变,这些改变会不会也同样影响了他的寿命··“少雍”元殊按住他颤抖的手,当年朱翊钧还是小娃娃的时候,自己就见过这个喜欢吃,喜欢缠着赵肃的裕王府世子,这二十年走过来,对这两人之间深厚的情份,他是再清楚不过的,有时候难免还会吃醋,然而现在心里却只剩下满满的难受,既是为赵肃,也是为朱翊钧。
“别太担心,兴许是我猜错了”·赵肃没有说话··元殊叹息一声,抱住他··他心目中的赵肃,向来是谈笑风生的,稳重却不失诙谐的。
在众人有难的时候,他是一个可靠的臂膀,找他商量,也总能得到有用的主意,所以从入了仕途以来到现在,他一直是大家的核心,自己、申时行、王锡爵等人,也都是心甘情愿唯他马首是瞻,但到了此时此刻,他方觉得这个人,也有脆弱无助,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片刻,赵肃拍了拍他,将元殊推离些许,脸上已经恢复往常的平和:“我没事,前面路还很长,你我都要打点起精神,到了京师,你先找汝默他们,就说……”·他殷殷叮咛,将事情一件件安排好,仿佛又回到那个天塌下来都有办法的赵少雍了。
二人就回京后的部署长谈了一夜,直到快卯时才歇下,那个时候,云际已经渐渐吐白,又是新的一天来临···张宏在宫门口翘首以盼,神情虽然不显,眼中却流露出隐隐的焦虑。
赵肃等人在京郊时,就让薛夏的一名手下先行一步,快马入京禀报,朱翊钧便派了张宏到这里来等,其心情之急切可见一斑··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远远瞧见一人扬鞭策马而来,仔细一看,风尘满面,却熟悉得很,正是赵肃。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大喜过望,也顾不上旁边的小黄门惊呼,就小跑上前,伸手招呼··赵肃急忙勒马,去势有些急,以至于马匹前蹄腾空而起,差点踩着张宏。
“张公公,你没事吧”赵肃下马,几步走过来,扶住他··“没事儿,没事儿您可算是来了,陛下听得您要回来,大为高兴,让奴婢在这里候着呢”张宏哪里顾得上惊吓,迭声回答之后,凑近了些,小声道:“事不宜迟,您快随奴婢进宫罢”·看到他隐隐急切的模样,赵肃心下一沉,悄声问:“可是陛下龙体欠安”·二人入了宫门,一路疾走,直到离朱翊钧寝宫不远,张宏才道:“唉可不是,朝鲜那边刚打起来不久,陛下出城巡视,落马受了惊,将养一阵,原本以为快要好了,结果又突然恶化起来,陛下有时用了膳又会呕吐出来,时睡时醒,先前还一直瞒着外臣,可哪里瞒得了多久,太后那里,太医那里,还有宫里这么多双眼睛,元大人走后,朝内朝外都有些议论……幸好您来了,奴婢也算吃了颗定心丸,只是陛下那边……”他说着说着,不由哽咽,一面抹起眼泪。
“……”赵肃没有心思安慰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跨过高高的门槛,随着张宏步入寝殿···两人进去的时候,朱翊钧正半躺在榻上,拿着一份奏折在看,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
表情从惊愣到愕然,再从愕然到狂喜··“你来了·”他掀起被子就要下榻,张宏忙拦住··“哎哟陛下,您又忘了太医的嘱咐,万万不可轻易挪动”·“是,臣来了。”
赵肃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陛下怎么,瘦成这样……”·他轻轻拧眉,说不下去,因为喉头哽住,忙低下头,掩饰发红的眼眶。
这个人,虽还看得出旧日轮廓,可明显瘦了老大一圈,连带脸色也变得惨白,眼窝底下甚至还有淡淡的青黑,若不是病重,以他原本年轻健壮的体魄,怎会到了如此境地。
·刚才要下床的动作让朱翊钧眼前一阵发黑,好不容易缓下来,他忍住不适,挥退张宏和一干内侍,一面打趣道:“你终于来了,若不是我让元殊出马,只怕你还不肯放弃闲云野鹤的神仙日子吧”·“我回来,就不走了。”
“嗯,你想走,我也不让了·”抬手摸上他的脸,目光眷恋而饱含思念·“肃肃,你还是那么好看,一点儿也没老,我却一脸病容。”
“你不过是小伤而已,只是一直忙于政事,没有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就好看了·”赵肃扬起嘴角,任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抚摸··“太医怎么说”·“太医说,怕是落马的时候伤了脑袋,药我也喝了不少,外敷的,内服的,腿上的伤倒是早就好了,可惜这时睡时醒的毛病,一直好不了,而且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却也觉得越来越累。”
“那你现在累不累,先睡会儿,我陪你·”·朱翊钧道:“我也不知道这一睡下,要什么时候醒来,要与你说的话却太多·”·赵肃道:“无论你什么时候醒来,我总会等你的。”
·朱翊钧轻轻摇头,似乎这样一个小动作也会让他觉得不适,好一会儿才松开眉头,赵肃看得心中隐痛,却无能为力··“我自己的病情,自己晓得。
你先听我说,”见赵肃凝神细听,他才续道:“为防万一,我把遗诏都立好了,如果我不在,太子立即登基,你就是辅政大臣,一切政事,由你全权统摄,以你的资历和地位,名正言顺,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太后虽然宠爱潞王,但她还算深明大义,不会做出乱了朝纲的事情来,然而还要谨防朝中有人利用这点来大做文章·”·“上回张家侵吞田地的事情,因为北方战事而暂时没有追究,但我也留了一份旨意。
他这个人,不是没有才干,只是私心大于公心,喜欢笼络人心,你觉得还能用,就留着他,如果不行,可以凭我的旨意处置他·”·“自古能臣,有善始的,大多没有善终,我却要保你善始善终。
除了丹书铁卷,我还在陵寝给你留了个位置,汉唐帝王驾崩,大多有爱将名臣附葬,此举不算惊世骇俗,有这道旨意,将来也是给你留一条后路,太子成人,无论性情如何,料想都不敢对你不敬。”
他说罢笑了笑,“这也是我的私心,生前赖着你,死后还要绑着你·”··赵肃闭了闭眼,哑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无论太子殿下将来想如何对我,我都无二话,你若不想我不得善终,就要养好病,自己来保我。”
朱翊钧红了眼眶:“我也想,都说皇帝万岁,可人哪能逆天,原先总担心你比我先走,可现在我却要比你先走一步……”·“你年纪轻轻,必然长命百岁,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这就去问太医,他们定有……”·朱翊钧吻上他的唇,堵住他未竟的话,轻轻辗转片刻,又将头埋入他的颈窝,赵肃只觉得颈项处一片湿热,不由微微仰起头,却止不住泪水从眼角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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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想看什么番外,现在可以开始点播了,到时候俺看看情节需要来写·(温馨提示:不一定点播的都能写哈)·155·155、第 155 章 ... ·张宏在外头等了半天,才等到赵肃从里头出来。
“大人,陛下如何了”·“歇下了·”赵肃的脸色很难看,眼里布满血丝,不过张宏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两相望,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憔悴。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就拿不出一个办法吗”赵肃思前想后,觉得朱翊钧这症状很像摔伤之后引起的脑震荡,因为脑颅里有积血,所以一直头疼呕吐,还经常昏迷。
在现代,这种情况,可以进行开颅手术,又或者病人自己的身体机能让血块慢慢化解,但他不是医生,更不知道几百年前,中医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这种病症··虽然不是立即致死的绝症,但是这么拖下去,性命只怕也不保。
若论心急如焚,恐怕没有人比他更甚,可却不能过于表露出来···张宏苦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一直没起色·”·他的日子也不好过,皇帝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病重,可是日复一日,人多嘴杂,怎么也瞒不住,光是应付后宫那边的压力,都足以让他吃不消,更别提朝里那些大臣,三不五时都来询问,别人还好说,像张四维这种阁臣,张宏是怎么也没法托词含混过去的,如今见了赵肃,简直像是见了救星,总算是有个挡在前面的了。
“您看,要不要征召民间名医”张宏斟酌着问,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因为朱翊钧一旦驾崩,太子年幼,后宫就是太后说了算,太后与冯保交好,保不准在冷宫扫地的冯保会东山再起,到时候他张宏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要保佑皇帝长命百岁。
赵肃被他这么一提醒,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你可知道李时珍现在在何处”·张宏讶然道:“您说的是曾经给世宗皇帝看过病的那位李太医”·“对。”
张宏想了想:“早年他辞去太医职位,听说在民间写书,后来就没有音信了·”·赵肃道:“此事我去安排,你且不要声张,若有人问起,就依照之前太医院的说法去说,如今陛下生病之事已经传遍朝野,再刻意隐瞒也不妥,我与陛下商量过了,索性告知朝臣,也好让一些人见不得光的心思彻底无所遁形。”
张宏连连点头:“您放心,咱家晓得利害”··赵肃交代完,出了宫,马不停蹄找上薛夏,让他动用锦衣卫的资源打探李时珍的下落,一旦有消息,立即启程,务必把人请回来。
翌日朱翊钧便下了旨,直接起用赵肃,入内阁,掌首辅印,并命其教导太子···按理说,这是不符合常规的,首辅的人选需要通过朝臣廷推,最后皇帝盖章,才算顺理成章,现在皇帝越过这个环节,直接下中旨任命,显然并不准备让朝臣参与。
从古至今,臣强则主弱,主强则臣弱,君权和相权之间,都是互相拉锯的·嘉靖帝强势无比,任命一个严嵩为相二十年,就算不少人弹劾,也奈何不了他,还是皇帝主动厌弃了,才使得严嵩下马。
换了隆庆帝,也就是朱翊钧的老爹就不行了,他从来就没想过把握主动权,反而还主动让出权力,让大臣们自己作主,所以才陆续出了高拱、张居正这等强势的人物··等到朱翊钧登基的时候,众人本想延续隆庆朝的传统,可随着皇帝逐渐长大,逐渐精干起来,众人发现,主动权已经渐渐回到皇帝手里,连张居正也不得不低头,所以就算张居正死后,首辅之位一直空悬着,也没人敢说什么。
现在皇帝一病倒,马上就把赵肃召回京师,还把权柄尽数交付于他,隐隐有托孤的意思,这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即被演绎出许多种含义来···有人认为,皇帝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不想在廷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所以直接任命自己信任的人选,而且这位陛下这么做,摆明了是不信任张四维。
也有人认为,上回张四维家族侵吞田地的事情,皇帝没有追究,反而还将他留下来,这是想让他与赵肃抗衡,以免一家独大,乱了朝纲,正所谓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还有人认为,皇帝这是在为身后做准备,太子年幼,必然需要辅政大臣,赵肃和张四维显然是不够的,还应该再加几个人,这样可以达到互相牵制的效果,谁也占不到便宜。
·无论这些揣测包含了善意或恶意,赵肃走马上任,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事情了··仔细想想,他确实是比较适合的人选,因为自从张居正死后,张四维另立门户,原来依附于张居正麾下的人,就没了大将之才,王国光或殷正茂,也只是中上之选,没有足够的威望和魄力。
反之,假使张四维来当这个首辅,赵肃那一派的人暂且不说,原先张党的那些人也不会同意··当然,赵肃任首辅,张四维也不乐意··他筹谋已久,结果一转眼,煮熟的鸭子就飞了,怎么让他高兴得起来·所以就算他不会明面上和赵肃过不去,私底下难免也会设些绊子,搞些小动作,甚至他还瞅准机会,开始向李太后那边靠拢。
虽说朱元璋定下祖制,后宫内臣不得干政,但是如果皇帝驾崩,太子还小,就算外有朝臣,有时候也需要太后出面主持一些事情,届时他与赵肃两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就算抛开这些先不提,赵肃甫一上任,就要面对一个难题。
张居正留下来的新政,到底继不继续·如果继续的话,那些反对声怎么办视而不见还是强加弹压无论哪种办法,对赵肃只会有害无益,最终身败名裂。
如果不继续,他势必要选择与张四维合作,有合作就有妥协,那么张四维就可以从他手中一点点把权力拿过来,最后架空他这个首辅···想通这些之后,张四维总算转怒为喜,把自己当不了首辅的郁闷稍稍压下,按兵不动,等着看赵肃的笑话。
博弈恰恰才开始··没过多久,赵肃出手了··他选择了一条张四维没有想到过的路··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首先,赵肃的人缘很好··在朝为官,人缘好不是很容易办到的。
因为你人在江湖,想往上爬,就需要站队,站了队,就代表着你与某些人成为盟友,与另外一些人成为政敌·如果你不想站队,希望两面都讨好,那么恰恰代表你没有立场,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还有些人比较清介,一心做事,不想掺和党争,这当然也算不上人缘好··张居正算是一个前期很成功的范例,要知道他当时还是徐阶的学生,徐阶与严嵩父子明争暗斗,他还能在两派之间游刃有余,让徐阶认为他是个好学生,让严嵩也觉得这个人很不错。
可惜他晚节不保,或者说他在登上首辅之位后,就失去这种小心谨慎·这是很多人的通病,有时候很难做到始终如一··赵肃充分吸取张居正的前车之鉴,对小人,纵然心里看不上,面上也不会让其难堪,始终以礼相待,对有才干却郁郁不得志的人,也许对方并不赞同赵肃的政见,但赵肃也不介意提拔他,拉人一把。
久而久之,就会在许多人心里形成一种印象,每当提起赵肃,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身居高位,却没有架子,对前辈礼遇,对平辈和善,又乐意提拔晚辈·所以乍一听到赵肃回京被起复,就算是张四维那边的人,也大多觉得这不是不能接受的。
·其次,赵肃在成为首辅之后的官员任用上,展现了一种春风化雨的手段··王国光等人,先前是张居正的心腹,屡屡与赵肃作对,赵肃依旧没有动他吏部尚书的位置,反而在官员选拔的事情上与他诸多商量,并不独断独行,因为他深知王国光的为人,大节不亏,算是个君子,这种人用了他,他只会感激你,不会忘恩负义。
先前张居正的新政,总的来说利大于弊,只是张居正操之过急,有时候难免会让底下的人有机可趁,那些土地士绅的反对声也就大些·所以赵肃并没有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反而继续把新政执行下去,去掉其中一些弊病,平反起复一批原先因为张居正刻意打压而蒙冤的官员。
他对外也说自己生平敬佩的人,一是启蒙恩师戴公望,二是老师高拱,三就是张居正··要知道天下无人不知,张居正与赵肃不对头,与赵肃的老师高拱更不对头,赵肃当上首辅之后,不是趁机打击张居正的旧党,反而既往不咎,以德报怨,他的话,更让很多人都看到他的诚意和胸襟。
·在面对赵肃一片大好形势的情况下,张四维有些坐不住了···赵肃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揣摩张四维的心思,他现在每天忙于处理政务,处理人际关系,力保朝局稳定,还要担心朱翊钧的病情,忙得不可开交,连久别重逢的贺子重,两人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叙了一会儿旧,便又进宫来了。
因为张宏派人来禀报,说皇帝想见他··进了乾清宫西暖阁,便瞧见一个小身影伏案执笔,认真地写着什么,旁边榻上朱翊钧半卧着,在看奏折··小孩儿抬头看见他,放下笔,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拱手躬身,声音清亮:“太傅好”·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佐佑尚尚、yf18797418482、双欢、q30601991、阿尔法多、a491527250、(名字被系统吞掉)、海之花童鞋的地雷,多谢266564.jj的火箭炮。
晚上又加班,但是知道不能再拖了,拼了老命,总算赶出一章,不过来不及写JQ,俺想写多点,而且也不知道明天还要不要加班,所以下一更在10号晚上,谢谢大伙的谅解,呼呼·156·156、第 156 章 ... ·赵肃也拱手行礼:“臣见过陛下,陛下安好,太子殿下安好。”
太子朱常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太傅··说陌生,是因为赵肃辞官离开京城的时候他还小,不大能记事,也不知道这位太傅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说熟悉,则是赵肃常常给他寄来一些启蒙字画,串成故事,颇为有趣,让朱常洛爱不释手,加上父皇经常对他耳提面命,所以对赵肃这个名字,又是印象深刻··细论起来,朱常洛自生下来没多久就被立为太子,亲娘虽然早死,也只是一介宫人,可身为皇帝唯一的儿子,又被皇后亲自抚养,论贵重,没人能越得过他去。
想当年,孝宗皇帝朱祐樘也只有一个儿子,为了他没少费心思,请来众位内阁阁臣当老师,个个都是当世大儒,学问无出其右,可结果呢,教出一个贪逸玩乐,建豹房,吃红丸的武宗皇帝,不说他本人是好是坏,起码对江山社稷,对万民百姓,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有鉴于此,朱翊钧对朱常洛的教育十分重视,基本是按照赵肃小时候对他的要求来制定,没有最严格,只有更严格·眼下自己患病,不知时日几何,他对太子的要求就更加迫切,不说能够处理政事,起码要让他具备良好的品格。
作为帝王,无须学问顶尖,可一定要会用人,作为帝王,无须三百六十行,行行精通,可一定要有广阔的胸襟,能够容得下天地间不同的人和声音,可又要有当机立断的果决,该下决定的时候不能含糊。
朱翊钧本是想有一番大作为的,在他心底,不说赶超太宗皇帝,起码要与成祖皇帝并肩,可这一切计划都因这场病而被迫中断,所以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而唯一有能力教导处这么一位帝王的,自然是赵肃。
·小太子的教育显然是比较成功的,他年方五岁,可行起礼来一板一眼,包子脸上有着故作沉稳的严肃,看起来十分可爱··赵肃见他偷偷瞅着自己,便笑道:“殿下可有疑惑臣可效劳一二。”
小太子眨眨眼,脸上带了点好奇,又摇摇头:“太傅要与父皇说正事,我不能打扰·”·赵肃发现他与朱翊钧小时候大不相同,后者当时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王爷的小世子,说话做事自由得多,但眼前这个小孩儿,却更加拘束一些,总算不失聪明灵气,如果教育得当,将来也是明君之才,否则若是压抑过甚,指不定就成了另一个武宗皇帝。
·思及此,他看了朱翊钧一眼,两人视线对上,朱翊钧清清嗓子:“太子,你有什么话,就只管对太傅说,朕不会责备的·”·得到赦免,小太子终于说出自己的疑问:“太傅不都是老爷爷吗,您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老,也没有长长的胡须”·噗嗤一声,朱翊钧正接过张宏递来的药,一口刚下去,就听见这样的问题,差点没呛住。
赵肃蹲□与他平视,笑道:“殿下的父皇,陛下也没有胡子啊·”·小太子歪着脑袋,眉毛纠结在一起:“可是您比父皇大啊,听父皇说,他小时候就是您的学生,那这么算的话,您应该很老很老很老了。”
赵肃被他三个很老搞得一脸无奈,老实说,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老了,放在几百年后,这还没到男人的黄金年龄呢,只不过古代到了三十岁就有蓄须的习惯,有了胡须,看上去总要成熟一点的。
赵肃成日里很忙,可他也很注意养生,锻炼和休息从没落下,加上男人本来就不易显老,这模样走出去,说他二十多,也是有人信的··他想了想,斟字酌句:“因为留了胡子,会很不方便。”
“为甚”小太子睁大眼睛,打破沙锅问到底··赵肃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有了胡子,喝汤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泡到汤里去,而且嘛,如果平时没有胡子,等到有一天粘上假须走出去,别人都不认得你是谁了,有利于掩饰身份,假使留惯了胡须再剃掉,别人反而大惊小怪了。”
说到底,就是因为蓄须不符合赵大人的审美观而已···小太子信以为真,被他那句“掩饰身份”唬得一愣一愣,仔细想想又觉得赵肃说得很有道理,不由萌生了一点分享了别人小秘密的兴奋感。
“太傅言之有理,常洛拜服·”·他正正经经地给赵肃拱手行礼,闹得赵肃哭笑不得,边上张宏也是一脸忍笑的模样··跟赵肃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身居高位,人却并不古板,私底下经常是妙语如珠的,这也是他好人缘的原因之一,尤其特别是小孩,都乐意与他相处。
太子朱常洛,记事之后的第一回见面,就被赵大人影响了审美观,从此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在若干年后,他喜欢戴着络腮胡子出宫的这个习惯,成为大臣们眼中的怪癖之一。
·“太子,你先下去吧,朕有话要对太傅说·”朱翊钧忽然开口··“是,儿臣告退·”小太子嫩嫩的声音和认真的神情让人有种发笑的违和感。
张宏也知趣地退了下去··四下无人,朱翊钧终于露出笑容··“肃肃,你过来坐·”·“陛下把太子遣了开去,可是有何要事要对臣说”·“过来些。”
朱翊钧招手··“那臣就逾矩了·”赵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明知故问”朱翊钧牙痒痒的,一见他靠近,马上就把人抓过来。
“我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你居然跟他言笑晏晏,也不理我·”·言下之意,竟连儿子的醋也吃··赵肃啼笑皆非,还没来得及辩解,便被吻住双唇,亲密交缠,许久方才分开。
两人额头相抵,朱翊钧的气息有些不稳,近些日子总是病着,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刚才那一吻,竟挑起了些许□,朱翊钧强自平复下,低声道:“劳你帮我把书柜最下边的那个匣子拿来。”
赵肃捏了捏他的手,走过去,将东西拿过来,交给他···“你猜里头放了什么”朱翊钧的手按在上头,嘴角噙笑··“臣怎么猜得出来。”
匣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但开合处被磨得锃亮,看起来是经常打开的,他这么一说,赵肃也起了几分好奇··朱翊钧但笑不语,用钥匙解开锁,再打开匣子。
里头没有金银,也不是玉石,满满一匣子信,信封保存得很好,他把最上面的那叠信笺拿开,露出下面厚厚纸张··“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给我画画,讲故事,喏,就是这些。”
赵肃接过纸,一张张看了起来··纸张是被特地装裱过的,看起来依旧如新···朱翊钧在旁边笑道:“这张,是司马光砸缸,那会儿我老念成司马缸砸光,接过有一回你也跟着我念错,被我笑了好久。
还有这张,卧冰求鲤,我还记得我听完故事,流着口水问你,鲤鱼真有那么好吃吗,结果你被我缠得没法子,只好带我上街去吃烤鱼·”·朱翊钧想起往事,笑不可仰,赵肃也牵起嘴角,目光温柔。
“还有这些信,则是你外放山东和四川的时候与我写的,我都保留着,本来图画是可以给太子继续启蒙用的,可我舍不得,等我走了,这匣子我也要带走,到了九泉之下,就算见不到你的人,看看这些也好。”
赵肃握住他的手微微一颤,强笑着打趣道:“陛下这是存心想看臣哭鼻子么”·“那可要我哄哄你”朱翊钧莞尔,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以示安慰,一面道:“先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怕……,嗯,就想到处走走,去你曾经待过的地方都看看,将来也好留个念想,结果就去了贡院,你当年会试过的地方,你猜我在寒字第一百五十九号房瞧见了什么”·“什么”赵肃一愣。
朱翊钧狡黠一笑:“墙上画了个人头,旁边还有一根冰糖葫芦,虽然在那里考试的士子很多,可一看那画风,就知道是你的手笔,亏得这些年贡院墙壁没有翻新过,不然我还真找不到这个。
你老实说说,是不是那会儿就对我,嗯哼,有了非分之想”·真亏他一国之君,能说出这样不三不四的话,赵肃挑了挑眉,笑道:“陛下倾国倾城,自然是人见人爱。”
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朱翊钧哀叹一声,抱住他:“可惜我上了贼船,从此就下不来了·”·顿了顿,又闷闷道:“若我不在了,你就再娶个吧,你忙于政事,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女子为你操持内院,你也得有个红颜知己,不能一个人这么过下去,我也不放心……”··赵肃又好气又好笑:“不劳陛下为臣费心,臣已派人去寻李时珍了,他是当世名医,指不定会有法子的。”
·朱翊钧诧异:“可是那个从前曾给皇爷爷看过病,诊他阳寿不过三年的人”·“正是·”·朱翊钧点点头:“若是他来了,兴许有几分希望,不过……”·“你多派些人手去,让他们快一点。”
朕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嗯,陛下放心·”在他面前,赵肃总是控制着,不过多流露出忧虑、伤心的负面情绪,然而每回听到这样的话,心底总会不由自主涌上一股悲凉。
都说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可大明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为何却要有一个人先走··愿为双鸿鹄,振翅起高飞··当年的誓言犹在耳边,难道到头来竟要落得生离死别的下场。
你若不在,鸿鹄孤飞,纵然天阔云高,江山秀丽,又有何人与共··赵肃从宫里出来,一路回到府里,终究没能忍住,关起门在书房里默默流了一场眼泪。
因为性别,因为身份,也因为性格,他的感情藏得太深,太过内敛,不似朱翊钧那般外露,可并不代表他付出的比对方少,大家都知道他很伤心,可没有人能真正明白他心里有多苦,二十年的感情,从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到励精图治的帝王,赵肃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一想到朱翊钧很有可能随时撒手人寰,他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痛苦无以名状。
可偏偏身在其位,还不得不打点起精神,安排好内外一切,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更不容出一丁点差错··眼泪流出来,心里就舒服许多,赵肃平复了一下情绪,拿起书案上的公文,几行入目,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吴维良就敲门而入,两人正细谈之际,就听下人过来禀报,递上名帖。
·此时赵肃已经完全回复了平日里的镇定和精明,瞥了一眼拜帖上的名字,唇角一勾··张四维··吴维良凑过来一瞧,笑道:“老狐狸上钩了,他怕是为示弱而来。”
“他既想示弱,我岂能不领情”赵肃也笑,转身吩咐下人,“你去回了,就说我这里还有客人在,一时半会抽不出空,请他稍等,不要怠慢了人家。”
“是·”·对方等不及,先找上门来,已是输了一筹,既如此,就该轮到自己摆摆架子,吊一吊胃口了,这样一来,对方心里就会越着急,觉得你胜券在握,对于谈判来说是很有效的,这也是官场上广为人知的法子了。
·可广为人知,不代表就没用··就如眼下,张四维在花厅喝茶,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心里确实像有只猫爪子在挠,越来越痒··就在素来好修养的张四维等得快忍不住拂袖而去的时候,赵肃终于施施然来了,面色有点憔悴,可是笑容依旧和善。
张四维站起来,行礼:“见过元翁·”·纵然是私人场合,两人都一身便服,但首辅的身份摆在那里,还是礼不可废··“子维无须多礼,倒是我姗姗来迟,让你久等了。”
赵肃笑道:“我虽蒙圣上和诸位看重,居首辅之位,可毕竟才疏学浅,不敢当元翁二字,若凤磬不嫌弃,就喊我少雍好了·”·若换了平时,张四维一定会不冷不热顶回去,但现在,自己处于劣势,而赵肃主动伸出橄榄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岂有不接的道理,闻言从善如流:“我冒昧来访,该我赔罪才是。”
说罢注意到赵肃双眼略微红肿,吃惊道:“少雍,这是”·赵肃也不隐瞒:“方才思及陛下病情,哭了一场,让你见笑了·”·从皇帝公布病情之后,朝野议论揣测之声就没有断过,许多人暗地里有些小心思的,也纷纷有所举动,但凡不会影响大局的,赵肃都不会去管他们,现在他需要搞定的只有一个人。
眼前的张四维···张四维听罢叹息一声:“不瞒少雍,我日夜辗转难眠,亦是为了陛下的病情而忧心,只是如此主持大局,还要你多费心,若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凤磬定在所不辞”·这是示好的信号。
眼下局面对张四维十分不利,原本想要看赵肃笑话的心思彻底成了泡影,赵肃不单没有深陷重围,反而渐渐掌控了局势,许多事情到了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真正让人有种“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感觉,这也让张四维无法再干坐下去。
不管以后是什么光景,现在毕竟皇帝还在,张四维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如果再不低头,赵肃完全有能力将他打压得溃不成军··赵肃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他轻轻一笑:“多谢子维兄,说起来,前阵子有人送了一份东西到我这儿,我本想找个机会交给你的,正巧你就来了,你且等等,我去拿来。”
张四维心下一沉··需要让赵肃亲自去拿的,必然是重要的东西···少顷,赵肃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子维兄,看看这个。”
张四维强忍焦虑地接过来,翻了几页,便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腾地站起来,把账簿往旁边一摔:“少雍,这,这是有心人的污蔑、陷害”·这是一本账簿,而且还是山西张家其中一房的账簿。
里头清清楚楚,一条一条列出明细,俱是张家近十年来阳奉阴违,兼并土地的证据··照理说这种账簿 · 156、第 156 章 ... ·属于暗簿,是绝不可能外流出来的,可现在的事实是,不仅泄露出来,还好死不死,落在赵肃的手里。
怎能不令张四维肝胆俱裂···老实说,如果在明朝官员里一个个挑选,张四维本身还是一个才干不错的人,他具备一个政治家的眼光,也能站在大局上看待事物,而非作为政客只会搬弄是非,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的家族。
山西张家,商贾巨富,家族里不仅有张四维,还出了许多官员,前兵部尚书王崇古,就是张四维的舅父,这样一个家族,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经商世家,而可称得上官商交错,势力庞大。
在山西,张家是晋商的龙头,无人敢掠其锋芒··有这么一个家族,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结成联盟,一荣俱荣,坏事是一旦家族出事,就会牵连到自己,一损俱损。
所以为了家族繁盛,张四维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可以说是无奈,也是必然···赵肃伸手示意他坐下·“子维兄勿要激动,我也不信里头所言,所以才拿来给你看,并未呈交陛下。”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张四维马上回过味来,道:“少雍明察秋毫,凤磬感激不尽”·赵肃道:“如今时局敏感,正是上下同心之际,我不愿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大家的和气。”
张四维岂会不知赵肃所指,分明是说他先前不厚道,想在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于是讪讪笑道:“少雍说得是,我回去之后定立即去信约束家人,让他们收敛言行,不可胡作非为。”
“这种事情怕不是说说而已,恕我直言,子维兄若想让家族永保富贵,最好的办法无过于奉公守法四字,否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似鼎盛无比,实则危机暗藏。”
赵肃敛了笑容,一字一顿说来,自有股慑人的气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四维虽然闻言不快,可也心知赵肃说的是正理,张家还没有被清算,是因为张居正正好死了,之后赶上战事,好不容易战事结束,皇帝又病了,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大事接连发生,他们张家焉能安稳到现在,只怕早就被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多谢少雍提点,过几日我便告假,亲自回去走一趟·”张四维郑重承诺··见他拿出诚意,赵肃笑了一下,拿起账簿,几页几页撕开,然后丢到炭盆里,瞬间化作黑灰。
张四维愕然:“少雍这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这不是子维兄的过错,而是张家的过错,我不愿因为张家,而错失子维兄这样一位良臣。”
赵肃抬眼,看着他,恳切道,“古有房玄龄与杜如晦同心协力,我今愿与君携手共事,当一对房谋杜断·”·账簿本可留着用来作为把柄,可赵肃却一把火烧了,以示与他合作的诚意,张四维叹息一声,也有些感动。
“惭愧,惭愧,从今往后,凤磬定当尽力就是”·赵肃哈哈一笑:“得子维兄此言,如饮百年佳酿”·隔阂已去,二人自然是相谈甚欢,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告辞离去。
·人一走,吴维良就从屏风后头出来,龇牙咧嘴:“可差点没累死我,他再不走,我就得饿晕在里头了·”·赵肃失笑:“谁让你要在那儿偷听的,等事后我再转述与你,不就得了。”
“听人口述哪有身临其境来得精彩我也是今儿才知道,大人就是个芝麻包子,外白里黑,坏到家了”吴维良啧啧出声:“您倒好,手一挥就把陈大人千辛万苦为你找来的账簿烧了,可张凤磬要是知道你手头还有陛下的诏书,不知作何感想”·“账簿就是把柄,不烧了账簿,他就不会诚心诚意和我合作,当然现在也不是就完全没了利益冲突,但只要能让他安分一阵,也就可以了。”
赵肃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慢慢道··吴维良点头:“我也不赞成将张四维赶尽杀绝,因为没了张四维,大人就会形成一支独大的局面,一个人在世上是不可能没有敌人的,权力越大,眼红的人越多,敌人也就越多。
留着张凤磬,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赵肃道:“正是如此·少了一个张四维,还会有个李四维,王四维,他总算还是个有能力的官员,换了另外一个人,未必就比他好,如果我把所有反对我的人都赶跑,那么下一个该被清扫的,就是我自己了。
所以,给自己找个敌人,但又在可掌控的范围内,才是最安全的做法·”·吴维良哈哈一笑:“运筹帷幄,谈笑用兵,来,以茶代酒,我敬大人一杯”··自那天之后,张四维确实消停了下来,兼之内阁的事情非常多,南北战事都要善后,流求要建省,水师要扩充,吏部要改革,改革还涉及科举,大家忙得焦头烂额,想勾心斗角都没时间。
时间渐渐流逝,一直到了来年开春,朱翊钧的病势越发沉重起来,经常整日整日地昏睡过去,只是今日沉睡的时间更长了,已有两日未醒··旁边是几日前终于找到的李时珍,正在给皇帝把脉。
一侧有太后和皇后,小太子站在边上,牵着赵肃的手,咬着唇屏住呼吸,他们身后,还有张四维、申时行等几名阁臣,这等大事,众人自然不敢怠慢,虽然李时珍的名声如雷贯耳,但实际上,每个人心里抱的希望都很小。
·“老大夫,陛下的病情如何”赵肃一直在观察李时珍的神情变化,生怕他摇头或者叹气··“陛下的病拖得有些久了,怕是脑颅里有些积血。”
赵肃道:“是的,其他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可用了药并没有起色,您可有法子”·李时珍在民间行医多年,不会像那些太医一样张口就来一段医经上的典籍,直截了当便道:“当务之急,是去血化瘀,引上部之血下行”·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赵肃忙问:“那要如何治”·“以牛膝为主药,佐当归、玄参等,再辅以针灸。”
赵肃拱手道:“若老大夫能治好陛下,我当为大明百姓一谢·”·“当不得大人重礼,老朽亦无十分把握,只能尽力施为·”李时珍侧身避过。
对这位给嘉靖帝也治过病的名医,众人都没有太多置喙,太后李氏想了想,问道:“敢问老大夫,所用药材看似寻常普通,先前太医院为何没有用过”·“回娘娘,老朽看了先前太医院的方子,开的俱是名贵药材,虽也不能说没有效用,可有时候药未必是越贵越好。”
李氏点点头:“还请老大夫放手施为,无须顾忌,哀家信得过你·”··李时珍没有废话,很快忙活起来,李氏从太医院调了几名药童来帮忙打下手。
几天过去,汤药与针灸齐下,朱翊钧依旧昏迷不醒,李时珍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赵肃问:“陛下还未醒,可需要换药试试”·李时珍摇摇头,叹了口气:“老朽已尽了全力,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若陛下今夜能醒,便是万事大吉,否则……”·他没有再说下去,赵肃心乱如麻,已知下文不祥。
·是夜,他没有回去休息,依旧留在宫里,守在朱翊钧榻前··张宏不忍打扰,悄悄退了出去··偌大殿中,只有一个伤心断肠人··赵肃看着他紧闭的双目,眼睛眨也不眨,正怕自己一不留神,这人就去了。
·从前看古籍,说到有猎户设网捕雁,逃脱一只,入网一只,逃脱的那只大雁非但不飞走,反而撞地而死,以为殉情·当年他不以为然,觉得是无聊文人杜撰出来的逸事,现在才知道,爱侣死而自己独活,是如何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你若死了,我不会做那等殉情的小儿女痴事,这天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你多等我几年,若有来世……·赵肃握着他的手,潸然泪下···本想一夜守着,却不知何时倦极了,靠着床边睡去。
脸上忽然有种被人轻轻拂过的感觉,赵肃一惊醒了过来,对上一双同样疲倦的眼睛··“你醒了”他怔怔道··“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朱翊钧哑着声音,眼角带泪·“梦里一直在走,路没有尽头,忽然听见你在喊我,一转头,就醒了·”·“不要再睡了·”赵肃道。
“嗯,不睡了,你看,天亮了,我就醒了·”他笑道···阳光越过窗棂照了进来,清浅却温暖··纵一生看遍江山如画,不及你这句承诺。
·——END——·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容我仰天大笑三声先,不容易啊,从去年7月到现在,整整8个月,我为自己的速度而汗颜,也多得大家一路支持和鼓励,感谢之情不多说,挨个亲口·在此文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就像这章里张四维的结局,他不会被彻底消灭,因为他本来也不是敌人,官场上没有永远的胜负,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尽量和历史紧靠在一起,但是能力所限,可能没有达到大家希望的高度,在这里表示歉意··陆续还会有番外放出来,敬请期待··最后,多谢HJforever2008、白水心、久待、(名字被系统吞了)、dai134401、绯撒·辉夜、huihui05246、(名字被系统吞了)、iwantdothat、阿尔法多童鞋的地雷,多谢cina415824、苏苏苏苏木、schumi1819童鞋的手榴弹。
《天下》 无责任番外(糖葫芦)·——————·赵肃绝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答应了对方口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结果竟演变成此刻这番情景。
而在朱翊钧看来,这绝对是毕生难忘,活色生香的一幕··心上人的四肢被四个方向分别捆绑住大张着,外裳已经被脱去,里衣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以下一小片结实匀称的胸膛,裤子倒还完好地系在腰上,只是薄薄的布料遮挡不住什么,难免印出下面微微凸起的轮廓,令人浮想联翩。
尤其当对方的双眼被蒙住,因为意识不清而呈现出迷惘无助的神情时,朱翊钧只觉得他都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了··“肃肃……”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答,自然是神智已经有点迷乱,完全不复平日里的冷静和自持,也因为嘴里被绑上了口塞··头微微仰起,汗水从额头上滑落下来,顺着优美的下巴曲线连着喉结和锁骨一路蜿蜒而下,融入领口,洇染了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围空气似乎更热了些,赵肃那一丁点自制力早就消耗殆尽,眼睛看不见,耳朵的感觉就更灵敏,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但又不怎么清晰,只是忍不住把脸拿去蹭被子微凉的绸面,希望能更舒服些,可惜杯水车薪,甚至周身的热度因为这一磨蹭,反而更高了些,双腿间原本柔软的器官难以抑制地,微微*起了。
梳理整齐的发髻被这一弄便散落开来,束发的簪子落在枕头边上,长长的头发铺满大半个被面,鬓间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粘在两颊··双腿因为被绸带分开绑住而动弹不得,这显得那处地方的变化越发明显,不稍一会儿,白色的亵裤便已鼓起一个小块。
朱翊钧微微一笑,轻轻扯开他的腰带,将亵裤褪下来,那根东西没了束缚,立时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在空气中微微战栗,铃口已经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扯了一根绸带,绕着挺立的器官缠了好几圈,打了个结子,虽然看起来松松垮垮,可是就在对方因为情欲而又涨了一圈之后,就显得有些紧了··“唔……”赵肃难受地蹙起眉,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别急,一会儿就让你舒服·”朱翊钧哑声道,拿起先前掉落的簪子,带了些恶趣味似的,用尖细的那一头,轻轻拨弄那被绸带缠住的玩意的顶端,在那小小的口子边上打转,轻轻刺了进去,又收回来,如此反复。
赵肃的汗水流得更急了一些,鼻息粗重,因为药性的缘故,呻吟也没了往日里的压抑,一声一声或轻或重,直挠朱翊钧的心口··他打开旁边的玉匣子,拿出一根比针略粗些,却比簪子要细很多的玉棒。
这是他让人搜罗来的器具之一,听说是经常用来调教那些小倌用的,能让人欲仙欲死,又不会伤及身体,他等了许久,今日终于有机会用在这人身上,心情激荡之下,连手也不由颤抖起来。
忙定住心神,沿着铃口,慢慢地将玉棒插了进去··赵肃软软哼了一声,头越发往后仰得厉害,朱翊钧怕他受伤,又垫了个枕头在他颈下,这才一心一意继续刚才的事情,待那玉棒缓慢地,过半没入铃口之后,他才停止继续深入的动作,又从匣子里拿出两只镶嵌宝石的蝴蝶夹子,将对方上身的里衣解开,分别将夹子夹在两边的*头上,随着对方的动作,蝴蝶上的翅膀会跟着微微颤动,仿佛展翅欲飞。
这种夹子自然是特制了,只会有些许刺痛,从而达到刺激情欲的效果,却不会伤害到身体半分·朱翊钧夹好夹子,就停下来欣赏自己的杰作··此时床上的人,双腿大张,玉棒将那唯一的宣泄口死死堵住,缝隙里却依旧有液体慢慢渗出来,如同整具身体已经彻底浸染在情欲之中无法自拔。
*头被夹子弄得红肿通透,衬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颜色对比带来的视觉冲击更加明显··“嗯……嗯……”他不时地发出鼻音,银丝从嘴角边缘流了下来,连蒙眼的绸布似乎也有点湿润起来。
这样脆弱的,任人宰割和品尝的男人,就像一头华丽的- yín -兽··单单这么看着,就能让人失去一切理智··朱翊钧喘着粗气,不比床上的人好过,可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并不想太早浪费掉,所以竭力忍耐住,又从另外一边拿起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盒,打开盖子,拿出里头的血玉冰糖葫芦。
“还有最后一样·”他俯下身,在对方耳边道,“我吃一口,你也吃一口,好不好”·对方自然回答不了他,朱翊钧一笑,拿起这串玉做的糖葫芦,放入口中,一点点舔湿,直到整根糖葫芦被他的舌头舔得温热起来,这才拿出来。
又拿出一盒香脂,涂满手指,沿着臀间的*口插了进去,轻揉慢弄,将浓浓的香脂涂满里面,把手指拔出来,笑道:“来,吃糖葫芦了·”·便将整根血玉糖葫芦,一点点地推进那早就扩张准备充分的小*里。
“嗯……唔……”赵肃忍不住用力摇着头,脸上露出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的神色,身体也禁不住跟着扭动起来,似想迎合,又似抗拒。
这一迎一退之间,已经将血玉齐根没入,只留下糖葫芦的“柄”还留在外头··*口一张一合地吞吐着,似乎在“品尝”美味,看得他血脉贲张。
“好吃吗”朱翊钧轻轻咬住对方的喉结,避开那两只蝴蝶夹子,在上面留下细碎的吻··眼看这人有些吃不住了,他才将玉棒小心地,慢慢地往外挪,却像故意折磨对方似的,抽出三分,又入了一分,直弄得对方浑身紧绷,呻吟不断。
朱翊钧将糖葫芦抽了出来,身体覆了上去,咬着他的耳朵:“糖葫芦吃够了,吃点更大的,好不好”·不待说完,就已冲杀进去,那涨大的欲望像一个楔子,一下子打入属于自己的容器中,满满当当,塞得一点空隙都不剩。
“舒服”·对方当然回答不了他,他仿佛也没有想要得到回答,忍耐已久的欲望已经容不得半刻停歇,便如暴风骤雨般袭了过来··赵肃只觉得自己就像一艘在巨浪中行驶的小舟,任由对方将自己带上高潮,又重重摔下来,如此反复,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身不由己,想要他停止下来,又希望能继续这种折磨。
直到许久之后,紧紧抱着自己的人一口咬住他的喉结,身体猛烈一动,将精华全数射入他的体内,几乎是同时,拔出那根玉棒··“嗯……”他跟着一阵颤栗,似乎有什么释放了出来,然后,意识沉入黑甜的梦乡。
“肃肃……”对方再说什么,却是听不清了··158·158、番外·泰昌年间 ... ·“此番吏部的改革由京察开始,恰逢今年乃京察之年,往后京察都将由六年一察改为三年一察,外察亦然。”
“原本官员考察,分四格八法,以守、政、才、年为四格,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为八法,符合四格者,按称职、勤职、供职进行拔擢,八法中得其一者,按提问、革职、降级、退休进行处置。
然而,这样的考察制度,以上官的喜好为主,如不谨、浮躁、才弱等,难免有失偏颇,因而才有这考核新法·”·“新法与旧法之异,在于从今往后,无论京察抑或外察,一律定为三年。
京察,按六部及其它各衙门堂官分类出题考核,所出题者应与本衙门职责范围有关,交由内阁审议通过之后,再进行考核·外察者,分吏治、农事、商事三类,具体由抽签而定,譬如被抽到农事的知府,则需进行农事考核。
考核未通过者,按降职论处,若降无可降,则立即革职……”·种田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春日的气息已经悄然来临,外头雏鸟清啼,小爪子轻轻摇晃着枝头的繁花。
累累海棠簌簌落下,铺满一地的深绯浅粉,偶尔有小宫女穿着嫩色宫装走过,裙角带起的微风让地上的花瓣也飞扬起来,就如她们嘴角那抹可爱的笑靥··外头春色如斯,文渊阁内,却依然是一片庄重的。
·曾朝节拿着奏折,一边念,一边补充,围坐在长桌边上的人听得十分认真,申时行更是不时点头··只不过他说完之后,御案后头那个人,久久没有回音,托着腮,似在走神。
申时行只好咳嗽几声:“陛下陛下”·朱常洛回过神,噢了一声:“朕听着呢,直卿方才不是讲到新法考核了继续啊。”
曾朝节点点头:“那臣就继续了·关于考核新法的,大致就是这些,后续兴许还有一些需要补充,待我列出条陈,再请陛下与诸位过目·”·朱常洛道:“朕这里也有个想法,正好与你们商议商议。”
“陛下请讲,臣等洗耳恭听·”··“自隆庆以来,开放海禁已数十年有余,诸事渐上轨道,一年中总有外国使节前来拜访,或要求交好,或要求通商,礼部人手不足,且本来不擅此事,已不足以应付。
太傅在时,曾与朕提过此事,不过那会儿还不是时候,现在时机成熟,也该在礼部之外,单独建一部,专门用于外事交流了,依你们看如何”·皇帝这个提议有点突然,可又在意料之中,众人都不是很惊讶,早在赵肃还当首辅的时候,就曾经为大明制定过未来二十年的发展蓝图和计划,其中就提到六部扩充的事宜,只不过当时很多事情刚起步,时机并不成熟。
曾朝节不愧为赵肃最得意的门生,他的反应很快,只思忖了片刻,便道:“臣以为,不仅礼部需要扩充·”·“喔”·“农为天下之本,单单涉及农事的,除了每年春耕秋种,还有其它许多问题。
如南北地域差异,导致江南富庶,而西北贫瘠,但西北气候,并非一粒粮食也种不得,却需因地制宜来开垦·前段时间贵州巡抚上折,言道贵州因干旱,有大半土地歉收,幸而朝廷拨款赈灾,但是这毕竟只能解一时之困,臣派人勘察过,贵州地形气候,有利于种植红薯、包谷等西洋农物,易活而又高产,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一旦出了天灾,是可以活命的,也不至于让朝廷负担过重。
以此为例,大明涉及农事的枚不胜举,臣请可单立农部、商部,术业有专攻,独立于户部之外·”·“另外,还可扩充太医院,单辟医部,于各地设立官办医所,由中央统一管理,一旦地方上有瘟疫等,医所的医官须立即进行救护,并上报朝廷,由朝廷派人协助,瘟疫初期蔓延最甚,如此一来,于活人性命,安抚民心,彰朝廷仁德,大有助益。
地方各县府医所也需定期派遣医官上京接受考核,不合格者则撤销医官资格·”·曾朝节纯属灵感爆发,福至心灵,一口气说了许多,这才缓下劲来,见大家都盯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皇帝拱手道:“臣一时就想到这些,妄言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朕不过抛了一块砖头,就引来你这一车子的美玉,也值得了·”朱常洛的话引来一阵笑声,屋里的氛围霎时轻松许多·“这样吧,直卿,就着你这些想法,连带朕之前提的外务部,你草拟一份折子,呈上来看看,其他人如无异议,就照此执行了。”
·“是·”··议事完毕,众人陆续退了出去,余下申时行看着又在发呆的皇帝陛下,有点担心地询问:“陛下,可是有事”·朱常洛叹了口气,没说话。
申时行越发感到不安,他没有赵肃与这位年轻皇帝的默契,所以常常揣摩不透圣心··自从赵肃致仕之后,论资排辈,也终于轮到张四维当上首辅,只不过那会儿,一切都上了轨道,游戏规则已经定下,以张四维之能,也不能断然把大明这架马车调转车头,走上另外一个方向,而且张四维只任了一年的首辅,便因病去世,所以这才轮到申时行。
申时行很有自知之明,他虽然头上也有顶太傅的帽子,可毕竟没能达到赵肃那种高度,既无赵肃的政绩,也无赵肃的战功,所以他老老实实,萧规曹随,按照赵肃定下来的计划走,所幸这位被赵肃一手培养出来的新帝,能力才干,一点儿不逊于他父皇,所以君臣二人,相处融洽。
“陛下,可是因为选秀的事情烦心”申时行试探着问道···明朝大臣自诩气节,不会主动上折呈请皇帝开展选秀这种劳民伤财,又有可能让皇帝成为沉迷美色的昏君的活动,最多也就是在皇帝专宠某个妃子的时候,提醒他要雨露均沾,不能冷落了皇后之类的。
当年万历帝在位时,除了早年纳的皇后与数名宫人,基本都不再进新人,也仅有朱常洛一子,洁身自好,堪比弘治皇帝·当今皇帝即位以来,后宫也只有一位皇后和一位懿妃,年过十七,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膝下却仅有懿妃所出的宁德公主。
前阵子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在大朝时上折子,说陛下子嗣尤少,皇家血脉稀薄,呈请选秀纳妃,为天家开枝散叶·结果话没说完,就被皇帝指着鼻子骂,说那人是想撺掇着自己当个昏君,竟敢提什么劳民伤财的选秀,简直不安好心,指不定是想坏朱家两百年基业的千古罪人,当场把那人骂得呆若木鸡,狗血淋头,众人哭笑不得,劝的劝,说的说,总算才把皇帝的怒火平息下去。
——这位新帝不肖他的父祖,骨子里不知为何带了点痞气,有时候总会做出点出人意料,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虽然赵肃以此为乐,曾说他不拘常理,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这行为,终究是与申时行这等正统读书人格格不入的,却反而与赵肃长子赵耕,颇有意气相投之处。
眼下申时行见皇帝叹气,思来想去,想道莫非是那人说陛下无子的话,还是让他上心了也是,天底下的男人,谁乐意无后的,更何况这位皇帝的好胜心不比常人少。
便劝道:“陛下还年轻,那等闲言闲语不必放在心头,想当年太上皇亦是万历六年才诞下您的·”··朱常洛被他丰富的脑补能力打败了,扶额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朕是在挂念父皇和太傅,也不知如今船只航行到何处了,一切可还顺利。”
申时行噎了一下,干笑道:“想来应该是平安到达了·”·朱常洛闷哼:“那欧罗巴人个个似毛熊一般,有甚好看的,我大明地大物博,太傅连大明都没逛遍呢,就要远渡重洋去那茹毛饮血的国度了,到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他嘟嘟囔囔的抱怨,怎么听都像是被失宠抛下的小孩儿。
申时行忍笑安慰他:“陛下无须担忧,随行有御厨太医,一应饮食料理俱都准备齐全,太上皇他们不会不习惯的·”·朱常洛闻言又叹了口气,托着下巴,颇有点伤春悲秋的惆怅。
“先生若是无事,就回去罢,朕再在这里待会儿·”·“那臣就告退了·”··早几个月,台湾建了省,派驻了官员和军队,正开始迁移大陆移民过去,一切刚刚起步。
时间再倒退一个半月,濠境终于收复,重新成为大明国土的一部分,这回不用等待佛郎机人和红夷打仗再趁虚而入,大明水师磨剑十年,堂堂正正打了过去,佛郎机人迫而退守印度,并遣使前来抗议。
不过无济于事,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大明水师自此纵横南洋,海盗望风而逃,大明海商扬眉吐气··再往前一年,科举也进行了改革,原先的八股文并没有废除,而是在此基础上又增加各门分科考试,根据士子的选择而进行不同的考核。
譬如说以后想去刑部的人,那么你光会做一手漂亮的八股文是没用的,起码大明律例要倒背如流,要分析案情,刑部出的卷子里会从历年已审和悬疑尚未定论的案子里拎出几个来考核,这是为了培养更加专业的官员,以免个个只会做人不会做事。
虽说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些改革不是全然没有漏洞可钻,八股文也没有完全废除,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从万历到泰昌的这一系列新政,经过两代皇帝和内阁的努力,无疑将一个原本摇摇欲坠的帝国从深渊中拉了回来,而且正在往强盛的道路上奏。
而根据赵肃的提议,英魂碑也早已立了起来,就在北京城中单辟了一大块空地出来,上面镌刻的名字,都是在朝鲜战事,又或南边抵抗红夷,收复濠境的战役中阵亡的将士。
碑石用汉白玉所铸,高五丈有余,在其下仰望,仿佛亘古伫立,直入云霄,令人肃然起敬···而此刻,被载入史册,在史书上拥有极重分量的“万昌之治”的主角之一,正看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儿继续发呆,良久,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语气中的哀怨,堪比深闺怨妇。
欧罗巴离大明有多远,太傅和父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皇帝陛下掰着手指开始算··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无责任番外的内容,看文案。
大家提议要看的番外内容,我糅合了一下,放在这一个番外里面了,下面回答一些问题··1、为什么正文结局在包子醒来就结束了·答:在这里戛然而止,是我很早就想好的结局,如果在起点,这篇文显然太短,起码还要再写个500章,建设台湾拉,收复澳门拉,改革吏治拉,开放言路拉,但是那样子的话,无可避免会写到赵肃和包子年华老去,也会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改变历史的文很多,不差这一篇,而包子能够与赵肃停留在这永恒美好的一刻,却是难得的,我也不愿意让他们一生都耗费在无休止的政事上·正如赵肃自己所说的,改革不是一代人的事情,有可能几年,几十年。
所以番外里,交代了他们的去向,也交代了改革的成就,确确实实不是一代人能够做到的,就算是穿越者,也需要有一个好的继承者,才能传承下去··2、天下定制会出吗,什么时候出,山河日月还会再开定制吗·答:天下由于字数较多,还要校稿,可能需要比较长时间,不过校稿完毕就会出的,山河的话最近可能不出了,因为前段时间开得太频繁,等晚些时间吧。
如果工作之余还有时间的话,定制可能还会加番外,俺是说如果,尽量 ⊙﹏⊙b·3、新文啥题材什么时候开·答:目前有几个想法,还不成熟,也没定下来,所以先不说,大概确定是古代的,也是剧情为主。
(俺能力有限,不会写全部都是爱情的,扯着扯着就会变得很奇怪TOT)预计要休息2-3个月存稿,要开的话,我会提早在微薄预告的,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加我新浪微薄关注,梦溪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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