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晋阳+番外 by 吴沉水(上)(4)

分类: 热文
公子晋阳+番外 by 吴沉水(上)(4)
·   萧墨存好奇地眨眨眼,问道:“那你能不能在一个人身上打出一种掌印,让那个人不至于受重伤,瞧着却很像这位白神医的手笔”·   张毅夫奇怪地抬起头,想了想道:“掌印可以像个七八分,但内行一人切脉,必定穿帮。”
   “掌印像就可以了·”萧墨存温和地道:“我还真是找对人,我想让你,帮我,打这么一掌在某人身上·”·   “谁”·   “我自己。”
萧墨存轻声道··   “不行,公子,鄙上要是知道了,小的性命不保,求公子收回……”张毅夫吓了一跳,忙摆手拒绝。
   萧墨存摇摇头,微笑了起来·这个笑容骤然绽放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犹如冰川雪莲,上面仿佛颤动着最动人的光点,让张毅夫一时之间惚了神,多年以后,都不曾忘记这个男子浅淡而又暖入人心的微笑。
片刻之后,张毅夫才意识到自己失礼,忙敛神垂首,道:“公子,这等逾矩之事,张某恕难从命·”·   “你并不是我尚书处的人,没有逾矩一说,”萧墨存淡淡地开了口:“我才是手持墨玉令的人,你刚刚也说了,要倾全力相助与我,你难道要反悔抗命”·   “当然不是,”张毅夫想了想,直接道:“张某只是怕公子素有弱症,这一掌下去,再怎么小心,也难保不出岔子,若是因此真让公子受伤,张某岂不罪过大了”·   “说来说去,你是对自己的掌法没有信心”萧墨存紧盯着他问道。
   张毅夫脸上掠过一丝恼怒,挺直了胸膛道:“这点小事,凭我的掌力,怎会做不到·”·   “那就对了·”萧墨存转过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檀木盒,打开后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瓶,扒开塞子,倒出一粒碧绿晶莹的药丸,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这难道是百越国有名的疗伤圣药‘金风玉露丸’”张毅夫狐疑地问。
   “正是·有了这个圣药,即便你手上劲道大了,至多我服下一丸便是,又能出什么岔子·”萧墨存微微一笑,道:“如此一来,张侍卫可以放心动手了吧”·   “有此圣药,别说受我这虚晃一掌,便是真中了白析皓的飞雨落霞掌,也无大碍了。”
张毅夫笑了笑,拱手道:“如此,请公子恕罪了·”·   萧墨存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帘一声哗啦作响,锦芳从外奔了进来,跑到跟前压低嗓门道:“不好了,皇帝还没来,倒先遣派上回那个黑脸一等侍卫来。”
   萧墨存脸色一沉,对张毅夫道:“那人武功高强,怕是顷刻即到,张侍卫,赶紧动手,然后速速离去·”·     ·                  第 35 章·   张毅夫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举起右掌,正迟疑着要不要击落,却见萧墨存脸色凝重,忽然伸手止住了他,手指在唇边一按,示意他噤声。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只听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声,隔了不大的水池子和庭院,仍然可以听见月洞门边侍卫们似乎在团团向谁行礼问安·闹哄哄一阵之后,却又沉寂了下来,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冷硬地说了句:“前面带路”便没了声响。
萧墨存朝锦芳微微挥挥手,锦芳会意点头,忙转身奔出了门··   片刻之后,屋内两人俱可听到约在庭院南边曲廊处,传来锦芳清脆的嗓音,字字宛若落盘玉珠,恭谨中带了强硬:“这位侍卫大人安好,尚书处内房的规矩,吃过晌午的饭,公子爷定是要歇半个时辰中觉。
不是奴婢拦着您,只因这是皇上定下的规矩,金口玉牙的圣旨·咱们尚书处连外头大人们在内,一应奴才,均不敢此时打扰公子爷歇息·虽说公子爷脾气好,可皇上订下的作息,咱们做奴才的,可要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才敢去违背,大人也要体谅奴婢的难处不是。”
   听不到那一等侍卫的回答,也不知是不屑还是生性冷峻,不喜作答·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间夹着锦芳威吓里透出焦急的声音:·   “大人,您外头出去,只管问问那边的侍卫大哥,早起前边的长史大人李梓麟可是候了半日才等到公子爷传唤。
凭您是谁,这么硬要进去,怕是不符合宫里的规矩,不遵旨意行事吧”·   那人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忽然传来锦芳的冷笑声:“这位侍卫大人,您口口声声奉旨奉旨,却不知奉的是哪宫哪殿的旨意,您一无圣旨二无信物,如此空口无凭,让奴婢如何能信我们公子爷千金之躯,怎么着,也不是你这等莽夫能冲撞了去的来人哪,你们几个杵在那干什么,没看见有人来咱们这逞威风么”·   外头声音更加杂乱,显是杂役太监与侍卫们起了冲突,听到此处,萧墨存微微眯了眼,趁此嘈杂之际,他目光坚毅地看着张毅夫,挺起胸膛严厉地低声道:“张毅夫,还不快动手”·   张毅夫也知庭院外那名高手眨眼间即会进来,咬咬牙,一掌拍向萧墨存胸膛上,只听得“啊——”的一声痛呼,萧墨存应声向后倒,连带撞翻了身后的妆镜盥洗架子,案几上一个一尺来高的戟耳白瓷香炉也被打翻在地,发出好大一声碎响。
张毅夫见萧墨存倒坐地上,手捂胸口,脸上煞白,精致的嘴角边竟慢慢沁出一丝血迹,不由吓了一跳,自忖此一掌原想用了一分力不到,难道一不小心,手劲拿捏不对了·   他呆了呆,下意识想上前扶起萧墨存。
萧墨存咬住嘴唇,朝他狠狠一瞪,用口型出“快走”两字·张毅夫略一迟疑,前方已经传来“砰——”的一声木门被撞开声,他不敢再有所耽搁,朝萧墨存歉意地抱抱拳,跳窗而逃。
   几乎与此同时,隔着外间与内间的水墨山水绢画屏风被人一脚踹倒,一个器宇轩昂,面色冷峻的黑衣紫带子飞奔而入,正是那日跟在皇帝身边,顺带救了自己的一等侍卫。
   那侍卫见此屋内情形,略一思索,当机立断朝窗口扑去·谁知,就在他几乎扑到窗口的一瞬间,萧墨存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一大片。
那侍卫脚下一顿,迟疑了片刻,终于回头,返回屋内,走向萧墨存,一言不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放到旁边贵妃椅上··   萧墨存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地咳几声,正要说什么,忽然见那人冷冷拨开自己捂住胸口的手,随后只听一声裂帛,胸口一凉,衣裳已被那侍卫撕开,露出胸膛。
他心下一惊,本能地想要挣扎,一动之下,喉咙一腥甜,一口鲜血又喷出来··   那侍卫丝毫不被他所动,倒是随后扑进房来的锦芳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地冲了上来,握着手绢颤抖着擦拭他胸口嘴角的鲜血,两行泪水簌簌流下,刚刚的厉害机智全然不见,只知道一个劲惶恐地哭喊:“怎么会样怎么会样哥,你觉着怎么样,你别吓我,哥哥……”··   那侍卫一双眼睛犀利莫名地扫过他胸口那个掌印,略比了比,随即快手掩上他的胸口,对屋外随之冲进来的侍卫简洁冷硬地吩咐道:“速抓拿刺客,三等侍卫服饰。”
他停了一下,瞧了眼萧墨存苍白如纸的脸色,道:“请王文胜太医丞·”··   萧墨存此刻到底还算皇上身边的红人,宫中围绕他办事的效率自然高出别处许多。
不到半个时辰,王文胜太医丞的诊断已经告毕,他躺在床上,隔着一道花鸟珠绣床幔,盖着纱被,静静地闭目仰卧·虽是手下留情,但胸口被打上那么个掌印,比想象中还要剧痛难挡。
更令他隐隐忧心的是,这一掌犹如触动了这具身体什么开关一样,在这段时间里,他竟然接二连三地口吐鲜血,其惨状想不逼真都不行·王太医带着他那张招牌式的苦瓜脸过来,诊脉施针一通忙乱,又立即谴着众宫人拿黄酒煨了药丸让他服下,才渐渐止住了吐血,但身体骤然间就如被抽去骨髓一般,只剩余一个空架子,寂寥地平卧在床榻上。
·   萧墨存这里还没感觉缓过劲来,外间一声“皇上驾到——”令他心里一惊,忙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一样要从床上跳起,哪知一动,牵动胸口的伤处,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这里床幔被宫人卷起,露出萧宏铖一张莫测高深的脸来·他站在萧墨存床头,负手而立,盯着他的眼神深邃锐利,似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在这种令人无以遁形的目光追逼下,萧墨存心底渐渐升起一点惶恐不安,他捂住胸口,勉强地坐起来道:“皇上,请恕微臣有伤在身,不能行君臣之礼……”·   “君臣之礼”皇帝脸上显出似嘲非嘲的微笑,道:“难为了晋阳公子,这会伤成样,倒还有心思顾君臣之礼啊。”
   这种不阴不阳的话从皇帝口中说出,听起来格外具有威慑力·凭着对皇帝的了解,萧墨存心知此人看起来面沉如水,实际上眼眸深处正酝酿着风暴。
看来,此番硬碰硬是绝对行不通的了,他咬咬牙,略抬眼,虚弱中透着些许委屈地唤了声:“陛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皇帝掉转视线,朝后挥挥手,跟着的首领太监立即清场,片刻之间,将原本挤得满满的一屋子人退得干干净净。
萧墨存心里一跳,虽然心底对此场景也有所准备,可真的到来,还是有些犯怵·皇帝也不看他,转过身去负手而立,半没有声响,忽然长袖一挥,“哐当——”一声巨响,案几上一个刻花青瓷玉壶春瓶被拂到地上,摔成碎片。
   萧墨存闭了闭眼,心道,终于发作了··   果然,萧宏铖一脸怒气转过身来,完全抛开刚刚那副喜怒难测的帝皇面孔,上前一把钳住他的肩膀,把他如破布袋一般从床上拽起,咬牙切齿地道:“你居然跟刘昌敏那个老东西勾结,抗旱十三则,好大的手笔啊,晋阳公子,朕还真是小瞧了你了”·   萧墨存被他晃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难受之极,勉力问道:“陛下指责,臣不想辩驳,臣只问一句,那十三则可行否”·   萧宏铖手一顿,突然间收紧双掌,痛得他几乎有肩胛骨被硬生生捏碎的错觉,萧墨存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耳边传来皇帝压抑的冷笑声:“你倒来问朕可行否这俩天朝上朝下,莫不在沸沸扬扬讨论你那个十三则。
你若非算准了此番朝廷有难,条陈一出,天下皆知你晋阳公子的才名,又何必上赶着让刘昌敏递出”·   萧墨存睁开眼睛,强忍住声音的颤抖,清晰地道:“如有用,墨存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何错之有”·   “放肆”萧宏铖低吼一声,扬手“啪”的一下甩了他一巴掌,将他反手打翻在地,接着又一个箭步欺身而上,半跪着揪起他脑后长发,强迫他抬起一张指印清晰的脸对视上自己,狠狠地道:“行啊,翅膀硬了,会跟朕唱对台戏了,你就这么想入朝为官么,求刘昌敏有什么用,你要求的人是朕朕才是能让你生,让你死的人,朕才是你终生不二的主子”·   萧墨存喘着气,忽然笑了起来,他一面呵呵地笑,一面道:“陛下,连你都以为墨存只求高官厚禄么你难道不知道,由始至终,墨存所求,唯有出宫一样而已”·   萧宏铖的手略有松动,他的眼睛里,除了愤怒,却也有一丝隐约的不忍。
萧墨存正视着他的眼睛,自己动手,将胸口的衣襟拉开来,露出赤裸的胸膛·只见那莹洁如玉的肌肤上,一个红里透紫的手掌印赫然其上,显得格外醒目··   萧墨存苦笑着,指着自己的胸膛道:“陛下,你瞧,这是今儿个刺客留下的;还有初八那晚,赐宴之后,臣就险些为女干人所辱。
墨存不信,以陛下的耳目之明,对那件事会一无所知·自臣入宫以来,此类大小事件何尝少过今儿个投毒,明儿个陷害,陛下荣宠有多深,这类事情就有多激烈。
若不是臣身边还有几个忠心可靠的人,早成了这深宫斗争的冤魂了·陛下,墨存不是要离开你,但墨存也不过是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已,我真的是累了,我……”·                  第 36 章·   “但墨存也不过是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已,我真的是累了,我……”萧墨存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语凝噎,自穿越以来,仔细想想,竟是被威逼欺侮的时候居了大半,此间所受的种种压迫伤害,前生二十八年加到一块,也抵不上这一半。
   且不谈与这个皇朝统治者斗智斗勇一般的较劲,单是将以前生所见所学,用于这个时空,所耗心力之巨,根本不是简单的生搬硬套,照本宣科可以概括的·从一开始的边防细务、植谷戎边、户部查账、土地税法革新到现下的抗旱十三则,哪一样哪一桩,都是要与这个皇朝的具体实际相结合,都倾注了他的无数的精力和心血。
   对他这样的工作狂来说,彻夜挑灯、废寝忘食是家常便饭,即便后来有皇帝的恩旨下来,将“尚书处”大部分琐事移给李梓麟,那些运筹帷幄、统计测量的原则拟定,仍然要他亲力亲为。
加之这幅身体实在破烂不堪,撑到此刻,萧墨存早已有心力交瘁、殚精竭力之感·更不要说,还得分神提防着宫廷斗争,小人使绊,千头万绪之中,真是有种疲惫感由衷而生。
   说到此处,萧墨存诧异地察觉自己眼眶变湿,忙眨眨眼,仰头让涌上来的眼泪倒流回去·按说此刻示弱,流泪满腮更能增加令皇帝心软的筹码,但他心中有傲骨,在这个男人面前哭泣,是违背内心原则,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允许的。
他勉强地笑了笑,颤抖着手指想掩上自己的衣襟,却被皇帝一下止住,自己伸手,缓缓抚上他胸口那个狰狞的手掌印·也是感谢晋阳公子,一个大男人却长了身比女人还细腻莹白的肌肤,这个手掌印置于这一身雪肤之上,看起来,真是说不出的凄惨和惹人怜惜。
   皇帝不知不觉放缓了声调,问:“可看清,袭击你的人”·   萧墨存咬着嘴唇,忍着他在自己伤处上既痛又痒的触摸,道:“三等侍卫装束,我从未见过那张脸,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问。
   “似乎与初八那晚,袭击臣的贼子,是同一人·”萧墨存想了想,低声道··   “是吗”皇帝微眯了眼,目光闪烁着未定的情绪,放开对他的禁锢,掩上他的衣襟,扬声道:“传厉侍卫进来。”
   门外守着的首领太监,立即扬起他的公鸭嗓子:“圣上有旨,传厉侍卫觐见·”·   萧墨存听得外面一通稳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道:“微臣厉昆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墨存侧身起来,正见到那黑脸侍卫笔挺跪倒在地,不由暗叹当真有一类人,即便跪下行礼,仍然风范卓然,稳若劲松·他正想着,冷不防被皇帝一把拉入怀中,撞痛胸口伤处,差呼出声来。
那皇帝此等亲密之举不避着底下人,萧墨存却脸上泛热,心里暗暗问候皇帝的祖宗,但又不好挣扎,索性低头大大方方拿皇帝的胸膛当靠枕··   那侍卫在底下跪着,见此面无殊色,脸颊线条冷得仿佛万年寒冰一样,萧宏铖随意摩挲着萧墨存的肩膀腰线,淡淡地道:“起来吧,晋阳公子的伤,你看过了”·   厉昆仑一丝不苟扣了首站起,道:“臣看过。”
   “王太医说暗算的人手掌无毒,可打在檀中穴,伤势颇重,你怎么看”·   萧墨存心跳了起来,他差点忘了,这厉昆仑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被他一瞧,还不穿帮。
听到皇帝问出这样的话,他忍不住抬眼瞧向那个侍卫,生怕那张黑脸下一刻就吐出什么话来,他的苦肉计非白搭不可··   厉昆仑仍然面无表情,垂首侍立道:“打在要穴上,又是全身经脉流通之所,是高手所为。”
   皇帝似笑非笑地摸着萧墨存腰身的曲线,戏谑地问:“既是高手,又为什么不索性将他一掌毙命”·   萧墨存一阵心惊,脸上却波澜不兴,只抬眼愈加紧迫地盯着那个厉昆仑。
   厉昆仑道:“依臣看,此乃飞雨落霞掌,不取人性命,却要人痛苦异常·”·   皇帝手一顿,道:“你确定,是飞雨落霞掌”·   厉昆仑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皇帝沉吟片刻,挥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厉昆仑躬身行礼,后退着,慢慢退出房门··   皇帝回头,仔细端详着萧墨存被自己掌殴后已经红肿的脸,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层橙黄色药膏,香味扑鼻。
萧宏铖伸出食指,挖了一小坨,轻轻涂在他的脸颊上,顿时清凉沁肤,那种火辣辣的痛感,立即消除不少··   搽完药膏后,皇帝捻起一块巾帕,擦擦手,温言道:“不痛了吧行刺这件事,如今瞧来是确有其事,你也不用委屈,既然知道是谁下的手,朕让厉侍卫带人去抓来给你出气便是。”
   萧墨存心里一阵狂跳,将错就错地抬头,颤抖着声音道:“臣不明白,什么,什么叫确有其事”·   皇帝笑了笑,道:“朕一差人来,你就被行刺,这时机上未免巧合了点,如你是朕,又怎会不疑心”·   “原来陛下,一直都不信臣。”
萧墨存低声道,扭过头去,装出一副不被信任后黯淡受伤的表情,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这个皇帝到底是宫廷斗争中长出来的,一般的计谋,看来还真瞒不了他··   他下巴一痛,被皇帝捏着转过头来,对上萧宏铖已经略转温柔的视线。
萧墨存叹了口气,淡淡地道:“陛下,臣在您心目中已是如此不堪,于此深宫之中,自问也做不来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事·皇上还是让墨存出宫罢了……”·   “伤心了”萧宏铖得意地笑了起来,将他揉进怀里,低声道:“真是磨人的小东西,殊不知这忍泪的倔犟模样,更惹人疼。
若不是看你有伤在身,朕真恨不得现在就要了你·也罢,欢好之事就再等等无妨,朕可从未在任何宫妃娈宠身上下这么大功夫,你要好自为之,嗯”·   萧墨存暗暗松了口气,知道今天的危机暂时算是过去了,他靠在皇帝胸膛上,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听着皇帝调侃一样问道:“小东西,不是朕不相信你,你老实告诉朕,这一切是不是刘昌敏那老东西教你的你就那么想做官”·   “不是做官。”
萧墨存道:“墨存说过了,唯求出宫而已·”·   “住嘴”萧宏铖板过他的脸,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要将他看透那般,冷声道:“就为出宫何必弄那抗旱十三则,何必与刘昌敏那老匹夫勾结在一起,于朝堂上逼朕下旨,让尚书处并于六部之外,百官之中”·   “皇上,你如此不信墨存,让墨存如何自处”萧墨存提高嗓音道。
   皇帝冷笑了下,道:“要朕信你,也容易·朕让你出宫,却有一个条件,尚书处并入六部后,你不得出任尚书处主事,你可答应”·   萧墨存浑身一僵,片刻后,默默推开皇帝,坐正了身子,道:“这样,就让墨存出宫,并永不召回”·   皇帝玩味地点点头,道:“让你出宫,永不召回。”
   萧墨存沉吟不语,在这一刻,他眼前掠过在“尚书处”与一干同仁,一起并肩作战的种种场景:彻夜核对数据,秉烛夜谈,反复讨论一个方案的可行性,说到兴奋之处,大家如何不加拘束,拍肩膀大声喝彩,如何糟蹋皇帝御赐的极品茶叶,如何将一次次来催自己安歇的锦芳挡了回去。
他眼前浮现出那些年轻同仁的一张张笑脸:李梓麟、路展台、袁藉等等等等,虽然性格各异,行为方式也大相径庭,可每个人都有一双闪烁着热情光芒的眼睛··   要离开他们吗要离开踏入这个时空以来,唯一令自己觉得不枉此生,唯一令自己觉得,能体会到自己存在价值的地方吗·   但不退出又如何,永远生活在这个男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么永远在男宠,以色伺人的阴霾下挣扎么·   萧墨存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吁出一口长气,对着皇帝淡淡地笑了笑,道:“陛下,那就成交吧。
我退出尚书处,你让我出宫……”·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忽然间只觉一口气堵上心头,喉咙一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萧墨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白色胸襟上沤染出一大片,随即接触到皇帝萧宏铖同样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惶急和心疼的眼,他自嘲一笑,心想你这老玻璃不就是存心要呕死我么,现在达到目的,装什么着急呢他只想到此处,便被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击倒,随即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                  第 37 章·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热,非常热,热得仿佛在火炉上焦烤一般,萧墨存此时只觉自己犹如那高炉里徐徐被转动着烤匀的鸡肉,只差有人在自己身上刷一层烧烤汁,即可装碟上菜。
那热流从后背涌进来,流淌向五脏六腑,仿佛滚水洗濯过一般,烫得令他忍不住想要失声痛呼·却在张嘴的一瞬间,一股热流涌上心口,冲上喉咙,直奔脑门,他微微张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浑身热得难受,却宛如四肢被灌了铅,想要挣扎开这个火炉,却被禁锢住。
   “别动,小心走火入魔·”·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颇具威严地在耳边响起·萧墨存不知怎的,听从了这个陌生的男声,他逐渐放松四肢,渐渐的,也不觉得才刚的炭烧有多难受,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烧灼的热流在体内如何循序渐进地周游一遍,最终推入空虚幽深的丹田。
良久,他听见自己忍耐的喘息声抑制不住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如天籁一般又在耳边响起:“好了·”·   他松了一大口气,知道那酷刑终于离开自己了。
只是还睁不开眼睛,身边传来有人起身离去的声音,他知道,要离去·一种孤独无边的恐惧感骤然间攥紧了他,他伸出手,费力地摸索着,拨开眼前黑夜一样的浓雾,四周空气开始冷下来,如同生命当中匿藏不了的孤寂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在这一刻,他亟需一种实实在在的温暖,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希望可循,还能够继续走下去·骤然之间,一双强有力的手握住他四下摸索的手指,惶惑的心情奇迹般安定了下来,那双手很暖,在肌肤深处,徐徐传来令人感动的体温。
萧墨存吁出一口气,仿佛真能从中吸取力量一般,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他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线条冷硬,曲线刚毅的脸,配上若有所思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自己。
萧墨存看着他,有一瞬间的迷惑,随即想了起来,握着他的手的,正是那黑脸一等侍卫,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有个与其模样相配的名字,叫厉昆仑··   “厉侍卫……”萧墨存轻轻唤了声。
   厉昆仑不动声色地松开他的手,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冷淡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萧墨存这才发现,他浑身湿淋淋,宛若从水中打捞出来一样,一身黑衣紧贴肌肉之上。
萧墨存略有诧异,低头看看自己,却发现自己脱得只剩下白纱中衣,散开的衣襟中,隐隐可见,那个紫红色手印已经颜色转淡··   “这是……”·   “噤声,静养。”
厉昆仑简要地回答,拍拍手,门立即“嘎吱”一声被推开,锦芳已快步走了进来·萧墨存见云鬓纷乱,一双妙目遍是红丝,想来自己昏迷期间,她必定是没有阖眼,一直在门外守候的了。
   “哥——”锦芳惊喜地唤了声,抢先两步扑到他床前,未语泪流,却又咧开嘴,呵呵笑了出声:“哥,可算醒来了,真是老天保佑,祖宗有灵啊。”
   萧墨存伸手,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虚弱一笑,问道:“我又昏过去了”·   “可不是,又是吐血,又是昏倒的。
皇上都……”锦芳住了口,看看四周,重新笑道:“还好有厉侍卫用神功相助,不然单靠药石,这回都难挽得回来·”··   萧墨存闭了闭眼,已大致猜到自己此番昏倒后的境遇。
他睁开眼睛,扶着锦芳的肩膀,挣扎着坐起来,对站立一旁的厉昆仑道:“厉侍卫救命之恩,墨存……·”·   厉昆仑冷声打断他:“晋阳公子无需客气,我只是奉旨行事而已。”
   萧墨存自接触此人以来,对其这种冰冷口吻早已捻熟在心,但想起练武之人将内力什么的看得重愈性命,此人却毫不吝啬相救自己,无论如何,此番恩情,绝不能用“奉旨”二字抹煞得了。
他淡淡一笑,道:“虽如此,但大人之恩,却实实在在施于墨存身上,墨存心感念之,大恩不言谢,待日后墨存身子好了,再报答大人吧·”·   锦芳在一旁听了,此刻整顿衣裳,站起来,走到厉昆仑面前,跪下去道:“锦芳替我家公子爷叩谢大人。
此前对大人言语间多有不敬,锦芳羞愧难当·待我家公子爷身子安好后,要打要罚,一切听凭大人的意思·”·   厉昆仑侧身避开,不受她的礼,锦芳见状,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方起身道:“奴婢已经备下沐浴香汤并换洗衣裳,请大人移步隔壁厢房。”
   厉昆仑摇摇头,道:“不必了,我公务在身,顷刻就走·”他转身,看着床上斜卧着的萧墨存,忽然道:“飞雨落霞掌致人呕血,厉某还是头一遭得见,公子且保重。”
   萧墨存浑身一震,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厉昆仑没有回答,却转身一掌拍到梨花木桌上,那桌子却文风不动,萧墨存正诧异间,却见桌腿渐渐歪斜,慢慢地“哗啦”一声,一张完整圆桌裂成数片。
厉昆仑收掌,回首道:“飞雨落霞,不伤筋骨,却伤气脉,就如此桌一样,只坏一脚,却能崩塌全身·”·   萧墨存心中自己的苦肉计早已被此人看透,只是不知为何,他会帮自己在皇帝面前圆谎。
他冷静了下来,坦然地抬头问:“你想怎样或者说,你为了什么”·   “抗旱十三则·”·   “什么”萧墨存疑惑地皱起眉头。
   厉昆仑看着他,一惯冷峻的眼神中有波澜起伏,良久,方道:“南边陈州,已是三月无雨,路有饿殍,十室九空·”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是陈州人,若抗旱十三则一早便有,陈州此番,又何至于此。”
   萧墨存沉默着,与他对视了一会,叹了口气道:“可惜天灾难挡,墨存纵使拼了这半条命,又救得了多少人呢”·   厉昆仑摇摇头,道:“不然。
饥饿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随后的疫病疠气·厉某小时候亲眼见过一次,真是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民众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哀号遍野,死寂一片。”
他顿了顿,道:“公子拟写的十三则中,疫病防治占了一半篇幅,所提陈条无不切中要害,实施起来,也当简便,且容易推广,此番若得行于天下,所救苍生无数,真乃大德也。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公子于南方地貌所知甚少,条陈细则,颇有不符之处。
若能亲临实地,则会改良甚多·”·   萧墨存只觉心里一片灰烬,他忍不住自嘲般呵呵低笑起来,缓缓地道:“侍卫大人莫不是成心嘲笑墨存的么墨存此番连坐着都勉强,如何能外出察看灾情地貌更何况,”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哑着声音道:“皇上,又怎会放我出去”·   厉昆仑在那边沉默了,萧墨存想起昏迷前与皇帝作的那个交易,愈发觉得心灰意冷,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侍卫大人,你的恩,墨存日后再报,墨存累了,请回吧。”
   厉昆仑尚未回答,那边门外却传来梅香的声音,急急地道:“锦芳姐姐,皇上下朝,又朝咱们这来了·”·   萧墨存此时此刻,真不愿见到皇帝本人,昏迷前的记忆太鲜明,他好容易恢复了点力气,实在不愿又耗费在这个令自己又怕又怒的人身上。
因而一听这句“皇上驾到”,他便只觉头大如斗,心里暗骂你个昏君,值此多事之秋,不去忙活前朝的那些破事,反倒还有闲情来看自己这样一位既不懂得奉承他,又不懂得顺从他,兼之半死不活的“逆臣”。
   锦芳在一旁瞧着他好容易略有些血色的脸颊又转成白,心疼之余,倒也明白他的心思·忙站起身来道:“梅香妹妹,你让屋子外头的奴才们都放轻手脚,公子爷适才在厉大人运功疗养后略有起色,可算好好地入睡了。”
她一面说,一面轻手轻脚将萧墨存扶着躺回枕席上,盖上纱被,笑着对萧墨存眨眨眼,回头对厉昆仑道:“厉大人,可真多谢您了,公子爷要不是您,此时都不知怎么办。
好容易入睡了,咱们都松口气,皇上那边呢,也交代得过去,您看,咱们是不是出去,让公子爷好好将息,顺便喝口茶润润嗓子呢您不知道,咱们这别的没有,茶可是一等一的好,别处轻易喝不到的。”
   厉昆仑面无表情地道:“公子既有起色,厉某不辱皇命,自当复命要紧,厉某告辞了·”·   锦芳笑嘻嘻地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方面,道:“厉大人,辛苦您了,锦芳送您出去吧。”
   厉昆仑没有回答,只朝萧墨存点了点头,目光中似乎有所期许,终于转身,止住了锦芳随后的脚步,启门而去··   萧墨存目送他离开,叹了口气。
锦芳帮他掖掖被角,笑道:“哥,索性睡一觉,把皇帝一人晾着,他也不好唱久独角戏不是放宽心吧·”·  “今儿个可以睡着逃过去,明儿个呢”萧墨存闭上眼道:“都走到这步田地了,还是原地踏步,想想,都让人累得荒。”
   “你那是大病初愈,自然疲累些·”锦芳轻轻地道:“哥,我瞧着昨*你吐血昏过去,陛下是真着急,他厉声让人叫太医的样子,咱们这的奴才,个个吓坏了。
后来王太医战战兢兢的,皇上瞧不过眼,上来就给了他两脚,还是厉侍卫回说,他可用内力为公子疗伤更为有效,才把皇上的脾气压了下去·”·   “是么”萧墨存闭着眼,轻轻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只要有必要,就算杀了我,他眼睛都不会眨的。
锦芳,我真累了,一会皇帝来,你小心着回话,省得他迁怒于你,知道吗”·   锦芳没有答话,只轻轻地拍拍他的手·    ·                  第 38 章·   萧墨存原本只想稍稍阖眼,装出熟睡的样子即可,哪知道头一沾枕头,犹如被人狠狠打了一棒槌,干脆利落地陷入梦乡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现代,在家族一年一度的聚会上,许久未见的兄弟们,竟然提议去赛马·于是大家乱哄哄地出门,到了马场,每个人都人手一匹骏马,各自骑着在各自的跑道上准备就绪。
只有他着急地对着空荡荡的马厩,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匹马,比赛时间已经临近,他急得毫无头绪,忽然间瞧见墙角一个堆草垛的男人,忙跑过去问:“先生,你看到我的马了吗”·   那人回过头,问:“你的马长什么样”·   萧墨存懵了,他只知道要找自己的马,可那马长什么样呢,他却一无所知。
难道自己忘了自己的马长什么样了么,还是,自己从没有马,却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一匹·那人见他久未回答,上前了一步,萧墨存赫然发现,此人长得跟皇帝一模一样,他吓得连连后退,却见皇帝步步逼近,边走边笑道:“找什么马,你可不就是朕的千里驹么,见到主子,还不快点过来”·   萧墨存连连摇头,不是,我是人,不是马,更不是你的马。
他想要逃开,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转变成瘦长的马蹄,黑色的头发开始变成浓密的马鬃,他大骇起来,想要呼叫,却发现,自己的呼喊声,变成了一声刺耳无比的马啸。
   他就这样被惊醒过来,一睁开眼,梦里吓自己一大跳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坐在他床头边上的罗汉椅上,手里捧着奏章,歪着身子,随意看着,时不时圈圈点点。
   他正想继续装睡,却发现皇帝视线已经扫了过来,看他醒来,忙放下朱笔,脸上现出从未见过的温柔笑脸··   “陛,陛下·”萧墨存无法,只得撑着坐起来,唤了一声。
   “别动,躺着就好·”萧宏铖放下奏章,一步踏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揽入自己怀中,低头柔声道:“才好些就乱动,你是存心呕朕的,是不是”·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萧墨存听得头皮发麻,心想你前一日打耳光揪头发好不威风,言辞凿凿认定自己与刘昌敏勾结逾了臣矩,现在又一脸温情脉脉,体贴入微的模样,这变脸也委实来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略挣了挣,道:“陛下,墨存怎么敢·”·   “你呀,有什么不敢·”皇帝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头发道:“这宫里这么多人,谁会像你这么脾气倔犟,又没眼力劲谁会像你这么顶撞朕,惹怒朕可朕心里,怎么就偏偏放不下你呢”·   萧墨存没有作声,心里暗想,你人人奉承的日子过久了,被偶尔违背一下,反倒觉出新鲜来,可见还是犯贱。
·   “墨存,朕心里,其实宁愿你还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仗着朕的势,无法无天的小墨存·你要像从前那样,那朕也还当你是那小玩意儿。
可你现在这样勾人……”萧宏铖叹了口气,亲吻着他的额角,低声道:“对别人,温良恭谦让占十足十,心里那点倔犟,全用来对付朕·真是半点也强迫你不得,倒让朕没来由的牵肠挂肚……”·   萧墨存越听越不对,已经听不下去了,这种话若他人说,萧墨存只当笑话听过了就算。
可这是皇帝金口玉牙,谁知道日后他想起来后悔自己的肉麻话了,会不会杀了他泄愤呢萧墨存将头埋入他的怀里,假装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皇帝忙住了口,无比怜爱地拍着他的脊背,匀出另一只手拿过床边案几上的茶盅,揭开了送到他嘴边,哄孩子一样道:“来,喝口水,顺顺气。”
   萧墨存就着他的手灌入一口温茶,微微喘气,低声道:“陛下,墨存听闻,人年轻呕血,恐不是寿相·我如今只剩半条命,也不知道能捱多久。
这几日做梦,常梦到公子府后园几株桂花,我想回去看看……”·   “胡什么朕不准你再如此胡思乱想·你喜欢桂花,朕将这满皇宫都种上便是……”·   “陛下。”
萧墨存此刻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很可怜,如一个要不到糖吃,只会耍赖,只会说“不准”的小孩·他怜悯地看着皇帝,不觉放柔了声调道:“你纵使将整个京师都种满桂花又如何刘丞相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尚书处外迁,此刻朝野上下已成舆论,只等陛下圣旨一下,水到渠成。
其实,”他淡淡笑了:“那样也好,出了去,李梓麟他们个个贤良栋才,方可大展拳脚,有用武之地·尚书处一迁,墨存又怎能留在宫中”·   萧墨存眼神黯淡了下,萧宏铖勒紧了抱着他的臂膀,沉默不语,只死死地盯着他。
萧墨存苦笑了下,道:“陛下,宫深如海,墨存怕是撑不下去了·墨存只求回去,陛下答应过的,不是么”·   此时,屋外传来太监禀告之声:“启禀皇上,晋阳公子的药,煎好了。”
   “呈上来吧·”萧宏铖吩咐了句··   片刻之间,一行宫人鱼贯而入,当前一个捧着托盘,高举过头,跪下呈上内中一碗黄褐色的药汁。
萧宏铖亲自接了过去,吹了吹,拿了银匙羹舀了一勺,送到墨存嘴巴,道:“来,乖乖把药喝了·”·   萧墨存轻轻掉转了头,从他怀里坐起,淡然道:“不敢劳动陛下,臣自己来。”
   皇帝伸出的手尴尬地停顿了一下,笑了笑道:“让朕来,上回你病了,不也是朕喂你喝粥么”·   萧墨存想起那一回病好,皇帝确实也曾如此温柔过。
只是当时初来,不知道这深宫的厉害,也不知道那朝堂的复杂,更加没明白,这个前一刻对自己好的男人,下一刻有可能就对你横眉冷目··   “你乖乖喝药,放心吧,”皇帝叹气道:“朕都依你。”
   “什,什么”萧墨存诧异地反问··   “出宫,朕准了·”萧宏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缓缓地念道:“自顾顽滞牧,坐贻灾沴臻。
上羞朝廷寄,下愧闾里民·岂无神明宰,为我同苦辛·共布慈惠语,慰此衢客尘·”·   萧墨存一听,浑身一震,这是他题在《抗旱十三则》卷首的诗,意思是旱灾无情,身为官员,却无法及时抗旱救灾,心中愧疚难当。
这本是唐代大诗人元稹的诗作,萧墨存自幼熟读唐诗,后又经营古董,最喜唐代器物,对唐朝历史文化最为熟知·将这首诗题在此处,只是信手捏来,感怀而已·此刻听皇帝娓娓读来,觉得甚是深意。
   果然,萧宏铖看着他,柔声道:“连你都知道上羞朝廷寄,下愧闾里民·朕贵为一国之君,又岂会置黎民百姓于水火而不顾十三则朕看了,甚好,你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昌敏主力推荐你,连厉昆仑也为你保荐,那抗旱十三则,诸多细节,用到你之处甚多·”他顿了顿,道:“朕再舍不得你出宫,国事当前,也无可奈何。
墨存,早点养好身子,早点,帮朕吧·”   ··   南方大旱尚未缓解,一连三月,天上无雨,田地里颗粒无收,七州三十八县二十万民众顷刻间就要逃荒成为饥民。
逢此国难,丞相刘昌敏自是率领门生故吏,六部官员,忙了个脚不沾地,人仰马翻·虽忙却不乱,难得的是皇帝陛下此番格外配合,令与之打了多年交道的刘昌敏,颇有些感到不习惯。
   刘老丞相两朝重臣,作了皇帝十三年帝师,亲眼瞧着一个少年太子如何一步步登上现在这样的权力高峰·他与皇帝有师生之情,兼之辅助之恩,私下君臣情谊甚深,可政见却经常相左。
刘昌敏原本以为按自己对皇帝陛下的了解,说服他迁出“尚书处”,名正言顺地采纳“尚书处”拟定的《抗旱十三则》,至少要磨三天以上的嘴皮子,他甚至暗作准备,想着时候一到,什么群逼苦谏、耍赖要挟等等不得已的手段都得将使出来。
刘昌敏虽为清流知识分子领袖,却生性狡黠,平生最好与人斗,自觉其乐无穷,一想到有机会让萧宏铖那张广纳谏言、求贤若渴的英明帝王脸,变成不得不咬牙同意,颁发圣旨的模样,他就觉着乐趣盎然,莫名兴奋,在家中着手摩拳擦掌了好半会。
 ··   哪知刘丞相这种恶趣味只享受不到一天,头天觐见将此提议奉上时,皇帝明明气得脸色紧绷,第二天去的时候,皇帝已然换上一副贤德君主的模样,不仅痛痛快快答应让“尚书处”并入六部之外,还刷刷下旨,将“尚书处”有品阶官员七名,无品阶官员十五名,原封不动地归入文官行列,秩俸不变。
接着又难得说了重话,力排吕太尉一派的异议,将“尚书处”拟定的《抗旱十三则》标为国策,命丞相刘昌敏督促各州县官员立下军令状,将一应免赋免税、赈灾筹粮、医药防疫、灾民安置等归令个人负责,确保各级官员分工明确,迅速反馈底下灾情,作一个高度集中化的处理。
·   更令刘昌敏想不到的是,一向不信怪力神的皇帝萧宏铖,此次居然第一时间颁发“罪己诏”,诏告天下,称南方三月无雨,“皆因朕功不德,政治未协,大小臣工弗能恪共职业,以致阴阳不和,灾异示儆准”。
不一日,又令钦天监择黄道吉日,亲赴京郊太白山设坛拜祭龙神,封龙神为王,修醮禳之,以求降雨···   这里京师各衙门闹哄哄忙作一团,皆为着这抗旱之事调钱调粮;那里南边州县已经有快马来报,出现饥民逃荒,集体抢开县城粮仓的暴乱。
整个天启朝算是遇到百年难得的困境,然而哀兵必胜,此时北部边关,将士们反倒斗志昂扬,士气高涨,一连打退了克什日晏三次趁乱进攻·还好几月前即采纳萧墨存植谷戎边、开关贸易的建议,此时开始逐见成效,秋收第一批粮食和用盐铁与牧民易牛羊毛织物奶制品,驻军自给自足已实现不少,着实为后方朝廷,减轻了相当负担。
消息传到京师,总算是让皇帝连日乌云环绕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些来··   尽管时事如此纷乱多变,然而日子还是要过,京师达官贵人的笙歌夜宴还是要照常办起,乐坊勾栏关闭不少,却也仍旧有些生意,每晚永定河畔,灯笼高挂,依旧是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有人有热闹的地方必定滋生流言,流言对京师的贵族们来说,早已成为衣裳上精美的刺绣中,单单挑金线绣的花蕊;食物中精心烹调的味道里,提别题的那股滋味··   这几天京师最大的一则留言蜚语,莫过于晋阳公子萧墨存恃宠而骄,得罪圣上,以至失宠,最后黯然出宫的消息了。
   此则流言被一传再传,顷刻间渲染上无数细节·无数人津津有味地复述着,其生动之处宛若亲眼目睹,什么晋阳之骄横,君王之震怒,哀告之无门,离宫之黯然,直直将成了一部案头灯下的香艳小说。
                  第 39 章·   中元节后,京师秋至,北边的流寇,南边的旱灾,暂时都影响不到这里。
古老的青石板路上,两旁酒肆商铺仍旧营业,虽不复往日熙攘繁华,却也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失帝都的热闹与祥和··   这座都城南临太白山,北向永定河,处于一山一河当中,端的是依山傍水,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可见当初选址定都,颇废一番心思。
城廓并不遵循古礼中方九里,旁三门、经涂九轨,九经九纬的规矩,除去皇城之内道路必遵准绳之外,其余地方,却也因地制宜,街头巷尾,蜿蜒屈伸,少了几分巍峨,却多了几分情致。
   帝都北面的朝市当中,卖艺的、耍猴的、摆摊位算命的、代写书信的、推着独轮车贩卖水果散货的,连同青石板路两旁的酒肆商铺,共同勾勒出一派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拐过这条大街,则是一条略嫌狭隘的石板路,名唤“张王直”,来历已不可考,姑且认为,早年这巷子里住了张姓和王姓两户人家·到了如今,“张王直”内住的早已不复姓张姓王,却有一家叫“春晖堂”的老字号药铺,药材价格适中,掌柜的脾气古怪,祖上传下来的精湛医术,可却不挂牌问诊,每只喜欢鼓捣些新药丸膏药。
还好店里的伙计们略通医理,且是这一片住了多年的老街坊老邻居,最是童叟无欺,因而附近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也愿意来这里买药丸,抓贴药剂了事··   这天与往常一般无二,“春晖堂”的伙计早早开了店面,将不大的一片店擦洗得干干净净。
大清早的并没有什么人来,只隔壁的寡居老娘过来拿了贴去湿痛的膏药·当值的伙计姓林,入“春晖堂”时间尚短,只因自小住在“张王直”内,与店里的老伙计都混得颇熟。
年前父亲去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伙计们瞧不过去,禀报了掌柜,才将他收进来做了药铺的学徒·他也勤勉好学,为人老实,东家脾气怪,他也能小心伺候得来·混不到一年,已经从锄药的学徒,升到了柜前的伙计。
   小林子这里捧了一盆清水,舀着撒在铺子前,一不留神,一勺子水全撒过路的一个少女的白绫撒花裙上·那少女“哎哟”尖叫一声,小林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一位模样俏丽,年纪尚轻的姑娘,瞪着一双眼睛,扯着自己滴里达拉往下淌水的裙子,骂了起来:“你这小厮没长眼啊,往哪泼水呢”·   小林子自知理亏,对方又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家,爱惜衣裳容貌是天经地义的,忙扔了木勺,欠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眼睛迷了屎,没瞧见姑娘过来,真是对不住。”
   “这就完了”那少女泼辣得紧,指着他鼻子骂道:“知道这是什么官里的白绫,锦云坊的绣功,我今儿个头回上身,就遇到你这不长眼的,你说怎么办吧”·   小林子不知道什么是官里的白绫,却知道锦云坊是全京师最贵的绣坊,多少达官贵人的衣裳都在那里绣的。
他着急了,道:“那,那该怎么办……”·   “赔啊,这裙子的料须得好好浆洗,非托专门的洗娘不成,算,我亏点,算你十两纹银吧,拿来。”
那姑娘伸出俏生生的一个雪白手掌,道··   小林子后退了一步,道:“我,我一个月只有十五吊钱……”·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十五吊钱你就敢不看人随便往人身上泼水啊,你……”那少女气极了,叉腰正准备好好教训他一番,却在此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道:“梅香,让你出来问路,这怎么倒跟人吵起来了”··   小林子循声看过去,却见眼前一个美貌的大姑娘,打扮体面,浑身透着利索和精干,一双妙目正滴溜溜地在自己身上打转。
他脸上一红,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锦芳姐姐,他把水泼我身上,你看我的裙子·”那少女换上了撒娇的口吻,提了裙子道··   “我才刚都听到了,欺负一个小伙计算怎么回事裙子不就撒了水么,这就要人家赔,府里的东西你糟蹋得还少了,都让你赔,你怎么办”大姑娘一张嘴,就是一通干净利落的训斥,让那少女红脸。
随后,又温言朝小林子道:“这位小哥,我想请问你,可是这里的本地人”·   “是,小的自小长在‘张王直’这里。”
小林子忙答道··   “那么,可认得一位,姓莫,叫莫求贤的大夫”·   小林子微微张大了嘴,摇头道:“这可没听说过。”
   那姑娘眼中略过一丝失望,抬头看了看他们店的牌匾,道:“这里统共就你们一家药铺”·   “是,咱们老店百来年了,信誉最好不过的。”
·   “掌柜的可在”·   “我们掌柜啊,一般不出来,在里头呢·”小林子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小的便是。”
   那姑娘沉吟片刻,道:“不知掌柜姓名,小哥可否相告”·   “哦,那个啊,我们这的人都知道,掌柜姓吴,名讳上问下仙,为人虽然有点脾气,可却是大大的好人。”
   那姑娘喃喃念了几声“吴问仙,吴问仙,莫求贤,吴问仙”忽然眼睛一亮,笑道:“可是这里了·有劳小哥向掌柜的通报一声,我明日带着家主人过来问脉。”
   “可是,我们掌柜只喜做药,不帮人看脉的,姑娘不如外头去找正经大夫……”··   “哦,喜欢做药啊,那你告诉他,我们有世上难求的金风玉露丸,问他要还是不要。”
那姑娘说毕,笑了笑,携着少女的手,转身离去···   出乎意料,向来躲在药庐不管前边铺子事务的吴掌柜,听到“金风玉露”这四个字后,一反常态,一把抓住小林子的肩膀,细细问询来人是谁,何等模样。
小林子吓了一跳,如实禀报后,掌柜的面沉如水,挥手让他下去·小林子不放心,回头频频观望,却见药庐空荡荡的,掌柜面目模糊,身影瘦长中带了说不出的孤独。
他喃喃低语,听不清说什么,小林子耳力好,只听见那低语中,似乎隐隐约约有“是你么”三个字·小林子摇摇脑袋,心想掌柜的怎么比往常,更要古怪万分。
   第二日吴掌柜呆在药庐没出来,可小林子中途进去送茶时留意了下,似乎掌柜也没在鼓捣他的药渣子,反而负手临窗,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放下茶后照例出柜台前照料生意,忙起来几乎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直到临近傍晚,老娘送饭过来,匆匆用了之后才想起,昨日那两个美貌女子,并没有过来。
   他心里略有种说不出的失望,这个年龄的男孩在天启朝多数开始谈婚,只是他家贫如洗,为人又老实,一般人哪里肯将女儿嫁与他·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街坊四邻,平时哪里有机会见到这样神仙般的人物。
到了点灯时辰,他垫高脚挑上灯笼,却听到一阵清脆的马铃并马蹄声,他循声望过去,朦胧的夜色中,一辆普通的黑色马车缓缓驶来,车后跟着四个带刀侍从··   京师遍地高官贵族,此等架势原不足为奇。
只是进到“张王直”里,驶到“春晖堂”门口,这却是头一遭得见·小林子愣愣地放下手中挑灯的竹竿,看着一个锦衣美人轻盈地自车上跳下,正是昨日见过的大姑娘。
小林子心中一喜,正想上前,却见那美人笑吟吟地对自己道:“小哥,我们来了·怎么着,你家掌柜,答应问脉了不曾”·   “答,答应了。”
小林子忙答道:“几位快请进,掌柜的,早已在后面等着呢·”·   “等等·”那姑娘回头道:“来几个人,扶公子爷下来。”
   “不用了,我又不是病入膏肓,哪里就需要人搀扶了·”车内传来一声温润的男声·小林子听得有些入神,却见车帘一卷,一个身穿月白袍子的年轻公子慢慢地扶着那姑娘的肩膀,下了车。
小林子乍一见那人相貌,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足足半天,反应不出一个词来·活到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不读书,不学字,是何等遗憾的一件事,在面对这样一个人时,他翻来覆去只想到“美”,但到底如何美,美到何种程度,在他的脑海中,却找不到什么词汇与之对应。
他只知道,那之前还觉得美丽动人的姑娘,站在那人身边,竟然无端端显得粗糙起来·他只知道,当那人朝他微微一笑时,他的天地都要为之颠倒··   “喂,小哥,我说,这可是我家公子爷,不是你能随便看的,赶紧的,前边带路吧。”
那姑娘见他目不转睛,呆相毕现,忍不住叱责··   “哦,对不住,好的,小的,这个,我……”小林子语无伦次起来。
·   那年轻公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那姑娘道:“他还是个孩子呢,你别吓到他了·”·   那姑娘撇撇嘴,又瞪了小林子一眼,小林子吓得赶紧低头,跑进了药铺,抖着手道:“请,请进吧。”
   那年轻公子扶着姑娘的手,走得极慢,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感,店内的烛火一照,才发现这人脸色苍白,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花费很大的气力。
他不知怎的心里一颤,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想要托住那人的肘部··   “不用了,谢谢·”那公子朝他微微点头,温言道:“我能自己走。”
   小林子尴尬地脸颊涨红,差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人看着气度高雅,定不是寻常百姓,怎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就这么伸出手去··   哪知,那人似乎看懂了他心中所想,笑笑拍拍他的手,道:“不过还是多谢你了。”
   小林子懵了,在他记忆当中,这样的贵族公子从来不屑于正眼瞧他们样的平民一眼,他还记得,小时候,在外面街边玩,差点被一位贵族公子的马踏到,还好躲闪得及,但如果当时被马踩死,对那些老爷公子们来说,也不过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巧吧。
但眼前这样容貌如此出众的男子,却用温和的口吻,对他说“多谢”·他偷偷地抬眼看那人,只见他动作虽慢而吃力,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踏出去,灿若星辰的眼眸中,透露着摄人心魂的光,很久以后,小林子才领悟到,那里面的意思,可以用一个词表达,那就是“坚定”。
                  第 40 章·   药铺后堂,倒有一间干净的厢房·进门即见一盏白釉高足油灯在案几上点着,一盏绢制瓜皮灯在湘妃榻边照着,照得室内犹如白昼,地板上一尘不染,座椅案几等物俱都散发着光晕,这厢房只见简洁,不见奢华,胜在处处不沾尘土,连锦芳等素来挑剔的人,进了来,也禁不住暗暗点头。
   萧墨存略一踌躇,朝下面客座的圈椅走去,锦芳忙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自家备着的黑色皮裘,展开了铺在圈椅上,方才引着萧墨存坐下··   萧墨存略带笑意地道:“谢谢,只是哪里需要这样。”
·   锦芳答道:“哥,这秋风一起,夜色就寒,凉椅子坐下,毕竟不舒服不是”·   萧墨存轻笑着摇摇头,斜靠在皮裘上,脸上略有倦意。
锦芳知道,他自从出宫之后,虽然已经小心再小心地将养着,然而身体康复很慢,而南巡的事情不能再拖,在信不过御医的情况下,这才不得已打听了宫外的大夫来就诊·这半个月来,已不知为萧墨存暗地里找了多少京城名医,针灸药石用了不少,可惜收效甚微。
那一日不知怎的,被锦芳打听到十余年前,“张王直”内有莫求贤莫大夫有起死回生之医术,神乎其神的往事·萧墨存听后并不热衷,只评价四个字“以讹传讹”。
但锦芳是有心人,带了梅香亲来寻访,后又着人对着“春晖堂”掌柜吴问仙进行一番打探,确信此人乃诊病圣手后,这才兴致勃勃地张罗着带萧墨存登门问诊··   萧墨存不忍拂了锦芳一番好意,只得天黑后,以过景王府为名,于后门坐进辆普通马车晃晃悠悠来到“张王直”。
锦芳为避免招摇过市,贴身丫鬟一律不带,只点了府内四名靠得住的侍从随行··   萧墨存接过锦芳递过来的茶水,尝了一口,不禁“咦”了一声,道:“这里怎么有‘青松雾’”·   锦芳道:“我的傻哥哥呀,这寻常百姓人家,哪里来的贡品茶叶连茶叶带茶盏,都是我从府里带出来的,只借了刚刚那个小哥一点沸水。”
   萧墨存诧异地道:“何必如此费心,我只是来看大夫,转眼就走的·”·   锦芳掩嘴笑道:“外头哪有可吃喝之物,一应器具物品,自然要从府里准备的。
这就麻烦了先前哥哥出门,连座椅垫褥都要备着呢,更别提些随身玩意儿了·出去踏青一次,府里丫鬟们得熬夜准备一车的东西呢,京师里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萧墨存尴尬地笑了,早已知道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奢侈,此刻听起来,却带了种深深的防备心理在里面·他叹了口气,那一位晋阳公子纵使恶贯满盈,可到底却是一个对别人极端警惕,毫无安全感的孩子啊。
   他沉默不语,只抬头打量身处的这间厢房,鼻端里闻到淡淡的中药香气,合着茶香,竟然沁人心脾·来到古代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夜间出府,进到古代的药铺里面,这里倒收拾得简单中不失清雅,正看到案几上那盏白釉高足灯底座上一圈纹路古朴,正犯了前世的职业病,直觉要判断是回文还是雷文,忽然浑身有种被盯住的感觉,转过头去。
正撞上门外一人的视线··   灯光中,那人不知已在门口伫立了多久·他身材颀长,偏高瘦,一袭洗白了的蓝色长袍,夜风一吹,翩翩欲仙·相貌虽是平常,甚至略有点平庸,可是周身气度不凡,令人见之忘俗。
萧墨存一见,便知道来的是那出了名的制药痴人吴问仙吴掌柜了·这人名字起得倒好,他自己一身神仙似的翩然派头,果然是莫用问仙,只用问己即可··   萧墨存扶了边上锦芳的手站了起来,淡淡一笑,道:“先生安好,鄙人星夜打扰,不甚惶恐,望先生恕罪。”
   那吴问仙并不答话,一双眼睛只痴痴地看在他身上,全身犹如被人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萧墨存等了半天,那人尤自这般无礼地看个不停·饶是他再好脾气,却也不禁有些生气。
他轻咳一声,提高了嗓音:“久闻先生诊脉圣手,妙手仁心,鄙人久病缠身,此番还望先生问诊除病·”·   那人似乎回过神来,轻轻“哦”了一声,道:“不敢,我只是个制药的人,诊脉圣手、妙手仁心这样的话,却是不敢当。”
   萧墨存转头看了锦芳一眼,似乎在说,你看你看,都说了是以讹传讹了,你还非巴巴来一趟·锦芳在一旁道:“吴先生,医者父母心,您好歹瞧瞧我们公子爷。
我也不瞒着您,公子爷素来有些弱症,这世上但凡能延年救命的珍奇药材,不知吃进去了多少,可总也迟迟不见好,月前又受了次内伤,差点把命搭进去,好好一个人,如今身上却瘦得。
我们这些个每天见了,恨不得以身替他,偏又不行,唯有暗地里垂泪……”·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她说到此处,已是声音哽咽,掏出手绢来按按眼角。
萧墨存心底好笑,知道这小妮子打的是悲情牌,只这吴问仙瞧着世外高人的模样,未必会吃她这一套··   哪知吴问仙听后眼睛猛一张大,失声道:“你受了伤,怎会如此”·   萧墨存诧异地说出不来,看着吴问仙三步做两步,一下子来到跟前。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腕已经被抓起,随即两根指头搭到他的脉上,只一会,便被放开·吴问仙皱着眉头道:“果然是受了内伤,呕血不曾”·   “可不是呕血么,把我们差点没急死。”
锦芳在一旁答道··   那吴问仙眉头皱得越深,道:“这要寻常人,这等伤无足轻重,只是你的身子七劳八损,又兼思虑过甚,这一下却足以重挫经脉,乃至致命。
却又为何活过来了”·   锦芳听此人说得八九不离十,已知此番可算没找错人,忙答道:“是有武功高强之人以神功护住公子爷的心脉,又服了金风玉露丸,这才救了回来。”
   那吴问仙却冷笑几声,道:“救了回来还言之太早,这等武林莽夫,动不动只知道运功疗伤,却不知人体经络最为奇妙,阴阳两气只讲平和,他一来就以纯阳内力强行注入,你家公子这样的身子,又如何经受得住”·   锦芳慌了神,忙问:“那,那可如何是好”·   吴问仙沉默着,一双清亮的目光只牢牢盯着萧墨存的脸,眼神古怪,似乎在决断什么甚为为难的事情,半响也不说话。
萧墨存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尴尬地道:“先生高雅,自然不能用黄白之物玷污您的仙气,特备下世间圣药‘金风玉露’丸一枚,期望能为先生制药……”··   那人似乎回过神来,听到此处,轻晒道:“金风玉露,哼,南疆的蛮子懂什么制药之道你当我真的为那枚捞什子药丸,才会见你么”·   萧墨存诧异地与锦芳对视一眼,道:“这,制药之人,想要一睹难得一见的圣药模样,原也不足为奇。”
·   “是不足为奇,”那人一甩长袖,姿态当真有如天上仙人一般美妙潇洒,口气中却带着难以抹煞的倨傲道:“然而世间徒有虚名的东西甚多,又何必样样都趋之若骛呢”·   锦芳道:“吴大夫,您直说吧,要怎样才肯医治我家公子。
只要您得出来,金银珠宝、字画古玩、珍奇玩意,我们府上还能供得起·”·   吴问仙呵呵低笑了起来,萧墨存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妥。
他听那吴问仙慢慢地转换了一种语调道:“要医治你很简单,我只是在等时候而已·”·   “什么时候”锦芳问。
   吴问仙缓缓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道:“等你们,都被我药倒的时候·”·   话音刚落,只见四名带刀侍卫“砰—”的数声,纷纷软倒在地。
锦芳咬紧牙关,却也手扶额头,摇摇欲坠,萧墨存大骇,忙扶住的她身子,连声呼唤:“锦芳,锦芳——”·   锦芳发狠地瞪了吴问仙一眼,双目徐徐闭上,终于昏了过去。
萧墨存抱不住,只得随她委坐地上,将她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腿上,回头四望,自己带来的人,除了自己,都已经昏迷不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缓缓抬头道:“吴先生不愿问诊,在下告辞便是,又何必出此下策,为难在下的家仆”·   “萧墨存,你不认识我”吴问仙笑了笑,道:“我不信,尚书处主事,写出边防细务、抗旱十三则等绝妙国策的晋阳公子,竟然会猜不到我是谁。”
   萧墨存睁大眼睛道:“阁下此言甚谬,谁都知道晋阳公子除了宫中府内,基本不涉足其他地方·阁下既不是宫里的人,也非我府邸的人,我又怎会认得阁下”·   吴问仙走近了几步,口气中竟难掩气恼和失望,道:“你真认不出我你,你不要以为装糊涂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墨存叹了口气,淡淡道:“墨存久居病榻,记性早已大不如前·即便以前见过的,现在也差不多忘了,阁下倒莫要介怀才是·”·   吴问仙微微眯了眼,忽然伸手,一把将锦芳从他腿上拖了过来,萧墨存心里一惊,怒斥道:“吴问仙,你干什么给我放下她”·   吴问仙牢牢地看着他,道:“你如果再不认得我,我就给你这个丫鬟喂世上最毒的毒药,让她全身血液,顷刻变蓝,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再救”·   萧墨存只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来。
他手扶椅脚,慢慢站了起来,挺直腰板,竟如风中劲松一般屹立不倒,直直看进吴问仙的眼眸,冷冷地道:“喂吧,反正你除了卑鄙无耻,下流龌龊,也干不出任何高水平的事。
我只告诉你,只要你动她,你就得赶紧杀了我,不然,我一定倾毕生之力,让你在这江湖之上,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到时候,可就不是躲在一个破药铺能解决问题的了,白析皓。”
                  第 41 章·   “白析皓,是男人就快点动手,把她毒死,然后再杀了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一了百了。”
萧墨存站得笔直,毫无畏惧地看进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出来··   白析皓微微眯了眼,忽然一笑,缓缓放下手里的锦芳·他看着对面这个明明羸弱却又风姿挺拔的男子,再度恍了神。
这一瞬间,他眼神中流露的意思相当复杂,似有欢喜,又有懊恼,又有恨意,又有眷恋·片刻之后,他如临水御风一般翩然走来,姿态飘逸,步履之下宛若莲花盛开,确实当得起“神仙医师”中的“神仙”二字。
只是一张面目实在太过平庸,反倒显得格外不协调··   萧墨存转念一想便明白,此人这张脸,怕也和上次时一样,带了人皮面具,想来对这些江湖人士而言,易容不过如家常便饭一般稀疏平常。
   想到易容,沈慕锐那张硬朗豪迈的脸庞毫无预兆撞进他心底,竟然有些微微生疼·他暗忖,此番再落入这人手中,不知又要受何等屈辱,却又再到哪里去找一个沈慕锐来临危解难·   萧墨存心底苦笑一下,瞧此人上次行径,显然对自己恨意颇深,虽十有八九是上任晋阳公子造的孽,但此番恶果,却是要报在自己身上。
自己逃过此劫,看来已经是千难万难,唯今之计,能保住锦芳并底下四名侍从的性命,便已是万幸了··   然则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自己本就是死了的人,能轮回转入此世,已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萧墨存心底有了最坏的打算,脸上反倒显得愈发冷静和超然世外···   他却不知自己一派平和冲淡的风姿,瞧在白析皓眼中,却是另一番欲还休的滋味。
萧墨存正想着,忽觉脸上一凉,抬头一看,那白析皓不知何时,已立在面前,正伸出手,默默地抚上自己脸颊·手指修长,指尖微凉,眼眸中,流露出一派痴迷沉醉的神色。
   萧墨存一惊,不由后退了半步,脚绊到身后椅子,发出好大一声·白析皓眼神一亮,立即转为狠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转,已束缚至身后,眼里瞧着萧墨存难描难画的一张脸,心中又倾慕又恼怒,倾慕的是这张绝色的脸,自那晚以后,便在心底生了根。
恼怒的是,这人明明人品低下,以色邀宠,阴鹜狠毒·自己枉称“神仙医师”,平生阅美无数,竟然会不可抑制地被这张脸所魅惑,越是抗拒挣扎,心底就越发无法忘怀。
白析皓越想越怒,一把扣住萧墨存的后脑勺,对着那两片淡色的诱人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完全出乎萧墨存意料之外,却令他格外愤慨·他待要狠狠咬下那人肆虐的唇瓣,下颌竟然被白析皓手指捏住,一痛之下,微张开嘴,那人带着怒气的唇舌立即侵入,在柔然的口腔中翻搅肆虐,为所欲为。
   “唔……嗯……”萧墨存越是拼命挣扎,那人的桎梏便越是步步逼近,到了令他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的地步。
这个吻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隐秘渴望和难以名状的迫切欲求,不知疲倦地与他的唇舌纠缠,却又夹杂着深重的禁忌和懊恼,令这种激情格外痛苦和热切,如一把野火,渐渐有燎原之势。
萧墨存渐渐地感到惶急,他不再是当初那什么都不懂的异性恋者,他知道这个男人正经由此吻,撩拨起难以克制的欲望,而且这种欲望烧灼可怕,几乎要蔓延到他身上来·再不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挣扎,静静地转为柔顺姿态,换取那男人一阵狂喜,更为深入地沉湎这个吻中·趁着他意乱情迷,不能自拔之际,猛一下抬起脚,狠狠地踢向那人早已有所反应的胯下。
··   然而他低估了长年练武之人生的敏锐,脚刚踢出,白析皓即已睁开眼睛,敏锐地侧身避开,同时长袖一挥,将他整个身子卷入自己怀中··   萧墨存被他紧紧抱着,腰背贴着他的胸膛,几乎可以察觉到白析皓一身蓝衣底下滚烫的肌肤和剧烈的心跳,耳边是那人炙热急促的呼吸。
他脸颊一痛,被那人用手一捏,强迫着抬起头来·灯下白析皓的眼睛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暗火,手指描摹着萧墨存被吻肿的唇·气氛暧昧,那人眼神太过炙热,半响,忽听得他哑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萧墨存被骤然强吻,又听他些莫名其妙的话,心底恼怒异常,他喘气未定,知道双方力道相差太远,此时也不挣扎,只冷笑道:“怎么,白神医上次假借他人未果,这次倒想亲身上阵了”·   白析皓眼神迷茫,喃喃道:“上次,上次的事,你可恨我”·   萧墨存一阵恶心涌上,似乎又见到那晚,猥琐的男人摸爬上自己身体的那种屈辱和愤慨。
他脸色发青,薄唇紧抿,眼眸中的冷意,反倒比千言万语更具责难··   白析皓痛苦地抚摸上他的脸颊,低声道:“难怪你恨我,可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恨你,该拿最龌龊的手段折辱于你,可我却,我,我为什么不能让你受辱,我又怎么可以让你受辱。”
   “恨我就杀了我”萧墨存低吼一声:“不过瘾就往身我上下毒、片刀子,又何需出此卑鄙龌龊的招数”·   白析皓喟叹一声,将他紧紧拥住,犹如要将他揉进骨血一般,道:“是,我卑鄙龌龊,我手段下作,所以我遭报应了,自那晚以后,我闭上眼睛,全是你,全是你躺在床上那么亮的眼睛,全是你的身子,我,我真是疯了……”·   “白析皓,别说这么可笑的话。”
萧墨存喝住他:“上回是谁自己有洁癖,碰了我会脏了你的手怎么,你不怕脏了宁愿要跟萧某同流合污了”·   白析皓一愣,摸着他脸颊的手竟然有些颤抖,眼神里遍是痛苦踌躇。
   萧墨存正色道:“白析皓,我至今不知如何得罪于你,但你我皆为男子,就算再厌恶,也休要用这等儿女情长的话语来折辱于我·你若恨我,便一刀杀了我,若有点耐性,便放我回去,适才问脉,你也知道,多不过三年,萧某这半条命恐也撑到头。
如此兵不血刃而得以报仇,岂不更是上策·若嫌我活得太惬意,不配,那就跟着我一日三餐,看看如何在朝堂夹缝中费心操劳,疲于奔命,岂不更为大快人心”·   白析皓内心挣扎着,片刻之后,他一甩头,贪婪地将脸偎依进萧墨存精致的耳廓颈脖,摩挲着低吼道:“我不管了,我不管了,师门训诫,师傅遗命,江湖名声,我都可以抛开,你我之间的过节,我也可以不计较,墨存,我只要你,只要你,你以前的事我不再理会,你以后的事必将交付于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只要你……”·   “白析皓,你疯了”萧墨存听得心底发毛,怒道:“白神医厚爱,我萧某人只怕担当不起。
白神医也不必委曲自己,殊不知真要论屈尊降贵,还轮不到你墨存不才,可也是天启王朝嫡亲的皇族血脉,堂堂的天潢贵胄,跟你这江湖莽夫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将我大启天朝列祖列宗的颜面置于何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你……”白析皓气急语塞,一把捏起他的下巴,脱口而出地道:“你本就是皇帝娈童内宠,被男人压在身子底下的玩意儿,有什么……”一语未完,他哑然住口,骤然醒悟到,自己气恼之下,竟然将这等揭人伤疤的重话当着他的面就说出来。
   萧墨存已经脸色变白,他心底最忌讳的,莫过于穿越来的这具身子行此以色伺人的勾当,千辛万苦地筹谋,心力交瘁地工作,无非是想换得一丁做男人的尊严和该得的成就,此刻被一个几乎称得上陌生的男人当面唾骂,一时之间,屈辱和羞愤同时涌了上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止住声音中的颤抖,冷冷地道:“既然萧某如此不堪,白神医还请自重放开在下,以免我一身污秽之气,玷污了你清清白白的名声·”·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放手的,我心甘情愿,我……”白析皓有些慌了神,那人眼底如结了寒霜一般的冷意令他不知所措。
那些在以往情人处练就的圆滑经验,不知怎的,一对上这人,竟然全都无影无踪··   萧墨存冷笑一声,垂下眼睑,不再看他,淡然道:“你放不放手,与我何干。”
   “萧墨存,你不要以为我不敢·”白析皓捧起他的脸,狠狠地道··   “你有什么不敢的·”萧墨存懒洋洋地撇开头,冷漠地道:“我只是提醒你,如果明早不把我送回去,不出三天,这里就会被京城联防十五营、京师衙门、骁骑营、御前侍卫包围个水泄不通。
你才刚说我是皇帝的娈宠,那你倒时候可以开开眼,瞧瞧朝堂上那位英明的陛下,会为他哪一个娈宠,做到这一步·”·   “你……”白析皓被他挤兑得再次气结,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   “放我下来”萧墨存吓了一跳,睁开眼,本能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白析皓脸上仍然僵硬,眼睛里却闪烁着欲望和暗火,他暧昧地低头,道:“你不是说我没什么不敢的么,你未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上一次幸亏没铸成大错,否则只要想到,我竟然能容他人碰你,终其一生,我便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萧墨存,这一次,你逃不了,我一定要得到你·”·   萧墨存知道这个疯子说到做到,他再豁达,可事到临头,却不免慌张,努力冷笑道:“好啊,如果你想这里被夷为平地,想此后一生,亡命江湖的话。”
   白析皓狂肆低笑,随后,眷恋地亲亲萧墨存的额头,道:“你没说错,我确实恨你·但我想来想去,惩罚你的最好方式,便是牢牢将你绑在我身边,让你只能为我一人所有。
只要能这样,哪怕与外面所有人为敌,又算得了什么”·                  第 42 章·   萧墨存还来不及反抗,突然眼前一黑,被他劈头盖脸罩上一件黑色斗篷。
那人点了他的哑穴,在耳边宛若情人般柔声呢喃:“夜风大,你身子弱,披上好些·到了那,我自然给你解穴·”·   他身子一腾空,被那人迅速抱起,片刻之后,即如腾云驾雾一般起伏不定,他目不能视,依稀仿佛,感觉那人抱着他施展轻功,如大鹏展翅一般掠过无数房顶屋檐,风吹在身上嗖嗖作响,可见此人速度之快。
幸而罩上斗篷,否则以萧墨存此刻病弱的身体,还真抵挡不住高处的夜凉如水··   “别怕,我会牢牢抱紧你·”·   那人声音低沉魅惑,每个字仿佛都在含笑道出。
他一手抱着萧墨存,一手小心翼翼地挡在他头上,身上热气源源不断传来,在此静夜奔走,默默传达一层呵护的意思·如此奔了一个时辰,那人身法丝毫不慢,环抱一人,也察觉不出有多吃力,内力之强可窥一斑。
萧墨存留神倾听一路声响,人声稀薄,倒是一丝水流潺潺的剔透之声,越来越分明,身上侵入的寒气,鼻端闻到的泥土气息,也越来越浓重,显是越来越远离民宅居所,到了某处山涧野外之处。
   到底到了何处萧墨存暗暗回想见过数次的京城布防图,“张王直”地处帝师北面,如此往南数十里,即到太白山脉旁支的太封山下,这人脚程当比得上快马,如此速度和时间,莫非自己到太封山只是此时天色已晚,城门早关,这人手抱一人,仍能避开城防联军巡查,轻功当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真思忖间,忽觉身子一沉,那人双脚站定实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少爷,这大晚上的,您怎么反倒过来了”·   “事出突然,丁伯,有劳你收拾一下的卧房。”
那人倒口气亲热,显是与对方极熟··   这样被人蒙头盖脸抱着,底下人看着算怎么回事萧墨存开始不安挣扎,忽然臀部一痛,那人“啪——”的一下打了下来,他又惊又怒,耳边却听到白析皓戏谑地声音:“别乱动,马上就到了,再动,我就在此打你屁股。”
   萧墨存的脸轰一声涌上热潮,黑暗中烧得脸颊难耐,他恼怒地咬紧嘴唇,此时哑穴未解,全身包入一张大斗篷,真是说也不得,动也动不得,只能闭上双目,心里默默问候白家祖先。
   老仆的声音再度传来:“少爷的房间是早晚都备好的,我去给您掌灯·”·   “嗯·”白析皓答了一句,抱着他又七拐八弯,期间似乎穿过颇多曲廊,最后听到推门的一声“嘎吱——”,眼前透过斗篷,朦胧感受到一丝光线,接着身下一软,似乎被放在被褥之上,眼前一亮,蒙住自己许久的斗篷,终于被揭开来。
·   萧墨存自卧病以来,一直倦怠困乏,今夜又被人抱着纵跃飞奔了这许久,早已气血翻涌,此刻一靠着柔软的锦缎被褥,即刻觉得眼前诸物飘摇,心脏犹如被巨手掐压,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捂住自己胸口,正艰难喘息间,忽觉有人拉过自己身子,迅速点上身上数处穴道,再觉一阵轻微刺痛,勉强看去,却是一双修长之手飞快熟练地往身体各处施用金针,说来也怪,片刻之后,那阵窒息之感缓缓消褪。
他心律正常,方慢慢睁开眼,顺着那白皙手指往上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俊秀非凡的脸··   绕是萧墨存见多识广,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是他自穿越以来,见到的,单就长相而言最无可挑剔的男性。
凤眼潋滟、剑眉入鬓、琼鼻薄唇、脸型俊雅,再加上那脸上带着三分清浅笑意,眼眸中流露着三分温柔关怀,神情间携带三分不羁和浪荡,这样的男子,走出去就是使少女思春,令春闺添怨、赢青楼薄幸的一个祸害。
   原来,疯子医生长得这么人模狗样·萧墨存心底无端竟然有些酸意,他皱皱眉头,暗忖此人丰神如玉,浑身上下,却不带一点女气,自己倘若运气好点,穿越到这样的人身上,又何须时刻担心被人视为男宠又何须周旋在宫廷朝野,绞尽脑汁谋那一方立足之地·   他不禁有些孩子气的愤慨,长这么英俊还在自己眼前晃,存心挤兑自己这张雌雄莫辩的脸么萧墨存想着,却见那张令他想扁的俊脸凑近了来,一手托了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另一只手擎着一个白瓷杯子,送到嘴边,柔声哄道:“来,服下。”
   “不知名的东西,我不吃·”萧墨存撇开脸道··   “对你的病有好处·”白析皓微笑着耐心解释:“你的身子调理不当,不该治的,不该服的,不该用的,都占全了,幸而遇到了我,也幸而,现在动手改过还来得及,来,听话,服下。”
   萧墨存淡淡地道:“白神医的药自然是千金难求,灵验异常,萧某上次误服过一次,效果如何,可真是毕生难忘·”·   白析皓的手僵住,慢慢地垂了下来,上次设计令萧墨存误服“春泉散”的事,两人都难以忘记,只不过一个是惭愧中带了甜蜜,另一个却只有满腔的愤慨屈辱。
白析皓放下茶盏,道:“你定然,无法忘记上次的事么”·   “换作阁下,倒要请教如何忘怀呢”萧墨存平静地道。
   白析皓低头,惨淡地笑了起来,点头道:“也是,换作我,定要将对方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心头之恨·”他转头定定地看着萧墨存,道:“如果你我之间,只有恨意纠缠,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萧墨存只觉此人简直不可理喻,方欲反唇相讥,却见他将那枚朱红色药丸放入茶盏中,慢慢化成一杯药汁,举杯饮下,正诧异间,却见他举步朝自己走来。
萧墨存隐约猜到他要干什么,慌忙往床里退缩,却被他一把抱住,还来不及扭头,已被托住后脑勺,嘴上一热,那人这样直直吻下,一股苦中带甘的药汁自他口中灌入自己口中。
他惊魂未定,下巴被他托高,后背一点,被迫咽下口中药汁,还没来得及怒斥,第二个吻又已堵上嘴唇,如此反复了三四次,那盏药才算喂完···   那人的唇却依旧流连忘返,缠绵悱恻,舍不得离开。
哪有这样灌药的道理兼调戏的道理萧墨存伸手欲推,却被白析皓整个纳入怀中,换来更加深入的唇舌交战·这人吻技高超,可见平生历练无数。
其所撩拨之处,皆是令人心痒难当的地方,且轻柔体贴,有时强硬有时温柔,有时激烈有时迂回,与皇帝只知道一味的索取截然不同·萧墨存前世今生,所经历的亲吻中,从未有这样单单靠嘴唇的厮磨慰籍,便感觉飘然的。
他渐渐被吻得有些呼吸急促,身子发软,那些前尘往事,今生道义,都换作此刻一幕如梦如烟的欢情··   忽然之间,身上一凉,衣襟已被此人拉开,白析皓灵活的手探入他的衣服中,贴上那一片嫩滑的肌肤。
萧墨存一惊,理智登时回转,用力一扯一推,白析皓一时不察,竟然被他推开半尺,随即“啪——”的一声,他重重地,在白析皓那张俊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萧墨存掩上衣襟,冷冷地道:“士可杀不可辱,白析皓,若想我与你心甘情愿交*成欢,你不如杀了我·”·   “你拒绝我”白析皓微眯了眼,欺身而上,握住他的肩膀恨声道:“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真要我恨你么我想温柔对你,想对你好不行么我想使出浑身解数来医治你,讨好你,你非得弃若弊履么”·   萧墨存被他抓得肩骨生疼,咬牙道:“去你的温柔讨好,我堂堂男儿,为何要屈尊你之下你我相互憎恨厌恶,又何必假装情投意合你无非是想借此折辱于我,我又何必配合你的折辱”·   “好,”白析皓红了眼,“嘶——”的一下撕开他的衣服,扑上去一边啃咬他洁白的肌肤,一边低吼道:“你口口声声折辱折辱,我便合的你意,折辱给你看。
反正我恨你,你也恨我·萧墨存,你该感激,我没有找那卑贱肮脏之人来上你,你该感激,今晚上你的,是我·”·   “有区别吗你与你那些找来的人,有区别吗”萧墨存一面挣扎着,一面骂道:“在我看来,你比那些人都不如,他们至少是被你胁迫,你根本就是丧心病狂”··   白析皓闻言一顿,满腔的怒火和欲火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那冷意深入了骨髓,冷到他几乎要打颤。
他头脑清明了些,低头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儿,头发纷乱,衣裳半褪,露出莹白肌肤的地方,被自己适才的疯狂啃咬吮吸出一点斑驳的红紫印痕·但那人就是如此之美,即便一身狼狈,即便处境不堪,即便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他仍能有清亮坚定的眼神,仍能灿若骄阳,一霎那,就能灼伤了你的视线。
白析皓淡淡地笑了,这是自己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人啊,活了二十几年,风流潇洒,肆意妄为了二十几年,却一头栽在这个该恨该杀的仇人身上·原来,这就是以往漫不经心,负情薄幸的报应。
   萧墨存并不知道白析皓心底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个本该在自己身上肆虐的人,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呆呆看着自己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心下警铃大作,只冷冷地瞧着这个疯子医生,忽然见他一动,朝自己身边坐过来,想也没想,摸到枕头底一根硬物,拿起来就扎向白析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第 43 章·   这一下,连萧墨存也没有想到,真的稳稳扎入白析皓的左肩。
   倘若刀刃刺入皮肉真有声响,萧墨存确信,自己在那一刻,清楚地听到一声“哧——”响··   血慢慢晕染出来,盛开在白析皓适才未及换下的蓝色布袍上,妖艳却又不真实。
   直到此时,萧墨存方看清,自己扎入白析皓左肩的东西,竟然是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他眨眨眼,立即认出,这原本是自己佩戴之物·他对这些身上穿的戴的啰嗦玩意从来不经心,这柄簪子,只因在那误中*药,挣扎无门的夜晚,扎过他的虎口,危急关头挽回他的神智,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事后此簪下落不明,却原来,被这个人拾到,将之置于枕下,显然,是方便他于酣梦之前,晨昏未醒之际,拿来把玩··   萧墨存握着簪子的手不禁有些发抖,说不出是愤怒还是难堪,抬头看去,白析皓似乎也有些愣住,呆了一呆,随即呵呵低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要杀我萧墨存,你要用这根簪子杀我”·   萧墨存只觉此番落入这疯子手中,左右是一死,不若挣得激烈些,还可以死得痛快点。
他咬了咬牙,握紧簪子,又刺了过去··   白析皓此次却不再跟他儿戏,手只轻轻一抬,便将他的簪子轻易夺下,再一抓,将他双手高举过顶,扯过边上的衣物饰带,一绕一捆,即将他绑在床头。
·   萧墨存惊惧万分,双手被缚令他一直以来深藏内心的恐惧诱发出来,他想呼救,想叱骂,甚至想要恳求,但因太过恐惧而无法成音·他的身子剧烈发抖,嘴唇发颤,刚一张嘴,便被白析皓以唇堵住,下一刻,他修长健壮的身躯再度覆了上来。
   萧墨存没命地挣扎,使劲蹬踢,白析皓不得不压住他的双腿,才算制住了他,撕开衣服吻下来时,骤然发觉,身下具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发抖,犹如秋风中哀告无门的落叶。
他抬起头,却见那人一双原本坚定倔犟的眸子,此刻竟然慌乱害怕···   萧墨存是真的怕,真的束手无策·这个男人不是皇帝,皇帝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在*欲中掺杂种种算计得失。
他也不是沈慕锐,沈慕锐光明磊落,从不屑干这等于床第间逼迫人的勾当·但眼前这个疯子不一样,他几乎无所顾忌,令萧墨存感觉自己犹如赤裸献祭的羔羊,下一刻就要被这个疯子分开双腿;下一刻,那臆想中的撕裂刺痛和拖入泥沼的肮脏之感,便会如约而至。
·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个男人却停了下来·反倒抱起他瑟瑟发抖的身子,反复地亲吻他的脸颊,除了脸颊,不再触碰其他地方·接着,他手上的桎梏一松,整个人被揽入那男人的怀里,手腕被白析皓握着,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
   “莫怕,没事了,不疼了,没事了·”白析皓柔声哄着,抚摸着他的背脊,道:“放轻松些,莫怕,不喜欢就不要了,我不会强迫于你,真的,不会了。”
   萧墨存惊魂未定,喘着气抬头看他,却见那人低声呢喃道:“我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吻你,想亲近你,想最大限度地拥有你,自见了你之后,此种念头从未断过,好想,想到我心都痛了。”
   萧墨存没有留意他的话,只观察那人神情,潋滟波光的一双凤眼内,神色虽然隐忍苦痛,却已是一派清明·萧墨存暗地里松了口气,这人的疯劲看来过去了,只盼今日莫要再发作才好。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身子尚未调理,如何经受得住欢爱是我太心急了·”白析皓轻轻吻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医好你,一定会。”
·   那人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断涌来,萧墨存渐渐地不再发抖,忽觉脸上微有湿意,伸手一摸,竟然是血迹·他一惊,忙抬头看向白析皓,白析皓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莫怕,是我的血,才刚的伤口没有包扎呢,你看。”
他引着他,摸到自己左肩被刺伤后盛开的那朵血花,此时确乎晕染的面积更大了··   ·   “下次不要刺这里,没用的·”白析皓稳稳握上他的手,缓缓下滑,至乳首之下约莫七根肋骨处,轻声道:“要刺就刺里,此穴名曰日月,你这一簪子下去,我必定血流如注,可比你刺肩膀要强得多,试一下么”·   萧墨存的手又抖起来,再怎么厌恶这个男人,他也本能地排斥鲜血和暴力。
他惊诧地看着白析皓,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一张俊脸上挂着的笑,真比哭还难看··   白析皓顺着萧墨存的手指,拿起被抛弃在床褥间的那柄玉簪,轻轻摩挲道:“当日我初见这玉簪,知道是你之物,却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
后来,在我总也忘不了你,这个东西,成为我心中的一个念想·在我辗转难眠,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你的影子时,这东西,真给了我莫大的慰籍·我一方面想杀了你;可另一方面,却又恨不得将你掳来,临窗梳妆,亲手为你插上这柄簪子。
到了后来,真不知道是想杀你多一点,还是,想为你挽上青丝多一点·”·   白析皓掂起那柄带血的玉簪,痛苦而低声道:“但我没有想过,你见到这个簪子,第一件事,就是刺向我。
墨存,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真的恨我如斯么”·   萧墨存抽回自己颤抖的手,别过脸去,道:“我不恨你·”·   “真的”白析皓惊喜地抬起头。
   “我只是讨厌你·”萧墨存转过脸,直看入他的眼中,缓缓地道:“我讨厌你做事的方式,你毫无顾虑侮辱别人的想法·”··   白析皓沉默不语,拉过边上的锦被,将他衣裳半褪的身体遮了起来,手指轻轻掠过他的额头鼻尖,道:“抱歉。”
   萧墨存避开他的手,道:“真觉得抱歉,就送我回去·”·   “不成·”白析皓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白析皓,我们谈谈·”萧墨存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扣着我,也没用,迟早要被连接不断的朝廷高手追捕,你虽武功高强,江湖上想必欠你人情的人也颇多,但与朝廷为敌,实在得不偿失。
不若放了我,我求圣上撤了对你的追缉如何”·   白析皓摇摇头,道:“墨存,你欠我师门一条人命,除非你留在我身边,否则天涯海角,我也必须杀了你。
这是我对先师发下的誓言,我为你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不能再退了·”·   萧墨存疑道:“人命什么人命”·   白析皓看着他,神奇古怪,似乎在下一瞬会扑上来掐死他,又似乎内里经历剧烈的挣扎。
良久后,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你留在我身边,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萧墨存想也知道,这人命必定是那位狠毒阴鹜的前晋阳公子犯下。
但如何对着这人说明一切,说自己是一缕穿越过来的游魂而已,之前的事,跟没任何关系他微微摇头,且不说对方不信,就算信了,却又让他如何自处呆会惹得白析皓又发疯,反倒麻烦。
   他想了想道:“白析皓,找我的人转眼便到,你这里挡不了几天,况我身负皇命,不日将下南疆体察灾情,这关于国计民生的大事,容不得你不允·你还是,放我回去吧。”
   白析皓苦笑了一下,道:“你就这么不想呆着也罢·”他长长喟叹一声,站起来,痴痴望着他,道:“三天。”
   “什么”·   “给我三天,你做我的情人三天·”·   “笑话。”
萧墨存沉声道:“你要不就上了我,然后等我来杀你,要不就放了我,日后我们见了,再论恩仇·”·   “我怎么舍得,”白析皓轻轻抚摸上他的脸,柔声道:“就三天,这三天里,我不会强迫你欢爱,不会拿你在意的人要挟于你,但你要答应我以情人的身份与我相处。
三天后,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萧墨存满心疑虑地看向他··   “信我,我并不卑鄙,也不可耻,你跟我相处三天,就会发现,我其实是很合格的情人,三天后,无论我再舍不得,也一定听从你的,好么”·   “真的,不强迫我欢爱不要挟于我,甚至于,不拿奇怪的药害我”·   白析皓点点头,道:“我可以对天起誓。”
   萧墨存淡淡地问:“若我不答应呢”·   “那我哪怕亡命江湖,也要带上你·”白析皓微笑着,眼里闪烁出桀骜不驯的神采:“我除了是天下闻名的神医,更是数一数二的易容高手。
相信我,即便朝廷暗卫倾巢而出,要找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况且,那个皇帝,找你三年五年已是仁至义尽,十年八年呢会继续么”··   萧墨存一时语塞,他缓缓吁出一口气,疲倦地闭上眼道:“你早已胜券在握,又何必询问于我。
看来是只能如此了·白神医,来日多有叨扰,还望担待·”·   “哪里,晋阳公子客气了·”白析皓笑了笑,指尖眷恋地流量他的脸颊上,柔声道:“累了吧现在,你先睡一会。”
   萧墨存也不客气,倒头便睡,但心底毕竟惶恐,哪里睡得着哪怕闭着眼,他也知道,白析皓一直坐在床头凝视着他,不曾离去。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脸上被一柔软之物亲亲触碰,他猛然醒悟到,这是白析皓在吻他·萧墨存心下暗恼,装作翻身,将背脊对了他,片刻之后,却又察觉头发被一双手极为轻柔地抚摸,耳边听到白析皓低诉道:“三天,这三天里,我一定要让你爱上我。”
                  第 44 章·   这三日可谓尽善尽美,每一天,都有新鲜的去处,新鲜的娱乐,闻所未闻的精致用具,着实费了一番心思的细节搭配,陪伴之人英俊非凡,玉树临风,谈吐间又颇风雅,见识不俗,兼之白析皓刻意作出一派体贴温柔,起居药食一应不假人手。
若萧墨存是怀春少女,或春闺少妇,被这般丰神如玉的人物如此相待,只怕一颗心早已被其掳获·更哪堪此人眼底一派含情脉脉,直如春水荡漾,绿波潋滟,似乎积攒了前生来世的深情,都聚在他眉下眼底。
·   这三日,他们俩人同吃同睡,白析皓果真如他所言,并不强迫他欢爱,即便同睡一榻,也是将他揽入怀中而已·萧墨存不习惯这种睡姿,往往自行挣脱,可到第二天醒来,仍然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夜晚如此,白天同游,此人也是利用了一切机会贴近他,处处小心呵护,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手上·外人看来,两人俱是绝佳相貌,见之忘俗,即便同为男子,瞧起来也赏心悦目。
兼之白析皓对他行为亲密不避下人,远远看去,当真一对神仙眷属,羡煞旁人·只是若有人往前去,则会发现,那抱人的一位固然心醉神迷,满脸的柔情蜜意,被抱的那位,却面目冷淡,眼神清明,似乎这一切,均与他无甚关系。
·   如此到了第三日,白析皓渐渐有些焦躁·怀里的人不可不谓温良,甚至有些柔顺,可那些往日屡试不爽的情人间招数,到了他这,却如打入一团棉花,毫无用处。
白析皓回想自己的言谈举止:他不喜欢被人强迫,自己这几日何尝有半点违逆他的意思他不喜欢被视为宠优伶之流,自己每日伏低作小,差点就像在侍奉一位祖宗。
他见识高卓,睿智非凡,自己投其所好,简直搜刮枯肠来寻乐子讨他欢心·这一切,换作以往,再矜持高傲的美人都手到擒来,绝没有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所适从的。
他莫名地懊悔了起来,原以为萧墨存不过是京城纨绔子弟,就算长得再好,年纪仍尚小,边防细务、抗旱十三则那样的东西,没准是幕僚撰写,托了他的姓名而已·哪知道一接触下,才越来越觉得此人惊才绝艳,才越来越明白自己早已情根深种,无法挣脱。
早知如此,又怎能如此托大,只要了三天·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每天夜晚,他在灯下看萧墨存,人美如玉,不可方物,可那清清冷冷的眼神,似乎都在告诉他,你还剩下两天,你还剩下一天。
他诚然没有抗拒过自己,抱着的时候也不挣扎,除了不习惯相拥而睡,其他时候,即便白析皓想要亲吻,这人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但那抗拒的意味却是无声无息的,每次白析皓看进他的眼睛,都没有发现一丝意乱情迷的波澜,甚至,连一丝好感或悸动都不曾看到。
他的沮丧与日俱增,渐渐有种错觉,似乎这三日恩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滑稽戏,自己入了戏出不来,那人却一派云淡风轻,隔岸观火一般没有动静···   第三日吃过晌午饭,白析皓照例送萧墨存回房将歇。
这是萧墨存历来的习惯,到了这,白析皓又怎舍得让他消磨精神,故此每日午后半个时辰歇晌雷打不动·这一日醒来,萧墨存起身却不见白析皓··   他微微松了口气,不由觉得分外自在。
只因以往此时,白析皓必伴在身侧,睁开眼睛,总能见他如黏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即使那张脸再俊,这么瞧着别人睡觉,任谁都会觉得不自在·更何况白析皓肆意惯了,毫不掩饰眼里的炙热和欲望。
   白析皓一不在,萧墨存也没那么如芒在背,他懒洋洋地缩回锦被当中,破荒想赖一次床·他蹭蹭枕头,闻着那汀兰草的香气,暗想白析皓打的显然是情感牌,想让自己乐不思蜀,三日一过,即便回去了,这段回忆却也再难忘记。
有了这个伏笔,白析皓日后就算再缠上自己,自己也不好再冷言冷语,拒人千里之外·这厮明明是极为聪明之人,却可惜了直视太高,想他萧墨存,两世为人,都是锦衣玉食,见惯了场面,最是明白奢靡精致,也不过过眼云烟的道理。
那白析皓性格固执,怕不会老老实实放自己回去,也不知又会想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平心而论,来这个时空这么久,忙着适应身份,忙着抗拒这个身体的命运,忙着生病受伤,从没过过如三来这么惬意的生活。
一切有人安排打点,细节之处无不体恤入微,就连喝的一杯茶,也是自己习惯了的“青松雾”·再加上白析皓不愧神医头衔,这几日接连不断的施针用药,身体渐渐地也有了力气,睡眠上也不再夜短梦频。
只除了那人眼神太过露骨,行为处处亲昵令自己无端厌恶外,此三日时光,倒不失为轻松愉悦···   萧墨存叹了口气,他心底明白,白析皓并不是坏人,他少年成名,享誉天下,自然带了些放荡不羁。
再加上容貌太好,这一生所遇之人,怕都是争着抢着要奉承他,久而久之,自然视世间道德清规为粪土·只是,若是在别的事上开罪了萧墨存,他都能一笑置之,唯独性事上的强迫侮辱,是萧墨存的底线,最是令他深恶痛绝,久久不能介怀。
白析皓如此待他,萧墨存也不是没有所动,但是前事的阴影委实过重,而他所弥补的方式,偏偏又挑了这种类似于讨好心爱男宠女伶的,更令萧墨存无法接受·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脱口而出,想要叱骂白析皓别拿泡马子的法子来对他,但转念一想,此人甚为偏执,认定的事情哪里肯听肯改,自己就权当陪他演戏,忍耐三日吧。
·   正思忖间,忽闻木门嘎吱一声被轻轻推开,萧墨存循声望去,又惊又喜,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那门外站着的女子俏生生地看向他,眼底全是闪亮的笑意,竟然是令他这几日挂心不已的锦芳。
   “哥,难为妹子担心得坐立不安,如今一看,你倒好吃好睡的·”锦芳倚门嗔怪着道··   “锦,锦芳,你怎么来了他,他们没难为你吧。”
萧墨存顾不上穿鞋,下了床赤脚奔到锦芳身边,先拉了手细细端详,见她脸色如常,眉心并无黑气,眼里波光流转,看不出什么病态,才略微放了心··   “没有。
算不得难为·”锦芳抿嘴笑笑,道:“那日醒了后,便在一处房子内,吃用都不算差,只是有人守着门,出不去·又得不到你半点音讯,着急坏了,今日一上来,便有人开门带我出来见你,我跟着七拐八拐的,才发现,原来跟哥哥你就在同一处宅子里。”
   “那就好·”萧墨存松了口气,道:“那些奇怪的东西,你可曾吃了什么或用了什么身体有何异状”··   锦芳笑着摇头,还未张嘴,却听门外白析皓的声音无奈地道:“墨存,我若要下毒用药,又怎需混入食物我若要她死,立即就能毙命,又何须拖多几日,费些柴米钱”·   萧墨存被人这么当场揭穿心思,有些赫颜,只拉着锦芳的手,并不理睬。
门外转进白析皓来,一身白衣胜雪,眼神有些受伤,待一瞥到他赤着的双脚,却几步上前,拥着他向椅子上坐,道:“不知道寒从脚下入么你的身子最忌受凉,鞋子呢”·   若平日,萧墨存则由着他如此亲昵,但今日当着锦芳,立即沉了脸,推开他道:“白神医,多谢关怀,墨存还不至于弱不禁风到这种地步。”
   白析皓身子一顿,低声道:“三日,三日尚未完·”·   这人声音中带了前所未有的乞求意味,令萧墨存心中一软,温言责备道:“当着我妹子,不必如此。
我的鞋在那边呢·”·   白析皓一笑,亲自去榻前提了他的鞋,蹲下来,萧墨存急忙制止道:“白析皓,我自己来·”·   白析皓充耳不闻,将他一只脚搭在自己腿上,手掌包住他的脚,捂暖另外方替他穿了袜子系上鞋。
他掌心的暖意一路涌了上来,萧墨存早已脸上燥热,尴尬万分,只得抱歉地看向锦芳,却看到锦芳朝他狭促一笑,做了个鬼脸··   萧墨存只觉此时此刻,自己这张老脸真挂不住了,好不容易,白析皓才穿好了鞋,站了起来,道:“喝药的时辰到了,我让他们端上来。”
·   萧墨存点头,白析皓拉了拉屋内的铃铛,立即有仆人端着一个托盘,内里一个白釉碗内满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色药汁·白析皓正待接过,萧墨存忙向锦芳使眼色,锦芳立即款款上前,笑道:“这伺候人喝药的事儿呀,就让奴婢来吧,白神医不知,我们公子爷最怕苦,回回非要梅花雪片糖送才肯喝呢。”
   白析皓住了手,诧异道:“梅花雪片糖为何我不知道”·   锦芳笑道:“这等说出来丢人的事,您如何会得知呢公子爷他呀,还非得是京城王吉记的梅花雪片糖,别的都不行。
您看,他这么大人了,可不是跟孩子似的”·   白析皓不由笑了,柔声道:“几时能在我面前,也如孩子般就好了·墨存,只是这里没有这种糖,我拿自制的干草蜜饯给你可使得”·   萧墨存微红了脸,轻咳声道:“那,那就有劳你了。”
   白析皓摸了一下他的头发,道:“如何变得客气了等等我·”他转身出了房门,施展轻功而去,若让他人得知,白析皓独步江湖的绝顶轻功竟然用来为某人取蜜饯,真不知要令多少侠女咬断银牙,多少英雄扼腕叹息。
·   他一出房门,萧墨存立即低声跟锦芳道:“这几日刘丞相,厉大人他们必定找咱们找疯了,南巡的事不能再拖,咱们得想法子将消息递出去才是·”·   锦芳道:“哥哥放心,咱们出府寻医的事,原本梅香便知道,她如今也大了,行事只有比以前妥当,此刻张王直里的药铺,只怕已经被厉侍卫里里外外搜过了。”
   萧墨存沉吟道:“我估摸着这里,应是太封山脚,地点虽隐秘,但这么大的山庄,日常开销,奴仆往来,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若明日白析皓依言放咱们回去便罢,若他不依,须得从奴仆身上着手才是。”
   锦芳笑道:“这个哥哥交予我,我最擅长于他们打交道了·何况现在姓白的如此看重你,我在此间活动,想来限制不会太大·”说道此处,忽然抿嘴一笑道:“哥哥可真是功德无量啊,这等丧心病狂的贼子,怎的硬生生,就被度化成善人菩萨了”·   萧墨存尴尬地道:“连你也来取笑我不成”·   锦芳不答只笑,却听见外头白析皓兴冲冲的声音飘来:“墨存,我回来了,药没有凉吧,你可要趁热喝了。”
   锦芳挤挤眼睛,低声道:“你看,这人未至,声先闻,一文钱不花,倒白赚了个府医,哥,这买卖挺合算·”·   萧墨存咬牙道:“再胡说,我就拉个小厮,把你配了。”
   锦芳吐吐舌头·这里白析皓已宛若临风仙人一般翩然而至,笑道:“才刚说什么呢,要配了谁”·                  第 45 章·   萧墨存微微一笑,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锦芳这丫头如今也大了,我正寻思着,找个小厮把她配了。”
   他微笑极淡,却如春波荡漾,潋滟铄金,早已让白析皓看得呆住·来了这几日,这人虽信守诺言,让自己又抱又亲,可几曾对自己露出过半点笑容自己掏心掏肺地讨好于他,却从未能在他眼底看到半点暖意;然而这丫鬟不过来半日不到,已能令萧墨存轻笑自若。
白析皓这么一想,不由又是辛酸,又是欢喜,直到萧墨存不满地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来,笑道:“墨存的妹子,自然不能配寻常小厮·依我看,江湖上倒有年轻侠士,家世清白,为人忠肝义胆,我留心点,派人去说个媒,应该可行。”
   萧墨存看了他一眼,平淡地道:“我的妹子,怎么能配江湖莽夫,过那刀口上蘸血的日子这事我做主,不劳你费心·”·   他很少如此当面令人下不来台,白析皓一听之下哑了声,锦芳一旁见了,忙假装嗔怪,跺脚道:“哥,你再取笑我,我就不理你了。”
   萧墨存轻笑了起来,把白析皓的尴尬也笑没了·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人的,白析皓摇头轻叹,打开带来的青花小瓷罐,用银筷子从里面挑出数颗浸透了蜜的大枇杷,道:“这是庄子里做的蜜枇杷,我开的方子,放了好几种药草入内,化痰止咳、清热润肺是最好不过,你快把药喝了,尝尝。”
   萧墨存点点头,锦芳在一旁替他托了药碗,服侍他喝了药,漱了口,再用银签子挑了一颗蜜饯送到他嘴边·萧墨存素来不喜甜食,此刻微一皱眉,低头咬了那颗枇杷,胡乱嚼了两嚼,即忙咽下,一抬头,却见白析皓如等待奖赏的小孩那般巴眨着眼看着自己,惴惴不安地问:“如何可能吃”·   萧墨存瞧他的模样,似乎自己随口一个答复,都来得意义非凡,他略一迟疑,终于点点头道:“还可以。”
   白析皓欣慰地笑了,道:“今日晚了,明日再令他们给你买那种梅花雪片糖去,你先将就吃这个可好”·   萧墨存沉默了一会,终于道:“明日,三天之约已到,我要回去了。”
   白析皓呆住了,楞了半响,才低声道:“你,你还是选择回去”·   萧墨存缓缓地问:“莫非你想反悔不成”·   “你就这么看我不是卑鄙无耻,就是言而无信”白析皓呵呵低笑了起来,笑声极为无奈,笑了好久,却猛烈间嘎然而止,抬头道:“三日尚未过去,你还要陪着我。”
   萧墨存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不明白,别说三日,便是三月,三年,又有何分别”··   白析皓神情执着,走过去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一言不发,朝门外走去。
   萧墨存大怒,喝道:“白析皓,你干什么”·   白析皓不答,只抱着他往门口走去,锦芳见状,忙拦道:“白神医,有话好好说,公子爷身子弱着呢,禁不住你……”·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闭嘴”白析皓咬牙道:“再挡着,我可不能担保,不会拿你要挟他”·   萧墨存胸口起伏不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早说过,你赶紧杀了她,然后我俩之间只剩两种可能,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
   白析皓狠狠将他揉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低吼道:“那我呢,我的师门之命呢我为了你,连仇都不报,连师傅的遗命都可以违抗,你,你怎能如此……”·   ·   锦芳张开双臂,道:“白神医,您神色不对,我不能让你带走公子爷。”
   “滚开”白析皓眼里几乎冒火,叱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锦芳睁大双目,口齿清晰地问:“奴婢贱命死不足惜,但临死前却要求个明白,敢问白神医因何认为我们公子爷与你有师门之仇”·   白析皓神色狠厉,道:“此事休也再提,我早说过,只要他呆在我身边,什么仇,我也能当成过往云烟”·   锦芳道:“如此一来,奴婢绝不让道,奴婢不明白,有何恩怨正该明示才是,有何不能对人言”·   白析皓看着怀里的萧墨存,咬牙道:“你也想知道”·   萧墨存叹了口气,点头道:“想。”
   白析皓大喝一声:“好你以前每月十五,均要女子侍寝,可有此事”·   萧墨存看了锦芳眼,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被你召来侍寝的女子大多伤痕累累,有些甚至伤重不治,你既然都不记得了,想必,也不记得有位叫柳亭的女子了”·   萧墨存脸色灰暗,刚刚穿越来时,遇到沈冰楠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霎时间又浮上脑海,他苦涩一笑,问:“那,那女孩,被,折磨死了”·   “是。”
白析皓点点头,痛苦地闭上双眼道:“若寻常女子,我也不管,公子王孙草菅人命,本就比比皆是·不巧的是,柳亭是我师傅失散多年的女儿,他逝世之前,我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到他的骨肉,娶为妻子。
所以,你杀的,不仅是我师傅的女儿,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非找你报仇不可了吧”·   萧墨存凄然一笑,道:“怎么说,都是这具身体造孽,我很抱歉,真的。”
   白析皓摇摇头,道:“你不懂么师傅待我大恩,我怎能不报可为了你,我宁愿死后入拔舌地狱,不再见他老人家,”他双肩耸动,似有哀声,低声问:“就这样,你还是要离开我么”·   萧墨存一眨不眨地注视他,眼神温和怜悯,却终于道:“对不起,但,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白析皓怒极,道:“你这是逼我杀你”·   萧墨存沉默不语,此时却见锦芳款款下跪,对白析皓拜了一拜,道:“白神医,死了的柳亭,也算我的姐妹,还能有您这样的人记挂着她的死,想着要给她报仇,我替柳亭谢谢您。
但是,”她话锋一转,尖利地道:“您对柳亭恩义并重,对我们公子爷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真是天大的冤情柳亭尚有您为她主持死后的公道,可我们公子爷呢,却又去何处申冤”·   “此话怎讲”·   “很简单,”锦芳微微一笑,道:“因为您手里抱着的公子爷,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位晋阳公子”··   此言一出,不仅白析皓,连萧墨存都惊呆了。
片刻之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说:“你休要花言巧语欺骗于我”,另一个说:“锦芳,你,你怎么知道”·   锦芳笑得超然物外,道:“公子爷,锦芳自十岁起,即服侍晋阳公子,十四岁就做了他的通房丫头,锦芳今年一十七岁,日夜伺候的主子换了人,又怎会一无所知”·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白析皓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白神医,人都道晋阳公子骄奢- yín -逸,为人狠毒跋扈,却有谁知道,他其实不过是个怯弱的少年郎”锦芳含泪道:“他生美貌无双,却又是庶出,自幼饱受兄长欺凌,不得已,才借了皇帝赐宴,色,色诱了皇上。
他委屈自己,原以为从此青云直上,却哪知,皇帝只是将他视为娈宠一流,床第之间,动辄打骂,比猪狗不如·加之自身才学有限,好容易自皇帝枕头边讨回的几个差事,却总是被其他人使绊给弄没了。
试问,他若不性情暴虐,又怎能释放心底的怨气若不狠毒,又如何威吓那明里暗里多少双等着害他的眼睛”·   “然而你看看这一位,性情宽厚,才华横溢,宁折不屈,尚书处、边防细务、十三则,奴婢一路看着,全是他废寝忘食,一人一点一滴筹划起来。
原来的晋阳公子若有他一半才智,又怎会沦落到靠女人来泄愤的地步若有他一半的风骨,又怎会背上娈宠的骂名若有他一半的宽厚仁慈,又怎会罪孽深重若有他一半的忧国忧民,又怎会被皇帝只视为玩物而不是其他”·   白析皓半响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确实眼神清明、风骨超卓,其周身气度,又怎会是一个做惯了娈宠之人他本也疑惑,这传言与实际,未免也差得太远,虽然萧墨存总以生病失忆搪塞他人,但他自己就是医生,又怎会不知,人再失忆,也不可能性情大变,才学见识骤然上涨。
·   “这么说来,都是我弄错了”白析皓喃喃地道··   “正是,移魂之说匪夷所思,但鬼神难测,幽冥难言。
奴婢早已断定,现在这位公子爷,绝不是当初那位,又如何能将当初那位的罪孽,加在这无辜魂灵身上至于他本尊是谁,是神仙下凡,还是菩萨临世,锦芳不知也不管,锦芳只知道,他是我认定一生的公子爷,是我至亲的哥哥”·   萧墨存听得热泪盈眶,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说了句:“锦芳,谢谢——”··   白析皓脸色铁青,转身抱他坐回床上,双手却仍扣着不放松。
沉思了片刻,对锦芳道;“你且出去,我与你公子,有话说·”·   锦芳迟疑着站了起来··   “我不会对他如何。
只是有些话,必须问他才清楚·”·   锦芳知道此时留下无益,只得点点头,道:“是,白神医原是再明白不过的人,望莫冲动行事才是·”她说完,行礼退出,阖上房门。
   这里两人对视着,千言万语似乎都凝固在彼此眼神中,良久,萧墨存才淡淡地道:“放手吧,你根本就不信,何必装呢”·   白析皓看着他,眼里闪着古怪的光芒,摸着他的脸颊道:“不,我信,我发现,这个理由对我有利无害。
我信你,从今往后,对我来说,你不再是晋阳公子,你是另外一个人·”·   萧墨存拂开他的手,不悦道:“白析皓,你想怎样,直接说吧。”
   白析皓哈哈大笑起来:“我适才想明白了一个关键的地方,那就是,你既然不是晋阳公子,我之前跟晋阳公子定的那三日之约,便不作数·”·   萧墨存脸色一沉,从他怀里挣扎而起,道:“你什么意思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   “错了,”白析皓一把将他拉回怀里,俯身吻了过去,道:“你不是晋阳公子才好,我原本要的,就只是你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晋阳公子这种捞什子。
不管三日、三月,还是三年,三十年,总之,我都会要你,你给我记住了·”·   他的吻如此密集炙热,狂野之中,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怜惜,这是花花公子自无数情人身上历练出来的技巧,用在萧墨存这等情事寡淡之人身上,一时半会,倒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片刻之后,他便犹如软倒在白析皓娴熟的技巧当中·白析皓邪魅一笑,伸手拨开他的衣襟,吻上他洁白无瑕的胸膛,道:“给我,我保证,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萧墨存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住手,住,住手”·   “我停不下来了,我已经为你停了好多次,再停得下来,我就不是男人。”
白析皓勾起舌头,激烈地舔吻他胸前两颗硬果··   “你,你再不停下,小心后悔·”萧墨存道··   “我后悔什么我只后悔,顾及着你是晋阳公子,没有早点要了你。”
   “你,你真的会后悔·”萧墨存道··   “我绝不后悔·”白析皓顺着那胸膛的曲线,蜿蜒而下。
忽然之间,他全是一僵,狂野的动作顷刻停了下来··   一柄冰冷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一个比剑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说的是真的,你再不停,一定会后悔。”
                  第 46 章·   “他说的是真的,你再不停,一定会后悔·”·   白析皓脸色铁青,缓缓地停了下来,慢慢起身,斜眼瞧着颈项上架着的长剑,剑身粗犷,剑刃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这柄剑若不是神器,就只能说明,使剑的人对自己的武功,具有相当的自信。
自己刚刚虽然意乱情迷,但练武多年,这点防范意识几乎训成了本能,此人能穿过庄内奇门八卦的布局,再如此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背后,其武功便绝不在自己之下··   白析皓暗暗戒备,却不敢贸然回头,更不敢轻举妄动。
眼睁睁地看着萧墨存在他面前,慢里斯条地穿好衣服,下床弯腰系好鞋子,轻松写意地犹如任何一个无事清闲的早上一样,然后,抖抖长袍,微微一颔首,朝自己身后的人道:“又麻烦你了,厉大人。”
   “晋阳公子何须客气,是在下来迟,让公子多受了几日牢笼之苦·”不知是否错觉,白析皓竟然听出,身后那冰冷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戏谑和暖意。
   “厉大人此等神速何必过谦,数度搭救之恩,待出此处,萧某一并拜谢·”萧墨存毕,深深作揖··   “晋阳公子看来无甚大碍,此地不宜久留,请速随厉某来。”
   萧墨存点点头,正待走过去,却被厉昆仑喝住:“慢·”他剑锋一转,对准白析皓颈部青筋,冷声道:“白神医,此处下剑,便是您也只怕回乏术,请勿动。”
   白析皓慢腾腾地侧过身去,瞪着萧墨存的身影几乎眼眶欲裂,在他经过的瞬间,抖着声问:“墨存,这里对你来说,只有牢笼而已么”·   萧墨存顿了顿,回头道:“不是,可也是。”
   “怎,怎讲”·   “你这处山庄布局奇思妙想,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巧于因借,精在体宜·这样的地方,只怕神仙也住得,又怎会是牢笼”·   “那,我待你如何呢”·   萧墨存垂下头,静默了一下,方答道:“很好。”
   “只是,很好”·   萧墨存叹息道:“好吧,我承认,是非常好·这三日几乎像偷得的闲散时光,谢谢你。
可是,”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我并非只有我一人,我有一大摊子事要处理,有一大堆人要交待,你强留我于此地,罔顾我的意愿,这里即便再好,你对我再好,时间长了,又与牢笼有何区别”·   “原来如此。”
白析皓惨淡一笑,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持剑的厉昆仑道:“如此,你也是为了寻他回去,继续干那为皇帝卖命的营生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厉昆仑手中长剑稳当不动,冷冷地道:“不为君王,也当为苍生。
晋阳公子非走不可·”·   白析皓嗤之以鼻,道:“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人习于苟且非一日,满朝的士大夫,又多以不恤国事、同俗自媚于众为善,即便他累死,又能如何”·   厉昆仑冷声道:“做得多少,便是多少。
多言无益,白神医,得罪了·”他另一手屈指正待向白析皓身上点去,却被白析皓大喝一声:“且慢你看他”·   厉昆仑一愣,手指一顿,却见萧墨存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两手扶住一旁的椅背,勉力喘气,自嘲地笑道:“白析皓,白神医,你到底,还是对我动手了,是适才喝的药汁,还是那蜜饯”·   厉昆仑一惊之下,却见白析皓眼中狠厉一闪而过,双手推出,朝自己腋下重穴就是一掌。
厉昆仑忙侧身避开,同时右手上的重铁剑,再不迟疑,顷刻挥向白析皓·哪知白析皓那只是虚张声势,双足一点,施展绝妙轻功,凌空一翻,早已跳出他剑气范围,堪堪接住了萧墨存支撑不住的身子,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迅速在他身上点上数处穴道,低声道:“莫怕,墨存,适才你吃的蜜饯含了点百步醉香,与身体无害,只让你软倒而已。”
   萧墨存心底冰凉,道:“你早知道我想跑了”·   白析皓尴尬一笑:“三日期限将至,我也是没有办法,日后慢慢给你赔罪便是。”
   说话间厉昆仑长剑已至,他估计着萧墨存,剑锋只指向另一边,白析皓嘿嘿一笑,单手与之扩招,却有意无意,将萧墨存作为强制他招数的法宝·可怜厉侍卫一套霸气十足,横扫千军的剑法,硬生生给逼得七零八落,威力发挥不到二成。
厉昆仑使剑束手束脚,倒让武功处于伯仲之间的白析皓乘虚进攻,打得有些乱了章法·过了几十招后,厉昆仑固然制服不了白析皓,可白析皓要抱着一个人离开,却也万万不行。
   只见厉昆仑冷冷一笑,剑锋突然发难,不再指向白析皓,倒招招刺向他怀里的萧墨存·白析皓一惊,忙自动将他护住,口中骂道:“你疯了,想杀了他么”·   厉昆仑不答,招数更为狠辣,毫不留情,两人形式顷刻逆转,白析皓又要护着萧墨存,又要防着他的剑,立即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不一会,便大汗淋漓,却尤自苦苦挣扎。
   “放了我,你自己当可逃脱·”萧墨存忽然道··   “你休想,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白析皓咬牙道。
   厉昆仑出招愈发从容自如,他的剑法走的是遒劲有力一路,若白析皓双手自由与之公平对打,本就难以取胜,更何况此刻怀里尚斜抱着一个人·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忽听门外一个少女叱道:“住手,小心伤到了公子爷”·   俩人充耳不闻,继续缠斗不休,此时又听一个人道:“都住手吧,住手听我说”·   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白析皓扯着东躲西避,苦不堪言的萧墨存。
他一开口,白析皓先明显减慢了速度,萧墨存又道:“厉大人,你也住手”·   厉昆仑身形一顿,终于停了下来·他一停,白析皓终于得以解脱,靠着墙壁喘着粗气,道:“你,你还真行,下回,小爷再约你单独打过。”
   厉昆仑不理睬他,却看向萧墨存·萧墨存喘了口气,道:“别打了,白析皓,你要怎样才肯放我”·   “我要怎样”白析皓苦笑了一下,道:“我要跟你去。”
   “不行”萧墨存断然拒绝··   “我看行得通,”门外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锦芳,此时忙接着道:“哥,白神医不愿放公子走,可您却归心似箭,亟待出发。
不如就让他跟了去,南巡一路,一来不用分离,二来,您的身子,岂是经得起长途跋涉的,凡事有个天下第一神医在旁,不比请太医随行强”·   “让我一路照料着好不好好容易你的身子才有起色,再交到那些庸医手中,岂不是砸我的招牌”·   萧墨存难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庸医也比你这种言而无信的小人强。”
   白析皓有些讪讪地笑了,柔声道:“好了,最多我此一路,对你规矩些就是·”·   萧墨存怒道:“什么规矩些你,你”他本想说,你这种人哪里可能规矩起来。
但这话委实太过暧昧,脸上不禁一阵红一阵白,对厉昆仑道:“厉大人,不用顾忌我,把这逆贼拿下,交刑部量刑就是”·   厉昆仑不动,白析皓却慢慢地笑了起来,飞快吻了萧墨存脸颊一下,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却听“哧——”的一声轻响,白析皓半边翩然的衣袖被剑气割落,厉昆仑冷冷地道:“放肆,朝廷命官,天潢贵胄,岂是你能轻薄的你若亲一下,我必断你一只臂膀。”
   白析皓眼神锋芒毕现,适才的嬉笑柔情一扫而光,他瞪着厉昆仑,缓缓地道:“很好,改天,我一定要领教下阁下的剑法·看看是谁会缺胳膊少腿。”
   厉昆仑不回答,却只将剑锋指向他的手,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萧墨存有心挣脱此人,无奈不知被他拿什么迷药弄得四肢疲软,只得指指边上一把黄梨木交叉圈椅道:“我要坐下。”
   “好·”白析皓转头看他,眼里又回复那一派温柔如水,将他扶过去,轻轻放在椅子上·萧墨存吁了口气,幸而这种所谓的迷药,只麻痹四肢,并不麻痹精神。
他稍微想了想,对厉昆仑道:“厉大人,白神医跟我们一路南行,你可同意”·   厉昆仑冷冷看了他一眼,简洁地道:“比御医强。”
   萧墨存闻言微微一笑,真不愧是一等侍卫,剖析利弊,一下子就切到点子上·他点点头,道:“白析皓,我们此去,是朝廷督察使的身份,与你往日逍遥江湖大不相同,你凡事都要听我或厉大人的意思,再不可擅做主张,肆意妄为,你能受得了这份约束么”·   白析皓笑道:“听你的当然没问题,但我只听你一人之言。”
   萧墨存扶了扶额角,道:“如此,我跟你约法三章,空口无凭,立字为据·锦芳,劳你过来研墨·”·   锦芳答应一声,将房内书案上原有的文房四宝摆将开,兑了净水,细细研墨,半响后,墨研好,萧墨存朝她笑笑,对厉昆仑道:“厉大人,劳您做个见证,执笔将我跟白神医约定的事写下来。”
   “好·”·   萧墨存看着白析皓,缓缓地道:“第一,易容扮作随行府医,非为必要,否则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第二,行为言谈不得轻薄无礼,一应事宜,需得听我调遣,若有一事违逆,即请自行离去·第三,”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道:“一应吃穿用度住宿与府医相类,不得逾矩。”
   厉昆仑在那刷刷地运笔,不一会就将此三项写就,晾了一会,锦芳拿过来给萧墨存过目,萧墨存看过后,点点头,挥笔写上自己的姓名,递给白析皓道:“如无异议,请签字画押,以作凭证。”
   白析皓苦笑了一下,道:“墨存,你这真是算无遗策了·”·   萧墨存闭上眼睛,疲倦地道:“若不是你出尔反尔,我又何须如此,字据一事,防小人不防君子,你若觉勉强,不签也就是了。”
   白析皓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写上自己姓名,按下手印,回首道:“这一生,能逼我如此的,也只有你了·”·   萧墨存睁开眼,微微一笑,道:“萧某不胜荣幸。”
                  第 47 章·   萧墨存回到公子府,只来得及将歇了一晚上,次日,南行的圣旨便传到他府中。
   那道圣旨似乎早已拟就,一直在等着他归来,他一回到晋阳公子的身份,这道圣旨,便催促着他去做该做的事情··   旨意中给他的职位是督察御使,赐东庭珠、白蟒袍、七星剑,代天子巡牧,传朝堂威仪,使泽被四方;兼顾着的,才是督察南边各州府赈灾放粮事务,疫病防治事宜。
萧墨存跪在锦缎绣墩上,只听得满头黑线,再一次感慨一件本该十万火急处理的事情,在这个封建体制内,却可以被一再延误,甚至连最后中央派出监察员,还得假借其他堂皇冠冕的理由才行。
   圣旨名言,令他七日内离京,起初萧墨存还不理解,明明可以即刻动身的事情,为何要筹备七日之久·等真的进入到这个体制,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他是皇族身份,离京要经过户部、礼部、内廷逐级备案,弘文馆甚至御史台卫府审批,紧接着是一整套祭典、宣誓表忠心等仪式,又牵涉到太庙祭坛,罗罗嗦嗦忙了好几日才算完。
皇家礼仪非同小可,期间难免要早起晚睡,膳食不均,萧墨存身子本就不好,被这么一连串折腾下来,人越发显得疲惫不堪,还没出京,就先小病一场··   幸而有白析皓这天下第一名医在身边,随手将他治好后,便发了脾气,不准他再踏出府外一步。
白神医惯一嬉皮笑脸,此番发怒,倒也蔚有成效,萧墨存前世到底看惯了医生,知道但凡医生发脾气,病人绝对不要顶撞,否则吃亏的永远是病人·于是乖乖配合,余下数日均在家称病,将一应各部探口风、攀关系、拍马屁和行贿拉拢的京官一律拒之门外。
   到了第六日,守着府门的小厮报景王爷萧宏图过府,这景王爷原是来惯了的人,府上众仆皆认得他,自然不敢怠慢·萧墨存才喝了药,正躺床上散汗,听了这消息,只得命人请去书房,自己披衣下床。
正穿戴间,一双素手盈盈自腰间伸出,接住了自己的腰带·萧墨存一惊,却见一个少女自自己身后转了过来,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竟然是多日未见的沈冰楠·他忙拉回自己的腰带,道:“我自己来吧。”
   沈冰楠低头粉颊含春,樱唇微张,唤了声:“公子,还是让我来吧·”·   她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的哀求,萧墨存心里一软,默默任她替自己系好了白玉腰带。
自从搬出宫后,他缠绵病榻,虽有嘱咐锦芳梅香好生待她,但却顾不上亲自探望·此番仔细打量,瓜子脸、樱桃嘴、剪水双瞳,吹弹得破的肌肤,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一张美人脸。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沈冰楠羞怯地抬头看了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脉脉,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诉说··   萧墨存明白,他近身伺候的事宜一向锦芳做主,这个女孩,即便想插手,也插不进来,这一次终于鼓起勇气替自己系这根腰带,也不知暗地里思量观察了多久。
他是过来人,女孩眼底的倾慕一览无余,他又岂会不知只是他心中无爱,便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个时代无数公子王孙习以为常的纳妾收房之事·但对这个女子却又着实心有歉疚,见她如此殷勤,也不忍拂了她的意,只得站直了身子,让她扣好腰带,并将一应挂饰挂上腰间,方微笑道:“谢谢。”
   沈冰楠羞红了脸,嗫嚅着道:“公子,公子客气了·”·   萧墨存温言道:“不,这本不是你份内该做的事情,你做了,我就该道谢。”
   沈冰楠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咬着红唇道:“公子是怪冰楠逾矩了那,公子,让冰楠,将这些,归入份内的事可否”·   萧墨存沉默不语,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伺候一个男子宽衣或穿衣,除了近身伺候的婢女,便只有妻妾方有资格。
沈冰楠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暗示自己,不能再将她不明不白地养在府里,该给她一个名分了·他正踌躇着该如何婉拒,又不伤这女孩的心,却听得门帘哗啦一声响,白析皓站在帘子那头,冷冷地看着他。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即便此人已易容,萧墨存仍然可以感觉他面容僵硬,全身绷紧,眼神冰冷下压抑着熊熊怒火·他暗叹一声麻烦,生怕这疯子冲动之下,一掌将沈冰楠毙命,忙道:“这事不妥,哪里有让客人来服侍我穿衣的道理沈姑娘,若无其他事,我让人送你回去泉茗馆可好对不起,不能陪你了,景王爷还等着我呢。”
   沈冰楠双眼蓄了泪水,泫极欲泣地看着他,咬破了嘴唇,方道:“我,我是你的客人”·   “你当然是我府上的贵客了,怎么,有哪起不长眼的奴才怠慢你不成”萧墨存微笑着将她引出房门,从白析皓身边经过时,明显感觉他眼底的寒霜溶解了些,他暗暗好笑,对门外候着的小厮道:“你将沈姑娘送回去,传我的话,沈姑娘是我萧墨存的好友,是这府上的贵客,谁怠慢了她,就是不给我面子,按府里的规矩定不轻饶”·   沈冰楠咬着手绢,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白析皓冷冷地插嘴道:“公子爷,你的房内,最好避免阴性之人常来常往,不然,于病体无益。”
说罢,还瞪了沈冰楠一眼··   他眼神太过狠厉,沈冰楠打了个寒战,怯怯地缩到萧墨存身后··   萧墨存心底翻了个白眼,暗想你可真能胡扯呀,但值此时候也不好辩驳,只装作听不见,对沈冰楠嘱咐道:“要什么用的吃的,不用怕,就告诉管事的,我吩咐过他们了,谁敢给你委屈受,你只管来告诉我。”
   沈冰楠苍白了脸,默默点头,流下两行清泪,终于道:“那,我,我走了·”·   萧墨存微笑着点头,沈冰楠尤自不舍,良久,方转身依依离去。
   萧墨存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禁不住叹了口气,却听得白析皓冷冰冰的声音:“怎么心疼她了”·   萧墨存懒得与他解释,抬脚就走。
   白析皓一把拉住他,怒问:“你去哪不是去追你的情妹妹吧”·   萧墨存不耐起来,掰开白析皓的手掌,道:“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那个女孩我欠她良多,自然要对她好些·但我再不济,也不至于害一个女子,不至于明明不喜欢她,还会去纳妾收房·这是我的原则,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都可以。
现在,放手”·   白析皓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问:“那么,你若喜欢一个人,会与之相守,白头偕老么”·   萧墨存摇摇头,想起前世的情感纠葛,心底却已波澜不兴,他看着白析皓,正色道;“不一定会。
若那人有更好选择,我当会放手,这就是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   白析皓一呆,只觉这种言论闻所未闻,可分明,要比自己一味死缠烂打的情感方式要来得更为隐忍和深刻。
萧墨存见他已慢慢松开攥住萧墨存胳膊的手,遂道:“我去书房见见景王爷,你若无事,便回自己房内歇息吧·毕竟,明日我们就要上路了·”·   很久以后,萧墨存仍然会想起那一天,他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曾经回过一次头,却见白析皓仍然呆呆站在阳光下,微垂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那往日有意无意维持着神仙做派那一刻荡然无存,只余下一个高瘦的男子站在秋日下午的阳光中,背影僵硬,面部呆滞,目光凝固,其状殊为可笑·遗憾的是,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否则那张欠扁的帅哥脸带上这层呆相,不知会有怎样的喜剧效果。
   于是萧墨存难得噗嗤一笑,摇摇头,抬步踏进了书房··   他带着这抹久违的舒心笑容,犹如午后明亮却柔和的阳光·书房内霎时间流光溢彩,不知是湖水带来的波光潋滟照亮了这临水而建的房间,还是他的笑容,点亮了屋内二人心底尘封的那些温暖记忆。
   萧墨存深深一揖,对那位总对他施以援手的王叔行了一礼,微笑唤了声:“王叔·”·   景王爷萧宏图含笑看着他,道:“快别多礼,身子可好些了”·   “是,府内大夫还管用,几贴药下去,发了汗,如今已经大好了。”
   萧宏图笑道:“那就好,我也放心些·你瞧瞧,这是谁来了·”·   萧墨存早已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人,只是披着连帽斗篷,倒瞧不清面貌。
此时仔细一打量,不由吃了一惊,失声呼道:“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那人缓缓拉下帽子,露出皇帝那张英挺的脸庞,面带微笑,直直地看着萧墨存。
   萧墨存心底纵有多少不愿,此刻也只得一撩衣襟下摆,跪下口呼:“臣萧墨存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宏铖颔首让他免礼,对萧宏图使了个眼色,萧宏图忙笑道:“墨存,圣上赐下大批珍贵药材并四时便药与你,我去瞧瞧,顺便看看可缺什么不曾,若缺了,我府内都是现成的,让他们拿来便是。”
   萧墨存微笑道:“什么也不缺,就缺钱,王叔把库银搬一半与侄儿带路上花销,自然万事俱备·”·   萧宏图笑骂道:“大胆,居然敲诈到本王头上了,现皇上在这,依我看,把小墨存拿下交大理寺吧”·   皇帝只笑不语,忽然道:“既如此,你去府里准备多两千两银票,给墨存带去,算朕借的。”
   萧宏图脸上一滞,摇头笑了笑,躬身道:“臣弟领旨·”·   萧墨存只一句玩笑,没想到皇帝当真,忙摆手道:“不,不用了,花销一路都有州府官衙驿站打,墨存也用不了那许多……”·   皇帝止住他,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多备着也好。”
   萧宏图拱手离开,临出房门忽然笑道:“墨存,你可别领陛下的情,这银子是王叔出的,知道吗”·   萧墨存点点头,正想说句什么,忽然一双胳膊自身后将他抱住,皇帝的身躯贴了上来。
   “别……”萧墨存正待挣扎,却听到皇帝吻着他的耳廓道:“墨存,就一会,让朕抱一会好么你一出京,要那么久,朕已经后悔了,若不是碍着君无戏言,我真想撤了那圣旨,不让你离开朕的视线。”
   “皇上,臣府内奴仆众多,被人瞧见,成……”萧墨存一句话没有说完,却被皇帝板过脸,下一刻,两片炙热的嘴唇已结结实实地堵了上来。
   他的吻充满了不舍的缠绵悱恻,若不是早见识过白析皓高超的吻技,这样的亲吻,说不定会令人意乱情迷·萧墨存此刻却心智清明,却也不反抗,只在萧宏铖换呼吸的瞬间,巧妙地离开他的唇,假意羞涩难耐,将脸埋在皇帝肩膀处微微喘息。
   皇帝环抱着他,默默把玩他颈后的细碎绒发,哑声道:“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一切多听厉侍卫的,别擅做主张,知道吗”·   “你从未离京,饮食起居,可选了妥当伺候的人身子可不能儿戏。”
   “正事虽然要紧,可性命更要紧,凡事量力而行就好,朕不怪你·”·   “你生得太好,出了门,切记遮蔽容貌,除厉侍卫外,朕另挑了十二名侍卫随行,皆武功高强之流,但护卫为辅,你自己需打醒十二分注意,防那一应歹人女干贼,微言慎行,知道么”·   萧墨存听着那一惯高高在上的君王,此刻前所未有的絮叨,却也不免觉得心底一阵暖流。
忽然手上一凉,却见皇帝将一串通体剔透的翡翠念珠套在他腕上··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福物,早年朕配着,不知经过多少大风大浪,全仗它庇佑至今。
现给你吧,希望能保你平安·”·   萧墨存惊诧莫名,忙欲褪下念珠,道:“陛下,这等珍贵,如何使得……”··   “朕眼中,你比它要珍贵万倍,明白么”皇帝长叹一声,将他紧紧揽住,道:“真舍不得,可朕既居上位,步步都身不由己。
墨存,你怪朕么”·   萧墨存沉默了,在他内心,说不怪这个专横跋扈的皇帝是假的,自穿越以来,所经历遭遇的种种屈辱伤害,莫不与这个男人息息相关。
然而此时此刻,对着骤然显露出无奈和脆弱的皇帝,他又如何张嘴讨伐反驳况且,口舌之争,即便出口恶气,却又于事无补·念及此处,他也微微叹了口气,反手拍拍皇帝的肩膀,道:“陛下,墨存不怪你。”
   萧宏铖将他转过身来,恋恋不舍地摸索他的脸颊鬓发,从怀里掏出一个翡翠盒子,打开来,里面一枚红色晶莹的药丸,芬芳扑鼻,道:“这是南疆国国主保命的丹药,寻常人服下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百毒不侵,比上次给你的那金风玉露更为金贵。
世上只此一枚,你这就服下,也让朕好放心些·”·   “这,不行,皇上,我不能……”·   “你这一路风餐露宿的,万一病又复发怎么办乖,服下,就全当让朕安心吧。”
萧宏铖亲自倒了水,送到他嘴边··   他眼光中的忧伤和恳求令人无法拒绝,萧墨存只得接过,将那药丸含入嘴里吞下,入口倒觉得酸中带甜,不像药丸,倒像果子。
   “你虽有个能干的贴身丫鬟,可到底是个女子,出门在外,并不方便·朕替你找了个妥当人跟着,放心,这人你也认得·”皇帝笑笑,拍了拍手。
   门外一个少年闪了进来,恭恭敬敬磕了头,道:“草民叩见陛下,晋阳公子·”·   “抬头让你的新主子瞧瞧吧·”·   那少年抬起头来,一张端正的脸上稚气未脱,满是欢喜,竟然是在天牢里对他颇多照应的小护军王福全。
   “小全儿·”萧墨存又惊又喜· ·   “下去吧·”皇帝挥挥手,王福全又扣了头,恭敬退出。
   “怎样,可还满意”·   萧墨存看向皇帝的眼中,此刻方真的多了一份感激,他点头道:“多谢陛下,只是您如何得知,我与王福全是旧识”·   “天子脚下,朕知道点事,也不足为奇。”
皇帝重又将他揽入怀中,低声道:“只盼你高兴才好·”·                  第 48 章·   出了京城,一路往南,一条笔直的官道上,秋高气爽,天干物燥,这等时候赶路,虽不似寒暑时节那般冷热难耐,但人在路上,总也有你想不到的苦楚之处。
什么时候,一杯干净的热茶,一个热腾腾的杂面馒头,对赶了几天路的老百姓来说,都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这个原则,早已深入到城边官道旁卖茶汤的金老头心底去,天蒙蒙亮,他便支开了茶水摊子,领着孙子忙活开来。
哪知眼见日上头顶,来的却只是三两的老客,往年这时候往北赶着进皮货,往南赶着进织物器皿的商贩,今年逢着大旱,都不约的将买卖停了个七七八八·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公子晋阳+番外 by 吴沉水(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