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晋阳+番外 by 吴沉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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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晋阳+番外 by 吴沉水(上)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第 1 章·   ·   已经进入二月,头天夜里倒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雪··   梅香一掀锦帘,一股格外锐利的寒气立即扑面而至,她顿了顿,紧了紧颈上的扣子,将雪青棉袄外的皮毛领口系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冷到料峭的空气吸入肺里,再徐徐呼出,一股白烟缓缓从鼻腔下喷出。
   院里的青石地板上早已结上一层薄冰,晶莹剔透中孕育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一树红色梅花,却在这漫天阴沉的寒气中,绽放得尤为多姿·  ·   “梅香,你还杵在那做什么,紧着将滚水送进主上屋里去。”
身后屋内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连声催促··   这么着急,你自己又为何不去送··   梅香叹了口气,明白同为丫鬟的她们为何不想揽这样的差事。
按理说爷屋里倒茶送水这样的巧宗儿是每个丫鬟争抢的对象,然而她们伺候的这位主上,又岂是戏文里唱的那些风流温存的公子王孙只要见着这位爷的手段和性子,别说丫鬟们心里存的那点攀高枝的念头早早抛开,就连在他眼皮底下不得不伺候办差事,都一个个不由得心惊胆颤,生怕出一丁点错,更生怕做得太好被爷留了心。
出了错,打罚规矩都在那,严厉是严厉,大不了丢了性命;但让爷留了心,收了房侍寝,则不是丢性命那么简单的,那简直是炼狱一样的折磨·梅香想到这,不由想起刚进府那会,一批的丫鬟中一个叫柳亭的女孩,模样性情都是拔尖的,给这位爷端了一次茶,被爷看上,当天晚上就留了下来。
她们一群小丫头初时还心怀羡慕,叽叽喳喳地私下议论柳亭这下可是走了大运,一下从丫鬟变成体面的半个主子了·她们还没议论完,却听到旁边有人冷冷哼了一声,说:“半个主子我看是半条命进了棺材还差不多。”
   她抬头,是爷房里的大丫鬟红芳,便问:“红芳姐姐,怎么给公子看上了,不是柳亭的福气么”·   红芳没有回答,半晌才说了句:“日子久了,你们就知道了。”
   不用日子久了,三天后梅香被委派去伺候柳亭时,就知道了·她永远也不能忘记,一踏进柳亭的屋子,就看到昨天还鲜花嫩柳一样美丽的女孩,这时却成了炕上一具只会出气的拆线木偶。
只过了三天,这个女孩就彻底完了,她还没有死,但躺在那里,话也不会说了,只是直直的,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梅香看着她,不知怎么,脑海总是浮现童年时,村子里池潭溺水的尸体,那浮肿的质地,那一样无所指的,没有内容的眼睛。
她上前,想要给她擦洗身子,刚刚碰到她,那具浮尸一样的躯体忽然爆跳了起来,紧紧地缩到床角,嘴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但又无比凄厉的尖叫··   名字叫柳亭的女孩,在那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中,耗尽了自己全部的气力。
   是什么样的遭遇,让这个原本对生活充满渴望、有点小小的野心、自私又不失可爱的女孩,挥发掉全部生命力,只余下那无边无际,噩梦一样厚重的恐惧··   梅香不敢深究,她怕接触到那个真相,她怕那个令人措手不及的真相会从此深深地,如毒草一样侵入她的内心。
旁人都以为柳亭至此疯了,疯到只剩下尖叫,但只有她知道,在柳亭的尖叫之余,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   那是一方葛色丝帕,朴实无华,只在边角用红色丝线勾勒了一个非常飘逸的云纹图。
   这个特殊的云纹图,每个进府的人都认得,那是王赐予他们主上世袭妄替的无上荣耀,那个云纹,代表着晋阳公子的封号··   晋阳公子,就是他们口里心里的主上,一手掌握他们生死权利的主人。
   没有人想知道这个主人对柳亭做了什么,正如没有人想知道,那个疯女人柳亭,凭空消失后,到底去了哪里··   人们很快就忘掉了柳亭,仿佛那个侍寝三天就发了疯的美丽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人们照常忙忙碌碌,小厮、侍卫、管事奶奶、丫鬟,整个公子府,一如既往,围绕那个叫晋阳公子的男人转··   一想到这,梅香嘴角就浮现一丝讥讽的笑容,明明一个大活人,却只是公子一件玩过后就随手抛开的破玩具。
她确立了一件事,那个叫晋阳公子的男人,尽管长得艳若骄阳,但骨子里面,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一个连畜生都不是的魔鬼··   而她,却是那个每天早上,都要为魔鬼送上开水,在一旁伺候他洗漱的丫鬟。
·   昨天晚上,女人的惨叫声划破了夜晚的天空··   另一个送到公子房里的女人,不是丫鬟,也不是那群侍妾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被强行带入府里的女人。
   梅香在他们将她拖入公子房内时撞见了一面,当时,她正负责将公子房内的鲜花换好,公子要求,房内每天都必须有鲜花供给,屋子中央的兽足熏笼内,每天都必须薰一种味道甜到糜烂的百合香。
   当她将瓶子里的花换下,隔上一支腊梅,捧上一捧百合香进熏笼内后,忽听见门帘被人喀嚓一下掀开,几个侍卫将一个少女扔在房内地板中央厚厚的攒金牡丹毡子上。
   梅香偷眼看去,看了第一眼,禁不住抽了一口气,再也舍不得将眼睛从少女的脸上挪开·那是一个不过十五六年纪的女孩,有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精致的脸庞,身上的罗衫早已撕裂,白玉一样柔美的肌肤若隐若现,黑墨一样柔顺的头发散在脸庞两侧,一双秋水一样纯净无尘的眼睛此刻正惊恐万分四处张望,愈发显得脸凝霜雪,娇美不可方物。
   美成这样又如何还不是难逃那畜生的蹂躏摧残梅香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那少女一见梅香,忽然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张嘴就喊:“妹妹,妹妹,你行行好,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救救我。”
   梅香吓了一跳,当即想甩开少女的手,可眼睛一撞上她如小鹿一样哀求的眼神,却不知怎的,心里一软,这手无论如何也甩不开··   “妹妹,妹妹,求求你帮帮我,帮我逃出去,我,我给你这个,这个,”她慌乱地四下寻找,从手腕那用力褪下一个青玉手镯,塞到梅香手中:“这个,是不值钱,可是我娘留下唯一的首饰,妹妹,妹妹,求求你收下,帮我,帮帮我啊。”
   梅香楞了,她看那个青玉手镯,玉质不算通透,确实不是什么上等货色,此刻在屋内的红烛映照下,却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仿佛感染了少女身体洁净的光辉。
但是这个忙却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别说帮她,就是此刻这样与她说话,叫主上得知,也是严惩不贷的越矩之罪·她看着少女满脸哀求的神色,狠下心来,说:“姑娘,这个小的如何敢收,小的只是一个倒茶送水的奴婢,姑娘所求,小的根本无法做到,姑娘,姑娘你先起来,姑娘。”
·   她伸手去拉那个少女,哪知少女执意不起,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摇头,口中尤自苦苦哀求:“妹妹,求你可怜可怜我罢,求你大发慈悲罢,妹妹,妹妹,小楠无以为报,来世再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梅香只觉无比为难,有心相助,却无能为力,可要眼睁睁看这美丽的女孩步柳亭的后尘,心里又万分不忍,她正不知如何是好间,忽然听到门帘外一个男子冷笑道:“求她,不如求我吧。”
   梅香吓了一跳,知道是主上来了,那少女还抓住她的胳膊不肯放手,她闭上眼,将少女的手大力扯开,嘴里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姑娘,伺候我们公子是您的福分,请自重吧。”
   一句话出口,她心里便万分后悔·什么福分,伺候这种畜生分明是将这个女孩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又能怎么做她睁开眼,看着惊吓到目瞪口呆的少女,握紧了她的手,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管怎样,一定要活下来。”
   少女神色迷茫,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望着梅香,眼里心里全是对屋外那个男人的恐惧和憎恨·梅香叹了口气,摸了摸她柔顺的乌发,狠下心站了起来,掀帘子走了出来。
   屋外,一个男人负手而立,白衣如雪,星眼朦胧,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一个蓄势待发的猎人,以无上的风姿,慢慢地走向他的猎物··   梅香垂首而立,嘴角紧抿,心里的愤怒和悲哀无以言具。
   经过她身边时,晋阳公子忽然冷冷“哼”了一下,说:“你跟她说了什么”·   梅香一惊,赶紧跪下回答:“没什么,奴婢劝那位姑娘,安心服侍公子。”
   “安心服侍,”晋阳公子低低笑了一下,说:“你可知,本公子最恨的就是女人安心服侍·越是反抗得厉害的女人,越有趣味。”
   他的声音极其柔和,犹如三月暗夜里骤然绽开的桃花,充满迷雾一样的魅惑·但这样的话落到梅香心里,却仿佛有一条又湿又滑,极其丑陋的蛇沿着脊梁,慢慢爬上。
   晋阳公子头也不回,慢慢走远,远远的,一句话如雨丝一样,轻柔地飘了过来:“如果今儿晚上玩得不痛快,明天晚上就你来侍寝·”·   “啊,”梅香一声惊呼,身子一软,跌到了地上。
·   梅花绽放,在清冷的空气中愈发芳香··   梅香忐忑不安地拎着冒热气铜壶,从厨房慢慢挨到公子的寝室··   屋外照例站着三个丫鬟,分别捧着公子替换的衣物和洗漱用具,个个脸颊通红,呵气成霜,想是在屋外站了许久。
   见她来了,大丫鬟淑芳压低嗓门,开口便骂:“怎么磨蹭到现在才来”·   梅香没精打采地垂了头,她知道这位大丫鬟在府内地位甚高,从原来的裕王府跟过来的老人,也是唯一在晋阳公子跟前能说得上话的丫鬟。
   “问你话呢,大清早垂着个晚娘脸给谁看呢”淑芳见她半晌不回话,心里越气,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淑芳姐姐,小声点,公子尚未起呢。”
一旁的红芳听了,连忙喝止,转头对梅香说:“梅香你也是,淑芳姐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做什么不开声,没的讨骂不是”·   梅香心想,自己因为公子昨晚上的一句话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早起就晚了。
但这却如何跟人说得,她想了想,说:“才来的时候滚水洒了,又回去装了一壶,这才晚的·”·   “洒了你可真够笨的,烫着没有”红芳不紧不慢地问。
   梅香垂头答道:“那倒没有,谢姐姐关心·”·   “嗯·”红芳点了点头,转身对淑芳说:“公子今日可是迟了,再睡下去,怕是连正事都要耽误,姐姐你看”·   淑芳说:“我何尝不知道要耽误了正事,只是昨晚那丫头,委实一张狐媚子脸,我听那动静好像一直闹到三更,公子怕是三更以后才歇下,这会去叫他,不是找死么”·   梅香心里一颤,那个玲珑精致的女孩,怕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吧。
   那三人倒见怪不怪,彼此又扯了几句闲话,红芳又道:“怎么还不起来别到时候误了事,拿我们几个问罪·”·   另一个叫锦芳的丫鬟接口道:“可不是这个理,况且日上三竿不起,公子是从来没有过的,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此言一出,四人俱是一惊,梅香的惊恐中还包括对那个女孩的担忧。
那个女孩外貌虽然柔弱,可骨子里没准是个刚烈的人·昨天晚上这么一折腾,保不定铤而走险,拼个鱼死网破也是有可能的··   梅香颤声说:“淑芳姐姐,要不,要不你进去看看”·   “死丫头,这时候你倒是会说话,万一怪罪下来,我还活不活了”淑芳瞪眼骂道。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何至于啊,淑芳姐姐,谁不知道这些丫鬟里头,也就您在公子面前还有几分体面·别的不看,单是这从小服侍的情份,公子也不能不顾不是”锦芳轻轻一笑,三分讥讽七分羡慕地说。
   淑芳却听不出那口气中的讥讽之意,她面有得色,偏偏要淡淡地笑着说:“哪里,大家姐妹在公子眼里,怕都是一样的丫鬟,淑芳只是服侍的年头最长罢了。”
   “还是有劳淑芳姐姐辛苦点,进去瞧瞧吧,大冷天的,就当可怜我们几个,赏我们一个暖和的去处可好”红芳也是轻轻地笑,在旁边推波助澜。
   梅香此刻倒没有心思去分辨那几个丫鬟之间不见硝烟的明争暗斗,她急切地想知道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会怨恨自己昨天晚上见死不救吗她接了红芳的话头,连忙对淑芳说:“淑芳姐姐,求求你了,进去看看吧。”
   淑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见众人都将期待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哎,真是的,莫不是前生欠你们几个不成·也罢,我就悄悄地进去瞧瞧吧,反正这事也不是头一遭。”
·   她抿嘴一笑,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掀开锦帘,探身走了进去·红芳和锦芳相互不为人知地交换了一下好笑的视线,等着听公子咆哮的骂人声。
哪知道公子的声音没听到,却听到里面传来淑芳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奔了出来,她们惊诧一看,淑芳脸色苍白,披头散发地大喊一声:“来人哪,快来人哪,公子出事啦”· ·                  第 2 章·   ·   林凛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竟然可以亲历其境地看到传说中的性虐场面。
   从一睁开眼睛,他便看到一具赤裸的女人躯体以耶稣受难的姿势被绑在诺大的雕花木床上,脑袋低垂,长长的黑发低垂下来遮去了她大半张脸,黑发边缘,有一个弧度极其优美的下巴和一张毫无血色的,瘀肿的嘴。
与黑发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那具苍白到宛如石雕的躯体·那具躯体此刻毫无生气地涣散着,上面布满触目惊心的狰狞伤痕·林凛心下一震,发现那些伤痕主要集中在女性敏感部位,尤其是那对形状美好的乳房,本来应该象早上新鲜的露珠一样诱人的凸点上,竟然有一片惨不忍睹的红色液体痕迹,不知是血还是其他的东西。
雪白嫩滑的肌肤上,交错众多可怕的红色鞭痕,呈鱼网状分布,与白色肌肤,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越看心里越惊,女人的大腿微张,形成一个标准的受虐姿势,大腿内测同样伤痕累累,一股血液从顺着白皙晶莹的大腿从下体内流出,此刻已经凝固,并在女人身下染下一片惨烈的红云。
同时,他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右胸以下奇怪得凹了进去,周围一片乌紫,凭他粗浅的医护知识,也可以断定女人不仅遭受了强暴,而且被毒打过,以至于连肋骨都被打断··   震惊以后,他被一种强烈的愤怒所充满,在男女关系中,再没有什么比强行占有更野蛮,也更让人恶心的了。
他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虽然有点头晕目眩,可他强撑着,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向那个女人·越往近看,那一身的伤痕就越象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他伸出手,发现手因为生气正抖得厉害。
不能生气,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因为过度的情绪让心脏病复发·在这当口,他必须把这个女人放下来,然后赶在那个强女干犯回来之前,找到一个电话,拨打110和120。
   他爬上床,跪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只觉那具惨烈的躯体上遍布的伤痕犹如一朵朵开在冰天雪地中妖冶的花朵,每一朵都在张开嘴,对他妩媚地微笑·他甩了甩头,幻觉,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那具备受凌辱的女性躯体,却具有某种奇特的,难以抗拒的魅力,仿佛一把锤子直接打击在他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在他的手指碰到这些伤痕时,内心深处竟然有隐约的快感浮现出来。
他吓了一跳,活了二十八年,他从来都觉得自己至少是个性取向非常正常的男人,A*很少看,崇尚自由平等,对暴力和以强欺弱更是深恶痛绝·怎么会在这个救人的节骨眼上,居然对可怜的受害人浮想联翩。
他深吸了一口气,顺手从床边拉过一见衣服,纯白的丝质长袍,可能是睡袍之类的东西,他没有细看,将这件长袍仔细地裹在女人触目惊心的身体上·然后,他转到了绑住女人双手的地方,被绑处早已淤血成片,可见绑的人多么心狠手辣,毫不怜惜。
他颤颤巍巍地将丝带解下,忙不迭替这个女人揉她的手腕,绑了这么久,可千万不要血液不循环废掉··   林凛揉了一会,女人依旧没有苏醒,才想起或许应该把女人放平,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女人的头,将她平放在枕头上。
女人柔软的黑发缓缓散到两边,露出一张精致到无以伦比的脸来·虽然这张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但丝毫不损它原本的美丽·林凛呆了呆,在他的生活经历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她脸上稚气尚存,年龄不会超过十八岁。
天,十八岁,花一样美丽的年龄,是谁如此丧心病狂,对这样一个花季少女下这样的毒手呢·   他俯身听了听她的心脏,还算平稳,呼吸也不急促,看来她只是昏过去而已。
但是醒来后该怎么办呢谁能告诉一个受到这么大伤害的女孩子如何快乐健康地活下去·   他想起曹诗韵十八岁的时候,整天只知道没心没肺地骗他的东西,哄他替她做功课。
曹诗韵,这个名字宛如玻璃断片一样缓缓地割破他的内心,不,不能再想曹诗韵,至少现在不能·他叹了口气,手指轻柔地替那个少女拨开脸上的乱发,生怕力量太重会使得她再受伤害。
少女在昏迷中嘤咛了一声,娇娇柔柔的,仿佛春雨浸润的泥土··   林凛心里难受,看那少女眉头微颦,仿佛在昏迷当中也在忧心忡忡,可怜的女孩子,等从这里出来后,一定给她介绍最好的心理医生,让她早日走出这件事的阴影。
但是,当务之急是赶紧报案,离开这里··   他抬起头,环视周遭,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中·这间房很大,分内外室,一色木器家具,陈设的屏风、字画、摆件无不精美,铺成得非常华丽。
他下了床,踩着厚厚的地毯走了内室,看到外室当地一个落地青兽熏笼,内里甜香阵阵,空气中充满男女欢好的旖旎气息·靠墙一个雕花大案,案上一个五彩开光嫦娥奔月瓶内,插着一支怒放的梅花。
   林凛觉得很奇怪,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瞧这些仿古家私,没一样是便宜货,看来这个强女干犯还不是一般人,是个非常有钱的强女干犯。
林凛厌恶地皱皱眉,这是怎么回事,屋里完全看不到电灯、开光、空调之类的东西,难道那个强女干犯以古为乐,已经到了摒弃现代生活的地步如果这样的话,那还不是一般的变态。
度假村还是影视城还是什么地方开发的旅游点林凛心里琢磨着,你这里没有电话,难道外面也没有吗我就不信当代哪个旅游景点能返璞归真到这样的地步。
   他悄悄地走到门边,打开门正想出去,迎面却不期然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只听一个女孩叫唤一声,跌倒在地。
林凛有些意外,以为外面有五大三粗,相貌萎缩的男人看守,确怎么是个小女孩·他细看,那个女孩模样干净俏丽·她一见到林凛,吓得赶紧匍匐在地,口里称:“公子,奴婢冲撞了公子,奴婢罪该万死。”
   林凛回头看了看,没有其他人,小心翼翼地问:“你在跟我说话”·   女孩一听,愈加惶恐,忙不迭地磕头说:“公子公子,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   “你说什么呢你,没事吧小姑娘·”他伸手去拉那个小女孩,这才发现女孩脸上已经泪痕遍布,小小的脸上尽是恐惧之色。
他的手一碰到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立即跳了起来,仿佛他是毒蛇猛兽一样避之不及·立即,她发现自己的失礼处,又重新跪下,仍然说:“奴婢死罪·”·   林凛彻底糊涂了,他靠近那个小女孩,蹲了下来,问她:“你认识我”·   小女孩惶惶然看了他一眼,说:“当然。”
   “我是谁”·   “当今大启天朝的晋阳公子·”·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林凛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说:“小姑娘,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谁教你这么乱说话的这里有没有电话,我的手机没带着,你借个电话给我打。”
   小女孩狐疑了一下,立即转换成恐慌,低下头忙不迭地说:“公子,奴婢愚钝,奴婢不该打扰公子的,求公子责罚·”·   “不要再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了,快起来,带我去打电话。”
   小女孩依旧跪在地上,脸上却带着一丝凛然的表情:“请问公子是要将奴婢发配到静安堂还是教习房,奴婢自己去领打·”·   “打什么天,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林凛越听越糊涂,就在此时,他注意到小女孩的装扮:她一身长长的墨绿色衣裙,两边梳着发髻,系着同色的稠条,分明是一个古代的丫鬟装扮。
再低头看自己,一身纯白府绸长衫,袖口宽大,长长的乌发顺着衣裳耷拉在两边·他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了他伸出手,那是一双从没见过的修长洁白的手,均匀得仿佛通透的玉雕一样。
他吓了一大跳,捏了捏自己的脸,有痛感,可皮肤触手滑嫩,绝对不是摸了二十八年的质地··   他愣愣地站了起来,对小女孩说:“你跟我出去。”
   小女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行了礼·林凛一把打开了门,外面的寒气刹那间灌了进来,他模模糊糊地走了出去,脚底有点虚,忽然间一个少女的胳膊伸过来扶了他一把。
林凛回头朝那个小女孩笑笑,却见那个小女孩一脸害怕的神色·他顾不上那许多,扶着她的胳膊走了走,触目之处尽是台阁庭院,腊梅白雪,好一处堂皇壮阔的宅子。
他这一走,底下许多人围了上来,垂首而立,个个口呼“公子”·远远的,两个漂亮的古装女孩奔了过来,一个手拿大毛披风,一个端着手炉,两人奔到跟前,一个将他被冻在寒风中的身子裹进暖暖的披风当中,一个将温度合适的手炉送入他的怀里。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林凛,左边那个问:“公子,奴婢们才刚打发人去请赵太医,这会您先回屋躺躺好吗”·   右边那个说:“公子,奴婢吩咐了门外的小子去景王爷府上寻了那清风百花露,安神最好不过的,您看待会温一钟给您尝尝,可好”·   林凛呆了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他站在那里,穿堂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冷战。
电掣雷鸣的一刻,他脑袋里转过一个令他恐怖的念头,说:“我想出府看看·”·   “公子,您身子刚好点,太医也请了,宫里也打发人去说了,您今儿个就放心在府里歇歇,天大的事也只管等到明天。
·”·   林凛打断了她,口气生硬地说:“我要出府看看·”·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不由得都鞠躬行礼,说:“是”。
·                  第 3 章··   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中颠簸了三个时辰,从一早跑到天黑,林凛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满城古色古香的建筑没有现代人拙劣的模仿痕迹,这里安居乐业的人们也不是什么临时演员,这里不是影视城,没有人拍古装片,不是有人恶意整蛊,是他,林凛,真真切切掉入另一个时空。
   一个从没有听说过的朝代:大启天朝··   以前,他听曹诗韵讲过穿越时空的故事·只是当时,在她讲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花蕊一样的嘴唇上,对她讲的内容毫不在意。
   “好不好听吗这个故事”曹诗韵问他··   “好听·”他点头。
   “那你给我复述一遍·”·   他呆了呆,支支吾吾地说:“一个女孩,穿越时空,嗯,遇到帅哥,谈恋爱”·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什么呀,人家给你讲了半天,你就记住这个呀。”
曹诗韵转过头去,假装不理他··   他笑了,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吻她柔软的脸颊,轮廓细致的耳垂,说:“好,我不对,我不该分心,谁让你的嘴长得这么美,我只顾看着你的嘴了。”
   “那也不行,我要罚你·”·   “罚什么”他微笑着··   “罚你给我讲一个故事,也要超越时空的,也要有爱情的。”
   他为难了,捧起她的脸,他轻轻地说:“罚我其他的行不行”·   “也行,”曹诗韵转了转灵动的眼珠,“那就,罚你听我的话,一辈子都听。”
   他深深地笑了,问:“你确定是要一辈子吗”·   曹诗韵脸红了,顾左右而言他:“那边,看,那边有个小鸟。”
   他将她紧紧地拥到怀里,让她的头靠近他心脏跳动的地方:“诗韵,你听到了吗”·   “什么”她抬头问他。
   “我的心在说话·”·   “说,什么”她咬着嘴唇问··   “说,认罚。”
他低低地说,将嘴唇深深地覆盖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来到这里,占用另一个男人的身体还是一个古代人的身体,这种情况,不正是荒谬到令他要大笑三声的借尸还魂么·   他最后的记忆碎片在哪里·   徐曹联姻,他记得酒店门口立的牌子上,红底黑字,犹如钝器一样,殷切的,小心的,从各个方向切割他的心脏。
   他多么希望那个时候能从眼角挤出眼泪,或者能解酒消愁,或者干任何一件司空见惯的,所谓失恋的男人都可以做的事情··   但是一样也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心脏的地方,疼痛到令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还记得那天穿的是体面阿曼尼西服,走向那对漂亮的新人,带着淡淡的微笑,用令自己痛恨的冷静口吻说:“恭喜二位了·”·   她说什么呢·   对了,她说:“谢谢,凛哥哥,你也要幸福啊。”
   他笑得更深了,几乎就像当日初见的时候那样,他笑着说:“当然,都要努力地幸福啊·”·   然后就是酒席,就是千篇一律的贺词、敬酒、游戏。
他呆在某个角落里,忽然一阵隐隐的绞痛从心脏部位慢慢袭来·他知道不对劲,借故悄悄离开他们的婚宴,刚刚走到酒店大厅,一阵剧烈的心痛就让他呼吸压迫,一下子倒到地板上。
   难道就因为这样,他才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闻所未闻的时空·   一连三个时辰,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掀着车帘,呆呆地看外面的风景。
   随行伺候的两个丫鬟,见他脸色不善,都不敢随便出声,恐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他们从公子府出发,穿过闹市,到了城外,绕城奔跑了一圈,再从那里折回,又穿过闹市,停在公子府门口。
   他仍然坐在车内不动,脸色阴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子,要下车回府吗”半天了,一个丫鬟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他回过神来,吩咐了第二句话:“把镜子拿来·”·   丫鬟打开随身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方盒,打开来,是成套的上漆梳洗工具。
丫鬟将里头一面圆形雷纹铜镜递了过去,林凛接过来一看,镜子内的男人长得很美,非常美,美若骄阳一样高不可攀,却也正是他最厌恶的男生女相·这个相貌,大概才是曹诗韵喜欢的类型吧,她最终嫁的那个男人,不也是个眉清目秀,妩媚温柔的小子·   啪的一声,他将铜镜倒扣,良久,方长长地叹了口气,吩咐了第三句话:“回府吧。”
·   华灯初上,晋阳公子府内一片灯影绰约,朦胧雅致··   天空洁净得宛如处子,一轮弯月,高挂而上··   林凛慢慢踱着步,踏进这座陌生而无法回避的府邸。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急急忙忙冲了进去··   “公子,公子,您去哪呀·”两个丫鬟追得气喘吁吁··   他停了下来,到处都是差不多的亭台楼阁,他确实是迷路了。
   “我,那个,早上出来的房间·”·   “您要回去吗”·   他点头··   丫鬟们相视一笑,指着前面一处楼阁说:“瞧您,可是转车累了,前面不是”·   他点头,拔腿冲了过去。
   推门,掀帘,一阵熟悉的甜香宛若情人的手,温柔抚上脸颊··   那个女孩呢林凛奔进内室,诺大的雕花木床上,干净整齐的绣花锦被上没有一丝皱褶,在烛光下泛着波澜不惊的暗哑之光,哪里有那个女孩的踪影。
   他四处看了看,终于扬声道:“来人·”·   “来了·”又一个没见过的丫鬟应声而入,垂手问道:“公子。”
   “人呢”他指了指雕花大床··   丫鬟一惊,道:“按规矩送到清安堂了·”·   清安堂,那是什么地方他摆了摆手,说:“麻烦你,把人给我送回来,请大夫。”
   丫鬟疑惑地看着他,林凛问:“怎么啦”·   那丫鬟立即低头,道:“没有,只是公子从来不曾这样吩咐过,所以奴婢有些奇怪。”
   “去吧·”·   “等等·”·   丫鬟回头,林凛说:“劳驾,把今天早上屋里遇到的小姑娘也带来。”
   丫鬟再次瞪大双眼,问:“公子说的,可是梅香”·   林凛摇摇头,说:“我不记得那个女孩叫什么,穿墨绿色衣裙,年纪挺小的。”
   丫鬟笑道:“那就没错了,肯定是梅香·我这就给您带来·”··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娇嫩的声音响起:“公子,梅香来了。”
   “嗯,进来吧·”林凛坐在檀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突如其来的事情接二连三,令他头痛欲裂·半晌,他才想起那个丫鬟,抬头一样,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正垂首站在当地,葱绿夹袄,桃色坎肩,正是白天见到的那人。
   “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他疲惫地问··   “怕打扰公子休憩·”·   “坐吧。”
他指了指身边的空椅子··   小姑娘吃了一惊,颤声说:“奴婢不敢,奴婢站着回话就是·”·   “不妨,你也辛苦了,还是坐吧。”
他温言说··   她后退了一步,抬头坚决地说:“奴婢不累,奴婢可以站着回话·”·   他笑了,知道这个丫鬟有自己的警觉和坚持,转换了话题:“你主要管什么”·   “回公子的话,奴婢主要管公子洗漱用水,外带插花和焚香。”
   “这梅花是你插的”·   “是·”·   林凛沉默了一下,倒不知该跟这个女孩说什么,便随口问:“你喜欢花吗”·   女孩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回道:“不喜欢。”
   “为什么呢,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花花草草么”·   女孩揣度着他的神色,似乎一时拿不到主意该如何作答。
林凛笑得更深了,他用尽量温和的话说:“不碍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奴婢以为,以为万物皆有灵性,在枝头长得好端端的,强行采摘了来,放在瓶子里,不过一两天就谢了,很,很是糟蹋。”
   “嗯,”林凛点点头,说:“也有理,那你为什么又要去摘呢”·   女孩奇怪地看看他,说:“不是公子吩咐姐姐们,公子的卧房,每日必定要有鲜花供养么。”
   林凛摸摸下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是这具躯体之前的主人奇特的嗜好啊·等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心脏加速跳动,猛地站了起来,问那个女孩:“你,你刚刚说,这是公子的卧房,也就是我,我的卧房”·   “是啊。”
女孩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那今天早上我见到的,那个女子,是,是我什么人”·   “哪个女子啊”·   “床,床上那个。”
林凛下巴颤抖着,紧张地看着女孩··   “公子您不记得了”女孩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和愤恨,她看着林凛,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那个女子,是昨晚给您侍寝的人。”
   林凛一听,心下震惊得难以言表,他抓住小女孩的肩膀,失声说:“什么你说,她,她那个样子,都是我弄出来的”·   女孩在他猛力一抓下,疼得秀眉紧颦,尽管这样,她仍然盯着林凛的眼睛,用近乎残忍的平常声调说:“那位姐姐,昨儿晚上一直叫到三更天,这房里入了夜,除了您奴婢们一概不得擅入,我们都说,那位姐姐有幸伺候您,实在是她的福分。
·”·   “够了,别说了·”林凛一下子推开那个女孩,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那双手骨骼匀称,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关节处玲珑剔透,犹如最名贵的玉石耗费了无数心血雕琢一般。
怎么这样一双手,居然做得出强暴、性虐这等令任何一个文明人都深恶痛绝的行径·   他一个踉跄,几乎要站立不稳,暮然回首,身后案台上一个诺大的铜镜内,一个男子正用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个男子面若芙蓉,眼如春水,眸光中流光溢彩,有不可一世的风华,他猛然一转身,衣带翩然,如惊鸿一般,略过深秋的寒潭··   他醒悟,这是自己此时的样子,是这具躯体本来的面貌,只是这样的相貌,这样绝世的风姿,该有多少女人为之痴迷癫狂,要什么样的女人,不是举手之劳而已吗为何需要做这等肮脏龌龊之事·   林凛一时间只觉有股冷气从心脏一直窜到脑门,天哪,他在心里呼喊,我宁愿死于心肌梗塞,也不愿顶着这个衣冠禽兽的皮囊苟活下去。
   “公子,小楠姑娘送回来了·”门外有人通报··   他猛一回头,眸子内闪出决然而然的迷人光芒,一时间让那个原本一脸鄙夷的小女孩楞了一下。
   “抬进来·”他说··   门帘晃动,好几个小厮打扮的人将一个裹在白布单内的单薄身体抬了进来·后面跟随着今天一直追随在他身边的两个大丫鬟。
   “你,麻烦把那张床铺得尽可能柔软舒适·”他指着其中一个丫鬟说··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你,麻烦去请最好的大夫来。”
他对着另一个丫鬟说·  ·   “还有你,”他俯下身来,不为人知地叹了口气,对着那个小姑娘说:“你叫梅香”·   “是。”
   “梅香,请你,请你和我一起照顾她,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她痊愈,好吗”他把手搭在小女孩瘦小的肩膀上··   小女孩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在探究,又像在防备,良久,她点了点头。
·                  第 4 章··   有一双手,如初春的白雪落入暗夜一样细腻温柔··   那双手,指尖冰凉,和风细雨一般轻拂额头时,那样的手指,无端端令人感觉到初春的枝头,那第一片钻出来的嫩叶,诉说着多汁、饱满的质地,还有关于疼痛、欣慰、和煦、美好的联想。
   那双手,掌心温热,当它覆盖在手背上时,仿佛寒风呼啸中一炉温暖的炭火,仿佛无边黑夜中唯一的明亮,它直接击中心脏底层那不为人知的柔软和感动,让抑郁已久的硬壳悄然剥落,委屈、痛苦、迷茫、和慌乱随之而散,它覆盖着你,你便宛若重生,宛若回到最初那个纤尘不染的童年。
在无数的幻影和梦魇当中,在冰和火的双重逼迫当中,在全身传来的剧烈疼痛当中,沈冰楠辗转呻吟,她很痛,除了痛之外,还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在浓到化不开的暗夜当中,始终有一双狰狞的眼睛,在盯着她,随时准备扑过来凌辱她。
“求她,你不如求我·”·“跪下,求我,求我不要把你扒光·”·“挣扎吧,快点,快,我等不及看你挣扎的小模样,用力点抗争啊,啊,对,就是这个样子,哈哈,再扭啊你。
·”·“痛就叫出来,大声叫,你叫不叫,叫不叫”·“你以为你是谁冰清玉洁我见犹怜你不过是本公子身下求欢的婊子”·。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你 ,不要啊,不要啊~~”·昏迷中,她毫无意义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忽然之间,那双手覆盖上她的前额,指尖冰凉,掌心温热,仿佛天地之间仅有的那一抹温情,透过这双手,缓缓地传到她内心。
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在朦胧之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醒来吧,醒来一切都会变好了·”·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慢慢地,温柔地唱着一首歌。
她虽然不知道那唱的是什么,可是,那温柔得滴出水来的旋律,却仿佛微风荡漾的水波,将她带回孩提时代,在娘亲怀里撒娇玩耍的回忆··“娘~~”·她呓语着,走进平和的梦乡。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山坡上的杜鹃花都不知开谢了多少遍··她在黑暗之中,忽然感觉到一片平和的光线,不由睁开了眼睛··轻纱绰约,触感温软,她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
透过朦胧的薄纱,隐约看到床外窗明几净,陈设典雅,纱帐内光线摇曳,仿佛波色乍明,麟浪层层··一股药香迎风而至,她有些迷惑了,支起半个身子,不料却有一股钻心的疼痛袭了过来,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小楠姑娘,您醒啦”·一个少女的声音银铃一样飘来,片刻,即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翩然而至,纱帐被挽起一边,沈冰楠眼前一亮,一个俏丽的小丫鬟正笑盈盈站在自己跟前。
这丫鬟眉目间似乎有些眼熟,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含笑点点头,说:“你是”·丫鬟神情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眨巴着眼睛,说:“见过姑娘,奴婢名叫梅香。
是专为伺候姑娘的·”·“噢,”沈冰楠有些茫然,又问:“这里是哪里”·“这里嘛,是泉茗馆,您在此修养已有十日了。”
“十日了,哦,我全身好痛,受伤了吗”她问··梅香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单薄的女子,脱口而出:“您不记得自个是怎么来的了”·沈冰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头说:“不记得了,一想要记得,就觉得头好痛。
我是怎么啦”·梅香呆了呆,神色有些慌乱,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起,这时,却听到门口一个温柔的男音传来:“姑娘那日不甚从山上摔下,在下正好经过,就冒昧地把姑娘请到这里来养伤了。”
两人闻声俱是吓了一跳,只不过沈冰楠惊吓之余,有些许期待,而梅香侍立在旁,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一个男子踩着午后柔腻的光线慢慢走近,一身蓝衣,风华无双,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阳光照射到他的眼眸深处,仿佛一潭清澈的湖水刹那间倒影了炫目的彩霞。
沈冰楠的眼睛停留在那个男子身上,一时间竟然无法挪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挣扎着想起来行礼,还没动身,已经被一双温柔绵软的手按住,那个男子淡淡的呼吸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吹拂到脸上,耳边听到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快躺好,要不这十几天的伤就白养了。”
沈冰楠垂下头去,苍白剔透的脸颊,不由浮起红云,隔了一会,才抬起一双美目,说:“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如何相称·”·“这是皇上钦封的晋阳公子。”
梅香插嘴道,不知为何,听起来颇有讽刺的意味在里面··公子看了梅香一眼,梅香掉转了视线·公子低低地叹了口气,说:“我的名字叫萧墨存,姑娘叫我的名字即可,敢问姑娘的名讳可是沈冰楠”·沈冰楠想了想,点头说:“好像是的,公子如何得知”·“你有一个荷包,上面绣了这三个字,我便这么猜的。”
“那么,我,我是谁”·林凛,也就是萧墨存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流光溢彩,仿佛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成波澜不惊,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说:“抱歉,你之前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你从很高的山上滚了下来,在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不醒了,全身伤痕累累,身边没有什么可以辨认你的身份的东西。
我猜你可能是某个小姐,因为当时你穿着小姐们那样的长裙,我已经派人去沿途搜寻,希望能找到确定你身分的蛛丝马迹,可惜,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找到·”·他顿了顿,接着说:“小楠姑娘,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这个称呼,让我,还有丫鬟们觉得习惯。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受了很重的伤,都怪我,也许,我早点过去,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总之,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是好好的,在这里,把身体养好,以后的事交给我,交给我来帮你,好吗”·他讲了这么多,却发现沈冰楠只是垂头不语,苍白秀美的脸上却有两片诡异一样的红晕。
他担心起来,不由分说将手搭到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松了口气说:“还好,体温很正常,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这个时候再发烧,我担心体内的炎症没有消除·。
···”他停了下来,正对上沈冰楠雾水一样迷离的黑瞳,她的眼睛里仿佛被投石进去的深潭,正泛开一层一层的涟漪··“怎么了”·“我知道你。”
沈冰楠静静地说··萧墨存一惊,手呆滞了一下,勉强笑道:“你知道我,什么”·“你是我生病时照顾我的人·”她忽然开始笑了,那个笑容轻轻飘飘的,好像一朵不知道何去何从的雪花一样。
她伸出洁白的小手,将萧墨存的手握住,边笑边说:“是你的手,我不会认错·”她象捧着无价珍宝一样,郑重地捧着他的手掌,慢慢地划过他冰凉的指尖,慢慢地感知他掌心的温热,她笑得无比美丽,仿佛乍然绽放在雪地当中一朵晶莹剔透的花,带着虚弱和单纯的信赖。
他目瞪口呆,任由她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手,在那个笑容中,仿佛此生不再,风化为千树万树随风飘落的梅花瓣·良久,他回过神来,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换上惯常的微笑,说:“照顾一个病人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没有什么,小楠姑娘不用心存感谢。”
“更何况,”他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刻意不去接触她失望的眼神,说:“这个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梅香也是衣不解带,照顾了你好多天·最辛苦的人是她,你应该感谢的,也是她。”
“奴婢不过做份内之事,公子莫要折煞奴婢了·”梅香低下头行礼··“当务之急,是你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知道吗要什么缺什么,只管跟我说,有梅香想不到的地方,也只管告诉我,好吗”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铃铛,递给她,微笑说:“这个给你,可不是玩的,我怕你半夜醒来,或者梅香一时半会不在跟前,你想叫人的时候,就摇铃,知道吗”·她笑了,伸手接过铃铛,摇了摇,铃声清澈入耳,她问:“是不是我摇铃,你就会来”·他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要是我听到了,自然会来。”
·是夜,余寒尤厉,地上新结的冰皮在月光当中,晶莹闪烁,犹如新镜初开,冷光乍现··萧墨存裹着貂裘,站在庭院内的梅花前,风姿绰约,不知站了有多久。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在他身后不耐烦地跺脚,试图将侵入体内的寒气跺开··“梅香,你知道吗,收集梅花瓣上的积雪,存下来,是泡茶用的上等之水·”他轻轻地抚摸着花瓣,象略过情人的鬓角一般温柔。
他象自言自语一样地说:“诗韵常常想这么做,却又怕雪被污染了不干净,我还笑她附庸风雅·”·梅香心里暗想,又来了,这个主子自那天昏倒苏醒后,就经常这样莫名其妙地喃喃自话。
“你明明满腹牢骚,为什么一言不发”男子终于开口··“公子,您是主子,我是奴婢,哪里敢随便问·”梅香没好气地回答。
“不是说了,没人之处,别这么叫我,也别自称奴婢之类的么”·“谁知道啊,指不定哪天您就忘了自己说过这档子话,到时候我不是找死么”梅香嘟起小嘴。
萧墨存笑了一下,转身道:“我说过,我不大记得先前的事了,但却会牢牢记得眼下的事情·你信不过我么”·“不是信不过,是看不明白。”
梅香冲到他鼻子底下,说:“那个小楠已经够可怜了,遭遇那样的事,还跟你一样记不得先前的东西,你干嘛还要骗她·”·“难不成,你要我告诉她事情的真相”·“那,那倒不是。”
梅香垂下头··“梅香,小楠的这个病,叫做失忆症·她是因为觉得之前的经历太可怕,可怕到不知如何去面对,于是她的大脑自动把这段记忆去掉,这是人的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那,那公子记不得先前的事,也是一种,那个什么保护么”·“这个么,却不是·”他踌躇了一下,说:“小楠姑娘有可能会忆起那段可怕的回忆,我却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他低头看到梅香费解的表情,不由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这些太复杂了,现下跟你说你也不懂,我只问你,你喜欢现在的晋阳公子,还是从前的晋阳公子”·梅香脸上一红,支支吾吾说:“自然,自然是现在的公子。”
“你想过为什么吗”·“现在的公子是人,而且是个好人,以前的那个嘛,”她抬头看了他一样,没作声··萧墨存叹了口气,说:“你不说我也知道,看这满府上下噤若寒蝉的样子,就知道萧墨存平素的为人如何。
治下严苛、私刑泛滥、草菅人命这些东西,对这个时代的贵族公子而言,或许是必不可少的权谋方式·但所有这些,都不能成为凌辱一个少女的理由·所以,我很痛恨做这种事的这双手,这个身体,你明白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梅香抬起头,懵懂地看着他。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叫我什么呢”·“公子啊·”·“是不是不管我是残暴还是温和,你和这全府上下一百多号人,见到我,都要规规矩矩,喊我一声公子呢”·“对,对啊。”
“那就是了,重要的并非这个公子是什么人,而是这个公子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一个·”·“但是,这与您欺骗小楠姑娘有什么关系呢”·他笑了笑,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你这个小笨蛋,怎么还不明白,大错由晋阳公子铸成,便也只好,由晋阳公子来尽力弥补了。”
“公子,”梅香拉拉他的衣襟,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不止是小楠·”·萧墨存颤声问道:“还,还有其他人”·“我知道的,还有一个叫柳亭的姐姐。”
“她,怎样了”·“疯了,后来就没了·”·萧墨存呆住了,苦笑了一下,哑声道:“一共还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房里的淑芳姐姐跟您的时间最长,应该知道得最清楚·”·萧墨存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看来,无论我怎么做,都洗不干净这双手上的罪孽了。”
他双手紧握,狠狠地一拳砸向梅树,砰的一下,梅花纷飞,他喃喃地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接替这样的人渣活下去·”·“公子,您说什么呀,公子您流血了”梅香一声惊呼。
他低头才发现,那如白玉雕琢一样优雅的手背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正汩汩往外冒血··“没事·”他接过梅香的手绢,顺手按在伤口上·想了想,说:“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传我的话下去,从今以后,小楠就是我萧墨存的贵客,怠慢她就是怠慢我,她的来历,让全府上下都替我圆谎吧。”
“可是,公子,如果有一天,小楠姑娘想起一切来,你要如何自处”梅香严肃地问他··他无奈地笑了,但那个笑,明显没有到达眼里。
他摸着梅香的头,说:“小梅香,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他很喜欢一个男宠,无论那个男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有一天,男宠的父亲病危,男宠私下驾了国王的马车就跑回家去。
按照那个国家的法律,私驾国王马车,要处以斩足之刑·可是消息传到国王耳朵里,国王反而夸这个男宠有孝心,不仅不应该罚他,还应该赏他·国王和男宠外出游玩,男宠将自己吃了一半的桃子随手递给国王吃,国王也不恼,还赞扬这个男宠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献出来,是对自己爱的表现。”
“这个国王还真是护短啊·”梅香笑着说··“这个故事还没完呢,后来,等到这个男宠年老色衰,国王不再喜欢他了,这两件事又被人提起,国王非常生气,认为他恃宠而骄,毫无规矩,下令将他处死了。”
“这个国王怎么这样,反复无常·”梅香不满意地说··“不是他反复无常,”他好笑地看着她,继续说:“是因为心境不一样了。
对一个掌管他人生死的国王来说,没有不可饶恕的罪过,只有不可饶恕的心情·”·“那您的意思是,让小楠姑娘喜欢上您,就算想起那件事,也不会恨您了,对吗”·萧墨存按了按额角,做出“我被你气死了”的表情说:“天,小梅香,你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小笨蛋。”
梅香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嗫嚅道:“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您的打算嘛·”·他摇了摇头,轻轻握着她的肩膀,正色地说:“那种伤害,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很深很深的打击,我今天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希望,让一个比较有人样的晋阳公子帮助她,让她记住,这样,无论她能不能想起那件事,都能够走出阴影,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但是,如果她不领情,反而觉得您逼迫在前,欺瞒在后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如果真是那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无论她要做什么,都不要阻止她·”·                  第 5 章··府邸里有十几处楼阁,每一处楼阁,都有一个委婉到令他头皮发麻的称谓,每一个称谓,都象某个女人的名字,雅致风流地刻在匾上,高高悬挂着。
红板桥头,淡月映煙,寒溪蘸碧,垂杨芳姿,整个府邸,在春天夜色的笼罩中,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哀怨··似是久处空房,无处倾诉的哀怨··这种无孔不入的哀怨令萧墨存感到窒息,仿佛到处都有一双凄厉的眼神,在窥视着他,等待着他,怨恨着他。
是错觉吗他摇了摇头,越入夜,这种怨气夹杂着寒气就越深入骨·仿佛,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胡琴之声,在寒夜中,冰冻入骨··他合上手中看完的书,问:“梅香,你听到了吗”·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摒除了这个贵公子屋内丫鬟环绕的旧例。
将原先的大丫鬟淑芳擢升为管事,另外两个大丫鬟锦芳和红芳为副,各自掌管府内细务·这三人倒也无话,毕竟管事丫鬟比之从前要有头有脸得多·身边仅留下梅香作为近侍的丫鬟,虽然知道这种越级的提拔必然会遭到府内众多下人的猜测,但不知为何,梅香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令他备感亲切,仿佛一个异世的亲人,在这里骤然相遇。
而梅香,等弄清公子失忆,性情大变后,在他面前也渐渐不再戒备森严,露出调皮活泼的天性··梅香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没有他熬夜的习惯,这会早抗不住,在火盆边打起瞌睡。
听到他的声音,骤然惊醒,茫然地应道:“是,公子·”·他看着这张俏丽的小脸,明明困顿不堪,却又一脸严肃坚守岗位,不禁好笑:“困了就去睡,我说过不用你来守夜。”
“那哪成啊,别人伺候公子,梅香可不放心·”·“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什么伺候,去睡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不够就长不高了·”·梅香一面起身给他倒茶,一面嘟囔:“就知道说我,也不看看你自己,才好的身子就熬夜,梅香一个小丫头,长那么高作甚,公子爷不保重自个,病了累的还不是我们。”
萧墨存微微一笑,拿书敲了敲她的脑袋:“嘀咕什么呢,才说你一句,就惹出你一箩筐的话来·”他接过茶抿了一口,皱眉道:“这‘湖阳雪’不能温,需得热热的沸水注入,三道以后才有香味,教了你几次了,怎么这会泡出隔夜茶一样的东西来”·梅香嘟嘴小声道:“原本是按照吩咐泡好的,哪知道睡着了就忘了。
公子,梅香知错了·”·“算了,我大半夜要喝茶,也是难为你·”他温言道,放下茶杯,又问:“我看着府内名茶不少,是不是,我以前好此道”·“公子以前,高兴的时候,凉茶也可以入口,不高兴的时候,千金一两的岩茶,也会当水浇到花里去。”
喜怒无常,倒是公子哥儿常见的毛病·他点了点头,正待继续问下去,忽听得窗外远远的,传来一阵凄凉胡琴弦乐··这下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地飘到耳朵里。
萧墨存一惊,问梅香:“你也听到了”·梅香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是谁,这么晚了,还在拉这个东西·”·梅香茫然无知地看着他,萧墨存微一沉吟,道:“把大衣服拿来,我们去看看。”
虽然屋内近侍的丫鬟只留下梅香,但淑芳派在外屋伺候的人却只多不少·他们二人一出房门,早有值夜的小厮小丫环迎了上来·萧墨存摒退了小丫环们,只余下两个年轻小厮,提着绢织宫灯跟在身后。
越往内府走去,凄凉的胡琴声就越发清晰·此时已近十五,淡烟笼月,风透蟾光,他们一行顺着小径,蜿蜒穿梭,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萧瑟的院落,门户半掩,西风满院,阵阵胡琴声正从内传出。
萧墨存与梅香对视了一眼,问:“这是谁住的地方”·“回公子,侍妾林氏·”一个小厮垂手答道··又是侍妾,这个变态到底在府内藏了多少个女人萧墨存想着,耳听阵阵胡琴凄哀无比,在寒夜中竟如声声刀割,令人耳膜生疼。
他伫立了一会,道:“进去瞧瞧吧·”·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阵难听的嘎吱声,也不知多久没人去用力推过·庭院内结满枯藤,青石圆墩边,一个瘦削的女子怀抱胡琴背对他们而坐,一头久未打理的长发乱蓬蓬垂到腰际,一身青色单衣襦裙在寒风似乎瑟瑟发抖。
那女子对他们进来充耳不闻,只是用力拉着琴,琴声凄厉,似乎全身力气都用在这曲这弦之中··萧墨存有些诧异,难道这么多人进门来,这个女子竟然没有察觉么他朝梅香看了一眼,梅香会意,上前道:“林氏,公子来看你了,你还不迎接”·那女子头也不回,继续垂头拉琴。
一旁的小厮见状,也上前道:“林氏,你耳朵聋了公子来了,快跪下相迎·”·那女子仍然奋力拉琴,琴声越发凄惨··两个小厮见那女子仍然不理,又看了一眼萧墨存,似乎面目间有不豫之色,忙撸了袖子上来就要夺那个女子手里的琴,琴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声无比惨烈的尖叫,萧墨存呆了呆,眼见那女子死死抱住怀里的胡琴,拼命挣扎,仿佛那把胡琴是她唯一的依靠,是活命的泉水,他被那个女子的尖叫震住,从没想过一个女人能发出如此凄惨的声音,仿佛一把尖利的刀子,硬生生割裂了公子府粉饰太平一般的宁静,这个女人,侍妾,又是遭遇了什么才弄到今天这样的田地他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忽然,一声男性的惨呼惊醒了他,只见一个小厮捂着手腕,抬手就给了那个女人一嘴巴,骂道:“哎哟,这个疯子咬我”·那女人被打到在地,黑发铺了满脸,犹自抱着胡琴瑟瑟发抖,嘴里呜咽着,仔细一听,竟然是在笑。
一种空洞的,没有所指的笑··小厮还待补上一脚,萧墨存忙喝止:“干什么呢我还没死,在我面前就这么没规矩”他脸色发青,梅香知道他的心思,最看不得男人对女人动手,还是在自己面前,忙上前扬手给了那个小厮一巴掌,骂道:“不要命了你,公子的人你也敢动。”
“她,她咬我·”·“凭她怎样,也是半个主子,好不好自有公子处置,你不过一个杂役小厮,难道主子打你一下都不成了”·“不,不,小的不敢。”
萧墨存铁青着脸,道:“把她给我扶起来·”·两个小厮不敢多事,忙七手八脚地将匍匐在地上的女人拖了起来,那个女人垂着头,仍然紧抱胡琴,萧墨存叹了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还认得我是谁”·女人闻言,抬起头来,萧墨存一见,心里不禁十分难受。
这张脸原本或许鲜艳明媚,可此刻却如失掉水分的花瓣一样奄奄一息·她半边脸埋在乌发内,剩下半边的全无血色,甚至有些污垢残留在上面,眼眶深凹,眼珠突兀,看着他,又好像透过他看着不知名的某个地方,下巴尖削如刀,嘴边挂着一丝鲜血,犹自张大着嘴,发出毫无意义的傻笑声。
暗夜里看来,宛如一个游魂野鬼一样令人发毛··萧墨存手一伸,梅香会意地递过来一块洁白的手绢·他接过来,试图帮她擦去嘴角的血丝··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这个女人,她已经象受惊的野兽一样弹开去,瑟瑟发抖中,嘴里发出不知所以的尖叫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别怕·”萧墨存连声安慰,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他看到她仍然紧紧地护着那个胡琴,只得微笑道:“你的琴拉得真好,是谁教的再拉一个给我听好不好”·女人警戒地看着他,再看看怀里的胡琴,忽然间开始嘿嘿地笑,含糊不清地说:“琴儿,琴儿,琴秋,我拉琴,我很用功,没有偷懒。”
“是,你拉得很好”萧墨存冲她鼓励地笑,道:“真好听,真的很好听·”·“我很用功,没有偷懒,很用功,很用功,我把手指都按破了,琴秋,琴儿,你可不许罚我。”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离水曲,我学会了,都按照你教的,你听见了没,我很乖,我把离水曲学会了,你怎么不夸我,夸我啊·”·她抱着琴,絮絮叨叨地说着,语调轻柔,蕴藏了无限的眷恋。
萧墨存看得满心酸楚,忍不住问:“谁是琴秋”·“那,那是曾经名动京城乐坊的一位琴师,算来,该是林氏的同门师兄吧·”梅香小心地回答道。
林氏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对萧墨存和身边的人不闻不问·萧墨存叹了口气,接下身上披着的披风,围在那个女人身上·女人这次没有抗拒,只是抱着胡琴,朝他嘿嘿傻笑,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萧墨存站起来,问:“她身边跟的人呢都死哪去了”·小厮一溜烟跑进厢房,半响,拉出来一个睡眼朦胧,衣衫半整的丫鬟。
那丫鬟见到萧墨存,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萧墨存冷笑道:“这倒新鲜了,你们俩,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那丫鬟辩道:“林姑娘素有些疯病,奴婢也难看得住。”
“放肆,她就算发了疯,也是你的主子·”梅香喝道:“哪有大冷天让主子穿着单衣呆在外面,自己倒卷热被窝去的道理·”·萧墨存没再说话,在他心里,其实也不想怎么去惩处那个丫鬟,本来,趋炎附势,落井下石本来就是这个所谓贵族府邸的潜规则。
他只是止不住地觉得内心悲凉,那女人恍惚失神的模样仿佛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又一个牺牲品,又一个无助的,活得连狗都不如的生命·难怪她的琴声如此凄切,那大概是这个可怜的女人对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一点怨怼吧。
他不禁握紧拳头,这个富丽堂皇,精雕细琢的公子府里,到底还有多少象这样的悲剧,到底还藏污纳垢到什么样的程度·够了,他闭了闭眼,猛地睁开眼睛,道:“把淑芳总管事给我请过来。”
片刻之后,一片人声鼎沸,一个打扮精细的美貌丫环带着一大帮人奔了过来,正是府内管事淑芳··“公子爷,这么晚了您怎地还不歇息,梅香是怎么伺候的怎么带公子来这等地方,惹了寒气可怎么得了”·他冷冷地看着淑芳那张描摹精致的脸,在片刻之间,她就打扮得如此齐整,怕是一早就等在那了吧。
她的口气虽然谦卑,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轻慢之色·难道对着以前的晋阳公子,这些人也敢怠慢么他越想越是疑心,萧墨存出身裕王府一系,但却早早分府出来,平日里好像也与那边没有多少联系。
这淑芳号称萧墨存身边的老人,那么与裕王府那边,应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果真如他所料,那就怪不得这丫头总是趾高气扬,不知收敛了··或许昔日的萧墨存还顾虑裕王一脉,但他林凛,却无所顾虑,也无需顾虑。
这是他将生活下去的地方,他的府邸,如果连在这都要受人制肘,那么还谈什么庙堂江湖·淑芳被他冷漠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犹自强笑道:“公子,夜深了,这里的事就交给奴婢,您还请回房歇息吧。”
“交给你”萧墨存淡淡地道:“看来是我忘了,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可不就是交给你么·要你劳累,本公子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呢。”
淑芳笑道:“那会,公子爷说笑了,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他不答,环视了一下四周,一批下人都垂首不敢接触他的视线·他冷冷笑了一下,道:“只可惜,你分内的事情未免太多了些,难免有些顾头不顾尾,瞧这府里一个个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你这个家当得好啊。”
淑芳脸色发白,嗫嚅道:“奴婢,不知公子此言何意·”·“你不明白那看来这个公子府,连个明白人都没有·”他象自言自语,又扫了一眼淑芳。
淑芳吓了一跳,仿佛又看到昔日那个阴沉暴戾的公子,笑容僵在那里··“你是打小服侍我的老人了·”他转过身去,一撩长衣下摆,优雅无比地坐在青石凳上,淡淡地道:“该知道我是个什么人,虽说病了一场,有些记不住先前的事,但有些东西,我不说,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可以容忍。”
·淑芳想起他以往的为人,不禁脸色发白,膝盖一软,跪下道:“公子,奴婢,奴婢全心伺候公子,实不知公子所言何事·”·萧墨存没有理她,却抬头四望,扬声道:“藏在门外的,是红方还是锦芳再不进来,可就不是明哲保身,而是以下犯上了。”
门庭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大丫鬟带着服侍的人跑了进来,正是副管事锦芳,她到了近前行了礼,满脸堆笑道:“公子爷,奴婢可巧带着人巡夜,走到这见灯火通明的,正奇怪这冷院几时这么热闹起来,哪知道就听到您叫奴婢了,可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啊。”
萧墨存道:“这热闹你也瞧了半天了,说吧,该怎么办·”·锦芳眼睛一转,道:“当然是按公子的意思办了·”·“我的意思,你说我是什么意思”萧墨存微微一笑。
锦芳愣了一下,笑道:“公子,我们都是您的奴婢,自然是······”·她没说完,却听到梅香咳了一声。
锦芳了然,垂首道:“回公子,论理这些事不该奴婢的事,但公子既然问到,奴婢少不得讲上一讲·依奴婢愚见,淑芳姐姐健忘得紧,忘了这院子里的林氏也是侍妾,也忘了教导底下人在主子面前该有的规矩,更加忘了管事丫鬟是主子的恩典,失了该在主子面前的分寸。
只不过,”她顿了一顿··“说·”萧墨存道··“淑芳姐姐打小伺候公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任管事丫鬟以来,也一直兢兢业业,没有为己谋私,今儿个这事,奴婢们瞧着或许是个错,但公子瞧着,该只是个过。”
“错又如何,过又如何”·锦芳瞧了萧墨存的脸色,大着胆子将话说完:“错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府里规矩,过的话,则或许有人情可斟酌。”
淑芳听到此,仰头道:“公子爷,奴婢自打王府起就尽心尽力服侍您,您不念功劳,也求您看在裕王府的面子上·····。”
“裕王府”萧墨存轻轻笑了起来,道:“真是该给裕王府一个面子啊·”·锦芳叹了口气,看了地上跪着的淑芳一眼,有心给你留条活路,却自己偏要找死,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萧墨存按了按额头,道:“淑芳年纪也大了,看来这总管事干起来有些力不从心,就这么免了吧·她既然心念裕王府,这么着,明天一早就把她送回我王兄那里去,多赏些银两,也算是这么些年不枉服侍我一场。”
他一面说,淑芳早一脸雪白,呆在当地反不知该如何是好·片刻之后,忽然醒悟过来,叩头捣蒜似的求饶道:“公子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对天发誓,心里的主子只有您一人哪,公子爷~~”·萧墨存皱皱眉,锦芳忙吩咐底下人道:“赶紧把淑芳姑娘请下去吧,大半夜的,仔细吵到公子头疼。”
底下上来几个小厮,合力将淑芳架走··萧墨存待淑芳的声音消失殆尽,才轻轻唤了一声:“锦芳·”·锦芳道:“奴婢在·”·“从现在开始,这府内总管事一职就由你补上。
这些人该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他站了起来,道:“我不希望再在府内看到象这样不顾主子死活的人·夜深了,把林氏小心伺候着睡下,明儿一早,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几成长叹··“是,公子·”锦芳答道··萧墨存再看了一眼畏缩在石凳后的林氏,伸手想触摸她,看到她一脸警戒的神情,伸到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垂下。
                  第 6 章··锦芳轻轻掀起厚厚的绸帘,侧身走进萧墨存的卧房··一进屋,她便仿佛置身融融的春意中,鼻端闻到一阵阵清爽干净的松柏香气,眼前一亮,一块偌大的淡黄色水晶盆景置于梨木圆雕花团锦簇窗格前,屋外的光线罩在那上面,散发着微微光晕。
这间卧房在两个月前重新归置过,将原有富丽旖旎的陈设一一撤走,桃色轻纱、绛红夹嫩黄的花团锦簇地毯被撤走,换上线条硬朗的家具、色调简单而淡雅的帷幔,连当地一个兽足双耳环青铜熏陆内原先日夜焚烧的百合香也被收起,换上现在这种干爽清幽的松柏香。
在她看来,这样的房间,少了温柔暧昧的气氛,多了简约儒雅的韵味——就如公子爷现在的样子一般:浑身上下少了阴鹜邪佞之气,眼底眉尖多了人情冷暖·奇怪的是,这多出的几分人情却令她觉得公子爷如今才象公子府真正的主人:可亲可敬,可圈可点。
她正待走入内间,迎面正看到梅香端着铜盆出来,朝她一笑,悄声道:“姐姐好早,公子正洗漱呢,劳姐姐再等等·”·她会意停下脚步,不敢擅入,站在外间与里间相隔的木雕喜鹊报春博古架边,打量着梅香。
自被任为副管事丫鬟,她已有两个月不曾好好看过这个小丫头·此时一见,只觉她眉眼盈盈,腰肢婀娜,竟然比以前长大了不少,唇边含笑间再不是以往的小女孩模样,隐隐有少女的柔美。
她心里一叹,跟着公子多了,倒象沾染了仙气一样,当初领进府一个普通小丫鬟,如今却凭空多了三分灵气··梅香不待她看完,点头一笑,端了铜盆走出去,片刻之后又走了回来。
这回捧了盛了热牛乳的盖钟,底下还拎着铜水壶·锦芳一见,忙伸手去帮忙,梅香侧过身笑道:“不劳姐姐,公子说了,姐姐是有头有脸的管事丫鬟,日后嫁人也是府里的管事奶奶。
这等事情,可不敢支使姐姐金玉之体呢·”·锦芳啐了一声:“说什么呢小蹄子,我不是这屋出去的一样伺候公子爷,哪里有什么高下之分。
快给我吧·”·梅香避开她,忙不迭地跑了进去,边跑边笑:“哎哟管事大人,小的怎敢劳您大驾,没得折寿,小的还想多活几年·”·“你这丫头,从前可怜巴巴地粘着我替你做活,现在倒好~~”锦芳咬牙还没骂完,忽然听见内间一声清咳,萧墨存的声音轻柔中略带着纵容传来:“大清早的,就有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飞进屋来,也不嫌吵。”
锦芳闻言,忙垂首肃立,耳边传来梅香在里间的小声嘟囔:“公子爷,您说奴婢是麻雀不打紧,锦芳姐姐娇滴滴一个大美人,要比也是孔雀,怎会是麻雀·”·萧墨存低声一笑,道:“你呀,这张嘴可越发了得了。
锦芳来了么进来吧·”·锦芳答应了一声,整顿了一下衣裳,移步绕过山水画屏风,走到里间·见到公子爷一身银鼠灰茧绸长袍,发如黑墨直直垂下,斜倚在窗边的塌上,手里端着盖钟,正细细地吹那牛乳的热气。
氤氲之间,只觉那人身淡如浅浅遗墨,举手投足间,俱是浑然天成的风流雅致·虽说看了多年,可乍然一见,却仍然忍不住让锦芳有些看迷了眼·她收敛了精神,上前行礼,道:“锦芳见过公子爷,给公子爷请安。”
“罢了,没人的时候这些客套就给我收起来罢·”萧墨存饮了一口牛乳,微笑道:“大清早把你喊过来,吃过早饭没”·“奴婢早吃过了。”
锦芳笑着答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萧墨存点点头,三两口将牛乳喝完,梅香倒了热茶上来,他就着梅香的手含了两口,掩袖吐到塌边的小痰盂中,方起身道:“锦芳,我听说,你们家原先也是官宦人家”·锦芳微吃了一惊,道:“是,奴婢的父亲早年犯了事,全家充军的充军,发配的发配,死的死,卖的卖,到我原是该入贱籍的,所幸遇到晋王府采办丫鬟,才被买了来。
后又因为公子年少分府,晋王爷怕人伺候不周全,才将奴婢送入公子府的·”·萧墨存道:“难怪昨晚听你说话,颇有些见识·王叔把你送到这来,足见对我的一片苦心。”
锦芳忽然想到昨晚被赶出府的淑芳,一下子脸色变白,道:“公子爷明鉴,奴婢虽是晋王爷送过来的,但奴婢全心全意服侍公子,与晋王府再无瓜葛·”·萧墨存笑了笑,道:“这个我知道,如若不然,昨晚上我就不会让梅香给你通风报信,让你捡这现成的总管事一职。
但是锦芳,这还不够·”·锦芳听得心里怦怦直跳,红了眼眶,道:“公子若嫌不够,锦芳唯有肝脑涂地,以死明志·”·“不用不用,我要肝啊脑的来作什么”萧墨存定定地看着她,道:“你要知道,我不是要一个奴才,而是要一个左右手,一个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可靠人。”
锦芳浑身一震,轻轻地道:“公子,锦芳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萧墨存摇头道:“不要讲这种没出息的话·在我心底,你首先是个能人,其次才是一个女子。
你思维敏捷,处事果敢,有独当一面之才,又识文断字,绵里藏针,比淑芳红芳等人不知强了多少·只是让你以丫鬟的身份处理府内事务终究局限,我有个不情之请。”
锦芳道:“奴婢是公子爷的人,生死都是爷一句话·”·萧墨存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道:“你知道我虽出身王府,却自幼茕茕独立,孑然一身。
有些个兄弟,还不如没有,现下我却很想认一个妹子,不知你是否愿作我萧墨存的妹妹”·锦芳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公子,奴婢,奴婢怎么敢”·萧墨存忙伸手去扶,道:“锦芳,我是真心敬重你,想恢复你官家小姐的身份,想将阖府上下交托给你,当然,如果你顾忌我以往那些不入流的名声,我也不会怪你。”
锦芳泪流满面,打断了他的话,点头道:“公子,奴婢愿意,只是奴婢不配~”·“我说你配,你就配·”萧墨存托着她的肘将她拉起,道:“做我的妹妹,其实是委屈了你。
这个府邸漏洞百出,迟早要惹祸上身,分崩离析·所以,府内的变动,已经势在必行·只是这些变动,很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甚至很危险的后果·今后每走一步,或许艰难万分,无形之中又要将你置于风口浪尖上,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
他苦笑了一下,道:“所幸你聪慧过人,行事又刚柔相济,不至偏颇,做了我的妹子,我才能全力护你·怕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锦芳,你如果不想,我~~”·锦芳摇了摇头,坚决地道:“公子,锦芳不怕。”
“既如此,我便昭告全府上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萧墨存的义妹,是晋阳公子府的千金小姐·”萧墨存微微笑道:“妹妹,你现在是否可以称我一声哥哥了”·锦芳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下头,颤抖着,终于轻轻道:“哥~”·锦芳手捧一大叠花名册、账目,坐在萧墨存对面,一一详谈。
“其他的缓缓,先把姬妾的人数,详细情况给我说说·”·“府内共有姬妾十一人,其中,本家丫头擢升的两名,歌舞弦乐作乐的五名,其余四名皆为公子爷以往外头所得。
每人各配近侍丫环一名,杂役小丫头两名,门子上留夜的女人两名·”·萧墨存清咳了一下,道:“我,我碰过的,有几个”·锦芳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两个,一个是发疯了的林氏,另一个,是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的小楠姑娘,皆是爷外头得的。”
萧墨存苦笑了一下,所谓“外头得的”,怕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强抢吧·他顿了顿,忽然道:“妹子,你知道我不大记得从前的事了,其余那些女人,都是怎么来的。”
锦芳笑了笑,道:“各个王爷,郡王,嫡亲的叔伯兄弟送个把女人、奴才过来伺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说~~”·“哥,您没碰她们是对的。”
萧墨存笑道:“即便如此,恐怕这府里昨晚吃了什么菜,第二天也传遍京城各个王公贵族那吧·”·锦芳咯咯一笑,道:“要让这府里铁桶一样密实,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百密一疏,不若百疏一密·谁爱知道那晚饭吃什么就让他知道去,只不过那菜怎么烧,谁烧的,可半点不能让人晓得,这就叫让人干咽口水干着急·”·“锦芳哪,你真有点象我的亲妹妹了。”
萧墨存呵呵地笑,转身正色地道:“不过,该动的人,还是得动·”·“放心啦哥哥,妹子我早准备好了花名册,就等您点头了·”·萧墨存点点头,又道:“人贵精不贵多,你记住了”·“知道的。
对了哥,暗地里寻到的二十个精壮年轻小子放在别院里了,现下都按照您写的那个训练方案调教着,届时出来放在府里,就是一等一的侍卫·只是哥哥身边,只有梅香一人,妹子不放心。”
“怎么你打算请个武林高手来伺候你哥”·“当然啦,我早就留意上了,要果然是好的,妹子我吃香喝辣地贡着他都行。
只是冲着银子来的多半不是什么好的,一时半会找不到·”·萧墨存见她面有难色,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傻妹妹,就你哥那个名声,真正的武林高手,都是心高气傲的,又哪里肯屈就”他顿了顿,道:“那个林氏,你怎么安置的”·“我早收拾了一处干净院落给她,身边服侍的也都换了性格温柔,行事妥当之人。
大夫天天都去,汤药不断的,她也没哭没闹,只是每天抱着那把胡琴叫琴秋·”·“我听说,那个琴秋是她同门的师兄”·“那只是个挂名的师兄,两人并非一同学艺,琴师傅的琴艺曾经冠绝京华,林氏还学不到他的一成呢。
不过,据说她的胡琴却是琴师傅手把手交的,想来两人日久生情,也未可知·”·“嗯,我看林氏也是一个痴人,锦芳,这个琴师傅现在何处把他找来,对林氏的疯症应该有些好处。”
锦芳诧异地看着他,后来又了然一笑道:“我差点忘了,哥哥原是记不得从前之事,怨不得哥哥会这样说·两年前乐坊失火,琴师傅葬身火海,林氏忧思过度,因而发疯。”
萧墨存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大火不是我,支使人放的吧”·锦芳噗哧一笑,道:“我的哥哥诶,您从前行事是有些荒唐,但还不至于为了个女人杀人放火。
要怪,只怪琴师傅人长得忒好,性子又太孤高,不知得罪了什么权贵,被人暗算了吧·”·“你,确定不是,我干的”他再问。
锦芳眼神古怪地道:“不是,凭那琴师傅长得再好,您也不会看上他·虽说京城贵族多好男风,但是您,却对男风有说不出的厌恶·”·“还好。”
萧墨存吁出一口气,笑道:“这林氏又是何时入府的”·“大概,是乐坊失火后一个月,有一天您外出归来带回的·”·“琴师傅死后,林氏才成了府里的侍妾”·“嗯。”
锦芳点头,“按说林氏相貌只是中人之姿,您未必看上,故那天带来后,底下的丫环们议论了一番,后来听说拉得一手好胡琴才作罢·只是侍寝一晚后,人渐渐地神智不清,后来就变成您那天看到的模样了。”
“她成了这样,虽不是因我,却也和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吩咐底下人好好待她,不要再令她受委屈了·”·“哥,你就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又商议了些别的事,却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锦芳正想喝骂哪里的丫鬟这么没规矩,定睛一看,却发现是梅香,只见梅香跑得鬓乱钗弛,口齿不清地道:“公,公子爷,小楠姑娘她,她失心疯了,这会子正砸泉茗馆呢。”
“怎么会这样梅香,你好好说·”锦芳站起来道··梅香喘了口气,道:“早起还好好的,我端药给她,她没喝,两眼定定的,不知怎地忽然暴跳起来,拿什么摔什么,说我们都是坏人,要害她,让放她回家。”
萧墨存脸色凝重,与锦芳对视一眼,道:“怕是暂时性的神智错乱,我过去看看,你马上差人将大夫找过来·”·锦芳点点头,起身还未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外面的小厮传报:“公子,景王爷来了,这会子怕已在正厅等着,让您赶紧去呢。”
“景王爷他来干什么”锦芳狐疑道,看着萧墨存··萧墨存略一沉吟,道:“不管他,让他等等。
梅香,我们先去泉茗馆,锦芳,你帮我拦着那个王叔·”·“哥,这怕有所不妥·”锦芳道··“不怕,”萧墨存笑笑:“就是要这个王叔好好等等,自己看看。”
·                  第 7 章·景王爷萧宏图破天荒地在晋阳公子府受到冷遇··他在公子府的正厅内已经坐了约莫一炷香那么长,手里端着成窑的雨过天青盖钟,里面的“青松雾”茶,已经注了第二道水,茶叶尽数散开,绿绿幽幽。
这茶还是去年萧墨存在南地寻获,据说产量极少,甚为珍稀·得了茶的第二天,便郑重其事邀请他过府品尝,当时,他还笑问这个茶的名字,萧墨存想了想,说“青松雾”。
他还记得萧墨存当时的眼神,一贯冷冽的眸子里,忽然间闪亮了一下,有如冰天雪地中突如其来的一道眼光,闪得他一时有些心神不宁··他虽然名为萧墨存的五叔,却按理说不会留意这个三哥侍妾生下的庶子。
启天朝惯例,爵位因袭是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再加上萧墨存娘亲为一备受冷落,出身低微的侍妾,娘家毫无势力可言,在异常冷酷的现实面前,他的人生,似乎一早就注定了在宗室子弟尔虞我诈的竞争中处于边缘位置。
但是,六年前的除夕御宴,年仅十二岁的萧墨存惊鸿一般出现在他眼前,从此以后,他便再也无法将视线从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侄子身上挪开··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宗室子弟济济一堂,个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
他喝了一些酒,靠在椅背上跟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然后,就到了宗室子弟献皇酒的时间,人数很多,一批一批地跪下,口呼万岁,叩首,行礼,再离开。
可不知怎的,萧墨存一身白缎蟒袍出场,便将当时厅内一百多号人的风采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虽然只有十二岁,可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绝世风华,每走一步,均仿佛脚底有白云托彩。
他淡淡地扫视了全场,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漠,甚至还有一丝嘲讽,然后,他的视线定在正中央高高在上的皇帝脸上,突然一笑··那一笑的芳华,绕是见多识广的景王爷,也不由心脏漏跳一拍。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那个少年缓缓下跪行礼,口呼万岁··皇帝开口得比平常慢了一点,就这一点,让景王爷萧宏图意识到,被这个少年的笑容震住的,不仅是自己。
经过那个晚上之后,不久整个启天朝都知道,皇帝陛下对已过身的裕王爷庶子格外喜爱,不仅下旨令他进宫为皇子伴读,还常常留在身边亲自督导,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皇帝下旨封他为晋阳公子,准其出府以皇子规格开衙建府,宫里赏赐源源不断,其府邸陈设,比一般皇子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晋阳公子,他冷笑了一下,吹开茶盅内一点小小的叶末,这个封号非王非侯,非爵非阶,本朝开国三百年来闻所未闻,听起来不伦不类,只有明眼人知道,晋阳公子不像封号,倒象某种爱称。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爱称··恐怕就因为这样,晋阳公子这些年在府内杀奴逼女干,暴戾成性,朝堂上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的种种行径,才被皇上一笑置之吧··他又等了一会,还没有见到萧墨存的影子,心下不禁有些恼,好你个萧墨存,仗着皇帝的宠幸,连本王都敢晾在一边。
这么一想,扬声道:“来人哪·”·一个侍女应声而出,问:“王爷有何吩咐·”·“你们公子现在何处·”·“王爷,公子有些私事尚在处理,吩咐了,请您千万担待些,他处理完了马上就来。”
“放肆,本王带了皇上口谕来见你们公子,误了事岂是你们这些狗奴才担待得起,他现在在哪”·侍女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还不快说·”景王爷拍了桌子··侍女吓了一跳,低头说:“泉,泉茗馆·”·“前面带路·”萧宏图冷声吩咐。
泉茗馆是公子府内一处水榭,依山傍水,极为雅致·馆前种植了一片梅林,此时正值初春,晚梅绽放,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清香··沿着石径蜿蜒而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瓷器落地之声,一个女子惊惧的嗓门传来:“不要碰我,你,要再靠近我就死给你看”·紧接着“咣当”一声,又不知什么东西落地。
萧宏图一听黑了脸,问那个侍女:“这就是你们公子要办的私事大白天的,真是荒唐”·他举步欲进,门外侍立的奴婢早有人见到,一个美貌少女慌忙跑了过来,满脸带笑说:“哎呦,景王爷,这起不长眼的小蹄子怎么把您带到这来了”·萧宏图认得,这少女是萧墨存新认的义妹,原来的大丫鬟锦芳,总管府内一应事务,地位与其他人不同,便问:“怎么回事”他指了指房内说:“老毛病又犯了”·锦芳抿嘴一笑,说:“瞧您说的,倒好像我们公子是个急色鬼似的,我们公子这般人才,要什么样的姑娘不成呀,犯不着玩这个。”
萧宏图冷笑道:“我还不知道他放着正经的营生不做,整天的偷鸡摸狗,就那点出息”·锦芳拍了一下手,笑说:“王爷对我们公子,真真的爱之深责之切,只不过您这回可冤枉了他,这里头的姑娘啊,是头十天公子从山崖边救回来的,可怜见的,浑身是伤,我们公子又是请大夫,又是煎药地忙活了好些天,好容易有些起色,哪知道早起不知怎的,这姑娘突然犯了魔障,谁也不认得,可不,这会子还闹呢,底下人没办法了,刚刚才把公子请了过来。
这一请啊,不曾想就怠慢了王爷·我的好王爷,您最是慈悲心肠体恤下人的了,您说说,瞧在我们公子救人一命的份上,可不是要担待他的无心之失”·她口齿伶俐地讲了这半天,萧宏图却冷笑道:“你这丫头,说起瞎话来倒流畅得紧,还救人、煎药、请大夫,这是萧墨存会做的事吗”·锦芳一听,笑容不由有些僵,说:“王爷,我们公子真是在行善。”
“哼,”萧宏图大袖一挥,抬脚迈入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引得晋阳公子也会日行一善·”·锦芳一惊,赶忙要拦,被萧宏图一下推开,喝道:“大胆奴才,连本王都敢拦,活得不耐烦了么”·他抬腿欲踢,却听到里头传来一阵低缓柔和的歌声。
他侧耳倾听,认得是晋阳公子萧墨存的嗓门,温润中带着些微的低沉,说不出的魅惑动人,他认识这个侄儿许久,却不知他原来会唱歌,而且是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哼唱着一曲美丽而忧伤的旋律。
萧宏图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那歌声如一双温暖的手,穿过成人以后自我设置的无数门户,他为了扮演高高在上的景王爷所带上的无数面具,直接地,轻柔地抚慰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孤独和忧伤。
但马上,另一件更为怪异的事情令他猛然警醒,这是萧墨存在唱歌··眼里从来只有自己,冷漠到令人想扁他的萧墨存,竟然在为一个女人唱歌··他一脚踢开房门,拨开珠帘垂幕,越过一片狼藉的地板,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只见那个素日美若骄阳,然而冷若冰封千年的晋阳公子,正半歪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白衣少女。
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嘴里哼着歌,无比温存地怀抱着那个女孩,宛若白玉雕琢的手指,正一下一下,缓缓地抚摸着少女瀑布一样的柔发·少女偎依在他怀中,犹如催眠一样一动不动,似乎他的怀抱能够给予世上一切的温存。
他知道萧墨存风姿绝代,却从来不知道,那张绝美的脸上剔除了讥讽、嘲弄、刻毒和冷漠,居然可以美得如此温暖人心,美得如此令人心神荡漾··看到他进来,萧墨存甚至朝他点了一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萧宏图果然噤声,不是因为他的手势,而是因为在做手势的那一刻,萧墨存的眼角唇间,闪烁着难以抵挡的妩媚,令他生平第一次,对着一个男人,突然之间有一种下腹一热的冲动。
萧宏图在这一刻,忽然对他的皇帝兄长,产生了莫大的理解·这样一个美到可以成为祸水的男人,就算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又怎能抗拒得了呢·怀中少女的呼吸渐渐绵长,萧墨存轻轻抚摸了一会她的肩膀,确定她已经入睡后,方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颅放在一个绵软的枕头之上。
这个动作让少女有些惊觉,她微微张开星眸,抓住萧墨存的手,呓语着:“不要走·”·“好,我不走,我在这里看着你睡·”萧墨存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不要~”少女在梦中说着,眉头紧锁··“没事了,睡吧,没事了·”他轻轻地抚摸少女的脸,拨开她脸上覆盖的些许发丝··终于,少女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渐渐沉入梦乡。
待她睡稳了,萧墨存才从她手中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此时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萧宏图走了过去··他二人走出泉茗馆,萧宏图方有些回过神来。
他打量着身边这个侄儿,这些年来,他看着当年御宴上的美少年长成一个神情阴沉、性格暴戾的美男子,美则美矣,却不知怎的,总让人感觉不舒服·但今天的萧墨存很不寻常,虽然有一样艳若骄阳的眉眼,却如同寒冰破裂一般,在举手投足中,有着令他忍不住想要接近的柔和光芒。
再加上刚刚见到的那一幕,他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得到这样一个男子的温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羡慕得晚上睡不着觉··“王叔,您看够了没有。”
萧墨存忽然停了下来,淡淡地问他··“噢,”他有些尴尬地掉转了视线,说:“那个,你今天有些不一样·”·“哦”萧墨存看了看自己,问:“有何不同”·萧宏图眯了眼,反问道:“你说呢”·萧墨存仍旧淡淡的口吻:“王叔是指刚刚在泉茗馆中所见的事情”·萧宏图说:“不要告诉我,那个女人真是你救回来的。”
萧墨存正视着他,黑如深潭的眼睛波澜不惊,一会,忽然淡淡地笑开,如雪白宣纸上一滴层层晕染的淡墨:“王叔,您真要侄儿不拘什么都向您坦言么”·又是这种该死的笑。
萧宏图转过视线,不看他的脸,象一个长辈那样负手,冷着脸说:“最好不过·”·萧墨存满不在乎地扫扫衣袖,说:“既然王叔想知道,那侄儿唯有从命。
那人是我一个侍妾,侍寝一夜后发了疯,侄儿可怜她,又接了回来养着·”·“几时的事情”·萧墨存忽然神色一冷,道:“十五那夜。”
萧宏图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说:“你还是那样,每逢十五就要招人侍寝·”·萧墨存冷冷地看着他,说:“王叔对侄儿的作息倒清楚得紧。”
“旁人不知道,我又怎会···”萧宏图苦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想摸他的肩膀,那知萧墨存后退了一步,让他的手僵在半空··萧宏图怏怏地缩回手,半天才道:“那个,你,还是莫要难为那些奴才了。”
萧墨存冷笑:“侄儿刚刚,不就是谨尊王叔教诲么”·“也是·”萧宏图低头,言不由衷地道:“看到你终于懂得体恤下人,我心甚慰,相信陛下如若得知,也是圣心甚慰。”
萧墨存不为人知地笑了笑,默不作声··“你刚刚唱的那个曲儿,是什么,本王从未听过·”·“是南边乡下的小调,侄儿听下人们唱的,随便学来玩,王叔广闻庙堂雅乐,自然不知这等山野小调。”
“不,你唱得,真好·只是不要再唱了,你是堂堂的宗室子弟,被人听了有损皇室威严·”萧宏图沉默了,隔了半响,方从袖内掏出一块白玉璧来,递给他说:“这个,是圣上赏赐给你的。”
萧墨存躬身接过,说:“谢圣上赏赐·”·“皇上说,这个玉璧是漠北契阔进贡的珍品,你素来体虚,这玉能保你平安,与你也相配,多少人争着想要,但圣上记挂着你会喜欢,特特留给你。”
“萧墨存谢圣上厚爱·”·萧宏图清了清嗓子,不知为何,往日传惯的圣谕,今日却令他非常不舒服·他看着阳光下神色清淡、风采绝伦的萧墨存,忽然之间,一句话脱口而出:“墨存,如果你不想,本王可以帮你,劝劝陛下不要逼你。”
萧墨存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问:“逼我逼我什么”·这话听在萧宏图耳里,却别有一番意思·他看了萧墨存半天,终于道:“也是,如不这样,何来圣恩眷宠,富贵荣华。”
萧墨存脸色仍是诧异,沉声道:“侄儿不知王叔所指何事·”·“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萧宏图转过身,冷冷道:“既然如此,我现在传圣上口谕,萧墨存听旨。”
萧墨存双膝一跪,萧宏图缓缓道:“圣上口谕,着晋阳公子萧墨存明日进宫,御书房伺候笔墨·”·“臣萧墨存领旨谢恩·”·       第 8 章··御书房内,启天朝九五至尊萧宏铖身着玄色九龙攒珠锻袍,坐在桐木黑漆书案后面,手擎一盏青玉茶杯,淡淡抿了一口,听下面的丞相刘昌敏、太尉吕子夏、御史大夫徐静谦一月两次的例行议事。
这三个人,差不多是启天朝朝堂之上除王族以外,最受人瞩目的三位权臣·现年五十五岁的丞相刘昌敏相貌清雅,虽位居文官之首却难掩一股名士风度·他为官三十五年,丞相的位子至少坐了十五年,满朝文官,倒有多一半是他的门生故吏,本人又写得一手好文章,是一呼百应的士林首领。
太尉吕子夏红光满面,身材魁梧,看起来就像一个面目和善的邻家大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乐呵呵的大叔实际上是朝堂上唯一可以与刘丞相相提并论的权臣,他手段果敢、措施狠辣,是最不能得罪的狠角。
这朝中一文一武两位重臣各自偏安一隅,吕子夏无法插手文官的事宜,可刘丞相也无法插手他掌管的军事要务·加上吕太尉的女儿不日前刚刚晋升为贵妃,吕家权势,似乎隐隐约约,要比刘丞相所带领的知识分子更胜一筹。
御史大夫徐静谦年龄不过三十来岁,当年是皇帝萧宏铖钦点的状元,十余年的官宦生涯,将这个当年热血沸腾的年轻才子锻造成一个心机深沉,令人无处下嘴的“铁御史”。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萧宏铖冷睨着底下这三人,客气非凡地相互谦让,在他面前有一搭没一搭上演着朝堂和睦,君臣同心的剧目,不禁有些腻烦·他揉了揉额角,听了半天,竟然没有听到一句自己想听的话语。
各地的奏折邸报多如雪片,他派下去的亲信回报的问题何其太多,这个国家就像一张用久的华丽锦缎,美则美矣,却没有一位朝堂上的官员胆敢拿到大太阳下晒晒那些虫吃鼠咬的洞洞。
偏偏身为一国之君,他却只能一再权衡这些臣子的力量,不得不隐忍不发·想到这,他没由来的有些烦躁,就在这时,忽听得外面太监报:“晋阳公子萧墨存晋见。”
萧宏铖不禁心下一喜,连忙道:“快传·”·只听一阵脚步声走进,萧墨存一身蓝衣翩诀,愈发显得人美如玉,莹莹有光·他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口呼万岁,向萧宏图行叩拜之礼。
“墨存,地上凉,快快起来罢·”皇帝脸上毫无表情,但语调温和,与臣下说话的口气截然不同··三个大臣一听,吕子夏一成不变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兴味,徐静谦黑黝黝的脸上则闪过一丝鄙夷,老谋深算的刘丞相则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愁。
萧墨存站起,退到一边垂首而立,皇帝道:“墨存,站到朕身边来·”·萧墨存心里奇怪,但脸上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臣遵旨·”他静静地走到皇帝左侧,与皇帝保持了一定距离。
这个一个有利于观察的位置,首先入目的是皇帝的侧脸:尽管只有侧脸,却能够发现萧宏铖并非他想像中的帝王形象,相反,他相貌英俊,剑眉星目,薄薄的嘴唇向上稍抿,形成一个略带嘲讽,又有些痞气的微笑。
他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随意敲打案角,修长的手指上,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闪闪发亮·他淡淡地扫视着底下那三个人,似乎没特地看睡,但又似乎将底下那三个人瞧到无以遁形的地步。
萧墨存心中一凛,知道这样的人才真正厉害,象戏弄猎物的雄狮,看着底下三人毫无知觉地步入自己的圈套··“接着议吧,吕太尉,北边契阔最近有什么动静”皇帝说。
“启禀陛下,契阔自三年前遭遇我启天朝兵马大元帅陈广辉的痛击后,其精锐之师损失过半,国力不济,加上老契阔王病重,几个子嗣忙着争夺王位,闹得是不可开交。
现下已无力滋扰我朝,陛下尽可高枕无忧·”·“无忧哼·”皇帝的一直在敲打的手指忽而停顿了一下,问:“陈广辉现在哪里”·“陛下,陈元帅驻扎凉州本地,霍将军、邓将军他们则分左翼右翼,分别把住庸关和祈月关。”
“照这么个说法,契阔应该自顾不暇,无力与我启天朝为敌了”皇帝不紧不慢地问··吕子夏脸上一惊,道:“流寇滋扰,自来有之,然大举进犯,应该不会。”
“什么是流寇滋扰”皇帝又开始敲他的桌子,忽然抬头说:“徐静谦,你来说说·”·徐静谦缓缓上前,应声道:“陛下,所谓流寇滋扰,当是契阔民族未开风化,野蛮成性之举。
想那漠北草原,一年一枯荣,春夏放牧,秋冬迁徙,本身契阔族游牧天性·然契阔人凶残强悍,狼子野心,一到秋冬就成群结队,抢夺我启天朝边城财务,打杀我们的子民,故自先皇以来,屡屡派遣军队驻扎边疆诸城,就是为着防备契阔人的滋扰。”
萧墨存听到这里,暗想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扯上这个话题,吕太尉恐怕要糟·他抬头,看吕太尉神色如故,但眼神中有些疑惑,知道自己所料不差,一转眼,忽然对上了皇帝的眼睛。
皇帝的眼睛宛若两潭深黑的泉水,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带着蛊惑人的魔力,看得他心里发毛·他低下头,脸上有些发烫,却听到皇帝“噗嗤”一声轻笑,道:“墨存也大了,是不是也有自己的看法,说说看。”
这种口吻令萧墨存心里骤然升腾起一股不快,来到这个时空这么些天,还从来没人让他这么不快过·这种口吻和语调,就好像他,他不过是这个男人圈养的宠物一样。
他对视上皇帝的眼睛,毫不退缩,可也不咄咄逼人·皇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兴味·萧墨存淡淡一笑,宛若午后温和绚烂的一丝阳光,朗声说:“不敢,臣只是有些小小问题,想请教吕大人。”
吕子夏挂上他的招牌笑容道:“晋阳公子但问无妨·”·“这所谓的滋扰,一年秋冬大概有多少次抢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折成银钱损失多少人员伤亡如何城池毁坏程度若几被滋扰的城池,一般要多久以后才能够恢复正常”·“这,这个,”吕子夏有些狼狈,但转念之间,立即恢复平静,躬身道:“这等些微小事,臣不曾察,更不知与边防要务,有何关联。”
“吕太尉此言差矣,”一直没有开口的刘丞相忽然张开眼睛,接口道:“据老臣所知,流寇凶狠异常,防不胜防,说是流寇,实则多为小股契阔骑兵。
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既抢粮食,也抢牲口、金银细物,更加不会放过女人·被掠夺过的地方,往往血流成河,民不聊生,三五年多未必能缓过气来·所谓流寇,滋体事小,危害却甚大。”
吕子夏脸上一阵红白,却听得御史大人也在旁边讲:“丞相所言极是,想我大军所驻之地,均是兵家必争的险地,流寇女干猾异常,却每每寻离大军稍远的城镇,或路过商队、牧民、农耕者下手,待到将军们得报,贼人却早已逃远,是以剿杀无法得力,民生无法安息。”
吕子夏忙整理了衣冠,突然跪了下来,道:“臣失察,臣有罪,请陛下降罪·”·“吕爱卿不必如此,朕可一句问罪的话都没说呢·”皇帝懒洋洋地说。
“臣惶恐,但臣有一言,不得不讲·”吕子夏抹掉笑容,无比正色地说··“爱卿请讲·”·“臣想问诸位大人,我启天朝北部边疆线蜿蜒上千里,大军人数再多,撒到草原戈壁上去,也不过沧海一粟。
既要防流寇,又要防突袭,这上千里的防线,该布防在哪里”·他虽说问诸位大人,可眼睛直直地只望向皇帝身边的萧墨存,脸上有一丝隐约的笑意,似乎在说,想在言语上辖制本官,你还没那么大本事。
萧墨存心下一沉,这的确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在他脑海里,中国古代历史那些著名的君主,都不同程度地担忧过,可并没有太完美的解决方案·自己对这个时空夹缝中从未听说过的启天朝,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仓促之间,套任何一个朝代的方案都不行。
他正在转着念头,突然间手上一紧,书案下一只温暖的大手已将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他吓了一跳,循着那双手看去,却是皇帝的手他略有些吃惊地望向皇帝,却发现萧宏铖此刻正如同听到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干什么难道这个朝代的男人可以在桌子底下随便拉手的吗萧墨存有些恼怒,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皇帝握得更紧,他一面握,一面用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皇帝的拇指长有老茧,接触着自己光滑的手背,有一种令他别扭的苏苏痒痒的感觉·这个时候,他听见萧宏铖一面笑,一面说:“好了,好了,吕爱卿,你少在朕跟前装这种一本正经的模样,这个问题要当真能三言两语解答得清楚,朕就不用你们这帮臣子,自己单枪匹马,杀到契阔王的老巢去。”
萧宏铖此言一出,底下的臣子都跟着莞尔,吕子夏早笑嘻嘻地站起来,道:“臣难得与刘丞相比肩一回,陛下怎的不捧场·”·萧宏铖笑道:“朕别的倒不怕,就怕你吓到人。
罢了罢了,流寇问题既然提出了,明日早朝的时候拿到朝堂上让大家议议,看有没有好主意·吕子夏·”·吕子夏马上躬身道:“臣在·”·“你身居太尉,每日里必定杂事甚多,但仍然有失察之过,你可愿罚”·“臣认罚。”
“罚你三个月俸禄,同时把流寇问题的弊端写一个条陈给朕·”·“臣遵旨·”·“好了,今儿也差不多了,都散了吧。”
三个大臣叩头行礼,鱼贯告辞而去··萧墨存待他们走出,忙甩开皇帝的手,垂首道:“陛下早些歇息,臣也告退·”·半天没听见皇帝回话,他一抬头,却发现萧宏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深邃的黑眼睛里闪耀着魅惑的色彩。
·“今儿个问的这句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你的”看了他半天,皇帝懒洋洋地开口··萧墨存一听,忙低头道:“是臣一时好奇,请皇上责臣出言不甚。”
“朕怎么听着,象是你和刘昌敏那老家伙在唱双簧啊”·“臣与刘丞相不通往来,望陛下明察·”·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忽然一笑,道:“也是,你往日见到刘昌敏,躲都来不及,说是他身上味道太酸,怕把你自己薰坏了。
过来让朕瞧瞧,前儿个听说病了一场,好像瘦了·”·萧墨存听这话说得亲密,心里更疑,低下头道:“臣不敢·”·突然之间,皇帝从椅子上站起,在萧墨存还没来得及转过念头时,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萧墨存一时不备,身子不由向前一倾,却发现皇帝双臂一收,自己已经落入他宽大的怀中。
萧墨存此吓非同小可,他慌忙用手抵住皇帝的胸膛,颤声道:“皇,皇上,您这是做什么”·“你说呢”皇帝低声笑道,一手紧紧搂住他的腰际,另一只手,缓缓地,炙热地抚摸着他的眉眼、轮廓完美的脸颊,最后描摹着他诱人的唇线。
萧墨存被他摸得很不舒服,对晋阳公子与皇帝之间的暧昧已心下了然,不由在心里暗骂:他妈的晋阳公子这幅皮囊,除了是个变态,竟然还是个皇帝的情人,怪不得叫什么晋阳公子,这个名字可不跟妓院头牌的外号差不多么。
他一面想,一面开始用力挣扎,哪知道皇帝身材比他高出半个头,力气也比他大了许多,任他怎么挣扎,那双手臂仍然犹如铁圈一样牢牢束缚在他的腰际,萧墨存一面挣扎一面想,早知道做男人的也有被男人非礼的一天,当初就跟女人一样学点防狼招数。
皇帝捏住了他的下巴,阻止他别过脸去,不得不被迫直视萧宏铖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他清楚地看见那双眼里波涛汹涌,燃烧着越来越炙热的欲望·萧墨存暗叫一声不妙,果然,下一刻,皇帝俯下脸去,开始沿着他的耳垂,脖子、下巴,一路细细地吻了下来,他从来没有被男人这么亲过,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耳边听见的那个男人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他一边用双唇在自己脸上攻城略池,一面在耳边哑声问道:“想朕吗想吗朕可是天天都在想你,想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妖精。”
他双唇湿润而柔软,嗓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所吻之处仿佛肆意点燃的火焰,令萧墨存全身酥麻,想是对这具身体的敏感地带尽皆掌握·萧墨存一时间有些迷惑,脸上早已绯红一片,身体的反应似乎也在越来越热。
皇帝意乱情迷地看着他艳盖桃花的脸,赞叹了一声,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将双唇覆盖到他的唇上··萧墨存前世也吻过不少人,在和诗韵分手以后,有一段时间,他身边甚至没有断过女伴。
但无论多热情的女性红唇,也无法跟眼前这个霸道的,充满占有欲色彩的男人相比·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那个男人灵活的舌尖已经轻巧地舔过他的唇瓣,他咬紧牙关,勉强不让这肆意妄为的舌头攻进他的口腔,哪知道皇帝的双手,早已顺着他单薄精致的身体四处游走,忽然之间,他感觉胸口一凉,那双强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竟然有一只探入他的胸襟,沿着胸线直下,或轻或重地揉捏他胸前的茱萸。
这老玻璃他妈玩真的萧墨存低呼一声,却不料双唇一张开,皇帝的舌头立即顺势而入,轻巧地勾过他的上颚,又与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不,不要,放开我”就在他快要彻底湮没在潮水一般的欲望之前,萧墨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将紧紧纠缠住自己的身体推开。
皇帝一时不备,被他推开,双手撑着御书案,一面低低地喘气,一面邪佞地笑道:“不喜欢这样上次你可是喜欢得紧哪,没关系,朕可以换温柔一点的,来,咱们再试试。”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第 9 章··    这个人说什么不喜欢这样换温柔一点再试试·萧墨存感觉到身体里切切实实升腾起来的屈辱和愤怒,以及对这种屈辱和愤怒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高大魁梧,君临天下的霸气和市井流氓的痞子气奇怪的调和在一起·他打量自己的眼光,就好像自己是正耍小脾气的宠妃,他的抗拒和愤怒都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撒娇。
他的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握紧,第一次有了将一个男人的脸揍扁的欲望·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电光一闪,仿佛又看到沈冰楠那具备受蹂躏的躯体,那张苍白的脸上,残留着无论他用了多少温柔都无法消除的恐惧。
还有林氏那张苍白而疯狂的脸,终其一生,这个女子,却只能在疯癫中度过·忽然之间,他明白了晋阳公子的变态、暴戾都源自哪里,曾经听到话语,在此刻都涌入脑海:“凭那琴师傅长得再好,您也不会看上他。
虽说京城贵族多好男风,但是您,却对男风有说不出的厌恶·”·“你还是那样,每逢十五就要招人侍寝·”·“墨存,如果你不想,本王可以帮你,劝劝陛下不要逼你。”
“也是,如不这样,何来圣恩眷宠,富贵荣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苦笑了一下,那个泯灭人性的晋阳公子,其实不过是个怯弱的少年。
他没有办法抵制来自这个强有力的男人的侵犯,也没有办法抵制那个男人赐予他的种种利益,只好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硬生生地压制在心底,只好通过对别人的施虐来找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平衡。
那个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弱者,想必皇帝也是一眼看穿了他内心的怯弱,才会如此一再肆无忌惮,纵容和宠溺他吧·他再看了萧宏铖一眼,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英俊挺拔,霸气十足的男人,倘若真的要搞同性恋,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可惜在他有记忆的二十八年生涯中,却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异性恋者,或许真正的晋阳公子也是这样,明明只对女人有*欲,却不得不去充当皇帝的男宠·唯其如此,他才会将皇帝的眷宠视为耻辱,变成越来越沉重的心理负担他淡淡地笑了,可惜他不是原来的晋阳公子,他是林凛,除非心甘情愿,否则从来就没有谁能够逼林凛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时空落差了一千多年,可人心不变··萧宏铖饶有兴致地看着晋阳公子初为恼怒,片刻之间又风轻云淡的俊脸,不由轻轻地笑了起来·今天的小晋阳,除了有令他着迷的美色外,多了一层令他不解的薄雾,这层薄雾仿佛由令他心神荡漾的温柔组成,可待到他靠近要亲近这种温柔,却发现那也是拒人千里的鸿沟。
他感觉到此刻喉咙发紧,一股热流从小腹出奔腾而起,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把这个静如冰玉,却又艳若骄阳的男人抱到床榻上去,好好地抚摸他,进入他·但他不着急,他微笑着站直了身子,长臂一伸,一下把萧墨存捞进了自己怀里,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恼怒地挣扎,嘿嘿一笑,贴着他精美的耳廓低声道:“别动,不亲你了,就这么静静地让朕抱一下。”
·萧墨存以其说不动了,倒不如说他根本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皱了眉头,极力压下心中那股厌恶,说:“皇上,请放开臣,臣有话说·”·“说吧。”
皇帝心不在焉,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垂··萧墨存脚下一软,这种暧昧的姿态比刚刚的强吻更令他难受·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脊梁,再次用无比清淡的口吻说:“皇上,请放开臣,臣有话说。”
“嗯·”皇帝依然心不在焉,忙着将贴近他优美的颈项,用下巴蹭他白玉般光洁的皮肤··“皇上~”萧墨存火了,一下从他怀里站了起来,却在片刻之间,被皇帝强有力的臂膀拉了回去,重新又跌进了他的怀里。
萧墨存挣得脸都红了,一句话脱口而出:“他妈的你让我留下,就是拿我当粉头似的取乐么”·皇帝顿了一下,两臂钳制没有那么强了,萧墨存乘机挣脱了他,跑到离他三尺之外道:“臣也是皇家血脉,宗室子弟,皇上辱臣,即是辱您自己,辱我启天朝皇家的列祖列宗”·萧宏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良久,笑道:“墨存,你胡说什么呢”·“臣说,请皇上顾念天家颜面,顾念列祖列宗。”
萧宏铖嘲讽一笑,说:“朕碰你,就没了天家颜面,辱没了列祖列宗了”·萧墨存神色无惧,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正是。”
皇帝脸上一沉,浑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直看得萧墨存头皮发麻·他心里暗忖这男人果然可怕,天家威严,当真是逼人于无形··他正胡思乱想,眼前一花,双肩已被皇帝钳住。
萧宏铖靠近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小墨存,我看你真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什么叫什么东西,萧墨存心底反感,口气也硬了道:“臣没有,是陛下忘了,臣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朕告诉你,你是什么人”皇帝恶狠狠地钳住他的下巴,手劲之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他另一手也不闲着,伸手一扯,萧墨存早上刚上身的蓝缎珠绣藤萝纹外衣撕开,露出里面精美如玉的锁骨和雪白单薄的胸膛来··萧墨存暗道不妙,急忙想掩住自己裸露的肌肤,手一痛,却被皇帝反剪身后。
皇帝脚下一绊,萧墨存身不由己倒了下来,摔在地上厚厚的地毡上,头上的发簪也散了,黑若瀑布的长发铺了开来··他还没挣扎起来,身上一重,萧宏铖已经压了上来,眸色更深,闪着残忍的欲望之光,一边撕开他余下的衣服,一边冷酷地说:“你就是该给朕压在身下取乐的,这么久了都没学乖吗朕要你生你就生,朕要你死,你就死。
朕宠着你,你就是高贵的晋阳公子;朕要有一天玩腻了,你就比那勾栏小倌都不如好好伺候着,明白吗只有伺候好了,你在府内府外逼杀家奴,骄横无理,恃宠而骄,得罪朝臣,驱遣朕的男宠,这些个事,朕才都不给你计较。
要不然……”看着他水盈润洁的肌肤一寸寸剥落开来,皇帝的呼吸不禁开始转粗,手下也毫不留情,在他胸上腰上留下无数青紫痕迹··萧墨存奋力挣扎,心底却无比懊丧自己前生因体质所限,从来没习过任何防身技术,此时此刻,犹如弱女子一般毫无办法,反增添了对方戏弄的乐趣。
皇帝饶有兴味地与他纠缠着,手猛地一拉,勒住萧墨存纤细的腰肢拉近自己,贴着他耳朵邪魅地说:“萧墨存,朕今天不妨明白告诉你,天家颜面,祖宗规矩,朕说是就是,朕若当它们是狗屁,它们就连狗屁都不如”·他的声音霸气低沉,充满不能抗拒的压迫之感,在萧墨存慌乱挣扎之际,撕下他全身最后一处屏障。
成年后第一次,萧墨存赤裸裸地呈现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他慌乱而难堪地别过脸,就算不看皇帝,也几乎能感觉他的视线如何猥琐地巡视自己全身·皇帝毫不犹豫分开他的大腿,身躯挤入他两腿之间,手顺着腰臀的曲线向下,摸向他身后纳入的洞口,暧昧而轻佻地打着圈,讪笑道:“这里这么不听话,你说,我该怎么罚是拿你喜欢的九龙佩,还是玉势,还是缅铃,亦或,别的东西”·萧墨存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想到这老玻璃他妈的不仅要强上,还要玩SM,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双眼一睁,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陛下,你莫非只能借助那些”·他一双凤眼含水潋滟,宛如寒潭秋月,宛如碧海星辰,这一眼的妩媚深铭入骨,令萧宏铖心里掀起汹涌波涛。
这从未见过的风华令皇帝心情大好,他笑了起来,低声说:“别挑拨朕,小妖精,呆会有你求饶的时候·”·萧墨存微微颤抖着闭上眼,几乎感受到皇帝那炙热的硕大抵住自己臀部,他深吸一口气,一动不动,等到身上这个男人分出手来撩起长衣下摆,解开裤带之际,曲起膝盖,用力狠狠顶上那个即将作恶的凶器。
“唔——”萧宏铖粹不设防,要紧部位被踢了个正着,应声倒地,双手掩住裤裆闷哼出声·萧墨存急急将堆在一边的衣物手忙脚乱地裹到身上,手指颤抖地边拉上裤子,边破口大骂:“去你妈的,你想上就上啊,我还就不伺候了,王八蛋,老玻璃”·他前生是温文尔雅的古董商,出身很好,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侮辱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骂完后,他忽然醒悟,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封建王朝,刚刚自己踹的,好像是这个王朝最金贵的男人最金贵的*殖器·这,这,任何朝代,伤害皇帝都是死罪吧何况踹的是皇帝的关键部位萧墨存此时只觉心里冰凉,再看看萧宏铖那越来越铁青的脸,浑身不由冒出冷汗。
一种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立即爬了起来,也没多想,立即朝门口逃去··他还没跑几步,身后一股大力拽紧他的头发,一下把他往后拉回,疼得萧墨存眼泪都冒出来·他半转头,正见皇帝如索命阎罗一样狰狞的脸,吓得心跳差点停止,霎时间,满脑子只余下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回真的要完了。
“跑,我让你跑”皇帝反手一个耳光,打得萧墨存耳膜都一阵轰鸣,踉踉跄跄跌到一边,还没缓过气来,又被皇帝单手掐住喉咙,渐渐勒紧。
他呼吸困难起来,凭着本能扭动挣扎,想要掰开皇帝铁圈一样的手指,却掰不动分毫·很快,他便满脸涨红,眼白上翻,一个古怪的念头忽然跑进脑海:也不知这么一死,到底能不能穿越回去。
希望家里人还没烧他的身体,要不然,穿回去也是白搭··在他濒临窒息而死的瞬间,萧宏铖松开了手·萧墨存如被岸上的鱼一样,蜷缩着,双手握着脖子,又咳又喘,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敢踹朕,胆子不小啊·”·他还没喘完,被萧宏铖捏住下巴,强迫地抬起头来·长而软的乌发瀑布一般四散,光亮顺滑,几缕拂在面前,衬着那惊喘未定,美丽异常的脸,比起以往的阴柔娇媚,竟然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荏弱和倔强。
萧宏铖眼睛一眯,眼里暗涌波涛,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一低头,狠狠地吻了下来··这一吻残暴而毫不怜惜,萧墨存只觉双唇一痛,竟被狠狠咬破,血腥味夹杂着唾液在口腔中被狠狠翻滚,再被迫咽下。
他没有反抗,只闭眼任这君王在自己嘴里驰骋纵横,良久,久到他几乎要再度喘不过气来,萧宏铖才离开他的唇,手一撇,如丢弃一件废物一样甩开他的脸··萧墨存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一下完全颠覆了他对接吻的理解,而是赤裸裸的占有和玩弄。
他知道面前的男人越来越炙热的眼神和喷到脸上令他全身浮起鸡皮疙瘩的呼吸都意味着什么·逃不掉吗难道真要载在这就因为一次他妈倒霉透顶的穿越,就活该继承晋阳公子这个人渣的所有无耻和屈辱·他飞快地算计着自己脱身的办法,身边这个男人也没闲着。
萧宏铖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用手指轻轻拨开他残留身上,仅供蔽体的衣物·手指尖的粗茧,触及细嫩的皮肤,竟然引起身体想要颤栗的本能。
他是想要尽情亵玩忍辱这具身体,这念头一闪,难堪、愤怒、受辱一齐涌了上来,萧墨存又气又怕,在皇帝的指尖触及腰线的一刻,反手止住了他,颤声道:“住,住手。”
“萧墨存,你就是朕的一件小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说住手·”萧宏铖轻蔑地拨开他的手,猥亵的手势顺势而下,在他发抖的身体上肆虐游走,满意地看着这具躯体压抑不住的发软颤栗,调笑说:“这么- yín -荡的身体,没有朕,你能忍得下去,你府里那些女侍,满足得了你”·萧墨存一把攥紧皇帝的手,迎上皇帝的眼睛,眼里燃烧着怒火,竭力压抑自己说:“陛下,墨存既然如此不堪,您玩了这么些年,也该够本了不是现在,臣只是想让陛下做一个简单的选择,莫非陛下不敢”·“选择”·萧墨存豁出去了,脸上带着挑衅的微笑,道:“很简单的选择,陛下是要一个以色邀宠,无异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还是要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国之良臣”·萧宏铖死死盯住他,猛地一下子将他拽起,脸上阴晴不定,回身一把将御书案上的笔墨尽数扫落在地,咣当一声巨响,顺势将萧墨存压在案桌之上。
守在外面的首领太监闻声探头进来,一个不备,被皇帝扫见,皇帝顺手抄起一块青铜纸镇朝他砸去,怒道:“看什么看,都给朕滚”那太监一声惨呼,抱头鼠窜退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萧宏铖居高临下,瞪着身下的萧墨存,仍然如旧的容貌,却带了不同以往的坚决的力度·他冷笑道:“沐猴而冠,跳梁小丑朕的恩宠,就抵你这两个词”·“陛下息怒。”
萧墨存平静地看着他,毫不畏惧··“你今天倒是出人意料得很哪,墨存,真以为朕舍不得杀你么”·“请陛下听完臣的话,再杀臣解恨不迟。”
萧墨存语调仍然波澜不惊··“说”萧宏铖危险地眯起双眼,摸着他的肌肤道:“说你大逆不道,辱骂圣上,试图弑君,以下犯上,死有余辜”·“陛下,”萧墨存心一横,大声道:“当今朝局,暗流涌动,北方契阔族虎视眈眈,南下莫夷、海滨白族均未臣服我启天朝,朝廷连年用兵,国库虚空,而朝堂上朋党成灾,吏治紊乱,实已到了内忧外患之境,臣也是皇族血脉,理当投身国家,报效朝廷,不愿为佞臣,遭史官笔伐,被百姓唾骂。”
“放肆庙堂之事,岂是你这小小的晋阳公子能够妄议”·“陛下乃一代明君,不应学那因色误国的昏君。”
“你是说,用你,朕就是明君;临幸你,朕反而成了昏君”萧宏铖脸色发青,一字一句地说··萧墨存坦然面对,淡淡地说:“陛下不用,臣也无法,但要臣再如从前那般,墨存宁死不从。”
“不从笑话,下贱胚子今儿个倒给朕摆起贞烈忠孝来·朕倒要看看,是朕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朕”皇帝眼神寒咧,大袖一挥,道:“来人哪。”
“在·”一群侍卫从门外应声出现··“晋阳公子萧墨存骄纵跋扈,冒犯圣颜,着押入天牢,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去看他”·“遵旨。”
萧墨存就这么静静看着萧宏铖,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温暖而绵长的笑容,这比当年,他第一次出现在皇帝面前的那一笑还要美丽,犹如春花绽放,犹如山泉潺潺·在皇帝似有失神的目光中,他艰难爬下案台,拉好身上被撕开的衣裳,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朗声道:“谢陛下成全。”
                  第 10 章··    来这个世界不到仨月,还真是见识了前生从未见的诸多新鲜事:性虐、女疯子、古代皇宫、男性的猥亵侵犯,现在又见识了天家牢狱,估计再来个秋后问斩,这场穿越时空的荒诞剧就齐活了。
萧墨存自嘲一笑,脸上被皇帝扇的那巴掌还火辣辣的痛,喉咙肿起,脖子上被掐的地方估计也该指痕明显·他低头看,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下,那凝洁胜雪的肌肤上青紫遍布,全是被萧宏铖那个色皇帝又拧又掐给弄出来的痕迹。
这还只是前戏而已,如果真跟那个禽兽发生性行为,再加上那些匪夷所思的道具,这具身体怕是要当场报废在那里··幸亏逃过了·萧墨存吁出一口气,摸了摸脸上被打的地方,还真疼,不过没关系,这一次逃过了,这巴掌就挨得值。
目前没法打算更长久的事,当务之急,是好好在这所谓的天牢观光休息,等皇帝那口气消得差不多了,再想法从这里出去··想起皇帝粗暴的猥亵,萧墨存心底一阵反胃。
他越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延续晋阳公子的命运·他闭目回想了一下,那个皇帝,剔除掉他骤然变身色狼那一段,作为人本身,其实是他前世见惯了的成功男人类型。
不怒而威的压迫感,不动声色的心里战术,眼睛里隐藏着君临天下、泽被四海的权欲和抱负·萧墨存微笑了,怕只怕你无欲则刚,你有了欲望,我便有了机会·这种事,说穿了就跟前世想方设法打败对手,标下某件相当具有升值空间的古董一样,现在,只需好好想一想,找到足以和皇帝交易的筹码,说好条件,以求双赢,相信那个男人,还不至于愚蠢到真的宁要一个禁脔。
·想通了这一点,萧墨存伸长手脚,拉了拉韧带,一动才发现肌肉酸痛得很,之前与皇帝的一番厮打挣扎,已经用了这具身体十分的力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睁开眼,打量了下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牢房:阴暗潮湿果然与电视上所见的一致,地下铺着倒是工整的青石板砖,一块块码得分外仔细。
墙角是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稻草,散发着经久不散的霉烂味道,想必这就是他的床了··出乎意料的是,边角处竟然设有一小木桌和一小板凳,似乎为了书写吃饭用。
萧墨存透过栅栏看其他牢房,并没有这个装置,看来是此间特殊的东西了·他坐过去试试,桌子不歪斜,凳子也不缺脚,虽说小了点,却不失方便实用··萧墨存发觉来了这时空后,自己原本平淡的性格越来越随遇而安,此刻坐在桌子前,竟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弄套笔墨纸砚进来写写画画,那这蹲大狱的日子就更爽了。
坐了一会,忽听得牢门那边哐当的开锁声,衙役护军一行十几个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过来·那男子脑袋低垂,似乎昏迷不醒,被人拖着前行,路过萧墨存这时,身上一股炮烙后的皮肉焦味、血腥味和伤口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闻之几欲令人作呕。
脸都被浓密的乌发盖住,看不清长相,倒是身形魁梧,拖着他的两个护军颇为吃力··萧墨存皱起眉头,再度为冷兵器时代的残酷和嗜血感到厌恶不已·路过的护军头目和几个随从一路走来,见到他纷纷注目,眼睛里立即闪过痴迷好色之光。
萧墨存厌恶地退了几步,低头看看自己,才发现身上还是套着那日被皇帝撕开的衣裳,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和晶莹的肌肤,还有皇帝弄出来的点点青紫·他行事一向磊落大方,却忘了现在这副身体,要多美有多美,要多招人有多招人。
萧墨存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掩好衣襟,再以昂然的姿态从容回视那位频频回头的护军头目,目光清亮,直到看得对方低头疾走··那犯人如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在隔壁牢房,隔着栅栏,萧墨存可以看到他被仔细套上沉重的木枷铁锁,护军们对此人似乎甚为忌惮,拷上铁锁都离得远远的,生怕他突然醒来发难。
在骨头触及地面的那一刻,萧墨存似乎听到对方发出低微的一声闷哼·护军们弄完后,有一个抬脚踹了那犯人几下,骂道:“他娘的,老子叫你横叫你横”·“行了,走吧。”
护军头目发了话,大家涌出牢房,仔细锁了好几道锁,才陆续离去·经过萧墨存牢房前,那头目笑了笑,老鼠样贪婪的目光牢牢盯在他脸上、身上,咽了口唾沫说:“晋阳公子,您可看清楚了,隔壁这位,可是我朝开国以来最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杀人如麻,手段凶残,身上背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听说,他好色成瘾,尤其好男色……”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周围的衙役护军闻言哄堂大笑,笑声含有说不出的猥琐和色迷迷··“特别是,喜欢那十六七岁,皮肤水光水滑的男孩,剥光了,操个两三天,等人操昏了,再吊起来,拿尖刀子从脑壳处下手,剥下来皮,做成人皮灯笼。
您要是觉着怕了,没关系,跟我说一声,我立马给您换个牢房,保管比着干净亮堂,还离这疯子远远的,只要您……”·这晋阳公子的下贱形象,原来已经到了连一个护军小头目都可言语欺辱的地步了吗萧墨存心下怒极,脸上却风平浪静,淡淡打断他道:“抱歉,墨存以为,这位军爷说得颇不地道,显见外行。
需知这世上只要是人的部落群体,都有堪称剥皮的行家里手·真正会剥皮的人,绝不会在剥皮前操人,因为行房时人体皮肤紧缩,不容易将皮整块剥下来·”·“剥皮要剥得巧妙,剥到整张人皮毫发无损,堪称奇迹,必须要活剥。
有好几种方法,比较常见的一种是将把人埋在沙子里,晒一段时间,剩个脑袋在外面,把头发剃完,在头皮开个十字型,然后把滚烫的油从那个十字里浇进去,然后将人迅速拉出来,这样整张皮就剩在沙子里。
但此种方法讲究时间,早点或晚点,皮肉没有分离好,拉出来的血肉连着皮,啧啧,就毁了整个艺术·”·“我个人认为,最好莫过于用刀剥·持三寸长,蝉翼那样薄的尖刀一枚,将人饿上三天,按住他的手脚,一点一点地剥。
注意,若想得到完好无损的人皮,一定要很有耐性,如剥开毛桃的皮子一样轻轻地,从手部开始动手·剥的时候人一定要活着,这样剥下来的皮才够新鲜柔韧,不要管流出的血,不要管那个人的惨叫,只需要专注于手中的刀,小小翼翼地动。
从脚开始也行,然后是*物、臀部、腰、背,到头的时候,要先削掉耳朵,再剥头皮、脸皮,不久全部剥光·”·他说的时候分明语调平静,没有一丝波动,却令对面的军士和衙役不由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背脊处往上升。
特别是说到剥皮顺序时,萧墨存的视线一直随之移动到对方相应部位上,眼睛里若有若无的,流露出发现猎物的兴奋之光··“做得好的话,”萧墨存继续淡淡地说:“剥皮完毕,那人还是活的,只不过剩一堆没用的废肉,疼个半时辰左右,人就会死掉。”
他顿了顿,不无遗憾地说:“虽然死之前,嚎上一两个时辰,确实很吵,不过为了一张完美无暇的人皮,这小小的代价,倒也值,诸位以为何如呢”·护军们眼睛里均流露出闪烁不定的疑惑和隐约的畏缩,面面相觑之余,想起素日听闻萧墨存手段残忍,凌虐下人,草菅人命的传闻,没准他在自个府内,就试过剥皮了,要不哪能那么熟呢护军头目更打了个激灵,猛然忆起这可不是一好惹的主,睚眦必报,最是心狠手辣。
今儿个见到他的美色,倒昏了头,上前调戏·完全忘了这皇上都没定罪的人,指不定明天就放出去,万一到时候天子枕头边随便撒个娇,自己和这帮弟兄们,真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那头目吞了吞唾沫,讪笑了声:“受,受教了·”·萧墨存点点头,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头目讨了没趣,只得拔腿就走,众护军衙役跟在其后,有一个年纪尚小的楞头青,还舍不得将视线从萧墨存身上挪开,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那头目见之大怒,一肚子气全撒他身上,上前一大巴掌拍过去,骂道:“还看什么看,小兔崽子,这也是你看得的”·众人又一通好笑,夹杂着楞头小衙役委委屈屈的抱怨声,头目真真假假的喝骂声,其他人起哄声,热热闹闹地走远了。
随着咣当一声关门声,细细碎碎的锁铁链声,这层天牢,又回归寂静··萧墨存轻吁了口气,望着头顶斗大的天窗,天色尚未转暗,自己入宫后就直接转到大牢,府里的锦芳和梅香她们,怕是要急坏了。
傍晚转凉,大衣服还留在御书房外面,今儿个晚上,应该要挨冻了·这些琐碎之事一件件的,无来由挤进脑海,他正想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低不可闻的一声闷哼··萧墨存被惊醒,转身望去,那隔壁的犯人,正費力翻身,估计压到痛楚之处,没忍住,哼了一下。
他因手被木枷困住,不知想坐还是想站起,竟然无处着力,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看了半天,萧墨存忍不住出声提醒:“挪到墙角,借力墙壁,坐起来会舒服点。”
那人身形一顿,没有理会,又试了一次,没成功·呆了半响,终于侧身,腰腹膝盖并用,慢慢挪到墙壁处,背靠着墙,缓缓的,坐了起来·又折腾了半天,总算弄成一个盘腿的姿势,开始闭目打坐。
这位大盗邻居,估计在做传说中的运气疗伤吧·萧墨存掉转视线,不再理会他,自己坐到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比比划划,盘算着与皇帝交易,胜算几何··他沉入自己的思考中,浑然不觉天色已暗,寒气侵体,待发觉时,手脚早已冰冷入骨。
萧墨存搓搓手,紧了紧衣襟,听到牢门咣当一声,又被打开,一个护军提着灯笼食盒走了过来··“公,公子,吃,吃饭了·”那人走到他的牢门前,声音里透着些腼腆羞涩。
萧墨存站了起来,走过去·那护军手忙脚乱地将一碗稀粥,两个窝窝头从木栅栏缝隙中递给他,飞快地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看四周无人,从怀里掏出一包荷叶包裹的东西,递过去,小声说:“公子,牢里的吃食就这样,没啥可吃之物,您将就着点。
这,这是给您的……”·“是什么”萧墨存问··“是,是”这人竟然难为情起来,踌躇了半响,方说:“是猪头肉。”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萧墨存这倒惊奇了起来,寻思这人莫非是晋阳公子的旧时相识他沉吟不语,也没有伸手接过那个荷叶包,对方反而着急起来,抬起头道:“公子莫嫌腌臢,这是小人亲手卤的,最是干净不过了,真的,小人……”·他这一抬头,萧墨存借着灯笼的微光,倒看清了他的脸。
只见他相貌端正,年纪尚小,眉目之间稚气未脱,分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微微一笑,接过了那少年递过来的荷叶包,道:“谢谢·”·少年神情一滞,随即满脸通红,忙低下头,呐呐地说:“公,公子哪,哪里用得着跟小人道谢。”
萧墨存打开那个荷叶包,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立即引起肚子里馋虫叽咕乱叫·他深吸一口气,说:“很香啊,你手艺不错,一起吃吧”·他这句最普通不过的询问,听在少年耳朵里,却是另一层意思。
那少年脸上笑容一顿,带了受伤的表情,眼睛含了委屈之光,二话不说,抓起一片肉塞进嘴里大嚼了起来··萧墨存随即明白了,这少年是在怪他怀疑自己肉中下毒,遂抱歉地笑笑,说:“这位小哥,你别吃得那么急啊,好歹留几片给我不是。”
他说着,也伸手捻起一片肉,放入嘴里嚼嚼,点头说:“嗯,还真是不错·”·少年见他也吃了,呆了呆,摸了摸脑袋,呵呵笑了起来··“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对吗”萧墨存边吃边问。
少年脸上一红,垂手说:“公子如天上明月一般,怎会记得小人·小人父母均是裕王府的家生奴才,府里主子们赏的恩典,让小的赎了身,又捐了这牢里的差事。”
他偷偷看了萧墨存一眼,腼腆地道:“小人小时候,就,就见过公子·”·“裕王府的,”萧墨存沉吟了一下,说:“论起来,如今我也算不得你的主子,难为你还念着旧,你叫什么”·“公子,小人名叫王福全,家里人,都叫我小全儿。”
“那我也叫你小全儿好了,”萧墨存顿了顿说:“谢谢你的东西,你先去吧,你到底当职,在这耽搁久了不像话·”·“是,公子,”王福全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这灯笼留您这吧。
夜里,也好点个亮·”·“不用了·”萧墨存眼光注视着黑暗,微微一笑说:“我不怕黑·”·                  第11章··    王福全一走,萧墨存才后悔没有留下那盏灯笼,他不知道这古代牢狱的暗夜,原来可以暗到什么程度。
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暗到,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都涌动着推不去挣不开的黑;暗到,这具心脏没有问题的身体,竟然开始感到莫名的压迫;暗到,当他的眼睛逐渐适应这浓厚稠密的黑之后,骤然抬头,竟然发现斗大的天窗外,清朗的星空如何的璀璨夺目,伸手出去,几可掬满一握星光。
他伫立凝望,光芒仿佛自头顶倾斜而落,莹亮满身,心里模模糊糊的,想起远在其他时空的亲人朋友·那些以前素无来往,无关紧要的相熟之人,忽然在此时此刻,涌进了脑海中。
孤身置入这样的一个陌生的世界,顶替晋阳公子这么一个身份,独自面对隶属于晋阳公子乱七八糟的人生,萧墨存不是没有恐惧过,不是没有犹豫过性格上的改变,会不会令周围的人起疑,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未知的祸事。
但是,难道因为这样,就要扭曲自己的是非观念,去认同晋阳公子看起来骄横跋扈,残忍激越,实质卑微屈辱,可怜可叹的生活方式吗不,他扪心自问,自己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前世的林凛坚持了一辈子,不伤害别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样的原则,哪怕到另一个时空,换了另一具躯体,也不能改变·如果改变了,那样的人生,与这千百年前恪守等级制度,恪守君臣父子秩序的古代人,又有何分别·可人还是会担忧啊,不是恐惧和犹疑,而是不自觉地担忧。
喜怒不定的皇帝,扑朔迷离的权力格局,未知的明日,实在没有一样,他有把握拿计谋去毫不费力地换取·人前的淡定自如,其实仍然不能掩饰心底的忧患,而且现在,自己一个人出事不要紧,公子府那些女孩儿们可怎么办萧墨存幽幽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前世读过的一首杜甫的诗,忽然之间出现在脑海里:细草微风岸,危墙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他不仅想,而且不自觉间,喃喃地念了出来,念到“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时,禁不住浅笑开来,还沙鸥,现在,能变成沙虫,他就谢天谢地了。
正转着念头,忽听到隔壁牢房一声铁链响动,在寂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萧墨存循声望去,黑暗中,似乎能隐约看见栅栏那头,一个人影挪动了几下,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有酒吗”·那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嗓子在烈日下风干了,龟裂了一般。
萧墨存诧异地看看四周,不太确定这一排牢房,到底关了几个人,没有作声··“我问你,有酒吗”·萧墨存这下肯定了,这人在跟自己说话。
尽管看不到对方面目,但不知怎的,总能感觉黑暗中一双晶亮若猎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住自己·萧墨存心下一凛,没对视他的眼睛,转身反问道:“酒你说我有没有呢”·那人略动了动,传来一阵叮铛的铁链声响,答道:“叫衙役给。”
他口气生硬傲慢,俨然吩咐下属一般理所当然·萧墨存不禁有些生气,道:“这位兄台,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你不觉得你想喝酒,无需通过我,会更直接点么”·不知怎的,这话说完,萧墨存硬是感觉对方瞪了他一眼,黑暗中,那团朦胧的人影似乎有些懊丧,哑声说:“我叫,不会给。”
“那为什么我叫就会给”萧墨存不禁好笑,负手踱近两步问:“又为什么,我要帮你这个忙”·那人沉默着,黑暗中只看着此人幽深闪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盯在他脸上,半响后,他才缓缓道:“因为,良辰美景,对酒当歌,人生若此,幸哉快哉。”
萧墨存慢慢地笑开了,点头道:“万事一杯酒,长叹复长歌,兄台于牢狱之地,困窘之所,刑枷及身,能这么想,也有些意思·”他扶扶额角,说:“也罢,我姑且试试好了。
只是这牢门已关……”·“来人啊,来人啊,死人啦,快来人啊————”萧墨存话音未落,却听见这江洋大盗,扯着破铜罗嗓子,开始大声疾呼,声音入耳,真是难听得很。
不一会,牢门外果然传来响声和骂声:“*你娘,吵什么吵”·“来人啊,死人啦,快来人啊——”那男人尤自不理。
“哐当——”门口传来开锁声和人低低的说话声,不一会,一个衙役提着灯笼快步走来,当先跑到萧墨存的牢房前,焦急地唤:“公子,公子,您没事吧,公子。”
萧墨存听声音,知道是小全儿,再借着灯笼一瞧,果不其然,那娃娃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他心忖这孩子倒心眼实诚,只是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这么殷勤,倒不知所为何来。
萧墨存一面想,一面走过去,笑说:“小全儿,我在这,没事·”·小全儿松了口气,看看隔壁牢房,又问:“那刚刚是哪个遭瘟的,不,哪个人在大声嚷嚷”·“没,是我喊的。”
萧墨存微微一笑,问:“小全儿,你能不能帮个忙”·“公,公子,您不用跟小人这么见外的,”小全儿脸又红了,低头说:“小人但凭公子吩咐。”
“帮我弄瓶酒进来,麻烦吗”·“公子想要喝酒吗”小全儿高兴得脸都红了,“小人即可给您买去,啊,不,守备大哥那里有,我去赊一瓶没问题。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点,低头小声说:“没有什么好酒,想来又要委屈公子爷……”·“不碍事,有酒就好·”萧墨存打断了他,笑笑说:“谢谢你,小全儿。”
小全儿兴奋地点了点头,高高兴兴跑了出去··“有酒即可,什么酒的,兄台不会嫌弃,对吧”萧墨存待小全儿锁了门,才回头对隔壁牢房的江洋大盗说。
那人却没有回答,隔了半天,才回答说:“你的仆人,倒是听话得很,这会只怕你叫他杀人劫狱,这小衙役眉头也不带皱一下·”·“不是我的仆人。”
萧墨存纠正说:“这孩子,我今儿个也是头一回见·”·“是么,”那人话锋一转,说道:“才刚听你吟诗,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一句,大妙,想不到,你才学这么好。”
“哪里,那不是我写的·”萧墨存赶紧摆手撇清说:“我只是值此星夜,心略有感,随口吟出罢了·”·那人呵呵一笑,嘶哑的声调放缓,道:“你适才多念了一遍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怎么,难道年纪轻轻的,已经有了退居山野的归隐之心了”·“不敢,你说到归隐,我便想到进取。”
萧墨存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世人个个寻思进取,挤破脑袋要做这人上之人,但是,何为进取呢高居庙堂,手握权柄,位极人臣,一呼百应,得到这的荣誉,是一种进取。
良田百顷,锦衣玉食,仆役成群,娇妻美妾,得到这样的生活,也是一种进取·但是,人们似乎都忘了,这个世界的结构,就如高塔耸立,一层一层往上收,最后到达塔尖的,只有那么寥寥数人,大部分人都注定要充当塔层、塔基,或者根本连塔基都算不上,只能是那高塔下的一点小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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