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晋阳+番外 by 吴沉水(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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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晋阳+番外 by 吴沉水(中)(4)
·萧墨存睁开眼,眼神已然回复往日清明晶亮,他淡淡地瞅了王福全一眼,却不似以往那般视而不见,过了一会,他接过巾帕,敷在自己眼睑之上··王福全喜得心里砰砰直跳,这么多日来,这是头一回,萧墨存拿正眼瞧了自己。
他眼眶一热,却不敢喜颜于色·他转过身,亲自出去泡了一盏萧墨存日常用的茶,再恭敬奉上,压低嗓门道:“公子爷,请用茶·”·屋内一时鸦雀无声,那底下候着的一干奴才均拿眼角悄悄瞧这位青云直上的侍卫大人,心里揣测公子爷会不会当众给他难堪。
王福全却嘴角含笑,半跪着,端着茶盘的手稳稳不动·过了许久,久到众人以为萧墨存已经睡着了,却看见萧墨存拉下脸上覆盖的巾帕,接过茶盘内的茶盏,掂起盖子,慢慢吹那热气和浮沫,轻轻饮了一口。
王福全的眼泪刷的就流下了,他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抬头看着萧墨存,颤声唤了句:“公子爷……”·萧墨存没有作答,只是将茶盏放回茶盘,疲倦地道:“都下去吧。”
·“是·”林公公忙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众人施礼而退,王福全依依不舍,又唤了一句:“公子爷·”·萧墨存微微叹了口气,道:“你留下吧。”
王福全喜出望外,重重点了下头,道:“是·”·待众人都退出后,萧墨存仰着头,眼神空落落,不知透过帐顶,指向哪里·王福全心里担忧,却不敢出声,只能等着,半响,萧墨存方冷冷地道:“王大人,你拿主子换头顶的乌纱帽,心里想必惬意非常,又何需每日做戏”·王福全一阵委屈,跪了下来,含泪垂头道:“公子爷,您这么说,奴才不敢辩驳,奴才自知万死也难辞其疚,若公子爷看不得奴才小人得志的嘴脸,大不了,明儿个奴才辞去这劳什子官职便是。
只求公子爷,只求公子爷给奴才伺候……”·他说到后面,已是啜泣不能言,萧墨存转头看着他,眼神哀伤地道:“我被你骗过一次,你让我,再如何信你”·“求公子爷责罚,求公子爷责罚啊……”王福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味磕头。
萧墨存待他磕了十几下,才道:“罢了,你起来·”·王福全如蒙特赦,抬起头来,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泪痕,额头上磕了老大一片红印,模样甚是可怜。
萧墨存心中一软,想着孩子,不过也十六七岁,不忍过于为难他,抬手温言道:“过来·”·王福全双膝着地,跪着过去,萧墨存将手搭在他额头之上,轻轻揉了揉,道:“傻孩子,疼吗”·王福全再也压抑不住,抓住他的手,哭得哽噎难言,只一个劲地道:“公子爷,公子爷,您不要不要小全儿啊,公子爷……”·“继续哭,”萧墨存任他抓着,低声道:“这里到处是皇上的耳目,我身边无一可用之人,但有件事,却要你去办。”
王福全微微一愣,立即会意,扯着嗓子继续哭喊着··萧墨存勉力靠过去,在王福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复而神情凛冽地道:“要不要做全凭你一念之差,你若将之禀告你的主子,我也无可奈何,只是这一生,咱们便真的无需再见,我说到做到,你可明白”·王福全流泪微笑道:“公子爷,奴才日日跪在您屋子外头,心里早已发过誓,若您能原谅奴才,奴才甘愿拼了这条命。”
萧墨存一愣,半响说不出话来,忽然眼眶一湿,凄然道:“小全儿,不是我不原谅,只是周遭遍是戏子,一切俱成谎话,你让我如何自处,又谈何原谅”··作者有话要说:抽空更一章·好忙啊~~~ ·                  第 14 章·人约黄昏,斜影暗香。
皇帝萧宏铖,穿了一身宝蓝缎平金彩绣辑珠团龙皮褂,披着雪貂皮大氅,只带着两名太监,往琼华阁缓缓走来··他特地盘算过,这个时辰过去,萧墨存正好用毕晚膳,喝了晚间的头一道药,精神不至于太差,却,也会带了晚间的疲倦,便是言语冲撞,那人也不至于容易气恼郁结。
他最爱看那人,带了疲软,带了柔弱,斜倚在卧榻上,暖暖的灯下,宛若名师呕心沥血,精雕细琢而出的传世玉器,美得令自己心醉神迷,令自己,与他,宛若跨越那其间不堪的种种记忆,如新雪初凝,如春花初现,如两人,得以初次相见。
是啊,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人,若真能在一个冬日的黄昏,与暖色宫灯之下,与自己初次相遇;那清亮如水,璀璨如星的眼眸,若能抹除其间的讽刺、冰冷、空洞和伤痛,只如他从前那般君子端方,浅浅一笑,低声唤自己一句:“陛下。”
那该多好···不是那个十二岁,带了太明显的目的,勉力承欢的少年;不是那个后来,一身骄纵,带了恐惧和刻意的献媚讨好的娈宠;是他,是那个敢迎视自己,敢一脚踹开自己,不卑不亢,惊才绝艳的萧墨存;是那个此刻呆在琼华阁,病得仿佛脆弱到不堪一击,却透着骨子里的光华和倔强,令自己无法不去珍视,无法不去心疼的人。
·如果,能与这个人,前事皆忘,重头相见,该有多好···萧宏铖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为自己此刻没来由的软弱念头而嗤之以鼻·笑话,别说逝者如斯,便是能重来一遍又怎样事情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再喜欢那个人,再放不下,可终究,不能为他破例。
只是近来也不知怎么了,天子威仪,万人之上,铲除异己,四海升平,虽令自己满足,却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时候,想要拥那人入怀,想要紧紧将他的头,贴近自己的胸口,想要感受那种宛若洪荒尽头,相依为命的温存,想要知道,自己,其实也是一介凡人。
一介凡人,有欲望,有期待,自然也有沮丧,有失落··所以,若那人那日不曾语出讥讽,甚至愿温顺朝自己一笑,自己便能感受到那种满满的喜悦;若那人那日为病痛所苦,为所受的委屈所怒,进而冷言冷语,颇多抗拒,自己便会恼怒异常,会恨不得,将整个琼华阁夷为平地。
所以,自己才会在听禀萧墨存想见自己,会按捺不住的高兴··这便是一介凡人的真实的喜怒哀乐吧过惯了高深莫测的帝王尊贵,过惯了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生涯,骤然之间,那平常的喜怒哀乐,却显得如斯新鲜。
·就是因为这样,才愈发难以割舍那人吧萧宏铖一路想着,拐过琼华阁外头长廊,只见曲廊尽头,那人的屋子灯火通明,人影耸动,来来回回有奴才撤下才用过的膳桌,又有三两奴才,捧着巾帕、漱盂等物上前。
皇帝心中一笑,果然掐得准,萧墨存此刻正好用了晚膳···早有前头的太监赶上去通报,廊外众人顿时忙不迭地跪下行礼·萧宏铖心情甚好,挥手命他们起来,让抬膳桌的奴才将东西呈到跟前,只见满满一桌精致药膳并粥品小菜,不过略动了二三样而已。
他眉头一皱,道:“跟着伺候的是谁”·“启禀陛下,是老奴·”·萧宏铖扫了一眼,是自己特定放在萧墨存身边的总管太监林公公,便道:“今儿个晚膳用的如何”·林公公惴惴不安地回道:“公子爷用了半碗淮山枸杞粳米粥,小菜三四样,厨房呈上来的时鲜鲟鱼,公子爷说好,倒多用了几筷。”
皇帝颔首道:“墨存到底偏爱这些东西多点,吩咐厨房以后多备着便是·”·林公公心道,京师地处北边,此寒冬之际,鲜活水货极为难得,往往有价无市。
可皇帝一句话便是圣旨,让你变出冬天的瓜果,春天的棉麻,你也不能说个不字,只是苦了御膳房一干采办··萧宏铖忽然心里一动,问:“那鱼,归远一带盛产不是”·林公公被问得莫名其妙,垂首道:“正是。”
萧宏铖登时沉了脸,冷哼一声,心里暗忖,萧墨存对那南边来的鱼也如此念念不忘,到底是喜欢鱼,还是喜欢品味当日与某人共尝鲜鱼的滋味一股没来由的怒火冲了上来,他大步向前,一把掀开厚厚的帘布,走入屋内。
··穿过外间,隔着屏风帷幕,只间里间人影绰约,一股药箱并着暖香扑鼻而至,闻着令人身心皆醉,却听得里面有宫女禀道:“公子爷,皇上已在外头,转眼就进来,奴婢伺候公子爷换个衣裳接驾吧”·“不用了。”
萧墨存微弱而疲倦的声音传来:“皇上非讲求这等规矩的刻板之人·”·“可是,这宫里……”·“这宫里谁见了朕都得整顿衣冠,唯独晋阳公子可免。”
萧宏铖听到此处,心里一喜,忍不住微笑着接了口··那宫人忙跪下行礼,萧宏铖淡淡扫了她一眼,对蹑手蹑足跟进来的林公公道:“明知道公子爷身子弱,这衣裳一脱一穿的,累倒不必说,万一闪了风,添了病可怎么得了这奴才不想着自己主子,忠心也有限,换了吧。”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那宫人大惊失色,忙磕头求饶,皇帝别过脸去,一脸不耐,林公公怕皇帝更加不满,迁怒到自己头上,忙招呼人来,将那宫人拖了出去。
·这场忙乱去后,萧宏铖却笑了起来,过去将萧墨存抱在怀里,那手指抚摩着他的眉眼,低声道:“怎的不替她求情,倒不像你往日为人·”·萧墨存靠在他怀里,低声道:“因为你说得对。”
“嗯”皇帝嘴角勾笑,道:“小东西,难得你有不逆批龙鳞的时候,说说看,朕怎么对了”·“陛下,我吃过的亏,还用得着说么”萧墨存叹了口气道。
皇帝笑了笑,低头柔声道:“也未必如此,比如王福全,就算曾对不住你一回,此刻却也只怕恨不得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白捡了这等忠心耿耿的奴才,还算吃亏”·萧墨存心里一跳,表面上却若无其事闭上眼,道:“我只是不忍见他日日跪雪地上,堂堂一个二等侍卫,跪那像什么样子。
陛下若瞧着不顺眼,只管调开他,我也涂个清净·”·皇帝呵呵低笑,亲亲他的额角,道:“你又多心,朕正愁你身边没个可靠人伺候,王福全年纪虽小,行事却果敢干练,是个人才。”
·萧墨存睁开眼,冷冷一笑,道:“是啊,最难得的是,他是对陛下忠心耿耿,如此一来,你果然可以放心·”·萧宏铖脸色一沉,复又叹气,缓缓地道:“墨存,朕知道,此前种种,是让你受了委屈。
然而朕贵为天子,却仍这般给你陪不是,这偌大的后宫,你是头一份·单单这份恩典,就非旁人能及,你再看看这里所有,均是朕亲自吩咐人为你操办,这么多年,朕还是头一回为人操心这等琐事。
平日里,便是你多吃一口饭,病好多一分,朕心里都觉得甚为欣慰,这等心意,你为何不能领会为何一定要糟蹋朕不是不能处置你,朕是舍不得,你莫要仗着朕的喜欢,得意忘形,失了分寸,明白吗”··萧墨存半响不语,只定定地看着皇帝,眼眸中闪过讥讽、愤怒、鄙夷和伤痛,最后通通归为平静。
他疲倦地叹了口气,淡淡地道:“臣累了,陛下请回吧·”·“怎么又不高兴了”萧宏铖笑了笑,柔声道:“你一不高兴,就说自己累。
朕偏又舍不得你这副模样,瞧着叫人心疼·好了,别不高兴,朕赏你一个恩典,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萧墨存伏在他怀里,淡淡地道:“我要开通衢大河,直贯南北,好乘舟游玩;要暑天快马加鞭,于千里之外,运南方鲜果入宫;要烽火台燃烟火,戏驻军忙乱;要劳民伤财,运千年原木入宫,建乘仙露台;还要诛杀刘丞相,陈元帅,吕太尉,徐御史,令你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群龙无首,乱了朝纲。”
这都是史上著名的昏君例子,皇帝手一紧,微眯了眼,沉声道:“你敢”··萧墨存呵呵笑了起来,半挑了眼,风情无限,轻声道:“陛下,你说我敢不敢”·皇上被他迷了眼,看了他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将他放平,压了上去,劈头盖脸亲了,一边亲一边道:“墨存,你不会。”
萧墨存躲着他的唇,气喘吁吁道:“我,我为何不会”·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你不会不顾民生,你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迁怒他人的人。”
萧墨存别过脸去,弱声道:“别,别把我看得太高·”·皇帝的吻逐渐转为炙热,沿着他的衣襟往下,看着他里衣内精致的锁骨,滑嫩的肌肤,闻着他身上沁人心扉的药香,早已有些失控。
萧墨存任他一路亲下去,待到腰际,方推了推他,淡淡地道:“想我死,你就继续·”·皇帝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神浓烈,里头燃烧着暗黑的火焰,哑声道:“小妖精,存心撩拨朕,朕想要你都想疯了。”
萧墨存淡淡一笑,道:“三宫六院,有的是想承雨露之人·”·“朕只要你·”皇帝将脸埋入他的颈项,深吸了一口气,道:“快点好吧,墨存,朕会好好宠你的。”
萧墨存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冰冷清明,轻声道:“陛下,您刚刚说赏我一个恩典呢·”·“对,你要什么”·“我想见锦芳,还有另一个丫鬟。”
“朕当什么大事呢,”萧宏铖笑了笑,宠溺地吻了他的鬓角,道:“朕准了·”···作者有话要说:某水有点卡文·这一章因此只为过渡,请大家见谅·                  第 15 章·似乎是有所放下心结,这些天,萧墨存待皇帝的态度和颜悦色了不少。
虽然他神色仍是极淡,烦闷时仍旧言辞讥讽,丝毫不留面子,但那语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冷硬,偶尔,也流露出一点笑意··这点笑,不似寻常那等带了疏离和冷意的笑,而是宛若冰雪初融,宛若春意初上枝头那般,轻微的,却动人心弦的,宛若阴霾久至的天空,悄然透出的一抹天光,虽不亮眼,却令人乍然相见,即为其所惊艳虏掠。
·皇帝自然是喜不自禁,往琼华阁跑的次数骤然增多·以往是晚膳之后,华灯初上方悄然而至,现在则大中午的,也会摆御驾光临,偶尔,甚至早朝完毕,还来不及换下那身龙袍,便会命人起驾前来,晚膳完毕,直待到萧墨存歇息也不走,倒命人将萧墨存的书案规整出来,将奏折等物搬过来直接批阅。
·这已经有些超出了帝王的行径,满朝哗然,均暗忖着圣上此番对萧墨存恩宠尤甚从前,对己利益,到底是得是失·言语之间,对原萧墨存带出来的尚书处一干官吏,也前所未有的客气了起来。
有那阿谀奉承之流,立即上奏称晋阳侯萧墨存“器质深厚,智识高远,发谋决策,从容指顾,立定大计,实乃千载一时”,倒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实乃古今天下第一贤德之人,仅仅封侯不足以表彰这位栋梁之才,应再厚厚封赏才是。
有那满脑子正统大义,仗义执言的御史清流则上折子直斥此乃昏君之兆,晋阳侯男子之身却久居宫闱之内,实与礼教不符,与伦常相违··这次论争,双方倒均流三分余地,不过稍稍动了些口舌之争,并无多大是非,实际上,御史也好,京官也罢,全都明白,此乃皇帝自己家务事,那晋阳公子以色侍君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此刻病得七零八落,想也不成多大气候,连帝师兼丞相刘昌敏都没说什么,大家伙乐得顺水推舟,没必要在这等事上触皇上的霉头。
萧宏铖深谙此道,如何不知,对那趁机献媚的官员,则不理不睬,只当听了个笑话;对那言辞过火的几名御史,也不过当庭斥责,罚几个月俸禄,并没做多大动静···但无论是做臣子的还是当奴才的,都不得不承认,服侍一个心情舒畅的皇帝,总要比服侍一个怒气冲冲,满前朝后宫找人煞性子的皇帝要容易太多。
尤其是皇帝的近侍太监,恨不得烧高香祈求晋阳公子日日身子康泰,天天听话温顺,哄得自家万岁爷龙心大悦才好···这一日,皇帝下朝,却又在上书房召见丞相、太尉并御史进行每月例会,坐着的萧宏铖,首次觉得,御史大夫徐静谦无比啰嗦,一件简单的事,非得掰开来翻来覆去地念叨,而且全然不顾自己越来越不耐烦的心情。好容易以为他讲完,哪知不过稍事停顿,又开始禀报另一件事,萧宏铖听得几欲烦躁,拍案而起,一抬眼,却见丞相刘昌敏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特地与徐静谦一搭一档,唱着双簧,脸上尽是戏谑的笑意。萧宏铖心里暗骂了句这老东西,明知自己归心似箭,非要在这当口消遣朕。·他朝帝师使了眼色,那刘丞相偏偏视而不见,反而正经地问:“陛下是否眼睛不适”随后抒发了一大通关于政务重要,然而龙体保重更为重要的言论。
直把萧宏铖那点帝王的涵养差点磨光·最后,还是一旁的太尉吕子夏察言观色,明白他的心思,顺势道陛下若龙体不适,不若早点休息,请御医把脉是正经,这才打发了那个滔滔不绝的御史大夫和那个故意使坏的老丞相。
·待得这三人拜别退下,日已然近午,近侍过来请安禀报在何处用午膳,萧宏铖手一挥,道:“琼华阁·”·他承认,自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萧墨存,这些时日常常相伴,非但不以为烦闷,反倒越来越产生一种眷恋,似乎只要见着那人精致的眉眼,只要与那人清澈的眼眸对视,只要将那温润如玉的身子拥入怀中,则能获取某种难能的安宁。
萧宏铖知道,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萧墨存,喜欢到,一刻不见会有所挂念,从前他也喜欢那人,但占有征服的成分居多,不似如今,相伴的意味占了上风··他知道,若自己起驾“琼华阁”,宫里规矩,对方便必须要等皇帝驾临,方能传膳,再加上布菜尝毒的一整套流程,只怕要折腾好久。
念及此处,他特地唤了近旁的小太监过去传话,命晋阳公子先行用饭,不必等了,自己随后再到···这等恩宠,在后宫当中,也是独一份·若不是心心念念那人,如何会在乎他是何时用膳,何时就寝如何肯以帝王之尊贵,屈就一名臣子的生活作息然而自己此番所为,倒不是为了那人能感心念恩,只盼他没自己在旁,没了拘束,能多用几口饭罢了。
萧宏铖一路想,一路摇头自嘲,曾几何时,竟然用将旁人如此放在心尖明知待萧墨存如此不同,只怕是祸非福,对那人恐非有益,却还是忍不住要见那人,要对那人好。
他这里想着事,不知觉便到了琼华阁·一入门,倒先听得一阵莺声笑语,夹杂着少女似嗔怪又似爱娇的声音:“哥,哪有你这样的……”·萧宏铖一愣,迎上来的太监早上前一步,禀道:“锦芳郡主连同侯爷府内的娇客在里头陪着公子爷呢。”
“哦·”皇帝微微一笑,心忖自己倒忘了,今日原是准了锦芳入宫探访萧墨存·他一路走,一路解开貂皮大氅的扣子,脱下交给底下宫女,止住了欲入内禀报的太监,自己放轻了脚步,悄然入内,饶到屏风之外,却听得萧墨存的声音,极轻柔温和地道:“锦芳,你如此泼辣,我真为李梓麟担忧呢。”
萧宏铖心里微醉,从未听过萧墨存以这等声调跟自己说过话,几时若能令那人伏在自己怀里,若情人间呢喃细语,那该是何等旖旎风光·他这么一想,浑身都忍不住热了起来,再不犹豫,踏步而进,微笑道:“原来如此啊,那朕的恩旨,岂不害了李爱卿”··他一开口,屋内三人俱是一惊,两名女子忙下跪行礼,萧墨存歪在枕席上,只抬头淡淡道:“陛下来了啊。”
萧宏铖就爱他无一般臣民那般卑躬屈膝的模样,走过去爱宠地摸摸他的额头,道:“今日可好些了午膳用了不曾”·萧墨存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要过来么陛下要来,我哪敢先用”·萧宏铖蹙眉道:“不是传旨命你先用了么饿到了怎么办”·“我就算领了那样的恩旨,也不敢如此大逆不道。”
萧墨存扫了他一眼,道:“还不命她们起身”·他这话的语气带了亲密,萧宏铖听了心里愈发高兴,抬手命二人起身·这时才注意到,除了锦芳,旁边还有一名美貌少女,虽低着头,可瞧那脸庞身段,当是美人一列。
萧宏铖淡淡道:“二位入宫陪晋阳公子,辛苦了·赏宴一席,西边屋里领去吧·”·锦芳抬头,诧异地看了萧墨存一眼,萧墨存微笑让她安心,对萧宏铖道:“她们姑娘家的,就不要在我这用饭了,这两位都快要当新娘子,你赏点其他东西吧。”
萧宏铖宠溺一笑,道:“就知道你偏着你府里的人,也罢,来人哪,赏二位姑娘南海珍珠一斛,碧玉一斛,金沙一斛,御赐如意二柄,宫用保定瓶一对,如何”·萧墨存淡淡地道:“这些寻常东西,我府里不知多少。
不行·”·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皇帝笑了,柔声道:“你待怎样”·萧墨存似笑非笑地道:“我本想自己动手,写两句吉利话,却病成这样,笔也拿不稳,不若,你替我写”·萧宏铖一愣,随即被他那句“你替我写”哄得欣喜非常,拉住了他的手,动情道:“自然,你要写的,只能朕来替代。”
萧墨存似有些羞怯,微红了脸,低头道:“那你还不去动笔”··皇帝呵呵大笑,命人研墨,取上好大红宫纸,大笔一挥,随即写了两幅字,一幅“百年好合”,一幅“佳偶天成”,前一幅赐给了锦芳,后一幅,赐给了另一位少女。
两名女子欢喜得脸都红了,那女子上前谢恩时,含羞带怯抬了头,皇帝一见,不由一愣,那女子相貌标致非常,一双黑眼睛清澈见底,倒是难得的美人·他笑了笑,对萧墨存道:“你府内的人倒都随你,连个丫鬟,都这等相貌。”
“她叫沈冰楠,可不是丫鬟,是我府内的贵客,和我妹子,也差不多·”萧墨存淡淡地回到··皇帝点头微笑,将御笔墨宝赐与二人,待两人谢了恩,便道:“天日也不早,都早些出宫回府吧。”
萧墨存听了,也不阻拦,点头道:“林公公,将皇上刚刚说的礼单着内务府开了,速速送我府里去·府内好容易出点喜事,不沾点皇上的光可不行·”·萧宏铖笑了笑,宠溺地道:“都依公子爷所说的,去办吧。”
·那两名女子捧着墨宝,又谢恩出了去,自有专人将她们接出宫去,萧墨存无需挂心·他目送那两人出去,淡淡一笑,道:“我饿了·”·皇帝只觉今日萧墨存待自己简直太过好,两人间那些隔阂仿佛荡然无存,萧墨存言语间这些不经意的亲密,与以前那个动不动就拿仁义道德来压自己,前段日子那个恨自己入骨的萧墨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龙心大悦,忙命人传膳,曲意温柔地陪萧墨存用完饭,洗漱完毕,怕他积食,又陪他说了好一会闲话··这一日,萧墨存也似精神甚好,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的,便引到粮食问题上。
此时才过旱灾,灾民重置,边境军队戎边,样样都需要粮食·但今年粮食欠收已成定局,便是调配往年积粮,也有些难以应对,不得已须向南疆百越等国购入粮食·萧宏铖本不欲谈论这种事,却见萧墨存兴致勃勃,便顺着他的意说了下去。
正说到朝廷的难为之处,却见萧墨存自枕下摸出一样东西,笑着道:“陛下,你看此为何物”··皇帝一见,原来是一株沉甸甸的麦穗·他笑了笑,道:“墨存,朕不至于五谷不分呢。”
“陛下,你再好好看看·”萧墨存道··皇帝拿过来瞧瞧,忽然浑身一震,道:“这,这是新鲜麦穗,此乃隆冬,你从何处弄来新鲜的麦穗。”
萧墨存似笑非笑,道:“自然是从地里弄来·我在归远城外,曾弄了一块地试验夏冬两收的麦子,显然成了·”·皇帝喜得眼神发亮,道:“此话当真”·“当真。
而且,我可以把如何耕种的法子呈给陛下,造福四方·”萧墨存微微一笑,道:“只是,要向陛下讨一个恩旨·”·皇帝心知此事若成,实乃善莫大焉的大好事,别的不说,自己的朝廷,三年之内,再无饥馑,仓廪实则国富民强,到时候自己兵临四海,一统天下,成为天启朝千秋霸主,一代天骄便不是什么难事。
他心里大喜,握住萧墨存的手道:“好墨存,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很简单,”萧墨存笑了笑,道:“我要你一道恩旨·”·“什么恩旨”·萧墨存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有说不出的讥讽,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亲自为我赐婚,广昭天下,大事操办。”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要虐皇帝到血淋淋的程度·抱歉,这在技术上不太可行哦,一个皇帝如果被弄成血淋淋,那个政权,也差不多该完蛋了··但萧墨存在这里,让那皇帝越来越喜欢自己,在他最难以割舍的时候,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这是他能做到的报复,乱臣贼子不是萧墨存的本意,如果对方不是皇帝,自然可以打杀一通,但对方是皇帝,动辄就是政局动荡,民不聊生,这个,墨存绝不会去做··将所爱之人算计到敌方首领床上是一回事;被所爱之人算计,不得不将对方让给一个女人,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哑巴亏,也只有萧墨存能给予,因为皇帝爱上了他·爱上的那人,就先输了··接下来更精彩,继续留意吧··                  第 16 章··皇帝一听,登时如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满腔的柔情蜜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铁青了脸,直直瞪着萧墨存,半响才道:“你,你竟然想成婚”·萧墨存淡然一笑,点了点头··萧宏铖毕竟是做了多年皇帝,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眼睛里立即喷出怒火,咬牙切齿道:“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你打算娶的你骗朕亲手写下手谕”·“我没有骗你。”
萧墨存淡淡一笑,道:“我早说过,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不让你知道·那女子确实是要当新娘子,只不过,皇上您没问过,她要嫁的,可是我·”·“你好大的胆子”萧宏铖紧盯着他,竭力压抑着胸口的怒气,扬声道:“来人哪。”
外间伺候的太监立即入内,躬身低头禀道:“陛下·”·萧宏铖微眯了双眼,视线狠厉,道:“去,点几个人,传朕的口谕,将适才晋阳侯府的两位娇客追回来”··“来不及了。”
萧墨存轻轻打断皇帝,道:“皇上的御笔,一出宫,微臣就托了您的御前二等侍卫王福全,快马加鞭,赶忙送去装裱镌刻,打算在臣的府内高高供起,也好感念皇上促微臣‘佳偶天成’的一片恩情。”
萧宏铖一拍桌子,暴怒而起,指着萧墨存的鼻子骂道:“你一早已设计好了在朕身边这些时日,你原来日日曲意做戏,心里时刻谋划的,就是要如何离开朕”·“陛下言重了,”萧墨存伏在枕边,似荏弱无力,轻描淡写地道:“陛下隆恩,微臣心里自是感激不尽,只是微臣已届成年,娶妻生子,不过顺应人伦罢了。
再说了,我入宫才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不过归于本分,谈何谋划设计”··“放肆”萧宏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上前,铁钳般的手攥紧了他的肩膀,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萧宏铖一把提起他,贴着他的脸,恶声道:“本分莫非朕对你太好,令你忘记了什么是你的本分吗朕告诉你,你的本分就是做朕的奴才,做朕身下的娈宠,做朕身边的一条狗就凭你这伺候男人多年的- yín -贱身子也想娶亲生子笑话”··萧墨存于瞬间苍白了脸,随后,仿佛听见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肆意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不无嘲讽,笑靥却灿若春花绽放,不见长年病弱之人的凄艳,倒带了令人炫目的光华·正在皇帝几乎要为他的笑声发狂之时,他骤然停了下来,毫不畏惧地抬头,迎视皇帝想要吃人的目光。
一双明眸中闪烁着属于晋阳公子的睿智、坚定、清明,甚至有一丝快意,他敛了笑容,轻启双唇,如与情人般耳语,柔声道:“你错了,陛下,我不仅要成婚,还要你心甘情愿,下旨成全;我要你看着我批大红喜服,送我出宫;我要你明白,生生断送心中所欲,是何等痛楚,何等不甘;我要你知晓,便是你坐拥天下,威仪滔天,却仍有无可奈何,无法可想,无计可施之时”··“不识抬举的贱人”皇帝一声怒吼,“啪——”的一下,举手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床。
萧墨存一头栽入枕被之中,满头柔亮青丝,登时扑散开来,灯下闪着惊心动魄的光··“朕对你不够好吗朕对你还不够好吗”萧宏铖心里宛若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眼睛都红了,他一把上前,拖起萧墨存的胳膊,吼道:“朕从没对谁这么上心,从没这么心疼过谁,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吗”··萧墨存勉力扬起脸,嘴角沁出一丝血,脸上五个暗红指痕明明白白凸显在柔美如玉的肌肤上,他神情平淡,举起袖子轻轻擦去嘴角的血丝,目光幽远注视前方,声音低不可闻道:“你要我报答,我又要问谁来报答呢”·皇帝一愣,没听清他说什么,心里从未尝试过的炙热痛楚烧灼得他几欲发狂,那些帝王的威仪、大局为重的冷静自持、多年习以为常的莫测高深全都被这种陌生的痛楚焚烧殆尽,他只知道,一呼一吸之间,俱是满满的疼和愤懑,只知道,想狠狠地惩罚这个胆敢漠视自己,胆敢设计逃离自己的男子,他用力板过萧墨存的脸,狠狠地道:“用个女人就想挣脱朕,你未免也太天真你等着,朕这就命人将那个女人抓来,当着你的面,朕要一刀刀凌迟了她!让你看看,你要的女人,只能是个什么下场”··萧墨存眼睛微眯,嘴角上勾,冷冷地道:“是吗可惜晚了。
我欲以五谷种植法换你赐婚恩旨一事,此刻只怕已然传遍整个文官阶层·按理说,你把谁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多话,然事关国计民生,千秋霸业,兹事体大,非同小可。
陛下,您说,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由着您的性子杀人坏事么”··皇帝手一顿,显是习惯性地开始盘算得失,萧墨存再接再厉,看着他的眼睛道:“更何况,那御笔亲书,早已承认‘佳偶天成’,你生为天子,一言九鼎,本就无反悔余地。
不若顺水推舟,成全一个小小男宠的婚事,换农桑巧作,国泰民安,何乐而不为”··皇帝看着他,似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眼眸里充满了惊诧、不信和深深的痛楚,他缓缓摇头,喃喃地问:“不,不对,为何你能如此安之若素泰然处之为何只有朕觉得心痛欲裂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他募地楸紧萧墨存的头发,将他一下拉到眼前,摸着他的脸颊,骤然狠厉地吼道:“萧墨存离开朕,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在乎”萧墨存诧异地看着皇帝,微微蹙眉,眼神中流露出近乎怜悯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疲倦地闭了闭眼,道:“皇上,您戏耍利用墨存于朝务之上,哄骗墨存吞下夺命毒药,设计墨存至匪首床上,命墨存信赖的朋友仆人一夕之间尽数背叛,您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时候,可曾想过,墨存在乎吗”··皇帝一愣,随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有些慌乱地道:“你为何总介意那些,朕不是说过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朕,朕那么怜惜你,宠爱你,还不够补偿吗”·长久以来的积怨、愤懑和仇恨、痛苦霎时间爆发开来,萧墨存只觉一股怒火冲了上来,再也顾不上委曲求全,谨慎筹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拼命推开了皇帝,颤抖着手指,指着他,喘着气骂道:“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你如何偿还得起你……”·一口气喘不上来,萧墨存揪住自己胸口,悲愤交加地看着那个这一时空最有权势的男人,同时也是自己来这一遭,造就所有苦痛遗憾的罪魁祸首。
可是,那心中最深层的怆痛,真的可以完全归罪于他吗帝王心术,权谋博弈,他确实有他的不得已·归根结底,若世上无痴人,又何至于要伤心落魄,万念俱灰·“墨存,”皇帝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高高在上地俯视他病弱苦痛的模样,却按捺不动,目光中隐约有些心疼,却更多的是帝王威严,他缓缓地道:“打消成亲的念头,朕可以既往不咎,仍旧视你为朕心爱的琼华阁主人。”
萧墨存伏在枕上,喘了半天,好容易才呼吸平顺,他勉力抬起头,淡淡一笑,弱声道:“多谢陛下高抬贵手,只是臣冥顽不灵,这个亲啊,还非成定了不可。”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不识抬举的东西”萧宏铖变了脸色,扬手又一巴掌,将他狠狠打翻在床·正要怒气冲冲,抬脚就走,鬼使神差地,又停下来回头看。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枕上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失了力气,柔弱不堪,心里一阵发疼后悔,伸出去的手,刚想搀扶他,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终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许是与皇帝这场争吵动了元气,萧墨存当天便有些病症加重·琼华阁一应奴才自然乱了手脚,忙着请太医熬药,弄得不可开交·自萧墨存此次入宫养病以来,琼华阁一举一动,后宫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皇帝怒气冲冲,拂袖而去,这事当日便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带着落井下石的快慰,众人均等着瞧琼华阁的笑话,背地里也不知有多少平日便嫉恨的嫔妃,此刻烧高香念佛,心底暗自称快,求佛祖赶紧地将萧墨存那妖精收了去,省得将死未死,却仍能勾引帝王的心。
·这些流言蜚语,琼华阁内里奴才间也不少,让首领太监林公公知晓了,打骂一顿方好了些·但自那日之后,皇上已然三日未曾踏足琼华阁,便是自己一趟趟差人去禀报,晋阳公子病又加重了,也不见往日那抹明黄衣角出现。
林公公哪里知道萧墨存此番是要与皇帝决裂,却还抱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主子奴才念头,暗地里托人替自家公子爷打点·他在宫中呆的时间长了,最是看惯帝王那朝三暮四的心思,他心忖着,萧墨存纵然再美,可架不住不是个女人。
身份上先就不尴不尬,便只能将那恩宠置换成东西·往日里琼华阁赏赐,那在后宫是头一份,衣食住行,一应最好不说,做奴才的与宫中买办、内务府处好关系,实际好处捞了不少。
这下倒好了,皇上带怒而去,还打了萧墨存,不出三日,往常见着自己点头哈腰的一应小人,态度上就先不恭敬起来···林公公在别处憋了一肚子火,咬牙拿了自己体己,贿赂了皇帝身边的常侍太监,隐约打探着皇上的心思到底怎样。
那太监回说,皇上这三日脾气暴躁,一干奴才早已噤若寒蝉,个个端着十二分的小心·再问到侍寝为哪宫嫔妃,那太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并无召人侍寝。”
林公公一听,这心才算放下一半,另一半则要着落在自家那个病美人主子上·按他的想法,无非就是劝自己主子先服个软儿,皇上那么宠爱他,断无冷落他的道理。
这一日伺候萧墨存用过饭后,才端上药来,萧墨存瞧了半天,却疲惫地摇头,示意不喝·林公公急了,在一旁道:“公子爷,病了不喝药哪能好呢您不看在自己身子份上,总得看在皇上爱惜您的份上啊。”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萧墨存寒星一般的眼神冷冷截断·见惯了萧墨存温文尔雅的模样,林公公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他又细细打量萧墨存,虽然病得瘦骨嶙峋,但那以往君子如玉的温润和煦,如今却渗透另一种果敢坚毅的锋芒,使得整个人,倒显出一种决然的光华来,令观者为之炫目忘俗。
林公公被他那清亮的眼神一阻,心底想劝的话便说不出口,这到底不是一位柔弱的后宫嫔妃,凭着枕席间的娇媚,抑或舞文弄墨的才艺,来博取君王一笑·这是一位风骨卓然的男子,要他屈就人下,做那娈宠佞臣,真如花落污泥,生生折辱。
但这皇宫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的染缸,吃人不吐骨头的处所,如何能容得下超然绝尘的人呢瞧公子爷的话里话外,怕是宁死不屈的了,那自己要怎么办好容易盼来的好差事,生生变成一场祸事,又该如何是好··他这里一路胡思乱想,萧墨存一路只是闭目养神,四下俱静之际,忽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嘈杂,林公公正诧异间,却听见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他忙冲了出去,却看见几日不见的皇帝萧宏铖站在外间,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寒冷气息。
林公公暗叫不好,却躲也躲不开,只得满脸堆笑上前,正跪下还没请安,忽然被人一脚踢了个囫囵,一头砰的撞上桌脚·疼得他眼冒金星,正要匍匐下跪,口呼“陛下饶命”之流,却听见哗啦一声巨响,整套宫用成窑水杯被砸烂在地,溅起的碎瓷片飞到他脸上。
林公公吓得打了个哆嗦,就在此时,听见自家主子天籁一般的声音响起:“这里还有好些东西,使劲砸,砸得大声点·”·林公公吓傻了,这是做臣子奴才能对主子皇上说的话吗他想也不想,跪下就叩头道:“皇上息怒啊,公子爷才用了药,身子又不好,皇上请瞧在他……”·“闭嘴”萧宏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滚出去”·“皇上……”·“来人,”萧宏铖提高嗓门,对着赶过来的侍卫道:“将这不听主子话的狗奴才拖出去。”
·林公公叫苦不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侍卫架起拖走,扔到外院雪地上,那扇厚重的檀木门,被皇帝“砰——”的一下,狠狠关上···作者有话要说:困啊~~~ ·                  第 17 章··随着那扇门“砰——”的一声巨响,萧墨存下意识攥紧了手下的被褥,他知道,这回,皇帝真真切切是气疯了。
他默默地闭上眼,奇怪的是,事情每一步都朝着自己算计好了的方向发展,他心底,却无承受帝王之怒的恐惧,甚至,连一丝报复的快意都没有··似乎,自从变故之后,撕心裂肺的痛楚太过强烈,其后又闻沈慕锐不但可能未死,还许是这场阴谋真正的获益者,他乍喜还悲太过突兀,在那一瞬间,超支了过多心力,以至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便是现在,面对帝王的雷霆之怒,面对可能扑面而来的惩罚和危险,他也只余下一片白雪茫茫一般的空白。
死寂一样的空白···他听着那帝王的怒吼,对屋内一应陈设物件如龙卷风般的推、打、摔、砸,他听着那帝王毫无风度,甚至有些踉跄的脚步,冲到自己跟前,下一刻只觉身子一悬空,紧接着一阵剧痛,已被帝王抓起,狠狠地扔下床去。
满头青绸乌发,散落到脸前,萧墨存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也不曾睁开·四下俱是寂静,只听见皇帝短促的呼吸声·半响,他颤巍巍地想爬起来,爬了半天,也只是靠着桌沿。
·原来已经病弱到这等程度了啊萧墨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缓缓睁开眼,却见萧宏铖胸口不停起伏,单手扶在床沿,犹如受伤的野兽般凶狠而危险地瞪视自己,深邃的黑瞳中酝酿着危险的风暴,似乎下一刻,便会扑上来,狠狠撕碎吞噬自己。
·若在以前,自己应该会怕吧萧墨存困惑地想着,在很久以前,当这个男人第一次扑到自己身上时,那种同性带来的侮辱和污秽之感,是令自己害怕过的吧这个男人,剥除那层帝王的皮肉,内里却潜伏一头凶猛嗜血的野兽,只不过他平时掩饰得太好,几乎连自己都忘记了心底的欲望,却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面前暴跳如雷,这么不吝将真实的欲望和愤怒袒露在自己面前,萧墨存,你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那么现在呢死寂一样的空白笼罩之下,萧墨存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即便站在权力巅峰,即便真的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是个寻常男人,他甚至,都不能算一个人格健全的男人。
迎视着皇帝吃人的目光,萧墨存淡淡地笑了,那笑容缥缈而悲悯,仿佛看透了皇帝暴怒的表象,轻易探知那下面的实质性的怯弱和色厉内荏··他就这样与帝王含笑对峙,然后轻声道:“皇上,朝上众文官给你施压了”··“贱人”萧宏铖再也克制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萧墨存登时被打偏一边,他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下,一手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将那张令自己又爱又恨的脸庞板过来,扬手又是一个嘴巴。
那张白玉无瑕的脸迅速浮起五道红色指痕,犹自宛若花落委地,荏弱中带了令人想狠狠蹂躏一把的惊心动魄之美·只是,这样一张脸上为何没有害怕,没有畏瑟,没有自己以为应该有的奴颜媚骨,苦苦哀求为何那样一双眼睛,明明知晓将自己推入何等无法斡旋扭转的境地,却仍然清亮平和,如月下秋水,清澈无波··萧宏铖的心再次被狠狠刺痛了,功名利禄他漠视,圣恩眷宠他摒弃,荣华富贵在他看来就如过眼青烟,现在连雷霆之怒,他也可以一笑置之。
那么,你到底要什么·皇帝慢慢涌上一阵乏力之感,一阵对未知的,无法掌控之物那种没由来的恐慌·几乎是本能的,他一把将手里虚弱到无法动弹的人压倒在身下,一边撕扯他身上的衣裳,一边红了眼骂道:“贱人,你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让刘昌敏那个老东西当庭顶撞朕,竟然连徐静谦都笼络了过去,联合着给朕看脸色”··萧墨存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失措,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皇帝,淡然道:“萧宏铖,枉你身为帝王,难道就只剩下强迫一个病人这等这不入流的手段么”·“强迫”萧宏铖狠狠咬上他的嘴角,直到嘴里冒出血腥味才一把松开他,眼里闪着残忍施虐之光,冷笑道:“你说对了,你本来就是朕床上摇尾乞怜的奴才,朕便是强迫你,又如何”··他大力一撕,萧墨存身上的衣裳尽数撕开,大片新雪初凝般的肌肤露了出来,萧宏铖一见,那心里的欲火烧得更甚,伏下身去,立即用唇舌手掌品尝开来。
萧墨存在他无力地挣扎着,宛如一尾离水将死的鱼,不是为了尊严,不是为了恐惧,仅仅出于一种下意识的抗拒才在做这种无用的挣扎·萧宏铖心中愈痛,此情此景,原本无比熟悉,当初这人初入宫时,那自己也曾这般如急色鬼扑到他身上。
那时候的萧墨存何等鲜活,何等大胆妄为,居然屈起膝盖,狠狠踹了自己子孙根一下·也是那一下,令他醒悟到,这个晋阳公子,已不是当初那个玩偶般的精致人儿。
其后他展露才华,惊艳四方,自己每每试图染指,却总被他一套套义正词严的说辞打了回去·那个时候,并不是不能用强,一则虽然有重大谋划着落在他身上,不想先要了他;二则却也是被那人侃侃而谈,据理力争的美丽模样吸引,为那在皇权之下挣扎求得那一丁半点卑微的尊严所动,忍不住想要看看,那人还有什么办法保全身子,要被逼到什么程度,才会甘心躺到自己龙床之上。
·可是,现在的萧墨存,却已无当初那等鲜活的生命力,清亮的眼波中,只余下一片绝然的空茫·甚至连自己扯断他的腰带,撕开他的亵衣,分开那雪白匀称的大腿,他也只是平板无波地瞧着自己。
明明那么贴近这具身子,明明可以在那玉质一样美的身子上为所欲为;明明已经将这个人那么用力地抱住;明明就差一步,就可以占有他;可为什么,却感觉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正迅速消融,抱得再紧也无用,侵占得再彻底,也无用。
·皇帝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太过无力的挫败感逼得他呼吸维艰,只能如呓语一般反复地宣称,反复地强调:“你是朕的,这身子,这人,这心,都是朕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凭本能,疯了一般在那人玉质身子上啃咬着,越是侵占,便越是无望,身下的人仿佛一捧水,一缕风,指缝稍微一松,便会流失殆尽,稍微一紧,却怎么也抓不牢。
做了这么多年帝王,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从无这等对一个人夹杂着痛苦、失落、挫败、不甘、却又无望的情绪·这种情绪如一团烈火,几乎要将他整个烧灼,要令他发狂。
萧墨存说对了,只要想到他竟然设计出宫娶亲,再也无法将之纳入枕席之间,皇帝便感觉无法忍受,一股被人舍弃的怒火便铺天盖地而来,令他深陷其中,呼吸之间俱是钝痛。
·他狂暴而粗野地打开这具身躯,失了心魂一样在那白璧般的肌肤上弄出一片片痕迹,试图以这种方式宣告对这个人,这具身体的所有和支配,这么做的同时,他却明白,再怎么蹂躏他,哪怕让那人此刻死在自己怀里,他也无法真正占有这个人。
这个人太聪明,他的心又太坚定,威武不屈,贫贱不移,富贵不- yín -,甚至对那么多人求也求不来的恩宠,他都嗤之以鼻·那么,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留下他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为他屡屡破例,明明只要他服软,自己甚至考虑过给他一个名分,让他从此常伺帝王身边,但他还是不要。
宁愿玉石俱焚,鱼死网破,却还是不要自己·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分开那人的双腿,挤进他的身子,用力套弄那精巧漂亮的*器,却发现无论如何刺激,那如小兔一般乖巧的器官,只是软软伏在两腿之间。
越来越多的压迫感袭击而来,皇帝感觉,自己必须找个出口,否则就要让心底那潮水一般无望的情绪给淹没·他将手指粗暴地探入那人股间的**,进入瞬间的疼痛,终于让萧墨存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声呼喊,令皇帝动作停滞了下来,他呆了呆,身下那人头发纷乱,脸上带着伤痕,眉头紧蹙,瑟瑟发抖,眼神中尽管空洞,却不知为何,蒙上一层楚楚动人的泪光··皇帝心头一震,起身回头,在那金丝楠木架子床前的床格抽屉一个个拉开倾倒,数不尽的小东西撒了满床满地,皇帝一阵手忙脚乱,却终于在其间发现一个玉瓶,拔开盖子一闻,果然是宫中秘药。
他惨淡一笑,将那瓶药尽数倒在那人**之间,又将多余的涂在自己高昂的分身之上,慢慢拓展那紧闭的粉色花瓣,忽然一阵烦躁袭来,皇帝啪的一下狠狠摔远瓶子,怒吼一声:“终究是不忍伤你,为何到了这个地步,朕还是不忍伤你”··伴随那声怒吼,他不再犹豫,用力掰开那如玉双腿,一个挺身,狠狠刺入那人的身子。
萧墨存“啊——”的一声惨叫,皇帝心头一凛,禁不住停在那里,不敢再动,却俯身下来,几乎温柔地吻遍他的上半身,在他的敏感之处刻意流连,几乎像在小心翼翼地讨好,像有情人对待自己心爱之人的温存体恤。
·那强女干者似乎以为*插的行为轻柔一点,一场强女干就变成合女干,那罪恶感就会随着高潮消失殆尽·萧墨存忽然觉得很滑稽,由始至终,身上这个男人,都在寻找一种合理的借口,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似乎只要有这些借口,他便是再为所欲为,也无人可以责难于他,却全然不管那些借口,就如这场强女干中用上的秘药一样,根本无法改变伤害的本质。
·他越想越滑稽,忍不住呵呵低笑起来,很快,那笑声,便渲染全身,他笑得酣畅淋漓,笑得忘乎所以,笑得在那人身下不住颤抖,笑得一口猩甜之物涌上喉咙,随后,一口鲜血碰上了皇帝赤裸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很痛苦·因为两个人都很痛苦··我在这里写皇帝很痛苦,不是为了给他开脱,而是为了塑造一个平常的人,一个没有办法的人要崩溃的状态。
但是,就如墨存觉得滑稽一样,皇帝的错,就是错了,那是没法弥补的,不是因为他也爱了,就能怎样的,强女干者不是因为用了润滑剂和避孕套,强女干就不是强女干了,皇帝也不是因为痛苦,就可以被墨存原谅了。
                  第 18 章·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墨存,半响,才试探地摸上自己的胸膛,待看清手上的鲜血,忽然间,他浑身一颤,适才狂怒苦痛之下被湮没的理性霎时间冲回头脑,他猛然想起,身下这人病弱不堪,根本承受不住欢爱,根本不能用强。
除非,自己真的想要他死···真的想要他死吗这人此次,所犯欺君瞒上,忤逆旨意,实乃大不敬之罪,从没一个人敢这么让自己吃这种哑巴亏,从没有一个人,敢这么令自己急怒攻心,令自己苦痛不堪。
要让他死很简单,根本无需下令,无需借他人之手,只需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将这场欢爱继续下去,只怕不出明日,身下这个美人,就得香消玉殒,一命呜呼···只是,他若死了,则会怎样·若是,在这世上,再无萧墨存此人,天启朝第一美人,再也无从寻到他的踪影,自己将,再也看不到这张脸。
那会怎样·自己那满腔的怒和痛,就会消弭了么··萧宏铖呆了呆,慢慢地摸上萧墨存瘦削单薄的肩胛骨,曲线优雅的颈项,摸上他苍白的脸颊,那柔软的唇瓣边,残留的血迹。
再往上,是那人精致到极点的眉眼,是自己百看不厌的脸庞,他猛然记起,那人在朝堂上侃侃而谈,这张脸是如何夺目生辉;那人在灯下专注撰写,这张脸是何等引人入胜;尚书处外庭日照之时,那人于庭中一立,这张脸,是何等美若骄阳;病榻上,他眉峰眼角,明明柔弱不堪,惹人怜爱,可那张脸,却又坚毅明朗,宛若峭壁寒梅,不可侵犯。
在萧墨存南巡之时,有多少个夜晚,他在钦点来侍寝的嫔妃男宠身体内律动之时,在到达高潮的那一刻,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这张脸来··这张脸,看不到的时候,会挂念,会嫉妒,这张脸,在那个男人身下,是否也婉转承欢,弱不胜衣;看得到的时候,会愤懑,会猜疑,这张脸,这双眼睛,到底是不是看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只想着自己。
·现在,这张脸便在自己面前,呕过血的脸色青白颓败,神智似乎已经模糊,那长长的睫毛,真犹如两只断翅的蝴蝶般下垂,终于不再瑟瑟抖动·他的身子,摸起来也是一派凉意,明明自己已经竭尽所能,用体温去环抱他了啊·一种深层的悲哀笼罩过来,萧宏铖骤然间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再怎么着,也毫无用处,那人终于还是以自己的方式,决然而然地退出自己的掌控范畴。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萧墨存的报复,萧墨存赌的就是,他是否真的忍心看着他死···你赢了,萧宏铖苦笑了一下,朕果然是不忍心,即便在暴怒之下,即便在恨不得撕碎了你的情况下,也舍不得伤了你,更那堪看着你死原来以为最是无情帝王家,却没有想到,做了十数载铁血皇帝,到了这一刻,竟然只是一个对心爱之人狠不下心来的普通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已然萎靡的分身从那人身体内退出,随手扯了一张锦被将地上的人儿包裹起来,整理好衣裳,抱起萧墨存,走至门边,扬声道:“开门·”·外面候着的众太监宫人侍卫,忙轻手轻脚推开门扉,“嘎吱”一声响后,只见天启朝皇帝,面色木然地站在门口,手中环抱着那位琼华阁的主子,望着天际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鹅毛大雪,默不作声。
底下人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询问,只由着皇帝与怀里的萧墨存,宛如如一体雕像一般伫立漫天飞雪之中·四下俱静之时,忽然间,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呻吟,那位怀中的人,许是被飘过来的飞雪沾到了脸颊,冷得缩了一下,就这一下,众人骤然间有些回神过来,皇帝的眼眸也迅速清亮起来,他紧了紧手臂,恢复了惯常的帝王威仪,命道:“起驾韬光殿。
把王文胜那一帮子太医全叫到那去,自即日起,晋阳公子,在朕跟前养病·”··韬光殿是皇帝的寝宫,自来从无嫔妃皇子在那过夜·皇帝此语一出,众人皆有些咂舌,原本想着晋阳公子要失宠的那起子奴才,恨不得抽自己两大耳光,怎就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皇帝的近身总管太监倒毫不意外,这君王早一门心思栓在晋阳公子身上,旁人不知,他伺候了皇帝近二十年,又何尝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他低头领旨,指挥着奴才们将皇上的轿子抬进来,伺候皇上抱着晋阳公子坐上去了,这才忙着让人领来林公公,将晋阳公子用得着的东西打点一番,送到韬光殿去。
·皇帝亲自下旨,宫里的奴才们办事效率自然老高,不一会,便将韬光殿暖阁收拾出来,将萧墨存安置在那里,一干太医由太医正王文胜领着,弓着腰鱼贯而入,为晋阳公子候脉诊病。
宫里规矩啰嗦十分,进了皇帝寝殿更是让人打醒十二分精神,半步也出不得错。王文胜心里叫苦不迭,才想着用那温补的方子,尽可能拖着萧墨存的病が拖个一年半载的,自己也能落个全身而退。哪知道那皇帝如此急色,竟然要霸王硬上弓,这娇娇弱弱的美人儿如何禁得起?看那脸上身上,星星点点,尽是青紫痕迹,想也知道皇上怎么乱来了,只怕股间密处,也是伤痕累累。王文胜尽管心里抱怨不停,可不敢真要看萧墨存两腿间的伤处,也不敢真对皇上出言不逊,只含糊说是大冷天受了风寒,要好生静养才是。他想了想,又拐弯抹角提醒皇上,床第之事实在不宜,瞧着皇帝那副模样,只怕萧墨存身体痊愈之时也未必抵挡得了,更何况现在病得七荤八素?·皇帝听了,半响无言语,只道:“他的性命,无碍吧”·王文胜心里一惊,晓得再怎么隐瞒,也有些难办了。
他心一横,叩头道:“臣殚精竭虑,已是黔驴技穷,原按着调理的方子也能慢慢生效,只是公子爷近来思虑过甚,于病实在大不宜,此番又冷天受寒,恐已成沉疴之症……”·萧宏铖疲倦地揉揉太阳穴,长叹一声,忽然道:“给他冲喜,会不会有用”··王文胜几疑自己听错,把晋阳公子当宝贝,平时里自己诊病多看两眼都要被皇帝怒目而视的人,竟然问自己,给晋阳公子冲喜有没有用·他忍不住支吾着问:“陛下,您是说成亲冲喜”·萧宏铖目光利若刀刃,看得王文胜不敢抬头,忙回话道:“陛下,民间确有冲喜一说,病气浓郁之人,以喜事一冲,兴许就能散了病气,从此好起来也未可知。”
皇帝单手支额,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笃笃地敲着桌面,好一会,方想起王文胜还在跟前,挥挥手,倦怠地道:“下去吧·”··次日五更之时,韬光殿的首领太监秦公公像寻常那般寻着一帮小太监洒扫庭院,备上盥洗等物,命人在韬光殿内暖阁外候着。
他的主子,天启朝的皇帝,昨晚并无回龙床,而是在那人床上,拥着他过了整整一夜··秦公公进去的时候,里头一片昏暗,首更的太监瞧见他,忙起来躬身行礼,秦公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一阵药香连着琼华阁主子常用的松柏熏香扑鼻而来,秦公公走至床榻之前,轻声道:“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
帷帐重重,那里面静悄悄的毫无动静,秦公公清清嗓子,又禀报道:“皇上,早朝的时辰到了·”·传来微微动静,片刻之后,皇帝早起略微嘶哑的嗓音传来:“伺候朕更衣。”
秦公公忙低头道:“是·”他转身,指挥着一群宫人,将早已熨烫好的夹袍、龙袍、玉带、配饰等物鱼贯排好,轻轻挽起那重重的帷帐,跪下了替皇帝穿好袜子,再伺候他将重重叠叠的衣裳着好,待得系好衣带,方命人将盥洗等物捧入。
宫人们依规矩跪下,高举铜盆,供皇帝梳洗,皇帝淡淡地道:“轻点,莫吵了他·”·秦公公忙挥退底下的奴才,亲自摸出梳子,替皇帝打理那一头长发。
他从小便跟着皇帝,对他的喜好早已熟稔于心,这会做起来好不生疏,不一会便替皇帝挽了一个髻,取过一根紫金发簪挽起·他悄悄瞧自己主子的脸色,只见那剑眉星目下有宿夜未眠的青痕,面沉如水,不怒而威。
秦公公小心地轻声问:“陛下,早期的点心备好了,您好歹用点再上朝·”·“嗯·”萧宏铖没有多话,踏步走出暖阁,秦公公小步跑在后面跟着,引着皇帝到了外间,将皇帝冬季早起惯用的一盅人参炖品呈上来,揭盅盖后,照例有尝毒太监先用了一口,皇帝稍后方用。
他捧起那盅东西,吹吹热气,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万岁爷,可是进得不香”秦公公笑着问··皇帝抬头吁出一口气,淡淡地道:“没胃口。”
“万岁爷,”秦公公大着胆,道:“可是为着晋阳公子的事烦心呢”·皇帝冷冷斜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秦公公知道,这是皇帝听他下文的意思,忙堆起笑脸,轻声道:“万岁爷,奴才孤陋寡闻,什么也不懂。
晋阳公子天潢贵胄,自然比奴才这等是云泥之别,只是奴才寻思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公子爷再高不可攀,可也是您的臣子不是”·皇帝心头一动,道:“说下去。”
秦公公偷偷看了他的脸色,并无不悦,方接下去道:“既是您的臣子,成亲与否,不还是您的臣子吗”·皇帝脸色僵硬,忽然重重往桌子上一锤,低吼道:“朕如何不知只是让朕亲眼瞧着他与旁人拜堂成亲,却是万万不能”·秦公公笑了起来,道:“万岁爷,奴才没读过书,自然不晓得公子爷那等读书人的心思,只是奴才在这宫里呆久了,有些事便瞧得明白。
这人啊,往往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果敢,若是拖家带口,有个牵连,便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义无反顾·您瞅瞅,这宫里这么多奴才,有几个是心甘情愿自己来的不都是荒年家穷,为了养活家里多一口人,狠狠心,断了自己个的后路来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你是说,晋阳若成了亲,反倒多了束缚”·秦公公轻手轻脚将那调羹递到皇帝手里,笑道:“奴才什么也没说,万岁爷好歹用多几口,早朝上,也精神抖擞,令百官瞻仰我皇威仪不是”··作者有话要说:皇帝的圣旨是一定要下的,只不过在这节骨眼上,他不甘心,迟迟未下。
其实,若这个男人是普通一点的,怕是此刻已经觉得疲惫不堪,索性放手的了,然而他却是一个帝王,所以才无法忍受这等挫败··秦公公的话,虽然是为皇帝着想,有些卑鄙,但却在无意中,帮了萧墨存一把。
期末很忙,某水只能尽量抽时间更新了,请大家见谅· ·                  第 19 章··那一日,萧墨存其实并无神智昏迷,他只是很累,长时间的心力透支令他骤然觉得万般无意义,在几乎被强暴了之后,他实在提不起精神劳心劳力对付皇帝,因而也就不愿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被挪到韬光殿暖阁之中,也知道太医王文胜等人又一次聚集在自己床头·他也知道当天夜里,皇帝纡尊降贵,与自己同榻而眠,那双手臂极为轻柔地拥着自己,似乎怕触疼自己身上的伤处。
只是历经了白天那些粗暴的对待,这样的轻柔,除了显得姗姗来迟和矫情之外,又有何用呢这个帝王,深沉决断,睿智果敢,却为何总也不明白,人不是物件,不是小猫小狗那般的宠物,人的心,一旦伤了,便很难消弭那道裂痕,更何况是被他如此践踏摧毁··萧墨存知道,躺在身边的这个专横的男人,实际上心里并不好过,他夜里安寝得并不好,有时候会在梦中莫名其妙地拥紧自己,有时候醒过来了,总在贪婪地注视着自己,偶尔轻微地,叹一口长气。
那种眷恋和不舍,即便刻意闭上眼不去看,背过身不去想,可也无法完全忽略···是的,较之后宫垂坐日暮,乞怜雨露的妃子们,皇帝待自己,确实与他人不同。
但这种不同却很有限度,它或许夹杂着占有欲,夹杂着所求不得而变本加厉的执著;带着帝王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施恩;如对待宠物那般赏玩和收藏的兴致,以及,对待可加利用之人必要的安抚和笼络;所有这些,组合成帝王的“喜欢”。
这种喜欢很真实,真实到,萧墨存即便百般不屑,可仍然可以轻易探析,轻易知晓;可同时又很虚伪,因为,这种喜欢从来不会触及帝王的既得利益,不会危害到帝王的权力掌控,一句话,皇帝本人,根本不会为他的喜欢,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但是,就是如此廉价的喜欢,却由不得你拒绝,由不得你否认,由不得你不回应···萧墨存悲愤的地方,是在这里···那场由萧宏铖亲自策划的变故,站在同为男性的立场,萧墨存其实能够理解皇帝的用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对皇帝那些“不得已”,萧墨存也明白,确实有不得不做的原因。
但是,同样不可否认的是,这场变故,几乎如席卷一切的龙卷风一般,将他在这个时空苦苦维系,努力坚持和珍视的东西,几乎都毁灭殆尽·身体毁了,感情也毁了,信任也毁了,希望和期待也毁了,他从此卷入无穷无尽的苦痛和悲愤之中。
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也不是弥补就能忘却的回忆,它触及的是一个人如何生活,如何确认自我的价值原则问题·萧墨存扪心自问,自己即便再宽以待人,也无法做到与皇帝握手言和,更那堪再屈就于他的身下,做他的娈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这个善的尺度,却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可以无原则地退步,若是自知人之将死,就索性心安理得享用起皇帝的恩宠,乖乖做那被整个后宫嫉恨的琼华阁主子,那么之前那么长时间的坚持和抗争,不就皆成笑柄自己与那满朝识时务,通人情的练达官员,又有何区别·正是因为快捱不下去了,萧墨存才要不惜一切,离开皇帝的身边。
他的想法很多,但有一种最基本的愿望,便是在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能呼吸口自由的新鲜空气,能不要死在所厌恶之人的怀里,··确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没有什么比作为皇帝心爱的宠臣而死,身后接受百官祭奠,祭文上写他“殚精竭虑,为帝分忧”更滑稽的了。
他在这个时空的生活,所付出的真诚,所被践踏的尊严,已经够像个笑话,无需在死后,还继续像个笑话存在着···“墨存,朕到底要将你如何是好”·耳边传来皇帝幽幽的叹息声,下一刻,抱着他的双臂收紧,皇帝将头埋入他的颈项肩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墨存,朕到底要将你如何是好”·我要你从此放手,任我自由;我要你承认我有与你同样平等的灵魂,尊重我也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我要你让我一个人,孤独而有尊严地死去,这些,你能答应吗·萧墨存闭紧双目,一动不动,任他抱着,半响,皇帝渐渐松开他,在他脸上烙下一吻,轻声道:“睡吧。”
·次日,皇帝上早朝,萧墨存在宫人为其擦拭身体之际,募地睁开双眼,倒将服侍的宫女吓得倒退数步,方醒悟过来跑出去喊道:“侯爷醒过来了,侯爷醒过来了。”
门外一阵脚步纷乱,好些奴才快步排队进来·一位身穿杏色首领太监服的太监笑眯眯走了进来,行礼道:“侯爷这一觉可好睡,把咱们万岁爷都急坏喽,可喜如今醒过来,先就着奴才的手,喝口水吧。”
萧墨存认得此人,是皇帝近身侍从的头头,宫里的首领太监秦公公·想不到此番一病,住的地方规格升高,连服侍的人,级别也比以前的强·他冷眼旁观那秦公公指挥人将自己扶起坐好,一路伺候自己漱口抹脸,再亲自倒水喂到自己唇边,连番动作一气呵成,且行云流水,不似别的奴才那般缚手缚脚,卑躬屈膝,反倒轻柔自然,体贴入微,这等伺候人的功夫,比之林公公之流,更胜一筹。
萧墨存含了一口水,入口参味甚浓,他蹙眉,哑声道:“是参汤”·“是·”秦公公笑眯眯地回道:“这可不是寻常人参,是雪参,漠北雪域里产的,极是难得,最是适合侯爷如今调养身子。”
萧墨存又喝了一口,摇摇头,道:“既这么难得,就赏你吧,也省得在我这糟蹋了·”·秦公公轻轻一笑,道:“怪道那帮猴崽子个个抢着侯爷跟前的差事,侯爷真真是菩萨心肠,这等贵重之物,也能轻易赏给奴才。
您不知道,这皇宫里一年统共进不到一斤雪参,现如今给您的,可还是万岁爷从自己口里省下来,您说,单单冲着万岁爷对您的一片心,奴才哪里敢领您这个赏别折了自己个的寿。”
·萧墨存一顿,冷冷打量着秦公公,寻常人在他这等清亮视线探试下,多会有所反应,只这秦公公,笑容可掬,却如一个瓷面具一般无懈可击·萧墨存收了视线,虚弱地道:“我原是不喜欢这些,你且撤下去吧。”
秦公公领命,自己亲自上来收拾了,却一招手,上来两队宫女鱼贯而入,在萧墨存面前摆上黄梨木炕桌,揭开食盒,端出蓝花描金盖碗,揭开了,是热气腾腾的药膳粥。
又一人上前,布了四五样小菜,萧墨存一见,倒都是自己平时惯用的·秦公公上前,将碗里的粥搅了搅,细细吹了热气,舀了一勺送到萧墨存唇边,笑道:“奴才今儿个僭越了本分,伺候侯爷用膳。
这底下众人笨手笨脚,呆会惹您生气,奴才吃罪不起·请侯爷莫要嫌弃奴才,好歹用些·”··萧墨存摸不透这皇帝身边的红人如此殷勤,到底意欲何为,便沉默着咽下他喂过来的粥,且看他下步如何做。
那秦公公一付千锤百炼,滴水不漏的笑面孔,舀粥、吹气动作轻巧熟稔,有说不出的好看·他细心地将药膳搭配小菜,尝起来倒也不失爽口鲜甜,萧墨存毕竟有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不知不觉间,倒将一碗药膳用进了大半碗。
后面几勺,萧墨存便摇头不要了,秦公公也不强求,笑得更加灿烂,道:“侯爷今儿个胃口倒好,粥也进得香,此后当日日如此,这病啊,兴许就好了·”·萧墨存让他伺候着漱口完毕,靠回枕上,微微闭上眼,道:“有劳公公了。”
·秦公公起身示意宫人将炕桌等物撤下,自己命人绞了热毛巾呈上,萧墨存接了,略微擦拭一下脸,便递回去,又道了声谢··秦公公噗嗤一笑,道:“侯爷现如今倒彬彬有礼了,先前的脾性儿可不是这么好伺候。”
萧墨存猛地抬眼,盯着秦公公那张笑脸,缓缓道:“墨存从前小,不懂事,若有得罪公公地方,还望公公海涵·”·“哎呦侯爷说的哪里话,”秦公公笑道:“您如今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奴才才是吃罪不起的那个,从前那些事,千般万般,都是奴才的不是,奴才才要求侯爷高抬贵手呢。”
萧墨存转念一想,已然明白,怕是以前的晋阳公子与这位首领太监发生过什么,瞧着太监此番作为,殷勤得令人心生疑窦,只怕从前的事,过节的成分大点,要不然,这阉人不会如此行事。
他微微一笑,道:“秦公公如此说,墨存诚惶诚恐,您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打小伺候到大的老人,墨存当日好些地方,若早请教了秦公公,也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秦公公闻言,笑眯眯答道:“奴才怎当得起侯爷请教二字,论起揣摩圣意,您才是高人。
此次以退为进,果然赢得皇上一片心,偌大个天启朝,何人比得上侯爷您呢”·萧墨存蹙眉道:“以退为进”·秦公公笑了起来,轻声道:“侯爷,您一说成亲,皇上便慌了神,此后还不得长长久久地念着您世人皆是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牵肠挂肚,您想出这招来,也不枉当日在奴才面前夸下的海口。”
萧墨存心下大怒,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淡淡地道:“公公此言差矣,墨存已年满十八,宗室子弟到此岁数,多数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此乃人伦常情·说到当日,墨存当日说过的话甚多,不知公公指的是哪一句。”
秦公公一愣,笑道:“侯爷说得是,奴才逾矩,真是该罚·当日您说道终有一天,要在韬光殿着奴才伺候,此话如今已然成真·说实话,奴才心里对侯爷,那是万分佩服,您看这后宫粉黛三千,何人得过万岁爷这等圣宠旁人若得了十分之一,都得感恩戴德,偏您倒好,还敢往外推,咱们万岁爷啊,却因为这个更加对您上心,说起来,侯爷真好谋略,好手段。”
萧墨存冷眼旁观他一脸谄媚,不由心生厌恶,他闭上眼,轻描淡写道:“说什么谋略手段,倒好像墨存存心要生这个病一般·秦公公,您说这话,是皇上的意思么若如此,墨存也不用你伺候,自己去向皇上请罪,遣送出宫算了。”
·秦公公精神一凛,这人现如今是皇上心爱之人,随便一句话,真能决定自己生死·以前的晋阳公子不是最喜人阿谀奉承么怎么此番马屁反倒拍在马腿上他收敛笑容,正色躬身道:“奴才才刚都是胡说八道,望侯爷赎罪。
您放心,您进了韬光殿,便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就只有尽心尽力服侍,才算尽了本分·”·萧墨存心知这见风使舵的太监铁定从前给了晋阳公子不少排头吃,此番见皇帝对自己不同以往,方缓过神来,忙不迭地要示好。
往常自己住琼华阁,他一个首领太监,也没个奉承的机会,好容易自己进了韬光殿,这太监便抓住时机,再不肯放过·一个阉人尚且会对给人难堪,真不知以前那个正牌的晋阳公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受了多少侮辱和憋屈。
他无法替那个可怜的少年讨回公道,却由不得这个太监在自己面前撒野,当下冷冷一笑,道:“墨存从前年纪小,不知轻重,着实下手收拾了几个狗奴才·这一年长大了些,知道点道理,不爱玩那剁活人喂狗的勾当,不过,秦公公,”他故意瞧了那太监一眼,淡淡地道:“你才刚那些话,若是再让墨存听到一个字,可难保不会勾起墨存玩奴才的兴致。
若是一个错手,将您伤了,皇上怪我也不好不是不过皇上如今疼我得紧,收拾个把奴才,想来也舍不得怪罪我·”·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秦公公一阵心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总算裂开一个口子,他干笑几声,说了几句别的话便想退下,临出门忽然又换上讨好的笑容,凑到萧墨存跟前悄悄道:“侯爷,您要成亲那个事,奴才那天可帮您劝了皇上来着。
想来啊,过几日,赐婚的圣旨就下了·”·萧墨存斜睨他一眼,道:“当真”·“千真万确·”秦公公道:“您放心,只要您成了亲,保准皇上比先前更念着您。”
萧墨存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道:“如此说来,真要谢谢秦公公了·”··作者有话要说:补全了··前面两章写皇帝的痛苦,于是有童鞋说他到底真心爱墨存,这么虐过头了。
这一章是站在墨存的立场,直接说他对皇帝的感觉·某水想表达的其实是,若你站在墨存的立场,你能怎么做·                  第 20 章·早朝过后,萧宏铖一脸寒霜,在御书房召见丞相刘昌敏、御史大夫徐静谦,并户部尚书及两名御史。
一个时辰之后,众官员拜别退出,脸色都有些凝重,相互间也不怎么搭话,刘昌敏与徐静谦略微寒暄几句,便带了各自的下属,坐了轿子出宫··御书房内鸦雀无声,奉茶的太监正捧了一盅冬日暖胃的汤水并点心上前,还没进去,便听得哗啦一声大响,他不由打了个哆嗦,晓得皇上此刻,又在大发脾气,只不知此刻遭殃的,是书案上的碧玉镇纸、高几上的缠枝莲梅瓶还是那套新摆上去的官窑秘制瓷茶具。
那小太监不敢入内,眼巴巴地瞧了瞧外面守着的顶头上司,却不曾想,那上司正巴不得有人当皇上的出气筒,抬起脚来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硬是把他推进了御书房··“谁”皇帝的声音瞬间响起,听在那小太监耳朵里,宛如惊雷一般,令他又打了个哆嗦。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给您送点心……”他一害怕,跪礼也忘了,师傅教的宫里头的说辞也忘了,只会结结巴巴,按着本能张嘴··等到那小太监想起来要下跪时,皇帝已经阴沉了脸,沉声道:“呈上来。”
小太监战战兢兢,从没做过主子跟前端茶倒水的差事,按理说此刻他只需低着头,跪下高捧托盘,自会有近侍太监接了放皇帝跟前,可他悄悄地四下看看,御书房内哪里有其他人的影子。
小太监心里七上八下,只得努力克制发抖的欲望,靠近御书案,放下托盘,将那盅汤水双手捧着放到皇帝边上··皇帝在他心目中,就如天上神仙一般,平日里远远望上一眼而不能,此刻站在他旁边,却是头也不敢抬一下,满屋子那缥缈的熏香味并火盆内的炭香,令他脑袋发胀,整个人云里雾里的,不知如何是好,眼角只瞥到明黄色的锦缎上,皇帝手指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泛着光,扎得人眼睛疼。
·半响,方听见动盅盖的声音,小太监这才想起,这盅盖原该是做奴才的帮主子揭开才是·他急得大冷天出了汗,想着这番完了,就算皇上不怪罪,师傅知道了,不知该怎么收拾自个呢。
出人意料的是,皇帝却没责怪他,只拿调羹搅了搅盅内的东西,忽然问:“你进宫多久了”·小太监愣仲一会,才意识到皇帝在跟自己说话,心里砰砰直跳,忙答道:“奴才,奴才进宫一年。”
皇帝慢悠悠地低头喝汤,又问:“因何入的宫”·“啊”小太监诧异地偷偷抬眼,又忙垂头答道:“奴才家里穷,过冬没粮食了,爹便把奴才卖给了京里采办的官,这才进来的。”
··皇帝听了,敲敲桌子,道:“过冬,你们那死人了没”·“没,”小太监想起了师傅的教诲,小声地答道。
“你要欺君”皇帝猛地提高嗓门··“死,死了·”小太监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老实实道:“奴才村里好多人家都捱不下去,有小子的卖小子,有丫头的卖丫头,舍不得孩子的,便寒冬腊月里上扒雪地挖地茎,刨榆树皮,围田鼠,总之人饿了,什么法子没有。”
皇帝吁出一口气,缓缓地道:“若是有一年夏冬两收的庄稼,你爹还卖你吗”·那小太监诧异地抬起头,害怕也忘了,眨巴眼睛道:“皇上,您是诓奴才的吧奴才祖上三辈都是种地的,只见过春秋两收的庄稼,哪有夏冬收的”·皇上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什么极难决断的事,道:“你只说,若粮食够吃,你爹还卖不卖你。”
小太监天真地笑了起来,道:“皇上,哪有做爹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若是能活命,谁还卖呢”··皇帝沉默了许久,喃喃地道:“仓廪实,则民得其所归依,灾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无,而能为之备。”
小太监听不懂皇上的话,只垂头丧气地想着,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皇上的兴致一下子跌到了低点·忽听得一阵纸张悉悉索索,小太监抬头看,却见皇帝自己动手抽了一张签字,蘸了墨汁,挥笔飞快地写下什么,正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磨墨,却想着研墨倒水这等巧宗可不是自己该干的差事,他心里好生为难,却听见皇帝的声音响起道:“蠢东西,还跪在地上作甚,起来替朕研墨。”
“哦·”他欢喜地爬起来,小心卷起袖子,注入少许清水,握起边上雕工精美的墨条细细在那端润滑的砚石上研开·他自来瞧了旁人做过不知多少回,心里实在羡慕非常,却只觉自己无缘弄这个东西,从来也不敢妄想。
哪知道今儿个皇上不知怎的,自己蠢里蠢气,也没惹他生气,反倒赏下来这个好差事·他磨得正高兴,不曾想失了力道,一滴墨汁飞溅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到皇帝手背上。
小太监登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跪下叩头,口呼:“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一连说了十几二十个“奴才该死”,说到后来,想起再无缘相见的爹娘,禁不住呜咽起来。
·皇帝半响没言语,一脚踢过去将这个小太监踹了个跟斗,站起来拿出印章,盖在那张纸上,随即吹干卷起,冷哼一声,道:“起来·”·“是。”
小太监顾不上身上的痛,赶紧爬起来,低头站着··皇帝掸掸衣摆,瞧着他,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温言道:“你这么笨手笨脚,在宫中定然受他人欺负,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朝不保夕。
也罢,看在你才刚老实回话的份上,朕给你指条明路·”·“皇,皇上·”小太监含着泪抬头道··“将朕的谕旨送到韬光殿给晋阳侯,从今往后,你便去伺候晋阳侯吧。”
他将才刚卷起的纸递过去,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见到他,就说,就说朕如他所愿·”·“是,皇上·”小太监跪下接旨,不知怎的,觉得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感觉分外孤独和忧伤,他眼睛看着,心里跟着难受起来,才咽下去的眼泪,不知怎的又涌了出来。
皇帝一见倒好笑了,道:“怎么你反而哭了觉得跟着晋阳侯的差事不如御书房端点心的”·“不,不是,奴才是瞧着万岁爷,龙,龙颜不展,奴才跟着心里头,难,难过。”
他哭得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回话··皇帝惨淡一笑,道:“难得你这猴崽子,心倒实诚·只是这宫里头,却要不得实诚心·”他挥挥手,背过身去,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去吧,你的新主子,待人宽厚温柔,身子骨却差,你,要好生伺候,知道吗”·“是。”
·小太监没干过传旨这类的差事,不知道那些大太监们如何行事,也不知道依着宫里规矩,传旨的太监该有何仪仗,他只知道像捧宝贝一般的,将那薄薄一卷纸捧在手里。
这天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高照,满天俱是鲜活的艳蓝,偶尔点缀那一丝一缕轻巧的白云·小太监看看天,脑袋里始终懵懂着,弄不明白皇帝问自己的那些话,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无端命自己去传旨。
人人都道万岁爷不好伺候,但今儿个他却觉得万岁爷分明和蔼可亲,居然还体恤自己为人老实,给自己指派个好主子·他不知道晋阳侯何许人,但既然万岁爷说他好,他便是好的,即便不好,做奴才的也只有听万岁爷吩咐的份。
小太监顺着宫墙疾走,生怕耽搁了时辰,误了手里头那张圣旨所交代的大事·他虽然入宫只得一年,平时也只呆在御书房下房做些杂活,但所幸宫中几处主要所在还是明白的。
这里大道笔直,前面一处巍峨宫殿便是皇帝寝宫韬光殿·他心里惴惴不安,也不敢从正门进,绕了半日,方找到底下偏门,正要一头撞进去,却被几名侍卫并太监喝住:“哪里来的小奴才,不要命了往哪乱闯呢”·“我,我来传旨。”
小太监擦了汗,红着脸道··众人大笑,一个侍卫上前推了他的脑门一下,道:“你别是早起出门让门槛绊倒,摔坏了脑袋吧,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就是,我看着猴崽子连皇上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说传旨”·韬光殿守门的一干人本就嫌冬日天冷无事,正穷极无聊,不知拿什么开心,可巧这么撞上来一个愣头青,皆认为这小太监得了癔症,也不去追究他假传圣旨的罪,倒个个来了精神,要好好耍弄他一番。
这里你一句,我一句,你推一下,我揉一下,把个小太监戏弄得脸红耳赤,泪水涟涟,一着急了,还未变声的童音脆生生嚷嚷起来:“我真有圣旨,圣旨在此”·他这么一嚷嚷,众人却不由安静了下来,再看他手里捧的纸卷,不由有些不敢怠慢。
一个守门太监问道:“小奴才,你在哪里当差”·“御书房·”·“传旨给谁”·“韬光殿晋阳侯。”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句“韬光殿晋阳侯”不是一般人能作伪的,这个小太监,别真揣了圣旨来吧,怠慢了可不是一般人担待得起的罪过·有机灵的太监早使了眼色,命人入内禀报秦公公,自己换了幅嘴脸,笑道:“这位小兄弟莫急,韬光殿是皇上寝宫,晋阳侯正在里头养病,等闲见不着的,你且等等。”
·小太监点点头,老老实实在门边候着,过不了一会,便见一个身着杏黄色太监服的首领太监带了两个人,手执拂尘,摇摇摆摆走了过来,小太监长在御书房,倒也认得,这乃是皇上跟前的大太监秦公公。
他忙低头行礼,秦公公斜睨了他一眼,鼻孔里出气般道:“传旨的旨意呢”·小太监高举双手,将皇帝手书的卷纸呈了上去,秦公公接过来,略微展开一瞧,立即合拢,转眼间脸上堆了笑,道:“请随咱家来。”
·小太监诚惶诚恐,低着头跟秦公公一路前行,所经之处金碧辉煌,他也不敢抬头看,只迈进殿门,往南拐去,未进主室,先入一间精巧的暖阁·门口守候的宫人揭了锦缎夹棉帘子,一股说不出味道的清香夹杂着药香扑鼻而来,小太监跟着进去了,一路上只敢看脚底下花团锦簇的织锦地毡,绕过一片玉石嵌檀木的屏风,就是一个极精致的床榻,上面卧着一人,秦公公禀报道:“侯爷,万岁爷遣了这孩子来传旨。”
小太监这回总算机灵了一把,不待人提点,自动自觉跪下扣头道:“见过侯爷·”··一个温润动听的声音低低响起:“传旨拿过来我瞧瞧。”
小太监跪着半响不敢抬头,不一会便听到展开纸卷的声音,又是好一会静默,屋内连炭炉烧着的炭火爆裂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榻上那人长长吁出一口气,秦公公在一旁笑着问:“可是有喜事”·“承你贵言,赐婚的事,皇上准了。”
那人冷冷淡淡地答道,声音中听不出一丝高兴··“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了·”秦公公笑逐颜开,在跟前凑趣道:“皇上心中啊,真是待侯爷与众不同,这么难的事,可只要侯爷高兴,皇上都准了。
侯爷此后定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秦公公,这事劳你费心了·来人,将那块玉璧拿来·”旁边有人应了,取过来什么东西,那人淡淡地道:“这是北边产的蓝谒玉璧,晋王爷瞧着我病了,送来与我去病气邪气的。
公公长年在宫里头,自然什么奇珍异宝都瞧过,这个东西,就当留给公公做个玩意儿吧·”·“哎呀,这如何敢当,奴才……”小太监不用抬头,可也听得出秦公公声调中的震惊和欣喜,他心里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连首领太监都开眼,正想着,却听见那人道:“秦公公莫要推辞,此事若无您相助一臂之力,也不定什么时候能成。
这只是墨存一点小意思,秦公公不收,是存心让墨存心里过意不去么”·“不敢,不敢,只是……”·“拿着吧。”
那人疲倦地道:“我现下也乏了,你忙你的,这里便不用伺候了·”·“是·”··一阵脚步零乱,小太监知道屋内好些人都次第退了下去,他委屈地想着自己并无做错什么,为何一来见这新主子,便被罚跪在地上不得起身。
正想着,忽然听见那人叹了口气,疲弱地问:“皇上,还说了什么么”·“啊”小太监傻呵呵地反问,立马反应到在问自己,忙道:“皇上说,如您所愿。”
“如我所愿呵呵呵,”那人轻轻笑了起来,道:“你起来吧·”·“是·”小太监爬了起来,仍旧不敢抬头,那人奇道:“还不下去,还有事吗”·“有,皇上说,奴才打今儿个起,过来伺候侯爷。”
小太监垂手答道··那人听了,半晌无话,终于叹了口气,道:“你抬起头来·”·小太监战战兢兢抬了头,一见到榻上那人,却不由睁大眼睛,张大了嘴,两眼直勾勾的,再也无法从那人身上挪开。
他霎时间,那些宫规也忘了,心里的忐忑和害怕也忘了,满脑子只响着一个疑问:怎么有这么美的人莫不是天仙下凡,还是菩萨转世··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庆祝生蛋节,俺今天更一章·啊啊,期末好忙·那个,小太监不是无缘无故进来的角色,这孩子俺写着写着,忽然很有爱,呵呵。
终于赐婚了,皇帝终于,还是挪不过自己身为帝王的职责··那个,弱弱讲一声,可不可以请潜水的童鞋冒头·                  第 21 章·小太监自顾着自己目不转睛地瞧着,全然忘了宫里规矩,奴才自视主子乃大不敬的行径。
他满脑子只觉得晕晕乎乎,这一早上发生的事抵得上他在宫中一年,忽然想起了御书房太监们闲时无事的唠嗑,说是宫中哪的差事最美,一说是御膳房,一说是内务府采办处,一说是韬光殿总领事务办,可有人忽然来了一句,说都错了,千好万好,抵不上琼华阁当差。
他年纪尚小,人又老实愚笨,上面的太监当着他的面说话也肆无忌惮,不避嫌疑·小太监记得,说这话的太监一脸垂涎模样,美滋滋地道,小猴崽子你懂个屁,知道琼华阁主子是谁不那是咱们天启朝的第一美人。
众人皆传他是千年狐狸精转世,模样儿是千娇百媚,仪态上是弱不禁风,寻常人一见,骨头早酥了半边,再跟他说上一句话,那真是魂也飘了,魄也散了,啧啧,总之是不枉此生。
小太监傻傻地接了句嘴,魂飞魄散,那不死翘翘了,还好什么呀顿时招来一顿好打···小太监盯着榻上那人,迷迷糊糊地想着,也不知琼华阁主子跟这人比起来如何,都说那位是狐仙转世,那这位铁定是神仙下凡,尘世里哪有一方水土能生出这样的人来。
再看他浑身病弱的模样,仿佛自己鼻孔里出的气再稍大点,就把人给吹化了·他正想着,不由后退了一步,省得自己真吹化了这个美人·却见那人清咳一声,淡淡地道:“怎么没人教过你,宫里头不兴这么瞧人的么”··小太监一惊,这才醒悟到自己不过是个小奴才,这人是自己该伺候的正经主子,他条件反射般地双膝一软,跪下结结巴巴地道:“奴才,奴才无礼,求主子,求主子责罚。”
他跪了好一会,头顶上悄然无声,慢慢的,才听见那人挪动了一下姿势,似轻笑了一下,道:“去了伶俐的,又来个蠢笨的,皇上可真瞧得起我萧墨存,到了还派个亲随跟着,这位公公,你且起来吧。”
小太监听得莫名其妙,愣愣地爬了起来,偷偷瞧了眼榻上的晋阳侯,只见那张美得令自己眼晕的脸上,挂了一丝冷淡嘲讽的微笑·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如小动物般,本能地知道,新主子并不喜欢自己。
·果然,晋阳侯冷冷地打量了自己半天,眼神清亮透彻,直看到他身处暖屋子却浑身发毛,方道:“我瞧着你年纪尚小,今年多大了”·“回主子,奴才过了年,就十三了。”
晋阳侯微微一笑,道:“这么小年纪就被皇上相中,想来你有些过人之处了”·小太监涨红了脸,羞愧地小声回道:“侯爷,奴才,奴才师傅常说奴才是木榆脑瓜子,拿铁榔头都砸不开的,奴才没有侯爷说的,那些个过人之处。”
·“你看我这周围满屋子奴才,哪个不是聪明过人你的意思是,皇上这次眼光不行了”晋阳侯嘲讽一笑,稍稍提高了嗓门。
小太监急得满头大汗,噗通一声跪下了,颤声道:“皇上,皇上看奴才笨,说奴才在其他地方铁定着人欺负了去,皇上说主子性情良善,这才给奴才指了这条明路,主子,主子求您别不要奴才,奴才虽然笨,可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您,奴才……”·他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哭腔,心里又惶恐又着急,生怕晋阳侯一个不爽快,真的不要自己。
他倒没想过自己今日出了韬光殿,下场会如何不堪,只想着今早出御书房,皇上瞧着自己的目光和嘱托,皇上说晋阳侯身子不好,自己要来好生伺候,这差事,可千万不能在手上办砸了。
·晋阳侯道:“别动不动就跪,起来,我又没说不要你·”·小太监哭得抽抽搭搭,又不敢举袖子擦,满脸眼泪鼻涕的,瞧着有说不出的可怜和滑稽·晋阳侯看了他,叹了口气,放缓了口气,温言道:“过来。”
小太监不敢有违,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他入宫一年,人又老实,穷人家的孩子也不懂得专营取巧,见风使舵那一套,来皇宫这等地方,平日所受欺侮早已不计其数。
亏吃多了,他倒也琢磨出日长无事,宫里的这起子主子奴才,便以折磨人为乐,手段方式往往想也想不到,这会子绷紧了皮肉,想着不知这位不喜自己的新主子,不定要用什么刁钻法子惩罚自己。
他紧闭双眼,等着落到身上脸上的剧痛,等到那人冰凉的指头摸上自己脸颊,不由浑身一颤,心里的惊惧到了顶点,强忍着不敢动弹,等了半日无动静,却感觉一块柔软滑凉的丝织物在自己脸上轻轻触动,他诧异地睁开眼,却发现晋阳侯拿帕子替自己擦眼泪,瞧着他的美眸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怜悯。
·小太监也不知怎么了,心里一热,眼泪掉得更多,他拼命想忍住,可那眼眶里的泪就如被人打开了阀门一般,怎么刹也刹不住·小太监又羞又怕,可心中那种酸楚却更甚,晋阳侯手里的那块帕子仿佛将他被卖入宫,被逼净身,被侮辱被伤害的日子全倒腾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地晾着,满满的全是平日里说也说不出,想也不敢想的委屈。
那一刻,他规矩也忘了,差事也忘了,只想着好好地哭一场,哭到后来,只觉浑身抽搐,眼泪将那方帕子浸湿,耳边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喟叹了一句:“到底只是个孩子。”
·好容易收了眼泪,他惶恐地抬眼看自己主子,却看见那人瞧着自己的视线已然转为柔和,微微一笑,道:“哭够了”·小太监轰的一声只觉脸颊要烧起来,他又羞又愧,呐呐地道:“主,主子。”
“你倒是新鲜,这满宫的奴才,能怎么哭的,怕也没几个,敢情这就是你的过人之处了”·小太监怎么听,也觉出这里头戏谑揶揄的成分。
他脸更红了,羞愧难当,结结巴巴地道:“弄脏主子的帕子,奴才,奴才有罪,奴才这就洗去·”·“不忙·东西就是给人用的,什么有罪没罪。”
晋阳侯微微一笑,伸手摸摸他的头,道:“你这样子,若是假装,也是难得的人才·也罢,你爱留下便留下吧,省得做不成皇上交代的差事·”··小太监有些受伤,低头道:“奴才,奴才一定会尽力伺候好主子的。”
晋阳侯微微点头,疲惫地闭上眼,道:“跟着我,就要守我的规矩,若受不住,没记性,一再犯错,我也不罚你,只让你哪来回哪去,想来,自然有其他人替我收拾你。”
小太监想起宫里头的廷杖,不由打了个冷战,忙道:“奴才晓得·”·晋阳侯缓缓地道:“头一个规矩,便是别自称奴才,我听着堵得慌,卑躬屈膝,奴颜媚骨,毫无脊梁风骨,皆是从这‘奴才’二字而来。
以后,你回话,要学着说我,明白了吗”·“是,奴才……”·“嗯”·小太监一惊,忙垂头道:“我知道了。”
晋阳侯摇摇头,道:“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你慢慢学吧,好在你年纪还小,一切还来得及·”他缓缓地睁开眼,淡淡一笑,温言道:“我想睡一下,你帮我。”
小太监应了一声,上前伺候晋阳侯脱了外面衣裳,扶着他在榻上平躺,替他盖上锦被,正要后退着出去,却听见晋阳侯问:“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师傅给取名字叫云贵,宫里头都叫小贵子·”·“在家,你爹娘唤你什么”·小太监一愣,幽幽地道:“秋宝,进宫的时候,师傅说这名字土,便给改成云贵了。”
晋阳侯淡淡地道:“秋宝甚好,往后,你还叫秋宝吧·”··自此往后,秋宝便在晋阳侯身边留了下来,做了个近侍的小太监,因为他是皇上下了旨留在萧墨存身边的,众人待他不由客气了许多,平日里见着他,无不满脸堆笑,一口一个“秋公公”的叫,令他多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答应方好。
他悄悄地瞧着身边的大太监行事,秦公公自不必说,宫里头一份的首领太监,那周身气度,进退得当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脸,是他小宝儿学都学不来的·晋阳侯身边管事的大太监林公公,为人虽然嘴碎了些,可大太监的架子端的也是十足十,旁的不说,单单他在晋阳侯面前回话,背也不驼,腰也不弯,这等见了主子却不紧张拘谨,行为自若的模样,秋宝便瞧着暗自咂舌。
·比起“秋公公”这个称谓,秋宝更喜欢自家主子唤他“小宝儿”·主子的脾性冷清,平日里卧病在床,也不怎么跟底下奴才说话,只有在唤他“小宝儿”的时候,透着温暖和一丝宛如对待邻家小孩般的宠溺。
伺候晋阳侯的日子越长,他便越感激皇上,原来这个,真的是极好的差事·他要做的事,每日里无非是伺候侯爷洗漱更衣,用药膳食,端茶倒水,按着御医的指点为侯爷拿捏腿上筋骨,在侯爷有谈兴的时候陪他说会话。
·旁的事不归他管,小宝儿也不知道怎么去管,他脑子虽笨,可胜在心无旁骛,有个什么事牢牢放在心上,不怕吃苦,也不怕责罚·让他请侯爷用药,若是旁的奴才,自会编出花朵一样的话来,哄得自家主子开心了,自然喝下那苦药;主子若是不喝,奴才自然无权多话,乖乖地撤下去便是。
但这差事到了小宝儿手里,就变成天塌地陷的一件大事,萧墨存若是不喝,或是不耐喝,他自会一遍一遍地提着醒儿,来回奔走端来温度合适的汤药,或是干脆跪下,眼泪汪汪地瞧着自家主子,一直瞧到他心软,一边骂道:“你这猴崽子不是来伺候我,敢情是来消遣我。”
一边乖乖用了药为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这些法子虽笨,可对着萧墨存这么个主子,却很有效用·旁的不说,瞧着一个十三岁不到的孩子如此顶真地办这些事,再眼巴巴地如小狗般看着你,他前世受过的那些人道教育就会回来,对这宫廷再厌恶,对这帮巧言令色的奴才再看不惯,可也狠不下心来为难一个孩子。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倒在小宝儿的监督下,将那七劳八损的身子养得好了些许,他心里头,对这个出身贫寒的小太监也留心起来··萧墨存发现,小宝儿自打进了韬光殿暖阁,那是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宫里规矩也学得丢三落四,人情世故又一窍不通,也不懂得巴结秦公公等大太监,倒有些像避猫鼠似的,瞧见他们来,恨不得远远躲开,举手投足之间,一派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那种腼腆和天真。
若说这样一个人,是皇帝派来自己身边的女干细,那演技未免也太过高超,若不是,连他也猜不透,皇帝一时性起,放这么个笨孩子在自己身边,到底意欲何为···作者有话要说:秋宝是个乖孩子,偶越写越爱·好吧,偶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写小宝儿和墨存的相处·要两个人有感情,不是某水说,“他们产生了信赖之情”就完了的,要有些情节来支撑。
所以这一章的交代,是必要的,因为小宝儿这种死心眼的孩子,一旦认准了谁,就会一直对谁好··这意味着,往后他的作用,才会顺理成章··下一章终于要到婚礼了,有些之前童鞋们提出的疑惑,在下一章,应该会有所解答。
潜水童鞋们,继续呼吁浮出水面,谢谢啦 ·                  第 22 章·这一日,萧墨存起来,披衣下榻,在小宝儿伺候下洗漱完毕,用了早膳。
膳桌未撤,却见林公公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公子爷,二等侍卫王福全来了·”·王福全此前纵马数百里,替自己取回了冬收的麦穗,又将那日皇帝手书“佳偶天成”刻成横匾,此刻怕已高挂宫外晋阳侯府之内,着实出力甚多,这两桩事不犯法不渎职,却冒着极大的风险,得罪了天启朝最有权力的男人,只怕此间事物一了,皇帝动不了自己,却要先拿他开刀泄愤。
萧墨存念及此处,忙点头道:“请他进来·”·林公公领命而出,不一会,王福全身着全套官服,打扮齐整地从外间进来,入了门头一件事,便是要跪下行礼,萧墨存忙伸手止住道:“王大人,我如何当得起这礼。”
“公子爷,在您跟前,没有王大人,只有小全儿·”王福全红了眼睛,半跪他榻前,道:“公子爷,您莫不是,要跟小全儿生分么”··萧墨存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发,道:“好歹也是个二等侍卫了,怎还这么毛躁,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拿你撒气呢。”
“公子爷,您拿我撒气不打紧,只求您别叫小的王大人,你忍心让小的羞愧而死么”·萧墨存微微一笑,道:“几日不见,倒长进了,连羞愧而死也懂得用了”·王福全红了脸,道:“奴才日日均有读书的,不能让人说,从公子爷这出去的人不通文墨,叫人瞧轻了。”
萧墨存笑了笑,温言道:“如此甚好,你本来就是有本事的人,日后出息了,可不是我调教的,是你自己的功劳·”··这里林公公想着两人定有事商议,早遣了一干奴才出来,小宝儿心里很是奇怪,不知这二等侍卫大人,为何要在自家主子面前口称奴才。
他只顾想着这些事,却没留神脚下,临出门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这一下动静太大,登时将众人眼光都吸引了过去··小宝儿慌里慌张地爬起,满脸涨红,怯生生地抬头看一眼萧墨存,却见王福全的视线审视着打量自个,那视线太过锐利,一接触心里一惊,不由得低了头,赶忙退了出去。
·“公子爷,”王福全笑着道:“这位小公公瞧着倒是眼生得紧,似乎以前不在韬光殿当差·”·“他是皇上新近赏来伺候我的,”萧墨存淡淡地道:“就跟前端茶倒水的,干的是你以前的差事,人也老实勤快,我很喜欢。”
王福全一听,脸色有些难看,强笑道:“如此,等会我走的时候,倒有些伺候公子爷的心得,可以传给他·”·萧墨存摇头,拍了拍王福全的手背道:“哪学的这周身戾气,别吓那孩子。”
他想了想,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无论他是不是你所想的,都不要紧了·”··王福全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咬着唇道:“公子爷……”·萧墨存轻微地笑了起来,对王福全道:“我之前让你做的事,确是难为你了。
只怕我走后,皇上不会轻易罢休,这里有个天大的人情,正好给你·”·他从枕下摸出两卷绸轴,递给他,缓缓地道:“一卷是我答应了皇上的夏冬粮食种植法;另一卷,是农田抗旱及引水灌溉的一些个设想,其间有我在归远城外试验成功的,也有,不曾验过的。
你将第一卷交予皇上,第二卷,你自己留着,做个保命的筹码·”··“公子爷……”王福全眼眶顿时红了,含泪道:“小全儿欠您一条命,早该死了,不值得您用国策来换……”·萧墨存轻声而坚定地道:“你跟了我许久,原不该说出这等话来。
无论何时,人命总是最宝贵·你做过的那些事,坦白说,我至今都无法释怀,但我不会想要你死,毕竟,你再不好,也真心诚意叫过我一声公子爷,就冲这个,你即使该死,我也不能自己动手,明白吗”·王福全哽噎难言,颤声道:“公子爷,我,我真个知道错了,我后悔了,后悔了,可我有什么办法啊,我没有办法……”··萧墨存叹了口气,温言道:“不提那些了,堂堂二等侍卫,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仔细小宝儿瞧见了笑话你。”
“谁敢”王福全拿袖子擦了泪,道:“我对着自己主子才哭,有什么干系·”·“拿着吧,”萧墨存将两个卷轴放在王福全手中,看着他,道:“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你少年即立下功勋,只要离了我,便是果敢机敏一流,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公子爷,您如此说,是真拿大耳刮抽小全儿啊……”·萧墨存笑了笑,摇摇头,温言道:“正因为你有本事,我有几个人放心不下,才想托付与你。
第一个是锦芳,你也喊过锦芳姐姐的·她瞧着泼辣世故,滴水不漏,内里却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她的夫君李梓麟与我共事良久,为人耿直不识变通,娶了锦芳这样的奇女子,仕途上当会一改之前的颓势。
她夫妇二人,日后若有什么为难之事,盼你看在那一声姐姐上,对他们多加照应·”·王福全越听越是心惊胆战,这哪里像在叙旧,分明是在交代身后诸事·他泪水直流,摇着头道:“不,不,小全儿算个屁,公子爷才倾天下,又是天潢贵胄,锦芳姐姐有您照应着,哪里会出什么错,您何必命我关照他们,您长命百岁,自然能关照到他们寿终正寝……”··萧墨存垂下长长的睫毛,黯然道:“莫非,连你都不愿帮我么”·王福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抓住他的手道:“公子爷,我不是不愿帮,我是听不得这等话,听不得啊。”
萧墨存摸上他的脸,坚定地道:“你要听,你若不听,这世上我便无可托付之人了·”·王福全哭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拼命摇头,耳边却听得萧墨存温润动听的声音娓娓道:“其次是梅香,只是梅香一路跟着锦芳,自有锦芳护着她,你不必多管,替我看着她一路长大,看她找个良人,终身有靠,那嫁妆等物,不要寒碜,令她受一定半点委屈。”
·他略停顿了下,叹了口气,道:“第三个人,是我将娶的妻子沈冰楠·她是个好姑娘,明知我只是用她金蝉脱壳,却毛遂自荐,要与我演这场成婚的戏。
我这一生,也只任性这一次,却终究要辜负她的情意·”他惨淡一笑,继续道:“我这样的身子,怕到成亲之日,也无法与之行拜堂之礼,洞房云云,更是荒唐。
我走后,你将我亲手写的休书交给她,府中一切田产房契,珍玩古董,均赠与她·若她有嫁人之心,你替我留点心,一个女孩子家,生得又好,又有这许多财产,难免引些纨绔子弟或花花公子。
她已然让我伤了一次,决不能让人再伤第二次,切记·”·王福全泪流满面,抬起头来,颤抖着道:“公子爷,您去哪,小全儿就去哪·您只管惦记她们,却忘了小全儿。
若您不在了,小全儿该如何自处,如何是好啊”·萧墨存沉默了,摸摸王福全的头发,疲倦地闭上眼睛,决绝地道:“我将这许多事托付与你,怎的你仍不明白小全儿,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我去的地方,你若跟来,此生此世,来生来世,你都不要奢望我原谅你·”··王福全走的时候,两个眼睛早已肿的如核桃一般·他路过中庭,恰好瞧见小宝儿端着托盘,上面一只热腾腾的药碗,微微皱着眉,小脸绷得紧紧,神情极其认真地端进暖阁去。
那孩子是那样专注,仿佛世上所有要事,都抵不上让这碗药安全抵达主子床头来得有分量·他愣愣地看着,心里突然间涌上来一股酸楚疼痛,若自己也能如此,将手里端给主子喝的一碗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活着,是不是会简单很多,也轻松很多。
至少,不会如此刻一般痛苦,不会一呼一吸之间,尽是说不出的懊丧、无奈、悲痛和愧疚···过了腊八,京师忽而下了一场大雪,一时间银装素裹,满眼望去,皆是玉树琼枝,映着窗外红梅,犹如冻硬的胭脂一般,透着冷气。
此刻天启朝朝野上下,沸沸汤汤,谈论的都是皇上为晋阳侯亲自指婚的事,此次婚事,按颁发下去的圣旨说法,一事表彰,二事冲喜,面子里子都做得圆满好看,仿佛透着一种皆大欢喜的意味在里头。
不知情的人均道晋阳侯此次抗旱剿匪立了大功,此番连妻子都娶上,只待他身子骨一好,只怕皇帝就要在朝堂上重用他了·然而消息灵通的人士却知道,皇上隐隐压抑着的怒火,甚至有人买通宫中太监,打探到这段时间,皇帝避而不回韬光殿,夜夜召宫妃侍寝,像是在宣泄,又像在施压。
只是晋阳侯那边却毫不理会,照样吃药修养,倒像真的为了那即将来临的婚事迫不及待地调理身子一般···皇家婚嫁非同小可,再加上此次婚嫁二人,一个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晋阳侯,一个是晋阳侯的义妹,皇上钦封的郡主萧锦芳,内务府和礼部自然不敢怠慢,连着丞相府、晋阳侯府、李府的长史管事丫鬟仆役,连着忙了个脚不沾地,方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将一场热闹华贵的皇家婚礼准备妥当。
这一日,嫁娶之物已然备妥,太庙占卜而来的黄道吉日已然确定,皇上御笔的两块匾额已然高悬明堂,整个晋阳侯府从里到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京师长安街上广设喜棚,周济穷困百姓。
皇家留京的两个王府,各路侯爵郡王,皇亲国戚,各部京官同僚,连着八辈子打不上干系的京商名流,各有表示,一时间贺礼不断,源源不绝、流水线一般送往晋阳侯府·唱诺的门人连唱了好几日,顶不住哑了嗓子;对礼单封回礼的几名管事几乎写秃了笔。
·到了腊月十六,距正经的好日子只余两日,此刻晋阳侯府内诸事已毕,锦芳仗着郡主身份和一股泼辣劲,将婚嫁之前新娘的忌讳全抛脑后,亲自巡视,确认毫无瑕疵,方肯回房装那娇羞的准嫁娘。
万事俱备,只等着皇上准了侯府递上的,请萧墨存出宫回府的折子·只不知怎么回事,那折子在皇上御膳房案头搁了好些天,总也得不到回复·锦芳背地里恨得只咬银牙,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可。
·她没办法,只得打点了人知会萧墨存,萧墨存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毫无浮躁之气·他不着急,小宝儿却盼着能亲眼见识一下主子的婚礼,他是穷孩子出身,对成亲之事一无所知,唯一晓得的,也不过是新郎新娘要传大红褂子拜堂而已,对这等皇家婚宴,自是好奇得不得了。
这一日午后,他服侍萧墨存用完药,按捺不住,大着胆子问:“主子,您过两日真的会成亲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是。”
萧墨存答道··“那您为何不用出宫难道说,拜堂在咱们韬光殿”·“混账话呢,这里除了皇上大婚,何人敢用”萧墨存笑了笑,道:“我不出宫,是因为皇上还不放我。”
“啊那怎么办皇上要不放您,您还怎么成亲啊新娘子怎么办啊”小宝儿着急了起来。
“他会放的·”萧墨存好笑地摸摸他的头,道:“放心,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不差这最后一步·”·话音刚落,却听见一人喟叹道:“是啊,朕是不差这最后一步,”屏风后转出一人,徐徐走进,目光中有说不出的忧伤和疲倦,正是皇帝萧宏铖,他定定地看着萧墨存的脸,哑声道;“可墨存,你告诉朕,为何这最后一步,朕却总是舍不得走呢”··作者有话要说:童鞋要求再看一次皇帝,ok,让他出来惜别一下。
之前有童鞋说,为毛晋阳能利用人家一个小姑娘成婚·说实话,某水看到这些真是狂汗,晋阳原来被偶写得那么善良啊,不能伤一个无辜的人,不能有一点私欲,连假结婚都不行,omg,偶差点吐血。
那个,大家啊,偶家小晋阳不是圣母来着,这件事,或许是他做过最任性的一件,到了这最后关头,他心中的怨和苦需要通过一个婚礼,来回击那些令他伤心的人·沈冰楠喜欢他,与他成亲是梦寐以求,所以明知这个婚事可能会有名无实,但只要能救他出宫,也心甘情愿。
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墨存能为沈冰楠做的事,他为她设想好了以后的路,其中包括婚礼之后的自由、富裕生活、托付他人提点和照应,这对一个出身贫寒的漂亮女孩来说,其重要程度,不亚于给你一段婚姻的保障。
当然,大家会说,可你不爱人家,你还跟人结婚,你就是利用·对这个某水只能说,世上并无万全之策,在这种境况之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名正言顺,让皇帝不得不放他出宫。
一个婚礼是必须的,因此无论他与谁成亲,对新娘的亏欠都是不可避免的,墨存能做的,只是如何将这种亏欠降低到最低点·其实换个角度,沈冰楠又何尝不是夙愿得尝呢·                  第 23 章·可墨存,你告诉朕,为何这最后一步,朕却总是舍不得走呢·萧墨存哑然无语,之前被他所辱种种记忆,霎时间涌了上来,便是再空明无谓,却也难以平静无波看他,索性转过头去,不加理睬。
他这样见驾,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苦了小宝儿,一边下跪,一边忧心忡忡拉自己主子的袖子,生怕他被皇上怪罪·萧墨存撇过头去,见小宝儿怕得眼眶都红了,瞧着自己的眼神像极了被可怜兮兮的小狗。
他心里不忍,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皇帝,道:“微臣惶恐,不能接驾,望陛下恕罪·”·皇帝眼神复杂,只看着萧墨存,既痛苦又舍不得离开,半响,挥挥手道:“下去,朕与你主子有话要说。”
小宝儿担忧地看一眼萧墨存,萧墨存朝他淡淡一笑,让他放心,那孩子有心要留下,可却无忤逆皇上的胆,挣扎了好一会,终于磕头告退出来···他这一番天真模样,瞧在萧墨存眼里,却令他不由勾起嘴角,眼神都温和了几分,忽然间想起皇帝还在一旁,脸上一凛,垂下了眼睑。
皇帝叹了口气,苦涩地道:“朕在你心中,现如今,莫非连个小太监都不如了么”·萧墨存撑着身子坐好,挺直脊梁,道:“皇上说笑了。”
皇帝上前,目光痴痴地萦绕在他脸上,伸出手,欲抚摩上那滑嫩肌肤,萧墨存头一偏,本能地避开他的触碰,那手指尴尬停在半空,半响,方无奈地收了回去···他如此明白的拒绝,萧宏铖见了,心中却全无往日的怒气,只涌上一阵乏力和酸涩,他默然无语,坐上萧墨存的病榻,见他立即朝旁挪了一挪,不禁苦笑道:“莫怕,朕不会怎么你,只是想好好跟你说会话,莫非,你我之间,连好好说会话都不成了么”·萧墨存没有做声,只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锦被上白若美玉的手。
·时光宛如流水,静静在二人之间淌过,多少前尘往事,忆起来分明鲜活无比,可伸出手去,却总是无可挽留·皇帝看着那人精致难描的脸庞,哑声问道:“墨存,若是无那些事,你会不会,好好跟在朕身边”··“不会。”
萧墨存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倒是,一点顾忌也无·”皇帝自嘲一笑,低声道:“朕身边从无有谁,有胆子说这样的大白话,除了你。
墨存,朕真的想过好好待你;你爱什么,朕都赏赐给你;你病重不起,朕真的差点下令杀掉王文胜给你陪葬,朕从未待人至如斯地步,你信吗”·萧墨存闭上眼,长叹道:“皇上,此刻说这些,又有何用”··“你我之间,非要用一场婚事隔断么”皇帝抓住他的手,有些颤声道:“朕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却无法抓紧你,朕不甘心”·萧墨存睁开眼,悲悯地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缓缓道:“皇上,你做的一切事,都无人逼迫与你。
你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是不可为而为之,说到底,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朕是天子,怎能弃黎民生计于不顾怎能视百官奏折于无物怎能放任流寇乱国而不理墨存,你根本就让朕选无可选你,你为何就不能好好呆在朕身边,为何不能如以前那样……”·“以前哪样是十二岁屈辱承欢还是十五岁受尽鄙夷诟骂”萧墨存眼神骤然一冷,将手狠狠抽出,随即又叹了口气,温言道:“皇上,您怎会选无可选您可以选不要强迫自己亲侄子,可以选不要让他成娈宠佞臣一流,可以选择让我凭自己本事在朝堂上混口饭吃,可以选不要下毒,不要利用,不要欺瞒,不要令我流离失所,痛失所爱,您明明有那么多次可选的时机,反倒是我,我才是选无可选啊。”
·皇帝攥紧他的手,目光中透着狠厉,沉声道:“这一次,朕让你选·取消婚事,朕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定能护你周全”·萧墨存哀伤地看着他,忽然一笑,弱声道:“陛下,若您早些想到护墨存周全,又何至于此晚了,”他轻轻地摇摇头,笑着道:“晚了,你无法令生者止哀,死者复生,晚了。”
·“不”皇帝目光炙热地注视他,道:“难道朕真心待你,还抵不上一个死去的乱臣贼子朕能给你的,绝非那等江湖草寇可比,你本就是天潢贵胄,才倾一世,天下之大,除了朕,又有谁能有资格拥有你你……”·他手一用力,萧墨存只觉指节痛得骨头都几乎要被捏碎,他惨淡一笑,看着那被嫉妒烧红了眼的皇帝,轻声打断他道:“是啊,他已然死了,您又何必气恼呢说到底,你我不过一样可悲可笑,一样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皇帝身形一震,松开钳制他的手,满眼痛苦地看着他,道:“原来如此,你要成亲,原来就是为了令朕苦痛,你在报复朕吗墨存”··“报复”萧墨存轻声笑了起来,他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喃喃自语道:““没准,我比你更加不堪呢。”
“墨存,你不要执迷不悟,成婚又如何,朕若想要,一介婚配,何足道哉”皇帝握住他的肩膀,低吼起来··萧墨存喟叹一声,调转视线,直直落在皇帝脸上,道:“陛下,别说这等话,这不该是您说的。”
他顿了顿,温言道:“您是真正的帝王,千秋霸业,史册留名,该留心的大事太多,岂可为墨存这等小事伤神乱心”·“朕知道自己是皇帝,无需你说这些没用的”皇帝摸索上他的脸,手指竟然有些颤抖,他看着萧墨存,分明如此之近,却又咫尺天涯,何其遥远,顿时心如刀绞,深吸了一口气,迟疑地问:“墨存,你,你恨朕吗”··萧墨存握紧了拳头,胸膛不住起伏,终于点点头,道:“我恨。”
皇帝一听,宛如悬而未决的刀终于一把捅入,一呼一吸之间,俱是难以承受的疼痛·他垂下头,呵呵低笑了起来,猛然抬头,双眸竟然蒙上一层水光,这哪里还是那位纵横捭阖,霸气高贵的帝王,分明是伤心无奈,却强忍落泪的失意人罢了。
萧墨存心里暗叹,不忍见他如此,别过头去,淡淡地道:“归远府有位文书小吏,人称陆先生,臣的夏冬粮食种植法,便是经由此人试验而成·此人精通农桑地貌,是难得的人才,屈就偏远郡县实在大材小用,陛下不妨将之召进京师,农耕国策,相信他能出力不少。”
皇帝一愣,忽而喜道:“墨存,你终究是心念朕……”·“皇上,”萧墨存摇摇头,道:“我恨你,却不鄙夷唾弃你·我这一路南巡,所见民生多歼,感触良多。
重要的不是谁做皇帝,而是普通老百姓真的经不起折腾·我原本想着助你,令天下人有饭吃,吃饱饭,过上安全温暖的日子,可惜,天不从人,只能是遗憾了·”·“墨存……”·“臣乏了,皇上请起驾吧。”
萧墨存满脸倦色,闭上眼道:“过两日我出宫的折子,若是批好了,便发下去·总是要走到这一步,何苦到了今天,还要在这等小事上为难我呢”·皇帝脸色颓败,眷恋地看着他,张开口想说什么,终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起身负手,走了出去。
·腊月十八,岁煞西 猪日冲蛇;九星:青龙;吉神:东方;六曜:赤口;值日:明堂; 五行:钗钏金;宜:疗病,嫁娶,交易,入仓,求职;忌:安葬,动土,针灸··这一日,晋阳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偌大的喜字从大门一直贴到厢房,红绸映影,迤逦繁华,宾客如潮,喜气盈屋,宴席从前厅摆到后厅,几乎半个京师名流,均聚集在此。
偌大的晋阳侯府,一时间显得拥挤热闹,人声鼎沸···此次婚宴规格并不算高,皆因侯爷郡主婚嫁配偶皆为平头百姓,郡马李梓麟官居尚书处长史,在遍地皇亲贵族的京师,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侯府夫人沈冰楠出身更是贫寒,勉勉强强封了个三品诰命,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难得的是,侯府聘礼、郡主嫁妆堆了满厅满室,宫中钦赐出来的东西委实不少,精致贵重之处自不必言·主持婚宴的一是当朝丞相,文官之首刘昌敏,一是皇帝胞弟,身份贵不可言的景王爷萧宏图,此二人随便哪一个,均能为这场婚宴带来无比荣耀,二人同坐堂上主位,这等体面,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过,参加婚宴的文武官员无不心知肚明,来这里,冲的其实也不是刘丞相抑或景王爷的面子,来这里,冲的是喜堂上高挂的匾额,皇上手书“佳偶天成”、“百年好合”这两幅御笔亲书。
皇上都说,此二对新人是佳偶,在座各人,谁敢再提一句出身贫贱,殊不般配这等话来更何况,经过前些日子那么一闹,联名上书请皇上赐婚的折子中,在座诸位文官,或多或少都有参与的份。
晋阳侯与皇上那些个纠葛,这些年早已落为朝野百官暗地里的笑柄,闲暇时的谈资·皇帝给自己的男宠赐婚,在多数人看来,不过掩人耳目,说不定方便日后行事,与皇上而言是半点也不吃亏。
联名上书的时候,不少人还以为此乃顺应圣意,宫闱秘闻,与己何干大家乐得睁只眼闭只眼,推波助澜,乐见其成·只有少数人知道,当初的奏折上写的是晋阳侯英才天纵,却身子羸弱,为彰显皇恩,请为已届成年的侯爷赐婚冲喜云云,于粮食种植法一事只字不提,但这却是明摆着让皇上选以一场赐婚换一条国策。
·因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溜须拍马的,凑热闹看戏的,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甚至于嫉恨指摘的,京师众位达官贵人,怀着各自的目的,在这一天聚到了晋阳侯府,参加这场不同寻常的婚宴。
高堂上孩儿臂粗的描金雕龙红烛高烧,刘昌敏丞相与景王爷萧宏图一个眯着眼捻须含笑,一个点着头频频致意,脸上均有令下属官员莫测高深的表情·一身崭新大红绸缎新装的新婿李梓麟,倒是真心高兴,平素刻板的一张脸,此刻却笑逐颜开,招呼着宾客同僚,比往日所见,多了三分腼腆和喜兴。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顷刻间,吉时已到,赞者唱,行醮礼·李梓麟整顿了衣冠,立于堂中,另一旁,合该晋阳侯萧墨存站的位置上却空空荡荡·众人见了,不由交投接耳,大家心知晋阳侯病得七荤八素,此刻如何能站在高堂行这些新婿之礼片刻之后,却有一个一身戎装,英姿勃勃的少年上了堂,身披新郎红卦,站在那朝众人拱手,笑道:“下官王福全,是这府里出去的人,我家主子身子不好,今儿个大喜,深憾不能给亲自来谢诸位大人赏脸。
没法子,只好由我僭越身份,替我家主子行这些个礼·请刘丞相、景王爷恕罪,请各位大人海涵·”·说完团团一拜,萧宏图皱了皱眉,刘昌敏却乐呵呵笑了起来,道:“墨存身子不好,找人代一下,也是情理中事,无妨,王大人也可当提前操练,往后自己娶亲,心里也有个底不是”·此言一出,底下哄堂大笑,王福全笑着道:“如此,王福全便失礼了。”
·萧宏图也点头,于是礼部来的赞者重唱:行醮礼·李梓麟与王福全站着,面朝堂外,一右一左,以左为尊·有侍者扑上红缎牡丹花绣墩,两人一甩衣摆,直直跪下,接过侍者送上来的酒杯,撒酒于地,以示敬天。
·作者有话要说:到了这一步,让皇帝H一次很没意思,所以某水pass掉这样的建议··此处卡文,皇帝的情绪很难把握··好了,终于写到婚礼·变动开始发生·我说,跟大家打个商量行不行,我尽量晚点v文,大家尽量表要潜水。
                  第 24 章·皇家婚宴尊崇的是古礼,并非民间三拜后送入洞房的习俗·醮礼之后是新郎执雁,以红绸大花牵出新妇,先面北拜列祖列宗,再入室沃盥,再入堂拜高堂刘丞相并景王爷,婿、妇交拜,再由赞者唱着颂词,送入洞房,赞者再高唱吉祥话,婿妇行同牢合卺之礼,表示阴阳蕴藉交接之义,然后再脱服,各有对方从者拿出洞房。
·好容易这一整套仪式行完,百官中不乏年轻好事之人,哄笑着先灌了李梓麟好几杯,再一拥而入,冲进洞房,都想着李梓麟为人木讷不善圆滑,要好好捉弄他·这玩笑才刚开了头,哪知新娘子萧锦芳泼辣得紧,滴溜溜一张嘴,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先将众人千百了一通。
随后又豪爽大方,说话行事柔中带刚,七分笑脸三分厉害,完全不是一般新娘藏头缩脚,含羞带怯的娇弱模样,倒让起头闹事的自己讨了个没趣,想要欺侮新郎,倒让新娘子耍弄了一番,差点面子上下不来台。
她又是郡主身份,众人也不敢十分放肆,最后还是李梓麟看不过眼,笑着脸上去喝了好几钟,总算让那帮人挽回些许面子,略笑了一笑,也就没好意思再闹下去,各自散到前厅去了。
·他们只敢闹李梓麟的,却无人敢进萧墨存的,王福全送凤冠霞帔的沈冰楠入洞房后,便回前厅饮酒作赔,以全礼数·与府内其他地方热热闹闹的景象相较,萧墨存回府后静养着的卧房显得格外冷清,内里陈设布局并未见多大喜庆,只略添了几盏大红宫灯,一顶百子千孙绣帐替代了原先的床幔,墙上偌大一个喜字提醒着今晚在此上演的剧目。
萧墨存身上并无换喜服之流,只穿家常衣裳,披着银鼠褂子,一头柔滑如水的乌发垂了下来·他瞧着蒙着红盖头,怯生生侍立一旁的新娘子沈冰楠,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旁的小宝儿忙弯腰扶了。
墨存借着他的臂,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勉强走到沈冰楠跟前,接过象征称心如意的乌木包金秤杆,轻轻地挑了那个盖头···红布下,是沈冰楠一张娇媚如花的脸,两片粉颊略带羞红,一双剪水双瞳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立即又垂了下去,樱桃小嘴早已向上勾起,似在抿嘴,又似在咬唇,楚楚动人之极。
萧墨存蹙眉强笑,轻声道:“沈姑娘,难为你了·”·沈冰楠低声道:“妾身自己甘愿,与旁人无干·”·萧墨存复叹了口气,扶着小宝儿的肩膀,慢慢坐在近旁一张靠背椅子上,略喘了口气,对沈冰楠道:“沈姑娘……”·“侯爷,冰楠已嫁作萧家妇,自此往后,便不再是姑娘。”
沈冰楠抬起头道··萧墨存一顿,暗叹了一口气,道:“是我疏忽了,那称你为冰楠可否”·“但凭侯爷喜欢·”··她迎视萧墨存的眼光复杂,有殷勤,有期许,有隐忍,也有说不出的情愫。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往下的话便很难出口,萧墨存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着这个披着新妇嫁衣的女孩柔声道:“冰楠,你我皆知,此次婚娶,作不得数,我,”他困难地斟酌词句,却还是要强压下心中的不忍与负罪感,又不得不继续下去:“我很抱歉,不,是非常抱歉,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此番,此番成亲,算是唯一一次任性所为,却终究还是要累人累己,冰楠,我萧墨存没有亏欠过任何人,惟独是你,我愧疚难当。”
“侯爷……”沈冰楠睁大眼,清澈的眼睛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萧墨存取过桌上案几一只檀木盒子,手有些发抖,含笑带悲道:“我做不了谁的夫婿,也不值得你为我耗费光阴,蹉跎年华。
今夜之后,你便自由了,我手书的休书在门外二等侍卫王福全手中,你只需去取便是·休书两份,一是彰显你的妇德,二是我的罪己状,总之一切种种,皆是我萧墨存的不是,断不叫旁人委屈你半分。”
·他苦笑了一下,缓缓道:“我知你心中定然恨我怨我,思来想去,身无长物,朝不保夕,也唯有用些实物方能补偿我的罪过于万一·这里面是侯府内所有房契及田庄地契,我早已吩咐下去,府内所有,尽皆奉你为主母,无论你日后作何打算,总是能随意支配他们,这是我送予你的东西,旁人无权质疑。
日后若有何难处,只管去找王福全,我已经托了他照应你,他自然也会好好安排·”·沈冰楠脸色变白,身子有些微颤抖,两行清泪已经顺着粉颊落下,她看着萧墨存,抖着唇,强笑道:“你,你什么都替别人想到了,就连休书,也处处留情,你总是如此,却从未想过,你这样,旁人要如何自处”·萧墨存一呆,艰难地道:“抱歉,我没想到这一层,我,我只是想尽可能地补偿你。”
·沈冰楠流泪看他,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忽闻门扉砰地一声被人大力踹开,一个男子,浑身酒气地闯了进来··“大胆你是何人擅闯侯爷卧房,该当何罪”小宝儿挺身站在萧墨存面前,也不知打哪学来的说辞,由他清脆的童音喊出,不觉有气势,反倒显得好笑。
·“我是何人狗奴才,问问你家主子我是何人”那男子慢慢走到灯下,只见他衣着华贵,形容俊俏,却带着三分戾气,一双丹凤眼斜睨过来,尽是阴狠恶毒,看到萧墨存,忽然嘴角一勾,现出一个不坏好意的笑,偏着头道:“三弟,平*你呆宫里头,哥哥等闲见不着一面,今儿个可算是能当面跟你说声恭喜了。”
··萧墨存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此人是谁,原来是这副身子正经的兄长,裕王府世子萧墨翎,自来此空间,他与这人打照面的机会不过一次,但想亲兄弟若如此疏远,萧墨存当年稚龄却宁愿以色事君也要脱离裕王府一脉,想来这位世子功不可没。
不管此来何为,这人如此放肆闯入别人的洞房,怕也非什么善意·他微微一笑,将小宝儿拉到自己身旁,摸摸那孩子紧张得冒汗的手,道:“原来是王兄,许久不见,这向来可好”··“托你的福,为兄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萧墨翎恶狠狠地道。
“是吗父王泉下有知,可真要颇感欣慰·”萧墨存捏捏小宝儿的手,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门边,继续道:“你我兄弟,今儿个这杯喜酒,可真要喝上一喝,不若劳烦王兄叫一叫弟弟那些不成器的奴才,让他们备上一壶酒进来如何”·“不忙,”萧墨翎得意地笑了起来:“都说皇上怎么宠你,可为兄瞧着这阖府上下,除了王福全那狗才,没几个可用之人。
只可惜王大人忙着替你尽地主之谊,余下的,我早已替三弟你遣开了他们,咱们兄弟许久不聚,说几句体己话,不好叫奴才们打扰不是”·“那是,”萧墨存心下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侯爷府虽然不似大内,有诸多高手侍卫环绕,但家丁护院不少。
要将这些人遣开又不惊动他人,除了府内有内女干,别无他想·萧墨存脑子里迅速转动,脸上却似笑非笑,淡淡地道:“只是这里无酒无菜的,未免不能尽兴。”
·萧墨翎呵呵一笑,道:“何需酒菜放心,为兄特地为你准备了一样新婚贺礼,包管你尽兴满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瓷瓶,略摇了摇,道:“这与你此前用过那些可大不一样,用了之后包管你飘飘欲仙,从此只念着你王兄的好。”
萧墨存眼睛微眯,沉声道:“以前”·萧墨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以前那些,你不也爱的什么似的·这种神仙丸药使人男女皆能,龙床上既能令皇上销魂噬骨,也可让你那些侍妾- yín -娃欲仙欲死。”
萧墨存心里明白,这大概是迷幻剂加*药一类的东西,他猛地一下攥紧扶手,沉声道:“你让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服用这个东西”·“有何不可”萧墨翎肆意笑了起来,道:“莫忘了,是谁令你懂得此药的妙处是谁教会你床第间的温存……”·“住口”萧墨存勃然大怒,豪门之内种种肮脏不堪几乎可见,原以为晋阳公子十二岁做了皇帝的男宠,已然是屈辱的极致,哪知道还有这层遭遇在里头,想必萧墨翎多次用此药操纵萧墨存,命他于宫闱之间出卖自己的肉体,为自己捞好处。
那孩子发育之初便被人灌下这等药物,怪不得身子羸弱至此,早早的便一命呜呼··若不是此人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害自己的幼弟归西,自己又怎会阴差阳错,穿越到这里这其间所受种种苦楚,霎时间忽然找到根源所在,萧墨存心底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他手按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神却利如刀剑,狠狠地盯着对面这个披着俊秀人皮,实质禽兽不如的畜生·小宝儿瞧着他神色不对,慌了手脚,上前又是揉他的胸口,又是出声安慰,急了满头汗,萧墨存握住了他的手,用口型无声地道:“快走。”
小宝儿愣了愣,忽然伶俐了起来,撒腿就朝门口跑去···萧墨翎从未自萧墨存眼中见过这等厉害的视线,一时间倒有些懵了,眼角余光瞥见小宝儿想跑,急忙一跃而起,一把揪住这孩子的后脑头发拖了回来,啪啪两大耳光扇了过去,再用力一摔,将他摔到边上桌椅棱角处,砰的一声,小宝儿头撞了上去,额角登时血流如注。
他提脚还待踢打,萧墨存厉声道:“停萧墨翎,南边灾后巡查总使的差事,你要是不要”·萧墨翎脚下一顿,忙收了回去,回头嬉皮笑脸地道:“三弟,你这海口夸大了去了,这等肥差,京里头多的是人打破了头争去,如何轮得到你我”·萧墨存冷哼一声,道:“是吗刘丞相是我恩师,管着户部那本帐的李梓麟是我妹夫,皇上那边,我说话到底管不管用,你打前厅瞧瞧那牌匾去。
你说我弄不弄得到还是说,你想继续赋闲在京,成全那老世子的笑柄”·这句话一下子戳到萧墨翎的痛处·裕王爷过世近十年,他却一直沿袭着世子称号,迟迟无法顺理成章茵封王爷。
他资质平庸,心胸狭隘,为人狠厉不知需留余地,因而皇帝总也不给他派遣差事,没有差事,自然不能建功立勋,这王爷的头衔,便怎么着也落不到他头上·这回连萧墨存都封了晋阳侯,在地位上隐隐有凌驾他的趋势,他心里嫉恨得无法,这才买通府里奴才,这么潜了进来,试图要再度用药物操控这个幼弟为他所用。
·萧墨翎一听铁青了脸,上来一把掐住萧墨存的喉咙,狠声道:“若不是你没用,我又何需做了十年的世子”·萧墨存冷笑起来,眼神中尽是讽刺,反唇相讥道:“笑话,若不是你无能,又何需眼红我当了这个晋阳侯”·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你”萧墨翎待要收紧手指,终究还是不敢,只得放开,道:“你真能为我弄这南巡总使的差事”·萧墨存心忖,弄得到的话,不是我萧墨存傻了,就是皇上疯了。
他面上却撇开眼神,冷冷地道:“信不信由你·”·萧墨翎想了想,呵呵一笑,松开手道:“你是我三弟,我自然信你,只是为了让愚兄更为安心,不若三弟还是为我服下这个吧。”
他再度掏出那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 yín -笑道:“服下一丸,你便快活胜神仙,三弟,你真是越大越美,不若早早服下药,愚兄与你再快活快活”·他板着萧墨存的下颌,就要往里面塞,萧墨存挣扎着,拼死不愿服下。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银色闪光拂过,萧墨翎惨叫一声,手上鲜血淋漓,五根手指头断了四根·他惊惧地转过脸,正待张嘴呼喊,却见沈冰楠一脸寒霜,出手如电,点了他的哑穴,冷冷地道:“萧墨存就算罪该万死,也得我们凌天盟动手,轮不到你这等宵小逼迫于他”·萧墨存闻言,面白如纸,脸上却禁不住笑了起来,他一面笑,一面流泪道:“红绸,你是红绸,我这个亲,还真是成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才这里开始,某水终于进入心念已久的情节·沈大虾要出来了··大家新年好,庆祝2009年第一天,更文一章··                  第 25 章··沈冰楠左手执刀,看向萧墨存,一双明眸内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喜有悲,有恨有悯,有期许有感动,却也有怨怒有气恼,半响,她慢慢伸出手,摸到自己下颌,随手一揭,将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脸孔,正是多日不见的红绸。
·记忆中的红绸总是笑语嫣然,为人爽朗,最具江湖儿女豪气,却偏偏唱得一曲好曲儿,歌声轻柔委婉,低沉处似有无尽欲说还休的忧伤·萧墨存看着她,原以为心如死灰,却在刹那间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那些在岛上两情相悦,柔情低徊的记忆骤然间被忆起,巨大的酸楚和痛苦扑面而来,霎时间淹没这么些日苦苦维持着的清冷面孔,他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却早已泪流满面,千言万语,冲到喉咙口,颤抖的声线,说出来的竟然是:·“慕,慕锐,慕锐还活着是不是慕锐,慕锐真的还活着是不是”··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即便明知那人没有死,会面临更为不堪的事实,即便明知,那事实可令自己万劫不复,却仍然忍不住希望他活着,希望那个曾经相依相恋的人活着。
无论如何,人活着,是最重要的···红绸一呆,怒道:“首领自然长命百岁,你害不死他,是不是不甘心”·萧墨存一时间如遭重击,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闭上眼,忽而呵呵低笑了起来,笑声苦涩难听,仿佛将最后一点生命的活力都在这笑声中消耗殆尽一般,随后,他缓缓睁开眼,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凄然一笑,道:“没死就好,他没死,我才可以真正放心了。”
·红绸咬着唇,握刀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也不知怎的,原该扑上去血刃这个背叛盟主,无心无义的卑鄙小人,却莫名其妙被他满面的凄美所折服,低下头,哑声道:“首领没事,从河里被救上来后,养了一月的伤,此刻功力大致恢复,听到,听到你成婚的消息,便命人来,带你回去。”
她猛然想到一事,抬头略带威胁道:“你不要妄想呼救,盟中此次来的好手不少,若不想前厅那些狗皇帝的肱股大臣无故受牵连,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为好·”··萧墨存叹了口气,弱声道:“你以为这一婚礼是为何而来我若不是在等,这门外侍卫仆从,又岂是萧墨翎所能轻易买通调开放心,我定然毫不反抗。”
红绸疑惑地看看他,道:“你,知道我们今晚会来·萧墨存苦笑了一下,道:“不是今晚,也是明晚,总之若是要来,只这几天。”
他注视着红绸,道:“你扮成沈冰楠,那真正的沈姑娘呢”·“放心,”红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那小姑娘被我点了睡穴,好好地躺在她自个的房里头。
只可惜了,我瞧着她面目尽是喜色,想来,是真心实意要嫁给你·”·萧墨存闭上眼,喃喃道:“我终究是对不住她·”·“你给她留了那许些东西,想到想不到的都替她想了,她占了大便宜才是,”红绸不自觉如旧日那般,开口安慰他,忽而察觉自己语气过善,忙换了恶声恶气道:“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自己找的。”
萧墨存微微一笑,低声道:“红绸,你果然还是适合这种语气·”··旧时的回忆霎时间涌了上来,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心里均俱是伤感,片刻之后,红绸清咳一声,略拍拍手,不一会,门外闪进一名黑衣劲装的魁梧汉子,见到萧墨存,脸色略微一迟疑,仍然恭敬地唤了一句:“公子爷。”
·还真是老相识了,萧墨存嘴角一勾,淡淡地道:“赵铭博,别来无恙·”·赵铭博是老实人,旧日又曾受过萧墨存大恩,此刻却奉命来抓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垂下头,不敢接触他清亮的眼神。
“阿博,夜长梦多,赶紧的走吧·”红绸一扬眉··赵铭博点点头,走上前来,抱拳道:“公子爷,得罪了·”说罢,俯身想要将萧墨存背负到背上。
·此时,却见一个小人儿扑了过来,紧接着,一声童音脆生生地喊道:“不许你们带走主子”·红绸一看,却是才刚那个被萧墨翎丢到角落去的小太监,额头磕破了,血迹污得脸上身上斑斑点点,抱着萧墨存胳膊的手尽管有些颤抖,小胸膛却挺直了,大眼睛尽管瞪着他们,却掩不住胆怯,见她打量自己,不由又喊了一声:“不许你们带走主子”··红绸不由有些好笑,却板着脸道:“让开,你不要命了么”·“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不许,不许”小宝儿带了哭腔,抬头见萧墨存眼角犹有泪痕,满脸尽是自己前所未见的死寂之气,不禁心里大恸,抱紧了萧墨存的胳膊道:“主子病了,不能吹风挪动,你们都没瞧见么”·萧墨存呵呵一笑,眼底尽是苦涩,他拉起袖子,替小宝儿仔细擦擦额头上的血迹,柔声道:“小宝儿乖,你在府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宝儿疑惑地看他,忽而坚定地摇头道:“主子,你诓骗我,我爹卖我的时候,也是这般诓骗我,我懂的,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红绸一脸不耐,喝道:“小东西,你再不让开,休怪我手下无情”·“红绸”萧墨存急道:“你要干什么,这还是个孩子。”
红绸脸上有些不痛快,终究下不了手伤一个孩子,却恶狠狠地啐道:“呸,狗奴才就算小,也还是狗奴才”··萧墨存眼神一利,扫了红绸一眼,竟让她不由咽下还未出口的骂人话,他转过脸,对赵铭博道:“赵兄,萧墨存自问于你尚有恩情,今天便请你还了我的恩情,你可愿意”·赵铭博垂头,呐呐地道:“我不能违背盟主之命。”
“墨存绝不教你为难,”萧墨存紧盯着他,道:“我之所愿,不过是请你护这孩子周全,你可愿意”·“公子爷……”小宝儿吓到了,抬起头低声呼喊了一句。
·“乖,别说话·”萧墨存摸摸他的脸,继续对着赵铭博斩钉截铁地道:“若你盟今夜有一人伤了这孩子,就别想墨存乖乖束手就擒。
我宁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让各位如愿·别忘了,这府内今夜来的可都是京里达官贵人,护卫高手岂会有少任凭你们来多少好手,只怕也无法瞬间掌握局面,只有时间稍微拖久,御林军,龙骑尉,京师防布营等人顷刻就来,到时候,别说带走一个萧墨存,便是你们自己,能不能退出,也是未知”·“你萧墨存,你果真要绝情至此”红绸气急败坏,骂了起来。
·“非我绝情,”萧墨存将小宝儿护在自己臂膀之间,道:“此间事物,与这孩子何干你们不也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吗何苦殃及无辜”·“行,我答应你。”
赵铭博点了点头,伸手拉小宝儿,皱眉道:“让开,你主子保下你的小命了·”·“不,不,我不让开,”小宝儿又踢又踹,哭道:“你们要带主子去哪,要带他去哪”·“带他去死”红绸一个箭步抢上,将手中才刚剁了萧墨翎指头的利刃指着小宝儿的胸膛,喝道:“快点让开,小崽子”··小宝儿死命拽着萧墨存的胳膊,摇头哭道:“我是您的奴才啊,您要是不在了,我该如何是好主子,我不要他们带你走,我不要他们……”·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却被红绸拿刀柄点了睡穴,软软地扑到萧墨存身上,萧墨存脸色一变,道:“红绸,你不要逼我”·“若不是首领有吩咐,我一早上来便点你的穴了,哪用得着跟你磨蹭到这会”红绸叱骂着,上来拖小宝儿。
“慢着,”萧墨存止住她的手,道:“我改主意了,把他带上·”··“为何”红绸诧异地问··“留他在这,晋阳侯婚夜被劫的罪名一压下来,他岂有活路”萧墨存闭上眼道:“把他带上吧,到了地方,给他银两盘缠,放他回家便是。”
“你呀,”红绸眼眶一红,骂道:“总这么婆婆妈妈,像个爷们吗”她转身朝赵铭博道:“阿博,你把他背上,我来抱这小崽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得走。”
·“好·”赵铭博答应一声,上来将萧墨存背负上肩,红绸扯过他衣架上一领鹤氅雪披,替他披挂身上,触及他的背脊,忍不住啐道:“怎的比先前还瘦”·萧墨存默然,只伏在赵铭博背上,随着他出了房门,忽而道:“转左,入后院花园,过回廊,从角门出。”
红绸狐疑道:“你别是有陷阱设下吧”·萧墨存叹了口气,道:“红绸,我若要叫嚷,此刻便可以,又何需等到角门”·红绸尚未答话,赵铭博却沉声道:“听公子爷的。”
红绸跺脚道:“若是出了事,你我都别活了·”·赵铭博淡淡地道:“我信公子爷,他是什么样的人,按理说你跟着的时候更多,又何需我说呢”··红绸哑然无语,暗自垂下了头,咬着唇道:“你,你莫忘了总坛死难的弟兄们。”
“我什么也没忘,”赵铭博紧了紧背上的萧墨存,面无表情地道:“我也没忘了刑堂里公子爷的救命之恩,也没忘了他为咱们盟里的事务如何废寝忘食,写下对策,更加没忘了,他与首领如何恩爱,若这些都能作假,就让老天爷挖了我的眼睛吧。”
萧墨存听了,只觉心里涌上一阵酸楚,他仰头眨眨眼,笑道:“听了你这几句,我真是不枉此行了·”·“公子爷,你莫多虑,”赵铭博道:“首领临来,特定嘱咐我等不得强行将您掳走,不得点穴以免伤了您的身子,首领说,一切看您愿意。”
“他这么说”萧墨存凄然一笑,道:“他早就知道,我必定是愿意,他果然是这世上,懂我最多的人·”·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亲爱滴童鞋们,这个故事到这里,进入了偶最想写的部分啦·好激动的说,没想到扯了四十万才到这里,我还不是一般的啰嗦,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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