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男妾+番外 by 花花酱

分类: 热文
重生之男妾+番外 by 花花酱
生子年下报仇雪恨备注:文案 ·病逝第七日,宋明曦的鬼魂返回家中,只想再看心爱的女人最后一眼,不料却意外得知自己的真正死因,还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十年的男妾无辜被杀。
盛怒之下,宋明曦化为厉鬼,就在即将报仇之际,他跌进冰冷的深渊里,重生了··宋明曦重生到两年前,他落湖溺水的那一天··一切阴谋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文案无力囧这其实就是一个渣攻重生,然后努力洗白白的狗血故事。有存稿,不要大意地跳进来!·内容标签: 生子 年下 报仇雪恨·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明曦卓青 ┃ 配角:宋明晖淮乐许柔霜顾滨 ┃ 其它:重生年下·==================·☆、第1章 背景·天地初开之时,世界分东、西两陆,以北海为界,有长桥互通。
东陆物产丰饶,珍禽异兽无数,奇花异木万种,极宜人居·然,陆上每至冬季便弥漫一股瘴气,日升夜沉,来年开春即消·此气浓白无味,所过之处牲畜花草无伤,人人皆以无碍,又思西陆土壤贫瘠,日日艰辛劳作,而所获甚少,便决意东迁。
及至迁居于此,冬至,男子均无异状,而女子病倒无数,待到来年春归,陆上幸存女子仅余来时之十一·及此,众人方悟冬日瘴气于男子无害,于女子则致命,于是众议沿途再返西陆。
奈何迁居日久,西陆已为海外流民所占,重返必引起一场征战··其时,东陆于琰帝李璟统治之下,骠骑大将军薛鱼以男子之身封后,万民哗然·有好事者妄议,瘴气专害女子之怪事为天神降罪,警示琰帝不应罔顾伦常,执娶男后。
一时诸多流言肆虐王城,众说纷纭·薛鱼求于帝,愿徒步攀登东陆神山凤栖,燃香诵经百日,以息天神之怒··帝允··百日期满,天地异色,有七彩祥云滚滚东来,其上凌驾一男子,华衣广袖,绶带飘然。
薛鱼三拜九叩,男子默视而笑,俄顷,拈指一点,薛鱼惊觉眉间剧痛,睁目坐起,方知是梦··翌日,对镜梳洗,却见两眉之间凸现一红点,手抹不去,濯之愈艳··是夜,薛鱼与帝欢好,琰帝见其眉间红点莹光冶艳,情动越盛。
月余,薛鱼有孕,帝甚奇之,薛鱼遂将梦中所见所闻俱告·原梦中男子为天神降世,有感薛鱼之诚,其力虽不足以尽收东陆之魔瘴,却可助男子怀孕产子,以保香火不断。
足月,薛鱼诞下双生子,一子额头光洁无瑕,一子眉间一点朱砂·琰帝闻之大悦,即诏天下尽散后宫,专宠薛鱼,且封男子眉间有红点者为神裔,与皇族同尊··神裔者,身为男,可孕子,眉间一点朱砂红痣,情动则艳。
而后,东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环内陆之瘴气渐去,女子益增,神裔一脉亦得以流传··☆、第2章 楔子·“妹妹,你说邪不邪门儿好好的一家人突然一个接一个地……”·“是啊,老夫人年纪大也就罢了,怎么连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日落后晦暗不明的长廊上,远远走来两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她们一身素白,脸上未着脂粉,发间簪着几朵白花,说话表情透出古怪。
“依我看,肯定是这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年纪大一些的女子紧着手里的托盘,小心地往四下瞧·时近傍晚,院里的假山树影纵横交叠,仿佛厉鬼爪牙,女子真有些害怕,不禁低叫出声。
她身旁的少女跟着一抖,腾出手来抓住她的胳膊,缩着声儿道,·“姐……姐姐,你可不要吓我,你是不是……真看见什么了”·“妹妹莫非没见着”·女子往树丛深处一指,颤声道,·“那里立着个白色人影儿,一动不动地,你……”·“啊”·还不待女子说完,那少女便尖叫着夺路而逃。
“嘿嘿,真不经吓”·女子露出得逞的笑,往地上啐一口,满脸不屑,·“小蹄子,胆儿这么小,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勾搭男人。”
尔后,她也加紧脚步匆匆穿过走廊,却不知方才胡乱指的那处树丛里,当真走出一个白色影子··☆、第3章 头七·    宋明曦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缠绵病榻一年有余,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自知命不久矣·待从一个昏沉冗长的梦境中醒来,果真就成了一缕孤魂,在宋府四下游荡··    忙着张罗丧事的仆人无数次从他身体里穿过,却没有人能看见他。
宋明曦浑噩茫然地在后园打转多时,无意中听见两名女子交谈·其中一人指着他,直呼看见一道白色人影·宋明曦低头看看自己,他于睡梦中溘然长逝,死时的确穿着白色亵衣。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抹黯淡幽魂,但身体的确泛出淡淡白光·他便当真相信女子看得见他,于是飘飘忽忽地跟在她身后,试图把自己未了的心愿告诉她··    “喂”·    “喂”·    “喂、喂、喂”·    宋明曦朝着女子喊了无数声,女子却充耳不闻,径直走自己的路。
    “简直岂有此理你是不是想死了”·    宋明曦恼怒不已,抬脚就向女子踹去,当然踹了个空,自己反而失去平衡跌到女子身上,狼狈地穿透过去。
    哼骗子·    宋明曦再三尝试之后,终于确定女子方才不过故弄玄虚,实则根本看不见他,否则他气急败坏的狰狞模样早该把她吓个半死。
    宋明曦失望至极,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垂头丧气地继续跟着女子··    女子带他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大段路,直走到大堂才停下来。
    昔日气派堂皇的大厅此刻肃穆冷清,屋子正中垂着一道白幡,上面写着黑色醒目的“奠”字·迎门方向摆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棺盖虚合,还未钉死,以便吊唁宾客瞻仰死者遗容。
一名女子跪倒在棺材下方的蒲团上,一面往里火盆里扔纸钱元宝,一面用帕子半掩住脸垂泪··    “柔霜……”·    宋明曦眼眶一热,充斥在头脑里的混沌雾气骤然散去,思绪一瞬变得清明。
他疾步奔至女子跟前,伸手去握她的肩膀··    自然也毫无悬念地直直穿插过去··    许柔霜完全感觉不到,瘦削的双肩轻轻颤抖,使这个本就弱不胜衣的娇俏女子更显哀戚可怜,宋明曦的心都快绞到一起。
    宋家的子息一向单薄,传到宋明曦一辈,便只剩他和他哥哥宋明晖两个儿子·其他旁系分支散落得很远,偶有书信往来,却是三年五载也难见上一面。
宋明曦的父母早于十年前一次山贼劫道的祸事中丧生·在攫阳城富贾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宋家,随着宋明曦的祖母宋老夫人,大少爷宋明晖以及二少爷宋明曦的先后离世,竟落至几乎断绝血脉的境地。
    现在的宋府,只剩下还未来得及被宋明曦扶上正妻位置的宠妾许柔霜,以及……·    想到自己的另一个妾室,宋明曦露出明显的嫌恶神色。
    好在他死前将其狠狠责罚一顿赶出了宋府,否则难保他死后,柔霜不受那人欺负··    想到许柔霜,宋明曦的心情才平复了些·虽然现在他碰不到她,也不能与她说话,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何尝不是一种宽慰·    圣人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之事。”
    偏偏宋明曦生前专爱看些鬼狐志怪闲书打发时间·久而久之,对人死后魂归何处,怎样托生转世之事也略知一二·不记得是哪本书上讲过,人死后鬼魂会在第七日重返家中,与阳世的一切做最后告别,自此步入阴界,斩断人世一切羁绊,是为“头七”。
    宋明曦掐着手指算了算,今日正好是他的“头七”,是他最后流连于人间的日子··    等到明日太阳升起,他魂归地府,世间便彻底没有宋明曦这个人了。
    思及此,宋明曦难免感伤,而更令他放心不下的,是自此孤苦无依的许柔霜··    “纵有再多金银钱财又如何买不来少爷倾心相待,日夜相伴,柔霜却是连看也不愿多看一眼。”
    正是因为这句话,宋明曦才狠下心将另一妾室逐出宋府,盼着今后当真能与许柔霜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恨造化弄人,他年纪轻轻便死于一场来势汹涌的恶疾,如今唯一留给许柔霜的,却只剩下她看也不愿多看一眼的金银钱财。
    “少爷……少爷……”·    似是感到了他的哀恸,许柔霜的泪落得更凶,整个人伏在棺材前面,好似随时可能哭晕过去。
    来吊唁的人都有些看不过眼,纷纷上前劝慰她节哀顺变,莫要伤心太过累及身/体··    许柔霜却恍若未闻,依旧哭得凄惨··    宋明曦的心都快被她哭出来了,正在焦躁难捱之际,忽然一人穿过他的身体,伏在许柔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许柔霜的哭声戛然而止,苍白的脸上浮起说不出的微妙神色·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拈起帕子擦净脸上的泪,吩咐府里的管家招呼客人,自己却转到后堂,从偏门出了府。
    宋明曦直觉有事发生,立刻紧跟上去··    看到门外的人时,宋明曦习惯性地皱起眉,撇下嘴角··    “卓大哥怎么来了”·    下一刻许柔霜就问出了他含在嘴里的问题,当真心有灵犀。
    “许……夫人·”·    来人犹豫了下,神色忐忑地唤了许柔霜夫人··    宋明曦对这个称呼相当满意,嘴角不由牵起笑意。
    许柔霜也柔柔一笑,·    “卓大哥真是折煞妹妹了·你比妹妹早进门七年,我们同为妾室,你怎么能唤我夫人呢”·    “夫……许……柔霜姑娘,我、我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经许柔霜一指正,卓青更加慌了神,称呼变了几变才定下来,却是更不合适了··生子年下报仇雪恨·    蠢货·    宋明曦不悦地瞪他一眼,月余不见,这人还是老样子,又呆又笨,连句话都说不顺溜。
还有,柔霜的闺名也是他能叫的·    若在平时,宋明曦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可眼下,先不说卓青看不见他,就算看得见,宋明曦也不打算骂他。
因为宋明曦对他接下来要求的事很感兴趣··    这个老实巴交在他身边呆了十年的男妾,在自己“头七”这天跑回来,眼巴巴地守在门外,到底想求什么呢·☆、第4章 请求·许柔霜看一眼面前形容谦卑的男子,细白手指抚过髻上的白花,慢慢道,·“卓大哥想求什么银子,商铺还是地契”·这些就是宋明曦死后留下的所有东西了。
许柔霜用如此不屑一顾的语气提及,宋明曦的心又疼起来,对卓青的鄙夷又加深一分··自己尸骨未寒,他就等不及要回来争财产了·当初真是失策,要是不顾祖母劝阻,直接将他休弃多好,也省去柔霜诸多麻烦。
“少爷已经不在了,钱财于我,又有什么意义”·卓青摇头,低沉声音里透出的哀伤倒不似作假··宋明曦一怔,方才正眼瞧他。
卓青一身丧服,眉目满含凄然之色,印象里挺拔修长的身躯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看来很是憔悴··是因自己之死伤心所致吗·刻薄讥讽再说不出口,宋明曦老老实实飘回许柔霜身侧,接着听卓青说道,·“只求柔霜姑娘允许卓青再见少爷最后一面。”
宋明曦心里忽然有些沉甸甸的··平心而论,他活着时对卓青真的算不上好,不,应该说是相当糟糕·有了许柔霜后,整颗心更是完全偏向了她·卓青不知因此受过自己多少不公的责罚,甚至……·甚至失掉了一个孩子……·宋明曦以为他虽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肯定怨极了自己。
将卓青赶回家时,亦起了休弃他的心思·只是休书还未来得及写成自己便猝然离世,成了死后未了之愿··而现在,面对如此神伤颓丧的卓青,宋明曦竟不期然地感到丝丝愧疚。
卓青的家在攫阳城百里开外的一个小山村,路途遥远不说,山径崎岖,行走艰难,他接到自己的死讯,能在此时赶来,想必经历了一番劳累奔波··而那丝寡淡的愧疚,在扫过卓青衣摆上的血迹时,骤然深了起来。
·“你为什么……”·“卓大哥,既是有求于人,便该拿出诚意才是·”·明知他听不见,宋明曦还是忍不住开口,却被许柔霜的声音掩盖过去。
如此露骨的刁难,宋明曦颇不赞同地朝许柔霜皱眉,卓青眼里也闪过错愕·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长条形布包小心放在一边,才撩起衣摆,对着许柔霜跪下去。
“求柔霜姑娘允许卓青再见少爷最后一面·”·许柔霜丝毫不避,缓步走至卓青面前,面色为难地看着他道,·“卓大哥心意诚恳,妹妹也不好推脱。
只是……今日府上宾客众多,若看见被少爷赶走的男妾私自回府,定会传些不好听的话·届时卓大哥难过不说,还损了少爷声名,这可……”·“柔霜姑娘不必为难,卓青愿意在此等到宾客散尽,只求见少爷一面。”
卓青说完,伏地朝许柔霜一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听得宋明曦心惊··“如此……倒也罢了,”许柔霜沉吟道,·“不过……怕是委屈卓大哥了”·卓青又朝她重重一拜。
许柔霜泰然受了,理好衣裙上的褶皱便留下卓青转身往回走··宋明曦颇感为难,夹在两人间左右顾盼,不知是走是留·最后终于狠下心,还是抛下卓青,跟着许柔霜重返灵堂。
“贤弟……宋贤弟……你年纪轻轻就去了,当真是天妒英才啊,实在可恨、可恨”·还未待丫环掀开门帘,宋明曦就听见灵堂内传来一阵熟悉的哽咽声,他急忙飘近一看,果然是昔日挚友顾滨。
顾滨头发散乱,面容青白,双手死死扣在棺盖上,伏身痛哭·众人皆知他与宋明曦为结义兄弟,情义甚笃,不忍打扰二人最后相处,只远远地跟着扼腕叹息··“少爷呜呜呜……少爷……”·本来还压抑着啜泣的许柔霜,被顾滨的哭声一引,又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顾兄……柔霜……”·宋明曦为二人的真情所动,心中泛起酸楚之意,而这酸里又溢满宽慰··想他宋明曦一生虽只有短短二十三载,却已觅得挚友真爱,也算不枉。
可一人的身影却若魔怔般横亘在脑内挥之不去··卓青……·也不知他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到子夜宾客尽散之时·宋明曦不由低声一叹。
提到卓青,即使宋明曦为他方才的一番举动感概不已,心中仍多少有些不甘不愿··原因无他,只因卓青并非宋明曦真心所爱,却是他奉了已故的祖母之命被迫纳娶。
宋明曦与卓青的婚事,要追溯到十年前,宋明曦十三岁的时候··那时的宋明曦还是个不识愁滋味的轻狂少年,整日里东游西荡,心情好了就去书院跟夫子念几天书,心情不好就关在自己院中的书房内,不眠不休地作画临帖,间或摔碎些杯盘碗盏,偶尔拿送食的丫鬟小厮撒气。
宋府的生意一向由宋老夫人和宋明曦的哥哥宋明晖打理,宋明曦全无兴趣经营,宋老夫人曾押着他在宋家的布庄看了半天账目,结果宋明曦一回来就称自己头疼脑热,硬是三天没下得来床,送去的饭菜只吃几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明知他是装的,宋老夫人也心疼得没办法,只得打消了让宋明曦继承家业的心思·可也觉得宋明曦实在太过任性顽劣,连自己的身/体都能随意糟/蹋·便琢磨着找个可靠的人来收收他的性子。
要收一个张狂小子的性子,办法不外乎三种——威严的老子,严苛的夫子和贤惠的妻子··宋明曦的父亲早在他三岁时罹难,而攫阳城里出名严厉的曾老夫子也屡次被宋明曦气得吹胡子瞪眼,完全拿他没辙。
三个法子折了两个,只剩下最后一个尚且能用··宋老夫人思前想后,觉得宋明曦年纪尚轻,若盲目给他娶个正妻,他喜欢还好,若不称他的意,往后通晓人事了,定会怨恨自己。
于是在与宋明晖商量一番后,想出个折衷的法子——先给宋明曦纳个温顺仁厚的妾室定了他的心性,就算宋明曦不喜,也不碍什么··宋府二少爷要纳妾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不管为妻为妾,嫁进宋府就意味着从此衣食无忧,不说荣华,富贵是跑不了了·所以尽管只是纳妾,宋府的门槛还是差点被媒婆踏平··一叠叠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妙龄少女画赶趟儿似的送进宋老夫人的房里,其中不乏落魄的官家小姐,下士女儿,甚至有好些眉目清秀的神裔少年。
宋老夫人一一看了,又一一送回去,拒绝了数十个,竟没一个可心的··想她纵横生意场四十余载,眼光早练得又准又毒··那些个娇滴滴的美貌男女,过惯锦衣玉食的生活后,难保不成另一个宋明曦。
届时她没收着宋明曦的性子,反而给他添个情投意合的玩伴,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宋老夫人很是头疼了一阵,直到某天管家带进个中年妇人··那妇人衣裳虽粗陋,却干净整洁,脸上的笑容温和淳朴,进了偏厅也不四下乱瞧,就拘谨地站在原地,一见宋老夫人出来,就抬起头欢欢喜喜地轻唤了声老夫人。
宋老夫人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由丫鬟扶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笑道,·“原来是云芳·”·这李云芳以前是宋明曦的乳母,宋明曦生母体弱多病,生下他时几乎没有奶水,全是靠着李云芳悉心喂养,宋明曦才渐渐强壮起来。
宋老夫人很是感激,赏了许多东西给她,李云芳却不贪心,只取自己该得的·后来宋明曦断了奶,李云芳就辞工随丈夫一起迁往老家生活,宋老夫人挽留不下,只得放她去了。
时隔十余年,李云芳的丈夫抱病在床,她到攫阳城寻良医开方子,路过宋府,感怀宋老夫人昔日厚待,亦念起自己曾哺喂过的宋二少爷,便大着胆子登门造访··两人抛却主仆身份,追忆往昔,谈及现状,皆感世事变迁,不胜唏嘘。
等到李云芳抹泪辞别之时,宋老夫人心念一动,问道,·“我记得云芳家的青儿是神裔罢今年该有十七了”·李云芳不知缘由,据实答道,·“回老夫人,奴家小儿确是神裔,今年正好十七。”
“品性如何”·“回老夫人,小儿随了奴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极小,还算老实·”·“可有婚约在身”·李云芳惊讶地张张嘴,随后摇头道,·“因家中贫寒,小儿尚未婚娶。”
“甚好、甚好”·宋老夫人忽然抚掌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云芳今日前来,可算解了老太婆一桩难事”·“老夫人,您……”·李云芳先是一愣,继而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儿粗野乡民,如何高攀得起老夫人要折煞奴家了”·说着,人就跪到地上,求饶似地磕起了头。
宋老夫人连忙扶起她,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不会错·李云芳长相娇美,性子柔顺,更难得不贪恋财势,不然凭她的姿色,嫁入富户做妾轻而易举,断不会嫁给家境赤贫的儿时玩伴为妻。
而她的丈夫,宋老夫人也是见过的,长相能称得上英俊,个性沉稳老实,也配得起云芳·想来两人教养出来的儿子不会差到哪儿去,横竖比送上门那些要强··宋老夫人便不瞒她,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李云芳还是以两家相差甚远,实在门不当户不对为由,坚决拒绝掉了。
之后不顾宋老夫人的挽留,匆匆离了攫阳城返家··可宋老夫人起了的心思就像生根一般,没过几日就发芽壮大,竟是拔除不得··☆、第5章 男妾·一个月后,李云芳再次登门,身后多了一名青年,正是其独子卓青。
宋老夫人热情地接待了李云芳母子,闲谈之间,视线不时扫过李云芳身侧沉默寡言的青年··越看,就越满意··不枉她聘请名医亲往李云芳远在攫阳城边陲的家乡为其夫看诊。
经过良方好药一番治疗,李云芳丈夫的病有了起色,而李云芳也作出决定··等到丈夫能下地了,她就带着儿子来了宋府··“我提的那件事,云芳考虑得如何”·添过两次茶后,宋老夫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李云芳一顿,站起身跪到她跟前,拜道,·“老夫人对云芳一家恩重如山,云芳纵使死一万次也难报答……只是小儿出身微寒,实在……”·宋老夫人摆手阻断她,眼光落在随母亲一起跪下的卓青身上,不忍叹道,·“云芳莫怪我挟恩望报,同为人母,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
你且放宽心,今*你应了这门亲事,我自把青儿当自家孙儿看待,不让他受半点委屈·若将来他为明曦生下孩子,总有一个会随他姓卓,定不绝了卓家之后·不知如此,能否打消你的顾虑”·生子年下报仇雪恨·李云芳感动得落泪,·“老夫人考虑得如此周到,云芳岂能再有推脱之词承蒙老夫人不弃,这门亲事是小儿高攀了。”
宋老夫人亲自扶起她,转而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卓青,问道,·“青儿,你可愿嫁入宋府为妾”·卓青伏地一拜,回到,·“若能报得老夫人救父之恩一二,卓青万死不辞。”
宋老夫人笑了,·“傻孩子,什么死不死的,把我们宋府说得龙潭虎穴似的,娶你进门啊,是教你享福来的·”·卓青涨红了脸,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宋老夫人对他却是更为满意了··外表斯文俊朗,个性温和忠厚,除却有些怯懦,可算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人选··只盼着将来能好好引导明曦,早日剔了他的反骨。
这门亲事就这样敲定了··卓青进门那日,宋明曦十三岁生辰刚过几天,因为是纳妾,办得并不张扬,却是做足了礼数,晚间还请了攫阳城名气正盛的金银班唱戏。
宋老夫人高高兴兴地喝了卓青敬的茶,拉过他的手和宋明曦的合在一起,笑眯了眼睛,·“从今以后,我们明曦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们两个要琴瑟和谐,早日为宋家开枝散叶。”
有些事,宋老夫人虽然没明说,但已经盘算好了,端看卓青有没有那个福分与造化了··一对新人,各自垂着头,却是不同的神情··卓青红着脸,眉眼敛得低低的,握着宋明曦的手微微颤抖。
宋明曦却恶狠狠地斜他一眼,飞快地缩回手,颇有些气恼地把脸扭到一边··“少爷,你……讨厌卓青吗”·宋明曦耳边掠过一声苦恼的叹息,他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才惊觉自己竟然从灵堂飘回了卓青身边。
低头沉默的卓青,与他们新婚之夜床边跪着的那道谦卑人影重合,恍惚之间,宋明曦似乎听见卓青又问了那个问题··可是,卓青并没有说话··他依旧保持着俯身跪地的姿势,未曾挪动半步。
“笨蛋”·宋明曦捂住胸口,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隐隐作痛··“我打你,骂你,对你一点儿都不好,你还巴巴地贴上来做什么”·“我都已经死了,你怎么还纠缠不休你走、你走赶紧走”·他突然发疯似地伸手去推卓青,而每一次都毫无阻滞地穿透卓青的身/体跌到地上。
鬼魂本就比活人脆弱许多,反复多次,宋明曦自己先瘫倒在地上,他生前就放浪不羁惯了,死后更不在意俗礼·长手长脚地仰面躺在地上喘息,抬眼望天时,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漆黑的夜空没有半点光亮,月亮和星子都遁无影踪,只余浓墨般兀自浸染漫开的厚重乌云。
快近子时了··宋明曦刚撑起身体要起来,就听见偏门开了··许柔霜挑着盏白色灯笼款步走来,缓缓停在卓青面前,·“时辰已到,卓大哥随我来罢。”
卓青感激地应下,抓起手边的布包就要站起来,双腿却因跪得太久而发麻无力,险些一个趔趄栽到地上··“小心”·宋明曦伸长手扶他,卓青却勉强直起身/体,从他扣合的怀抱中径自穿过,同许柔霜进了府。
早前的灵堂,因为有客人的关系,还稍微有几分人气·眼下却四座空落,门窗紧掩,偌大的正厅只余下数盏罩着白纱的灯笼将冰冷的棺木围在中央·黄中带浅绿的棺盖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反射出幽幽蓝光。
“少爷……”·卓青僵硬缓慢地走到棺材前,眼里似有水光闪动,再眨眼时,果然滚下两行泪来·可他的哭法却与许柔霜不同,没有幽怨哀诉,只是直直地落泪,好像失了魂魄一般。
站了半晌,卓青方回过神,双手轻轻放在棺盖上,怕扰了宋明曦安眠似的小心翼翼地往下滑开·宋明曦青白瘦削的面孔随即暴露在昏暗的烛光里,卓青宛遭雷击,身形摇摇欲坠。
幸而及时扶住棺身,才没委顿于地··“柔霜姑娘……不知少爷他是如何……如何去的”·卓青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宋明曦的脸,但又不知想到什么,停在了半路,只隔着虚空轻轻描了描。
许柔霜冷声道,·“少爷病了月余,七日前于睡梦中骤然离世·”·卓青听了,默然片刻,就着影影绰绰的灯火为宋明曦理了理因搬动棺木而散落的头发。
手指轻柔地划过宋明曦额头时,终于没忍住,慢慢地往下行去,一一熨帖过他的眉眼,最后在宋明曦的唇边停下来··“少爷……”·卓青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面上明明带着笑,神情却伤心欲绝。
宋明曦不忍地别过脸,突然有点恨以前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他拳打脚踢的自己··“卓大哥,你看完了吗”·正在卓青细细端详宋明曦遗容之际,许柔霜忽然伸手挡住他的视线。
卓青转向她,脸上除了悲伤之外,还带着些许疑问··“柔霜姑娘,少爷他……究竟生的什么病”·许柔霜脸色猛地一沉,怒道,·“我已知会你少爷死于重病,你一问再问,是在怀疑我么”·卓青面露尴尬,歉然解释道,·“卓青并无此意。
只是方才替少爷整理仪容时,发现他嘴唇乌紫,实在像极了……”·“中毒·”·许柔霜淡粉色的唇轻轻开合,慢慢地吐出这两个字。
宋明曦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见卓青痛哼一声·他低头看去,发现卓青腹部赫然□□一把匕首,而握着匕首的人,正是一脸柔软笑意的许柔霜··“卓青”·变故突生,宋明曦奔上前要扶卓青,·扶不到。
又伸手去推许柔霜,·推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柔霜手里的匕首越旋越深,鲜血顺着卓青的腹部汩汩而下,卓青煞白的脸上布满汗水,最后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跌到地上。
“柔霜这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明曦惊怒交加地冲许柔霜大喊,昔日娇弱如花,温柔刻骨的女子已面目全非,她嘴角挂着森然冷笑,矮身蹲到卓青面前,伸手沾了他伤口上源源流出的温热血液,漫不经心地涂在自己衣袖上。
“为什么少爷……少爷他待你不薄,你怎么下得了……呜”·卓青还未说完,就发出一声痛呼,竟是许柔霜突然拔出了刺进他腹部的匕首。
宋明曦慌忙伸手去捂骤然扩大的伤口,猩红鲜血毫不受阻地漫过他的十指,很快流溢一地··“为什么”·“呵呵……”·许柔霜捏着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下数道口子,嘲讽道,·“待我不薄又如何我又没求着他对我好我委曲求全忍了死老太婆和你这个蠢男人这么久,不过是为了宋家的财产。
有了这一切,我就可以和我的顾郎过好日子了”·眼前得意张狂的许柔霜是如此陌生,而她口中的顾郎……莫非是……·宋明曦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卓青捂住伤口,循着许柔霜的视线望去,只见墙角围拢的幔帘后走出一个人,正是宋明曦生前挚友顾滨··顾滨看到卓青的惨状,也很是诧异,·“柔霜,你为何把他也……”·“你们……你们竟然真的是……无耻无……耻……”·听见他如此亲密地称呼许柔霜,无疑坐实了她的话。
卓青气得全身都在抖,伤口处的血因他激动的情绪汹涌而出,不出片刻,他便大睁着眼气绝身亡,死时双眼仍紧紧盯着许柔霜··“卓青”·宋明曦还未从刚才的震怒中回神,又再次遭受重击。
他茫然地跌坐在卓青身前,伏身去抱他,几近透明的手臂融进卓青的身体里,却是一丝一毫都触摸不到··“可恶”·许柔霜被卓青死不瞑目的样子吓到,心里多少有些发怵,干脆用脚颠着他的尸身,把他踢翻过去。
卓青的尸体翻转之时,将之前落在他脚下的布包推远了些·许柔霜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宝贝似的带在身边··几下拆开来,却失望得很·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过一卷画轴。
许柔霜抖开看看,旋即不屑地挑起嘴角,·“当真是粗鄙乡民·如此拙劣的涂鸦也敢拿来丢人现眼,可笑”·哗啦·被撕成两半的画纸落到地上滑出几尺,伏在卓青身侧的宋明曦放眼望去,随即身形一震,本就血红的眼珠几欲脱眶而出。
☆、第6章 真情假爱·“少爷,这幅寒梅图画得真好·”·五年前的冬至,那时宋明曦还没有遇见许柔霜·向来畏冷的他照例躲在书房作画·奉宋老夫人之命“照顾”二少爷的卓青亦照例守在书房,与他寸步不离。
宋明曦是很不耐烦身后拖个尾巴的,可他天生嗜画成痴,一旦挥毫洒墨就把周遭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因此也就忘了驱赶卓青··等到寒梅图一气呵成,卓青的夸赞才趁隙钻进耳朵里,宋明曦随手把笔一扔,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并没有发火,只拿起画一边揣摩格局版式,一边揶揄道,·“在你眼里,我的画就没有不好的。”
卓青却听不出好歹,以为是宋明曦的自谦之词,言辞恳切地道,·“卓青是认真的,少爷这幅画的确好看,只是……”·“只是什么”·宋明曦觉得他涨红了脸努力辩解的模样有那么一丝丝……可爱,于是接了他的话头,好奇他有什么“高见”。
被宋明曦黑亮的眼睛盯着,卓青有些赧然,声音也更小了,·“只是这画里的梅花美则美矣,却没有颜色,实在有些……可惜……”·宋明曦闻言,非但没恼,反而笑了,·“没想到你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诶”·卓青局促地抓住衣角,不解道,·“既然如此,少爷何不添上颜色”·“卓青,你可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宋明曦不答反问。
·“少爷,今儿是冬至·”·卓青当然记得的,他昨夜守在厨房熬了半宿祛寒汤,就为着宋明曦今冬不生冻疮,少受些罪··宋明曦点头,伸手按在画上,又道,·“你再数数这图上的梅花。”
卓青带着一头雾水数完,·“少爷,一共八十一朵·”·宋明曦笑而不语,伸手从笔山上取一支大白云笔,沾了点曙红,在一侧树枝上点写出一朵梅花。
然后将笔投进青花鱼藻纹笔洗里,接过卓青递来的温热帕子擦净手,才继续道,·“前日我读《帝京景物略》,里面提到‘冬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
今晨起来,看院中腊梅含苞,甚是可喜,便自制一张消寒图·即日起,我每日点上一朵,等到开春,这一树梅花便开成了·”·“原来如此少爷果真心思巧妙”·生子年下报仇雪恨·卓青捧着画,眼里的崇敬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宋明曦暗觉好笑,卓青明明比他年长好几岁,平日说话行事沉稳得堪称呆板,每每伺候他作画却总显露出稚气天真,兴起之下大手一挥道,·“你既然喜欢,这幅画就送给你吧。”
“不可、不可”·卓青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不住摆头道,·“卓青手脚粗笨,也不会画画,唯恐糟/蹋了这树梅花,还是请少爷……”·宋明曦不理,卷起画塞进卓青怀里,·“叫你收着就收着,每日涂上一朵,可别忘了。”
“是……少爷·”·卓青抱着画,滚烫的脸颊比白瓷碟里的颜料还要红上三分··时光仿佛一瞬逆流,宋明曦盯着地上碎成两片的寒梅图,那日他开玩笑般随意点染的那朵梅花已悄然褪了颜色,整幅画却因主人保存妥善而未有半点损伤。
“笨蛋”·“呆子……”·“傻……傻瓜……”·宋明曦一边骂,一边流泪。
他曾以为鬼是没有眼泪,可不断从他眼眶里滴落下的滚烫液体,带着灼人的温度滚滚而下··一滴,两滴,三滴……·尽数滴落在图上的,不只有眼泪,还混入了刺目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了他”·宋明曦挂着满脸血泪,狰狞如索命厉鬼般挡在许柔霜面前质问。
奈何许柔霜看不见,更听不见,轻轻松松地就从他身上穿过去,宋明曦的魂魄都被她挤得扭曲··“柔霜,我们不是说好只为难一下卓青出口恶气,你怎么将他也……杀了”·怀揣着相同疑问的顾滨一把拉住许柔霜的手,压着声问道。
“顾郎,你就是心太软了”·许柔霜娇嗔地瞪他一眼,脚下一软,整个人柔若无骨地倒进顾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恨恨地道,·“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这个卓青把宋明曦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方才你也瞧见了,棺材都要入土了,他还舍不得,硬是紧赶慢赶地赶到了。
我若今日不让他如愿,明日他到墓地将棺材拦下,届时暴露了宋明曦的真正死因,我们不仅功亏一篑,还要陪着他一起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卓青既然舍不得二少爷,合该下去陪着他呀”·“是为夫眼光浅了,还是娘子考虑得周到都怪这卓青,自寻死路不说,还脏了娘子的手”·顾滨面上奉承,心里还是埋怨她太过歹毒。
这卓青本就不讨宋明曦喜欢,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被他逐出了宋府,这次回来也不过为了见宋明曦最后一面·若他们坚持不让他见,于情于理都是说得通的……也不知柔霜为何执意要将这条命债背在身上现在倒好,人是死了,可怎么解释卓青的死因又是个问题。
“有什么好解释的”·许柔霜却不担心,一把将顾滨推远,抬手抓乱自己的头发,又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紧紧握住,脸上转瞬挂起惊恐的表情,尖声叫道,·“来、来人呐救命……救命”·惊惧交错的呼救声穿透夜空,整座宋府的灯争先恐后地升起来,昏暗的灵堂转瞬亮如白昼。
丫鬟小厮闻声赶来,见到许柔霜软倒在地上,全身都是狼狈的血迹,头发衣袖凌乱不堪,明显刚经历了一场厮打··而不知从哪儿进来的卓青,则侧卧在地上,身下汇了一滩血。
几个小厮麻着胆子凑到卓青面前,将他仰面翻过来,见他一脸惨白,双目圆睁,不由吓得啊地一声,往后连退几步,叫道,·“夫人卓少爷他……死了”·“怎么会卓大哥他……”·许柔霜浑身一震,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到地上,若不是有丫环扶着,恐怕又要跌倒。
“夫人,您受伤了”·扶着许柔霜的,正是她的贴身丫环紫玉,她一走近许柔霜,便发现她身上的血迹和割伤··许柔霜柔弱地哭两声,哀哀地篡着衣襟自责,·“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之前紫玉告诉我,卓大哥跪在后院门外,执意求见少爷最后一面。
我见他可怜,一时心软,趁入夜无人放他进来……谁知他……呜呜,骂我是妖精,迷惑了少爷,夺走了少爷的宠爱,还拿出匕首要杀我……我和他争夺之间,错手刺中了他,没想到……”·没想到刺那么准,将卓青一击毙命。
下人纷纷摇头感叹,言语间直指卓青恩将仇报,实属活该··被许柔霜推到门槛外跌倒的顾滨,也扶着门框站起来,状似无意地露出衣袖上沾染的血迹,一脸沉痛地道,·“弟妹无须自责,你错手杀死卓青不过为了自保,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顾某惭愧,没来得及制止卓青行凶,让弟妹受惊了·”·宋府的人都知道,顾滨乃二少爷宋明曦生死至交·他一席话,无疑洗净了许柔霜的嫌疑,将过错全推到卓青身上。
说谎·你们说谎·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宋明曦垂头坐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眼里散发出慑人的红光。
他清晰地感到体内一股热浪翻涌,几欲喷薄而出··杀了他们为卓青报仇·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一寸寸抽出的指甲掐进肉里,刺出了血。
冰冷的血一滴滴落在身前,染红了宋明曦的眼睛··“呀啊”·突然有人指着他的方向尖叫··宋明曦缓缓抬起头,目光直取惊慌逃窜间狼狈摔倒的许柔霜。
“啊”·许柔霜不慎与他视线相接,随即发出一声惊惶尖叫,双臂撑地急急往后退去·无奈下一刻,宋明曦就咻一下飘到她眼前,双脚悬在半空,双眼隔着一层血雾,漠然地俯视她。
“少、少爷……不要……不要杀我……”·许柔霜吓得全身脱力,摊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跪起来,扯住宋明曦的衣摆,柔弱地哭泣求饶。
宋明曦顺势蹲下/身,挑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许柔霜被他满脸的血泪狰狞吓得花容失色,声音梗在嗓子眼儿里,整个人都僵硬了··“柔霜,我曾经那么喜欢你……”·宋明曦的手缓缓划过许柔霜尖细的下颚,每抚过一寸,就留下一道血痕。
许柔霜被脸上湿冷的触感怵得丝毫不敢妄动,只有眼睛里流露出无限恐惧··“少爷……”·宋明曦听见她刻意讨好的娇柔呼唤,哂道,·“你不是说此生别无所求,只求我倾心相待,日夜相伴吗”·“少爷……不、不……”·仿佛听到了可怕至极的话,许柔霜慌乱地摆头,发间的白花纷纷坠地,顷刻被血染成了红色。
“呵呵……晚了……柔霜,地下寂寞冰冷,你来陪陪我罢·”·宋明曦眉眼一凛,握住许柔霜修长的颈项,抬起化为利爪的右手,狠狠往她心口抓去——·“啊”·许柔霜急促的惊叫掠过耳畔,宋明曦却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周遭一切皆如海市蜃楼般失色隐去,唯有冰冷刺骨的液体没顶而来,宋明曦只觉呼吸凝滞,四肢沉重似铁,胡乱挥舞几下便失去力气,直往更冰冷的深处坠去……·是地府的门开了吗·宋明曦极力将眼撑开一条缝,映进来的却是一道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卓……卓青”·他努力伸直手往前探去,如愿触到对方温暖干燥的手掌··☆、第7章 重生·“少爷,你醒了”·欢喜中掺杂着拘谨,清朗又低柔的,卓青的声音。
宋明曦闭目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睛——卓青并没有消失,依旧稳稳地跪在床前··宋明曦又惊又疑,狠狠揉了揉眼,卓青的面容却愈加清晰,眉眼低敛着,双臂柔顺地垂在身侧,只是表情透着担忧。
见宋明曦不语,他俯身挨近,抬起手想试试宋明曦额头的温度·伸到半路,却忽然转了向,落到宋明曦胸口的被子上,略往上提了提,轻声问道,·“少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明曦一把抓住他的手,胸口随情绪不断起伏,·“我……咳、咳我是怎么了”·卓青显然被他突来的动作慑住了,忍着手腕被大力捏握的痛楚,伏下身回道,·“少爷今早在后园被卓青撞倒,跌入池塘溺了水……还请少爷责罚。”
宋明曦松开手,愣愣地看着卓青道,·“是否再过半月就是我二十一岁生辰”·他突然调转话头,卓青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下才点头,·“是的,少爷。”
宋明曦心下骇然,掀开被子噌地跳下床,也顾不得穿鞋,赤脚在屋子里打转··临窗的书桌上扣着他看了一半的《芳草闲集》,旁边散落一叠临摹的画纸。
适时正值初春时节,从半开的窗缝望出去,能瞧见墙角鼓着花苞的迎春·书架旁挂着的《烟雨行舟图》是他半月前同许柔霜去湘兰湖踏青时画的,因为许柔霜喜欢,他特意差人裱了挂在房里。
屋子中央燃着香料的兽形香炉是宋明晖去边境游历时特意捎带回来给他的,他一见就喜欢得很,写字读书都放在手边把玩,直到大哥病逝,卓青怕他睹物伤情,才悄悄收了起来……·卓青……·宋明曦一个激灵,转身疾步走至卓青身旁。
卓青端正地跪在地上,因为担心和不解,视线一直围着他打转··宋明曦突然杀个回马□□,恰好与他四目相对,卓青脸一红,立刻垂下头,耳朵却无比清晰地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少爷”·被人盯着细细打量的感觉古怪得有些诡异,卓青紧紧握着衣摆,一时不知所措·就在他熬不住想抬头看看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人从背后环住了。
宋明曦温暖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双臂好像怕他会凭空消失不见似的死死缠绕着他··卓青慌了··他们成亲八年多,相处最融洽的时候,宋明曦也未同他如此亲近过。
“少爷,你是不是哪里疼得厉害”·肩膀上的手指越扣越紧,隔着衣服也能清晰地感到指压的力度·卓青以为宋明曦是在忍耐痛楚,便一动不动地由他抱着。
“卓青……卓青……”·宋明曦不答,低头伏在他的颈间,一声声低唤他的名字··卓青轻轻挣了挣,想回头看看宋明曦,就在那一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脖子上,震得他止住了全部动作。
“少爷你……哭了”卓青壮着胆子问··回答他的,只有后背猛然压下来的重量··宋明曦又晕过去了··“……无大碍……浸了凉水,又受了惊,多喂他喝些姜茶……佐着这张方子……嗯,不麻烦、不麻烦……当家的客气了……”·生子年下报仇雪恨·宋明曦再醒过来,脑袋反而昏沉得厉害,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清明。
朦胧间,他听见有人在说话,隔得很远,时断时续,扰人得很·他颇不耐烦地皱眉翻动几下,一只带着馨香的细软手掌伸过来,轻轻搭在他额头上,柔柔摩挲几下,一串轻浅笑语随之而来。
“少爷,我知道你醒了,快睁眼吧,柔霜给你带了好吃的·”·宋明曦的双目陡然睁开,侧坐在床畔的许柔霜被他恶狠狠的视线攫住,吟吟浅笑立时僵在脸上,·“少爷,是我啊,柔霜。”
她以为宋明曦躺迷糊了,把她错认成了其他人,便轻轻推了他一下··宋明曦也觉得不妥,好歹收起脸上的嫌恶,面无表情地拥被坐起,靠在许柔霜殷勤塞好的软垫上。
他一向是有起床气的,早上睁眼看谁都像讨债的·许柔霜知道这点,就没多想,殷勤地把手里的食盒揭给宋明曦看··红烧狮子头,酱爆鸭腿,素拌野菌和一小碟水晶蒸饺。
一模一样··就连碟子上的花纹都与上一世别无二致··宋明曦不敢信,却不得不信——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到了两年前,他失足溺水的那一天。
那次溺水,的确是个意外,却并不是卓青造成的··那时他和许柔霜刚成亲月余,正值新婚燕尔,难舍难分之际·游园兴起,便在湖边玩笑打闹,不经意间两人追逐上了湖中小桥。
许柔霜到底是女子,力气不比宋明曦,被他逮住圈在怀里调/戏,谁料挣扎时失了准头,错手将宋明曦推到湖里去了··初春时节,还留有几分春寒,湖心冰冷不说,宋明曦还不会凫水,在水里胡乱扑腾,眼看着就要沉下去。
许柔霜吓得愣住了,直到卓青跳下去将宋明曦捞起来,她才挂着满脸泪赶上去·宋明曦当时呛了水,意识却还清醒,许柔霜挤开卓青把他搂进怀里他都知道,又听见她慌慌张张地哭,摸着他脸的手不停地抖。
“怎么办……怎么办……都怪我少爷,要是老夫人知道,她会恨死我的呜呜呜……”·宋明曦知道祖母一直不喜欢许柔霜,从她踏进宋府,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若不是宋明曦又绝食又离家出走地闹腾,宋老夫人也不会在僵持三个月后败下阵来,最终寒着脸同意了这门亲事。
同意是同意了,许柔霜也嫁进来了,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两人拜天地时宋老夫人称病不来,差了长孙宋明晖代她受礼·第二日奉早茶,她接是接了,却搁在手边不喝,说是已经喝了卓青敬的茶,喝不下了。
莫名的委屈堆积多了,就慢慢变成畏惧··许柔霜怕宋老夫人变本加厉地给她立威,所以除了在宋明曦面前,她都谨言慎行,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今日,她可巧犯了宋老夫人大忌——失手伤了她最宝贝的宋家二少爷。
不管有心无心,一顿责罚是免不了的··“许……许姑娘,你别哭了,少爷他没事了,你看好少爷,我这就去找大夫……”·见她哭得伤心,卓青以为她是出于自责愧疚,一面笨拙地安慰,一面将之前扔在岸上的外衣裹在宋明曦身上。
正待起身,宋明曦一下抓住他的手··“少爷”·卓青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开开合合,脑袋空白了一会儿,才拼凑出他的话··“卓青……是你,是你推的我,记住了”·☆、第8章 改变·“卓青呢”·宋明曦转脸错开许柔霜递到嘴边的点心,因为受了凉,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许柔霜的手僵在半空,打量陌生人一样看他,·“少爷找卓大哥做什么”·许柔霜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不算顶娇美,看起来却温柔舒服,一颦一笑都含烟带水,如清晨露野的莲花。
她的声音更美,柔而不媚,温温软软,仿佛裹着细绒··宋明曦最爱她迷惑不解的神情,带点童稚的无辜天真··可这些,已经无法再打动他了··从许柔霜再出现在他眼前开始,她的所有神情,最终都与上一世她杀害卓青时怨毒的嘴脸重叠。
宋明曦是一刻也不想再看见她了··但他也不能让许柔霜起疑··上一世,直到死,他都没看清过许柔霜的真面目,更不知道自己竟是被她毒杀的·她的心计之深,手段之狠,宋明曦断然不敢轻视。
可现在的许柔霜,还披着娇弱可怜的伪装,战战兢兢地讨好宋府的每一个人,宋明曦没有理由罚她,更没有理由休她··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吧·宋明曦无奈苦笑,既然现在还动不得她,便与她演下去罢……·才想着,手已经伸出去,握住了许柔霜的手,一样软绵绵的触感,唤起的却不再是柔情蜜意,而是不可名状的厌恶。
“吃醋了”·熟悉的调笑打消了许柔霜脸上的不安,她轻轻挣着被宋明曦抵在胸口的手,红着脸争辩,·“才没有我就是好奇,少爷一醒来就找卓大哥做什么”·不得不说,许柔霜很懂得做人。
她早知宋明曦不喜,甚至讨厌卓青,却从未仗着宋明曦的宠爱给卓青难堪·甚至人前人后,都恭恭敬敬地唤卓青大哥··当真叫人一点把柄都抓不到··宋明曦不甘地想,嘴角一撇,装出十分委屈,·“还不都怨你才过门没几天,就想谋害亲夫若不是我让卓青顶包,恐怕我娇滴滴的小娘子早被祖母罚得泪汪汪的了。”
“讨厌没个正行”·许柔霜打开宋明曦提捏自己脸颊的手,含羞带怯地瞪他一眼··宋明曦偷香不成,托着下巴显得很苦恼,·“你知道我有多不想见他的,但这次他毕竟替你认了罚,我总要安抚安抚。”
许柔霜在他询问的目光中重重点两下头,·“少爷说得是,柔霜这就去请卓大哥过来·”·“哎、哎、哎疼还是不疼,你倒是吱一声啊”·淮乐用纱布沾着伤药在卓青后背轻手轻脚地涂,黑漆漆泛着辛苦的味道熏得他两眼发晕。
想来涂在伤口上一定火辣辣地疼,可卓青呆呆地垂着脑袋,一点反应也没有··“喂卓青”·“自作多情”的淮乐怒了,一撩纱布,吼道,·“我和你说话呢魂儿被谁勾走啦从小混蛋那儿回来就一副痴呆样,他又说啥难听的了”·“小乐,你别这样叫二少爷,不好。”
卓青总算被淮乐刻意拔高的声音拽回神,这才感到背部麻麻地胀痛,后知后觉地嘶两声··淮乐立刻慌了,·“我弄疼你了”·卓青摇头苦笑,·“没有,是我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淮乐推他脑袋一下,·“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家好好一对儿双贱合璧,你赶上去凑什么热闹还好死不死把小混蛋撞湖里去了要不是我磨着大混蛋挥鞭子时减几分力道,你现在还搁床上躺平呢,还能去小混蛋屋里守到他醒”·淮乐只道卓青是放心不下宋明曦才去他屋里守着的,却不知那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宋家子息单薄,血脉异常珍贵·但凡有人做出伤及宋家后嗣的事,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要受到严惩··卓青当天就被关进宋家祠堂受了家主一顿鞭子,而后跪在宋明曦床前,等他醒了再发落。
结果宋明曦一醒,没说几句话就又晕过去了··宋老夫人到底心疼卓青,带着大夫过来时,见他后背的血都浸到外衣上了,暂时免了罚,让他回自己院子养伤··“也不知少爷现下醒了没有”·比起自己,卓青更担心宋明曦。
他觉得宋明曦变了··变得很突兀,很奇怪··卓青还记得宋明曦紧箍住他后背的力道,大得把伤口都挤裂了··仿佛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消失一样……·“最好没有别忘了,你还欠他一顿罚呢他醒了,遭殃的可是你。”
他的自言自语被淮乐听去,对方如临大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好像宋明曦是打盹儿的恶鬼,一醒来就要把卓青给生吞活剥了··卓青笑笑,·“少爷没那么可怕,他其实……”·叩——叩——·半掩的院门传来不大却清晰的敲击声。
卓青和淮乐对视一眼,后者挑眉道,·“说来就来了”·的确有人来了··来的却是从未踏足过卓青院子的许柔霜··“卓大哥,乐公子。”
她面带浅笑,对二人柔顺一福,卓青连忙虚扶她起来,淮乐却把脸一转,从鼻子里喷出声冷哼··许柔霜没听见似的,对卓青软语道,·“卓大哥,少爷方才醒了,这会儿正吵着要见你。”
卓青抬脚就要跟她去,被淮乐快手拖到一边,·“你急个什么劲儿走慢点儿,别又把伤口崩了·到了小混蛋那儿,你也装装可怜,别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少爷又不是狗……”·卓青哭笑不得。
淮乐想了想,附和道,·“他的确不是狗,是白眼儿狼·”·“卓大哥”·卓青刚想反驳,就听许柔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催促之意不言自明。
卓青匆匆迎上去,两人不尴不尬地闷声同行,到了宋明曦卧房门口,许柔霜把门推开,退到一旁让卓青进去··“卓大哥,少爷想单独同你说说话·”·卓青眼皮一阵乱跳,理了理衣裳,才强自镇定地走进去。
屋里灯已经上了,暖黄的光从五彩琉璃灯罩里透出来,柔和了宋明曦线条凌厉的侧脸·他斜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卷书,床边的小柜上放着几只盘子,里面的食物都冷得泛出了油花,却是没动过的样子。
“来了”·卓青刚走近,宋明曦的眼就挑起来,视线直落在他脸上··“少爷·”·卓青自觉停在稍远处,撩起衣摆就要跪下去。
“过来·”·宋明曦微一蹙眉,撂下书朝他招手道,颇老成的样子··卓青脑袋里闪过的却是他年少时充满稚气的脸庞,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又怕被宋明曦看到,头便垂得更低,直走到床沿,宋明曦的手拉住他外衣的襟口,卓青才回神。
身上倏地一轻,竟是宋明曦不由分说地扯脱他的外衣··“少爷”·从年前宋明曦认识许柔霜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亲密之举,卓青一时僵住了。
“想什么呢”·宋明曦抵着嘴咳一声,另一只手放在卓青腰带上,一本正经地道,·“我听说大哥对你用家法了,想看看你的伤势。”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令卓青更加羞窘,原本只浮在耳垂上的红晕,长了脚似地窜到脸上··宋明曦觉得有趣,忍不住逗他,动作越发轻/浮,脱到亵衣时,手掌故意擦过卓青的腰侧。
卓青身形颀长,腰尤其细瘦,又特别柔韧敏感·宋明曦只轻轻一触,他脸上的红就沁深了一层··生子年下报仇雪恨·心蓦地又软又涩··宋明曦陡然掀被站起,双臂一伸,将卓青揽进怀里。
“痛不痛”他问,手指慎重地轻点下卓青后背纵横的鞭伤,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他··卓青僵硬地摇头,·“小乐……呃,乐公子帮我上了药,已经不痛了。”
“乐公子……你是说淮乐”·反应过来卓青口中的乐公子是谁,宋明曦眼里掠过微妙的神色··☆、第9章 淮乐·宋明曦清楚记得,上一世宋府接二连三的死亡,就是从淮乐自杀开始的。
淮乐是攫阳城颇负盛名的金银班的旦角,很小就拜了师傅学唱戏·他长得好看,身段柔软,又颇具资质,素有“琼音玉嗓”美誉,人称“乐公子”。
宋明曦与卓青成亲时,宋老夫人特意请了金银班来宋府唱戏,指名“乐公子”登台·那晚宋府的宴客厅座无虚席,锣鼓声落,一袭水蓝衫子的“乐公子”从幕后移步而来。
姿态翩然美妙自不用多言,单是厚重油彩后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就抓得人挪不开视线··宋明曦还是头一次看见宋明晖严肃刻板的脸上泄露出能称得上情绪的东西。
尽管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宋明曦就已经知道,宋明晖对淮乐有兴趣··事实也正是如此··喜宴过后,金银班领了赏离去,而淮乐留了下来··卸了妆的淮乐眉目清隽,那对眼睛依旧神采斐然。
想来宋明晖是喜欢的··宋明曦以为过不久,宋明晖就会将淮乐纳为男妾··可事情并没有如他预期那般进行,宋明晖不知是有所顾忌还是出于其他考量,只将淮乐养在宋府,却丝毫没提娶纳之事。
·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不管如何,这毕竟是宋明晖自己的事情,连宋老夫人都没插手,宋明曦也就没放在心上··直到发生了那件事……·“少爷”·感觉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好似在努力压抑什么,被宋明曦按在怀里的卓青有些不安,不由出声唤道。
宋明曦这才回神,安抚地啄吻下他的额头·本来是极平常的动作,他素日哄许柔霜惯用的,卓青却惊得满脸通红,全然忘了自己心里的疑惑··宋明曦勾勾嘴角,一抹笑却因胸口翻腾不已的酸涩疼痛转瞬即逝。
一个简单的亲吻而已,就足以令卓青失措成这副样子·可以想见自己这些年来,是如何地忽略冷落他……·如果可以对他说声喜欢就好了··宋明曦捧起卓青的脸,长长眼睫低敛下来,使得深邃的双眼更加晦暗不明。
卓青一动不动地被他钳制着,整个人从头到脚,甚至连发梢都绷紧了··少爷想要做什么·温凉柔软的嘴唇压下来时,卓青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漫长到几乎窒息的深/吻后,卓青伏在宋明曦肩头喘/息,始作俑者捏起一角衣袖,淡定地擦去卓青嘴角的水渍,恍若事不关己地道,·“我饿了·”·卓青还未收回呆愣的表情,就下意识地接口,·“少爷想吃什么”·宋明曦蹙眉,视线扫过小案上许柔霜送来的食物,的确都是他爱吃的,可他落水受了凉,根本碰不得荤腥。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宋明曦干脆把这个难题抛回去··“那就请少爷稍等片刻·”·卓青略点下头,转身退出去了。
宋明曦见他一点也不为难,转而好奇起卓青究竟会端什么上来··一盏茶的功夫,卓青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宋明曦随他在桌前落座,卓青将托盘里的汤盅放到宋明曦面前。
宋明曦已经隐隐嗅到香味,甫一揭开盅盖,果真闻到一股浓郁的枣花香··汤盅里盛的,是熬得烂熟的莲子桂圆粥,粥面上撒了一把芝麻糖霜,浸在澄黄的枣花蜜里,甜香味扑面而来,甚合宋明曦心意。
宋明曦幼时是个小胖子,最喜甜食,宋老夫人怕他吃坏牙,总不让他多吃·宋明曦就常趁照看他的丫头疏忽去厨房翻点心,还嫁祸给宋老夫人的爱猫·直到有天被宋明晖逮到,人赃俱获,受了他好一顿责罚,才逐渐收敛下来。
后来宋明曦长大了,觉得糕饼酥糖一类是小姑娘吃的,便克制着不再多吃··可宋老夫人不肯饶他··卓青进门没多久,她就在饭桌上当着宋明曦的面,把他淘气使坏的事说给卓青听。
宋明曦梗得脸红脖子粗的,恰好桌上就有一盘核桃花生糕,他硬撑着没动一筷子,还一再强调自己已经不吃甜食好久·话间,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往那盘糕点上瞟··卓青第一次觉得这个冷淡寡言的二少爷有些可爱。
饭后又做了盘核桃花生糕送去宋明曦书房当宵夜·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糕点不知多香软,把宋明曦肚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偏偏还要假装嫌弃地啧一声,·“搁那儿吧,我不太想吃。”
平日他不想吃的东西,哪敢搁他面前早叫宋明曦推出去了··卓青也假装不知道,果真放下糕点出去··等晚点回来收的时候,一大盘点心就只剩残渣了,宋明曦怀里抱着宋老夫人的爱猫生的小猫,一下一下地顺毛,专程解释给他听似地骂道,·“小馋猫,一眨眼功夫,全让你吃了,胖死你”·亏他想得出来。
巴掌大点的小猫,还没那盘点心重··小猫鼓着大眼睛,委屈得咪呜咪呜直叫··卓青端起盘子,弯腰拍拍小猫圆圆的脑袋,笑着看向宋明曦,·“点心都被小家伙吃掉了,那少爷饿不饿”·宋明曦眼睛一亮,随后矜持地抖下肩膀,很勉强地道,·“不太饿,随便做一点就好了。”
“是·”·卓青含笑应下··过不久,就送来一碗枣花蜜羹,盛在雪白的瓷碗里,沁出暖暖的杏色·晶莹的液体中,还点缀了稀疏的桂花。
宋明曦拿起调羹轻轻搅动,那甜香的滋味便一缕一缕地逸出来,穿过漫漫时空,刺溜一下,从送到嘴边的桂圆莲子粥里冒出来,热气氤氲,熏得他的眼角微微潮湿··“卓青……”·他喃喃地道,一把扯过面前的人,把他狠狠压进软绵的被褥里。
“嘶……”·背部的伤口刮擦在被子上,卓青咬牙闷哼一声··他不明白好好的,宋明曦怎么突然就发难了·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卓青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宋明曦十四岁那年,他们就有了肌/肤之亲·对卓青而言,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混乱的一夜,满满充斥着血液的味道,和难以启齿的疼痛··宋明曦的每一次冲撞,都像开锋的利刃,似要将他劈成两半。
卓青是怕的··乃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食髓知味的宋明曦一靠近他身边,他就会难以自抑地发抖··宋明曦知道卓青在害怕··伸进他襟口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向下滑去,带着不可违逆的坚持剥落他的外衣。
接着是中衣,里衣··赤/裸相呈的一刹,卓青忍不住合紧双腿,修长的身体微微蜷曲,作出无力的抵御姿态··“别怕……”·宋明曦覆在卓青上方,低头轻吻他低垂的眼睑,·“我就想抱抱你,其他什么都不做。”
温柔的低语几乎是咬着耳朵说出的,湿暖的热气钻进卓青耳朵里,像一团烟火在他脑中炸开··少爷……是撞到头了么·被宋明曦密不透风地拥在怀里许久,惊怕了一整天的卓青渐渐变得意识模糊,睡去之前,他还在苦恼宋明曦莫名其妙的转变。
☆、第10章 有“病”·宋明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卓青已经不在了·怀里温暖的热度褪得一干二净,宋明曦竟感到些许失落——他头一次如此讨好一个人,对方非但不感动,反而溜得比兔子还快。
岂有此理·宋明曦黑着一张脸窝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推门进来·他以为是卓青回来了,刻意撇过脸,装出很生气的样子··“唷瞧瞧、瞧瞧一大早就跟黑面神似的,谁又招惹我们宋二少爷啦”·听着来人中气十足的调笑,宋明曦眼圈一热,立时掀被下床,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喊了声祖母。
宋老夫人被他红着眼眶的模样吓得不轻,拍着宋明曦的脊背心疼地问,·“真有人惹到咱们明曦啦是谁告诉祖母,祖母帮你出气”·宋明曦梗着声音连连摇头,最疼他的祖母还活着,活生生站在眼前,满脸慈祥地注视着自己。
他偷偷掐了掐手心,疼得他裂开嘴笑··“又哭又笑的,傻小子”·宋老夫人拍下宋明曦的额头,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一圈,旋即皱眉道,·“青儿说你还有些发烧,怎么也不知道披件衣裳来、来、来,快到床上躺着”·说话间,她已经将人按到床上,裹进被子里了。
“祖母……”·宋老夫人刚要收回替宋明曦掖被角的手,就被他用力握住··宋老夫人呵呵笑着打趣儿,·“这么大人了,还要撒娇,真不害臊”·宋明曦的眼睛又红了。
此时年近六十的宋老夫人身体健朗,面色红润,半点瞧不出上一世重病中的憔悴枯槁··若不是因为大哥猝死,祖母她亦不会因打击过重而病倒……·她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宋明曦心酸地想,握着宋老夫人的手不觉间紧了又紧··宋老夫人狐疑地盯他一眼,宋明曦向来不是个爱撒娇的,对她虽然恭敬,却不亲近,怎么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黏人而且昨晚上,他居然没招那小妖精,反而把卓青留下过夜。
她当时听了还一阵心惊肉跳,估摸着宋明曦又要使性子为难他·没想到今早卓青来奉早茶时精神还不错,她找大夫看了他的伤,说是不打紧了,也没添新伤··真是奇了怪了。
“明曦,你给祖母说句实话·”·没有丝毫迹象的突变令宋老夫人不安得很·若是宋明曦还和从前一样对卓青冷淡疏远,她还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卓青的存在对那小妖精是个越不过去的阻碍。
有卓青一日,她就别妄想坐上宋明曦正妻的位置··可宋明曦突然不膈应卓青了,还与他同寝··莫不是他想借着这次意外……·“休了卓青”·宋明曦眉头皱得老高,仿佛无声的指责。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宋老夫人可不好糊弄,与他大眼瞪小眼,·“怎么不可能卓青害你生病卧床,你又一直看他不惯,满可以趁这次机会将他休弃。
你敢说你丝毫不曾想过”·“一丝丝儿都没有”·宋明曦斩钉截铁地回到··宋老夫人见鬼一样嘴张得老大,咂摸半天才寻回自己的舌头,·“明曦,你脑袋痛不痛”·“唉”·宋明曦不明就里地按按自己的脑袋,·“不痛啊。”
宋老夫人也伸手在他头上乱摸一气,果真没听到宋明曦呼痛,却越发迷惑了··生子年下报仇雪恨·“青儿昨天就告诉我,你醒来后有点奇怪,脾气有些变了,他怀疑你撞到了脑袋。
我特意问了王大夫,他说湖里本就有假山石块,你极有可能撞伤自己,而且伤在内部的话,是不会出血的·伤了脑袋的人,性情多少会有些变化……明曦,你真没事”·那个笨蛋、呆子、榆木脑袋·宋明曦气得牙痒痒,有点想咬人。
头一偏躲过宋老夫人还在琢磨他脑袋的手,问道,·“祖母,卓青呢”·他哪根脚趾头在动宋老夫人都门儿清,·“怎么,又想欺负他青儿是个好孩子,祖母见不得你糟/践他。
你昨晚既然留他下来,想来不会再罚他·我已经放他回自己院子了,碍不着宋二少爷的眼”·知道兔子不仅溜了,还溜回窝里不出来,宋明曦的牙更痒了,·“我不欺负他,我想吃他做的点心了。”
宋老夫人不信,他横眉竖目的凶恶样子,哪里像要吃点心,分明是想吃人·“想吃点心让你的心肝儿给你做,你大哥快要回来了,我让青儿跟管家采买东西准备迎接。
你最近消停点儿,别总想着欺负人·”·“祖母……”·硬的不成,只好来软的,宋明曦可怜巴巴地拉住她的袖子··宋老夫人也不理,晃眼扫过等在门口的丫环,两个伶俐的小丫头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她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拉回袖子,嘱咐宋明曦好好休养,就朝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许柔霜··“老、老夫人”·许柔霜忙不迭地弯身行礼。
宋老夫人冷淡地应一声,越过她出门时哼道,·“我还没那么老·”·许柔霜脸上的粉色霎时褪尽,晶亮双眸顷刻蒙上一层水雾·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的,一袭鹅黄水袖衫子,银白流苏腰带,耳畔垂着小巧珍珠,步履盈盈,犹如仙子下凡。
仙子受了委屈,凡人还不赶快捧在手心呵护·宋明曦暗暗冷笑,却不得不做足戏,把许柔霜招到近前安慰,·“柔霜,祖母方才来看我,又怨我对卓青不好,没想把气撒在你身上,你别往心里去,啊”·许柔霜眉目低敛,螓首微摇,发间的步摇伶仃作响,远不如她的声音好听。
“柔霜省得·祖母心疼卓大哥,少爷以后对他好些,祖母高兴了,柔霜也开心·”·啧、啧·谎话信手拈来,一点儿都不脸红的。
宋明曦心里涌起可笑又可悲的感觉,上一世他倾心所爱的,就是这样一个口蜜腹剑的“柔弱”女子,她一面劝自己善待卓青,转背却将匕首□□卓青的身/体……·“少爷……少爷”·许柔霜连唤了几声,纤纤十指在宋明曦眼前晃了数下,宋明曦才眨着眼回神。
许柔霜掩唇轻笑,·“少爷,你怎么又发呆啦”幽幽兰香从她袖子里飘出来,在宋明曦的鼻间萦绕不散··“柔霜,你好香。”
宋明曦顺着她的心思凑近,在她鬓发间嗅来嗅去,却没有碰她分毫··许柔霜面上不动神色,心里着实有些吃惊·宋明曦一贯黏她得紧,两人独处时不是将她搂在怀里看书作画,就是拉着她的手说些傻里傻气的情话。
今日她特意戴了宋明曦最喜爱的兰花香囊,宋明曦每次闻到,都要把她箍进怀里,说她是天上的兰花仙子,好不容易来趟人间,千万不能让她飞走··可现在,宋明曦除了赞一声花香,并没有其他亲密之举。
其实细细想来,从宋明曦溺水醒来,他们中间就像隔了层看不见摸不到,却实实在在感觉得出的障碍··到底是什么呢·许柔霜柳眉轻蹙,水雾蒙蒙的双眼盛满疑惑委屈,偏又隐忍不发,只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宋明曦,似乎在等他解释。
宋明曦轻咳一声,逼得自己红了脸,万分尴尬地道,·“柔霜,我……落水的时候好像……伤着了,那处……那处擦青了一大块,疼得厉害……你最近就别同我亲近了,否则……嘶……我更疼得厉害。”
虽说是信口胡诌的,到底有损男人尊严,宋明曦自己先当了真,脸红得要烧起来··许柔霜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也跟着红了,绞着帕子细若蚊哼地骂他不正经,讨人嫌。
宋明曦听得胃里直冒酸水,索性装得更起劲,揪着被子朝许柔霜龇牙咧嘴直呼更痛了,许柔霜果真担心他把持不住加重伤情,躲开宋明曦挽留她的手,轻快地跑走了··幸好许柔霜不是爱多嘴的人。
宋明曦安慰自己,对这个天衣无缝的谎言更加满意··直到晚饭用罢,许柔霜都没再出现,宋明曦在书房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摊开的宣纸上写了两个字——淮乐。
他在回忆··回忆前世淮乐自杀前发生的事··☆、第11章 淮乐之死·上一世,淮乐是悬梁自尽的··被人发现时,他已断气多时,挂在柴房横梁正中,衣裳凌乱,头发披散,双目瞪得滚圆,舌头掉落在外,整张脸泛着渗人的青色。
宋明曦没敢去看,这些是帮忙敛葬淮乐的下人传出的,他光是听一听,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宋明曦从未与淮乐说过话,虽然都住在宋府,却没见过几面·淮乐被宋明晖养在自己院子里,鲜少与人来往,他唯一谈得来的,就是住处与他相邻的卓青。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淮乐死时,卓青还在老家照顾他生病的娘亲·等他回来,淮乐已经匆匆下葬,卓青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是宋明曦第一次看到卓青哭,他是唯一一个为淮乐流泪的人。
其他人没有半分同情,都幸灾乐祸地咒骂淮乐咎由自取,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偏要趁府里忙乱勾三搭四,也不知勾/搭了多久,终于玩出火来了··是了,淮乐之所以被大哥关进柴房,之所以会自杀,是因为他……与人偷情被发现。
撞破淮乐女干/情的是府里的一个丫环,宋明曦听说是那丫环有个好姐妹在淮乐的院子当值,她趁着晌午无事带了花样子去找她做针线·谁知走进院子便听见一阵古怪的响动,她循着声音跟过去,发现是从淮乐的卧房传出的。
恰好房门没有关严,她就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屋子里的情形简直不堪入目,未经人事的丫环臊得面红耳赤,捂着脸大声惊叫··闻声赶来的众人看见一个浑身只着亵裤的男人遮着头脸从淮乐房间一侧的窗户跳出来,飞快地翻过院墙逃窜。
接着就有人追上去,而剩下的人则拥进淮乐屋里,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庙里不还剩了一个和尚吗·淮乐赤/身/裸/体地横在床上,羊脂玉一般的皮肤上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有的是掐出来,有的是咬出来,还有的……啊呀,碎嘴的下人都不好意思细说,一脸嫌弃又垂涎地骂,·“你是不晓得哦,那戏子多浪多带劲儿,大少爷赶回来的时候,他还不要脸不要命地扑上去挂在他身上作弄,结果……嘿嘿,被大少爷狠扇了两巴掌,直接晕过去了。”
宋明曦当天就知道了淮乐的丑事,他在书房画了一天画,算是宋府最后一个晓得的人·晚饭的时候,宋老夫人和宋明晖的脸色都不好看,淮乐是被关进柴房了,但怎么处置,却还没定论。
宋老夫人主张把人撵走算了,毕竟淮乐在宋府没有身份,本就不明不白的,他们也不好把他怎样,只能认了这桩丑事,吃下这个暗亏··宋明晖却不愿,说什么也要严惩淮乐。
那顿饭吃得格外闹心,吃到一半,宋明晖把碗筷都摔了,凳子也踢倒了,想来是恨极了淮乐的背叛··大哥估计会把他杀了··宋明曦有点担心闹出人命,夜里提了酒去找宋明晖,想劝他消气。
宋明晖却没事人似的在账房清点货物,好像已经把淮乐这个人忘了··“大少爷人聪明,长得也俊,又是宋家的长孙,城里爱慕他的姑娘不要太多还都出身顶好的人家。
那淮乐区区一个戏子,大少爷玩了这些年,早该腻了,还来看他作甚”·被宋明晖推出门后,宋明曦特意去了趟柴房,还没进去,就见守在门口的人对窗纸上映出的淮乐的影子指指点点。
淮乐一动不动地临窗坐着,柴房昏暗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细长,不知怎的,宋明曦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可怜··宋明曦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不料第二日一早,淮乐的死讯就传开了。
晦气·这两个字就是淮乐自杀身亡激起的反应··宋明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拨弄算珠的手指顿也没顿··大概他对淮乐是没有一丝感情的罢……·淮乐最后被葬在凤栖山南的桃林里,是宋老夫人差人给他办的后事。
她还为淮乐哭了一场,不为别的,就为当年他登台时艳惊四座的风姿··“可惜了……可惜了,再也听不见那样好的曲子了……”·宋老夫人哑着嗓子抹泪,默默坐在她右手的宋明晖身形一晃,忽地喷出一口血。
病来如山倒··宋明晖一夕之间卧床不起,就像被风吹的燃烛,迅速消融··不过半月,他就病重不治··死时脸上已不剩什么肉,光有一层皮绷着,消瘦得厉害,他手里紧紧篡着一把描金纸扇,竹制的扇柄因为时日久远和经常把玩的关系,布满了斑驳的印痕。
宋明曦认得那把扇子——他与卓青成亲那日,淮乐用它半掩着脸从幔帘后款步度来··原来大哥是喜欢淮乐的··宋明曦在茫茫的悲恸中,得出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结论。
宋明晖一死,宋老夫人就接着垮了··其实宋明晖病倒时,她的身/体就已经大不如前·不过为了照顾孙子,强打起精神支撑而已··宋老夫人仅熬了两个多月,就随宋明晖而去。
接连失去两位至亲,宋明曦也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病中许柔霜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熬药喂饭亲力亲为·他方才在感动中寻回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并许诺病好后,将卓青休弃,扶她为正妻。
许柔霜感动得泣泪涟涟,说什么也不肯接受··现在想来,她是对的··因为自己根本不可能痊愈,整个宋府都将落入她手里,她要正妻的虚名来做什么妨碍她嫁给顾滨么·呵呵……·宋明曦发出几声冷笑,黑暗中响起滴水的声音。
啪嗒、啪嗒……·渐次落在他身前的宣纸上,将淮乐的名字都打湿晕开了··回想前世最悲痛的往事,不啻一次凌迟··宋明曦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一次,他至少可以阻止淮乐自杀·只要淮乐活着,宋明晖就不会死,而祖母……也会健康安稳地活下去··☆、第12章 请求·看着又一次踏入自己院子的人,卓青很是意外。
彼时他正蹲在地上修剪刚移栽的玫瑰花苗,一道长长的人影横扫过来,遮住头顶的光线·卓青疑惑地抬起头,就对上许柔霜温婉的笑脸··“卓大哥。”
她理了理垂在肩上的一缕长发,不好意思地垂眼道,·“方才妹妹在门外唤了数声,见无人应答,便冒昧闯进来了,还望卓大哥勿要怪罪·”·卓青已经站起身,将沾满湿泥的双手藏在身后,生怕唐突了她。
生子年下报仇雪恨·“是我不好,忙着修剪花枝没听到,怠慢了许姑娘·”·许柔霜接连摇头,与卓青礼貌地寒暄两句,才娓娓道明来意··“卓大哥,这次的事多亏有你,你受的委屈,你的恩情,妹妹一刻不敢忘记。
少爷也是记挂在心上的,昨日一醒来就要找你·妹妹怕少爷牵挂过多对休养无益,而且他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嗯……那、那处有些伤着了……”·许柔霜轻咳一声,浓密纤长的睫毛频频扇动,试图扇走眼里的羞涩尴尬。
“妹妹唯恐照顾不周,只好来拜托卓大哥·”·卓青是男人,自然知道那处伤着了是什么滋味,当即担忧得皱起眉来·可宋明曦如此私/密的病处被许柔霜当面指出来,他亦跟着脸热。
“呃……如果少爷不嫌弃,卓青很愿意伺/候·”·就算他嫌弃得很,也没见你有不愿意的时候·许柔霜腹中冷哼,满脸喜悦感激却是说来就来,·“少爷当然愿意的,卓大哥能过去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卓青满头雾水,落水的明明是少爷,怎么连许柔霜也变得古怪起来不仅两头说好话,还诚恳地拜托自己去照顾少爷。
“阴谋”·淮乐一气咬掉半块洋槐酥饼,好像那香甜可口外酥内软的点心是许柔霜的化身··卓青怕他噎着,赶紧倒了杯水推过去。
淮乐一仰而尽,不知想到什么,嘿嘿笑起来··卓青拉下他捂住嘴的手,淮乐索性放声大笑,一面笑,一面把木桌捶得碰碰响··“哈哈……卓大哥,少爷身/子还没好利索,那处,那处有些伤着了……哈哈……”·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卓青心里咯噔一下,他就奇怪淮乐一直偷乐什么,原来许柔霜的话被他听去了。
“小乐你怎么能偷听我和许姑娘说话”卓青有点生气··淮乐这才止住笑,歪过头问,·“不高兴啦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一直在葡萄架下乘凉,这么大个人,你们自己没看到。”
就没见过春天出来乘凉的··还有,那葡萄架上才冒出一溜嫩芽,能遮什么阳·卓青把头转到一边··淮乐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卓青是个实心人,一根肠子通到底,没有花花心思不说,眼睛就没瞧见过坏人··这会儿他生气,多半是气自己幸灾乐祸,还揶揄许柔霜··真是个……笨蛋呐·淮乐发出一声孺子不可教也的长叹,伸手把卓青的脸扳回来,·“卓大哥,你就真没怀疑过许柔霜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卓青的脸微微泛红,他的确觉得奇怪。
淮乐稍感欣慰,至少卓青没傻到无边无际··“你想想,你和许柔霜都是做妾,你比她早入门七年,论资历和老夫人的喜爱,哪点不在她之上她唯一比你强的就是小混蛋的心向着她,她更应该拼命篡紧了才对,怎么会轻易拱手于人”·“那许姑娘为何让我……”卓青被他问得愣住。
“呵,”·淮乐从小跟着戏班混江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早练就火眼金睛,玲珑心思·许柔霜那点小算盘如何瞒得过他··“人家是在替自己铺路呢”·淮乐伸出两指架在水壶上,作出走路的姿势往上爬。
“铺路”·卓青的目光被他的动作吸引··“这步棋可妙了”·淮乐只手撑脸,笑容放肆,·“宋明曦虽然不喜欢你,可老夫人看重你,她霸着宋明曦的宠爱,致使宋明曦冷落于你,老夫人必然怨她。
可你好歹与宋明曦在一起七年,又是神裔,哪怕明知宋明曦眼里没你,她也不敢冒险去赌,所以只能忍受老夫人白眼·这次宋明曦好死不死伤了那地方,她若随侍在侧,万一擦枪走火把宋明曦搞废了,老夫人还不恨死她倒不如顺手卖你个人情,不仅讨好了你,还让老夫人知晓她‘大度’。”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和宋明曦独处时,他起了什么心思,伤在要害,也做不出什么,这岂不是一步稳赢不输的好棋说不定现在她已经等不及去老夫人那里演戏了。”
一环扣一环的,卓青险些被他绕晕,许柔霜柔弱温婉的形象从脑海里浮起来,他提开淮乐的手,不赞同道,·“许姑娘哪有你说得那样可怕她不过一片好心罢了。”
卓青暗忖,淮乐并不知晓他为许柔霜顶罪的事,难怪会曲解她的好意··淮乐相当不以为然,拿过水壶满上茶杯,边喝边递给卓青一个等着瞧的挑衅眼神。
·卓青假装没看见,转身回屋收拾衣裳,准备去宋明曦那里守几天夜·淮乐追进来给他捣乱,他叠好一件衣裳,淮乐就抖开一件衣裳,两人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动作快,最后老好人卓青发火了,和淮乐拉扯着在床上滚成一团。
淮乐比卓青高,却很清瘦,力气远不如他,被卓青脸朝下按床上挠胳肢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出来了··“还捣乱不”·卓青假意凶他。
淮乐差点没把脑袋甩掉,·“不敢了、不敢了卓大侠饶命”·两人对视一眼,扑哧扑哧地笑了··“哟,两位少爷在玩呢”·卓青和淮乐闻声回头,里屋的竹帘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嬷嬷挑开,她探了一半身子进来,长圆脸上笑容可掬。
两人都认得她——老夫人的陪嫁丫鬟阮翠·服侍老夫人三十多年了,地位不言而喻,府里的人都尊称她一声阮嬷嬷··“阮嬷嬷·”·卓青和淮乐也这么叫她。
阮翠走进来朝两人一福,·“卓少爷,淮少爷,老夫人派奴婢来传个话·”·淮乐得意地拽拽卓青的袖子,接着便听阮翠道,·“二少爷想吃卓少爷做的点心了。”
“哼哼我说得没错吧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差人来寻你了·”·阮翠一走,淮乐的尾巴就翘上天了。
卓青默不作声地打包衣裳,淮乐以为他被许柔霜的心机耍怕了,蹭到卓青身边拍着他的肩背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那小狐狸将你欺负了去”·“小乐,”·卓青转过脸看他。
“嗯是不是很感动千万别说谢啊,我们是好兄弟嘛”淮乐捏起拳头捶下卓青的肩膀··“你说……少爷会喜欢我新做的洋槐酥饼吗”·淮乐温情的笑容僵在脸上,·“卓、青卓大笨蛋你是要气死我么”·卓青打落他掐自己大腿的手,忽然觉察到一股莫名的视线,扭头看过去时,脸色一变,忙拉着淮乐站起来。
“大、大少爷”·也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的宋明晖冷淡地点头嗯一声,径直推门进来··宋明晖比宋明曦长五岁,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他天生一张冷脸,刀削冰刻一般,俊美得不带丝人气儿。
宋府人人都忌惮他,只有淮乐这个外来的不怕··“你怎么回来了”·不仅不怕,话里话外还透着嫌弃··宋明晖之前去江南处理生意上的事,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中途就捎了封信回来报平安,大致提了归期,却没敲定。
现在他突然冒出来,的确像个不速之客··“过来·”·宋明晖无视淮乐脸上的怒气··“我又不是狗”·淮乐嘟囔一句,不甘不愿地挪到宋明晖跟前。
“啊”·下一刻他就被宋明晖单手抱起抗在肩上,惊叫声落下时,人已经走到院子外面了··“混蛋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仔细听的话,依稀能辨出话里夹杂的哽咽和委屈。
真好··大少爷回来了,小乐一定很高兴··卓青也不清楚自己在羡慕什么,只是心里微微有些惆怅··☆、第13章 处·宋明曦纳许柔霜为妾之前,因为宋老夫人的命令,卓青一直和他住在一起。
宋明曦不喜欢与卓青同/床,每每欢/好完,就将他遣去外室睡·久而久之,卓青对外室的一切摆设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近三年来,他到宋明曦卧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却并不妨碍他轻车熟路地把自己带来的衣裳被褥归置稳妥。
哪个空柜子可以放枕头,哪个抽屉常年不用,正好装些零碎东西,卓青恐怕比负责打扫这间屋子的仆妇都清楚··他自嘲地笑笑,站在铜镜前重新系紧发带,扫去肩上的浮尘,才拨开水晶门帘走进内室。
宋明曦也刚从宋老夫人那里回来·、·他去见了宋明晖,看到死而复生的大哥,宋明曦想也没想就冲上去紧紧抱住对方,热泪盈眶的模样把宋老夫人和宋明晖都惊呆了。
不过兄友弟恭的温馨场面却是宋老夫人乐见的,虽然宋明曦与宋明晖性子都有些冷,但两人打小感情就很好,她也就没多问··倒是冷冰冰的宋明晖更为吃惊,原本举止从容的他,在弟弟堪称热切的注视下,僵手僵脚地把礼物递给对方。
宋明晖给他捎了些边境沙漠特产的仙人掌花茶·这种茶宋明曦上一世就喝过,淡雅芬芳,有股青草香气,很对他的胃口·便迫不及待地抓了些,拿开水一浇,中心泛粉的奶白色小花就一朵朵翻滚舒展,泛起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少爷·”·宋明曦端起茶杯要喝,就听见珠帘碰出的脆响,一回头,随着记忆一起在脑袋里转悠的人就这么跳脱出来,站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卓青”·他的手抖了一下。
为了不让许柔霜怀疑,宋明曦硬是按下去找卓青的冲动,本来寻思着入夜爬/墙的,没想到卓青自己送上门来了··偷溜的大白兔子又自己跑回来了·宋明曦高兴归高兴,却要端着不让人看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不怪他多疑··上一世这个时候,宋明曦几乎与卓青断得一干二净·原本他顾着宋老夫人的情面,偶尔还让卓青来伺/候。
可因为太爱许柔霜,以及厌恶卓青木讷无趣的反应,他很快就没了心思·卓青肯定也感觉到了,从替许柔霜顶罪受了家法,他再也没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回少爷,是老夫人叫我过来伺候的。”
卓青的头微微垂着,神情如常··“她叫你过来做什么柔霜呢”·宋明曦突然就有点不高兴,忍不住拿话刺他。
可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刮子·他早就警告过卓青没有自己的传唤不得出现,他此刻过来,当然只能是奉了祖母的命令··自己闹什么别扭呢·卓青不会乱想吧·宋明曦忐忑地偷瞄卓青,发现他居然也在瞄自己。
不过……那满目的同情是怎么回事·“少爷,许姑娘早上来找过我·她已经把你的伤势告诉我了,嗯……那个……少爷,你那里……呃……那里还痛不痛要不要我给你上些药”·“上药”·宋明曦被问得莫名其妙的,·生子年下报仇雪恨·“上什么药”·他是溺水,又不是和人打架。
卓青以为他害羞,也不好点破,只好把视线落到宋明曦两腿之间,脸红得像秋天的柿子··宋明曦沿着他的视线找到那处要命的地方,脸轰地一下炸了··许柔霜那个大嘴巴、长舌妇·竟然、竟然把他暂时“不能人道”的消息泄出去了·宋明曦的脸转眼拉得老长,任谁见了都以为他被戳中痛脚。
想来也是,一个男人,伤到那地方,心情能好吗·卓青也顾不得会被宋明曦责骂了,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搂着他的肩颈把人圈进怀里,哄孩子一样安抚他。
“不会有事的,少爷·你让我给你看看,擦点药,很快就会好的·”·卓青想看··还想帮他擦药··宋明曦当下就要点头,却不得不梗起脖子摇两摇。
可惜得很,他那处是好的,不过被卓青搂得这样紧,倒真有点……咳、咳,疼了··“少爷,让我帮你吧,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别怕……”·卓青晓得宋明曦面皮薄,可伤处不擦药,好得慢不说,还可能留下后遗症。
“不擦、不擦”·一擦不就露馅了·宋明曦把手里的杯子杵在桌上,一脚踢翻几根凳子,整个一撒泼的小孩儿。
他打小任性惯了,卓青没少见他满地打滚地耍赖·知道这时候再也不能劝了,赶紧按住他的双腿,怕他扯到伤处··“好了、好了,不擦不擦,少爷别生气,我去给你做点心。”
糊弄过去了·宋明曦汗颜,他马上就要二十一了,早做不出那些丢脸的举动·要是换了许柔霜,肯定以为他失心疯了·可卓青居然信了……这个人怎么笨得有点——可爱·唔,腰还很细,腿也长,屁/股……·宋明曦一边将刚出炉热腾腾的洋槐花饼往嘴里送,一边盯着床前卓青忙碌的身影。
瞧着瞧着,瞧出一股邪/火·香喷喷的饼也咽不下去了,眼睛黏在卓青结实挺/翘的屁/股上就没挪过窝··他曾经也迷/恋过卓青的身/体··宋明曦十四岁那年,卓青就把第一次给了他。
宋明曦正是浑的时候,和书院里几个世家子弟玩在一起,被人撺掇着逛了两回烟花巷·开始还好,就是和那些风/尘女子吃茶调笑,偶有亲密接触,也不过摸摸手脸偷个香。
后来玩开了,胆子就大了·有两个比他大两、三岁,房里收了人的,当着宋明曦的面就挑脱了软在他们身上的女子的衣裳··雪白的双肩,软绵绵的胸/脯,和不时吐出喘/息的红唇,令人血脉喷张肢体交/缠的画面,差点让宋明曦交代在当场。
还好他把持住了,扯开在他腿根处抚弄/的纤长手指,裹着披风逃也似地奔回了家··那天夜里,他的脸红得不像话,身体也滚烫得吓人··卓青以为他不舒服,挨着宋明曦睡时把他揽在怀里,修长双腿无意中撩擦过宋明曦的腿,人体暧/昧的温度顺着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在黑暗中无限攀升。
自己身边睡着一个人,那个人是卓青,卓青是他的男妾··男妾……·宋明曦倏地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加饿虎扑羊,直接把比他高一个半头的卓青翻压在身/下。
迷糊过去的卓青还没搞清状况,亵衣就被宋明曦扒粽子似地从中间剥落,分挂在手臂上··此刻宋明曦不仅脸红,眼睛都红了,气喘得又粗又急,身下那处硬/邦/邦地抵着卓青,卓青再迟钝也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
“少爷……”·卓青的脸红得比宋明曦更厉害·他虽然比宋明曦大四岁,却半点床/第经验都没有·唯一知道的纾解办法就是用手。
卓青天生不是享福的命,进了宋府就没有闲下来过·不是给宋明曦做点心,伺候笔墨,就是在自己院子侍弄花草,手上的茧都长老了··他怕弄疼宋明曦。
宋明曦却不晓得他的顾虑,两手按着他的肩膀就俯下/身,张口咬住卓青的嘴唇,像饿极了的小奶狗,又吮又舔·双腿还挤进卓青的腿间,不准他合拢··宋明曦亲了一会儿不见卓青回应,愤愤地转移战场,手指在卓青胸前的一点上用力捻几下。
“少爷……别……唔”·卓青一个激灵,把宋明曦掀到一边··宋明曦四脚朝天摔在被褥上,那处还高高翘着,表情又狼狈又震惊。
“少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走开”·卓青补救不及,宋明曦就地一滚,把被子卷在身上,赌气地大吼,·“憋死我算了”·这句话也是跟人恩客学的。
卓青哪敢让他憋死··红着脸贴过去把宋明曦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不顾他挣扎,寻了处缝隙将手伸进去,摸索着潜进宋明曦裤子里,握住那处小心地动起来··“唔……”·很快宋明曦的眼睛就湿了,身子颤颤地抖动,咬着被角承受体内一*涌起的陌生快/感。
卓青的手掌温暖干燥,粗糙的纹路包裹着他,脑袋里蓦地有道白光闪过,卓青的手放开了··宋明曦瞧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臊得能找个洞钻进去··☆、第一次·这件事没过两天就被宋老夫人知道了。
是仆妇洗宋明曦被子的时候发现了可疑污迹,她说给厨娘听,厨娘再讲给阮嬷嬷,阮嬷嬷直接就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去了··卓青当即被传去老夫人院子,待了好半天才出来,手里抓着一只朱漆雕花锦盒,脸热得能烫熟鸡蛋。
宋明曦下学回来也被宋老夫人叫去·宋老夫人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说我们二少爷终于长大了··宋明曦觉得祖母怪里怪气的,摸着脑袋走进自己院子时,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那还是暮夏时节,天黑得很晚,离过年还早·可他的房门窗户上竟贴上了鲜艳的喜字,房间里点着对儿臂粗的龙凤烛··卓青也怪里怪气的··向来绑得规规矩矩的头发披覆下来,散散地垂在背后。
他老爱穿的那身靛青布衣也褪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纱大袖中衣,袖口和衣摆隐隐透着点儿竹叶青色··这样的卓青……还挺好看的。
“美色”当前,宋明曦自恃定力不错,用脚勾出根凳子坐在卓青对面兴师问罪,·“今儿早上就告诉你下学来接我,你胆子倒大,躲在屋里弄得花里胡俏的,害我一阵好等”·“少爷,对不起。”
卓青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一桩事,但他被宋老夫人的吩咐弄得窘迫不安,一不留神就忘记了··“哼”·宋明曦早猜到了,但还是很生气。
站起身踢开凳子,挨着卓青在床沿坐下·伸手拉起他肩上一缕长发,登徒子似的放在鼻子底下轻嗅··“洗这么香,你想勾/引谁”·“少爷你……你……”·卓青被宋明曦浪/荡的质问震惊了,他眼里的宋明曦一直是个脑袋聪明画画厉害的端方少年,怎么……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轻浮·“我什么我”·宋明曦扯着卓青的头发把他拉近自己,又想起一件事情。
“这事先搁着,我再问你,你是不是把那天晚上的事同祖母说了”不然祖母怎么会说些他终于长大了之类的话··卓青脸上骤然聚拢两团红晕,眼神朝旁边躲闪,·“不、不是我说的。”
宋明曦已经不关心是谁说的了··他趁靠在卓青身边这会儿,早就把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简直……太不知羞/耻了·就没见过人只穿中衣不穿亵衣的,胸前光滑紧实的皮肤还露出一大片,腰带也系得松松垮垮,经不住轻轻一扯。
衣摆倒是挺长,快遮到膝盖了,可是下面什么都没穿·宋明曦毫无准备地一眼扎进去,卓青修长细瘦的双腿就收进他眼里,在明晃晃的光线下,可比夜里黑不隆冬的时候有冲击力多了。
偏偏最要命那一段,欲遮还休,勾/人得紧··宋明曦是没经人事的,哪儿受得了如此撩/拨,当即就有了反应·他本能地抬手去捂,可捂着捂着就把手放下了。
他在自己屋里,对着自己的男妾,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眼下这情形,就是祖母提到的“圆/房”了吧·他想通透了,就不慌乱了,反而大大方方地脱了鞋子外衣,往床上一躺。
“少爷,你要睡了”·卓青俯过来问,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宋明曦神采奕奕的,抓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腰带上,不悦道,·“难道还要我教你吗”·卓青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乖觉地解开宋明曦的腰带,熟稔地脱去他的衣裳,脱到亵衣亵裤时,他不由得僵硬了下。
老夫人知道宋明曦遗了初/精后,就吩咐自己与他圆/房,还煞有介事地命人装扮了房间,也叫阮嬷嬷教了他如何服侍宋明曦·可在卓青看来,宋明曦还是个孩子,过早接触这些并不好。
“他哪里还是孩子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黎家的小少爷,妾都纳了两个了,听说年底就要当爹了”·老夫人惦念的,除了宋明曦赶快成熟懂事外,更多的就是延续宋家的血脉了吧……·卓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心的朱砂痣,看向宋明曦的眼神带了几分歉疚。
宋明曦却等得不耐烦了,卓青脱他的,他就脱卓青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卓青虚扣在身上的外衣扯下来扔到地上··床头的红烛烧得正旺,白剌剌的光线张牙舞爪地扑进来,把卓青赤/裸的身体紧紧罩住,容不得他掩藏半点。
“少爷,可以把帐子放下来吗”·卓青侧过脸,不动声色地躲过宋明曦的亲吻··宋明曦不耐地挑高眉,凭着记忆反手就将系床帐的丝带拉掉了。
床帐是茜纱的,薄而透,却多少挡去一些光,也把卓青稍显苍白的皮肤映得微红泛粉··宋明曦着魔一般贴上去,抬手握住卓青的下巴··卓青修过面了,脸上光滑洁净,他的眉眼都很深刻,嘴唇的颜色却极淡,上面还残留了一排牙印。
宋明曦的眼都移不开了··他还在长身体的年纪,虽然比同龄人高出许多,却只到卓青的肩膀·现在他时常仰望的卓青柔顺地躺在他身侧,宋明曦半跪着也能俯视他。
一种渴望征/服的奇异感觉从心底里冒出来,窜向四肢百骸··他马上就要彻底拥有这个男人了··宋明曦放开卓青的下颌,双手急不可耐地握住他的腿,分开,再压向两边。
和阮嬷嬷告诉他的一样,那处已经润滑好了,可能因为紧张,缩得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可怜··真的会舒服吗·宋明曦犹豫了下,还是用手指拓宽那处,把自己的东西挺送进去。
“呜”·进入瞬间的疼痛,强烈得好像要将卓青从中劈开·他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划过眼角,没入汗湿的鬓发。
宋明曦却没有心思顾他,他正沉浸在极致愉悦的享受里,拼尽全力撞击··那一晚,卓青是流了血的··宋明曦并不知晓,他做完觉得很累,倒头就睡着了,卓青清理完他和自己,换了干净的床单,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入眠。
生子年下报仇雪恨·之后几年,食髓知味的宋明曦每隔几天就要折腾卓青一番·按理说,两人都年轻,身/体也好,早该有孩子了··为什么卓青却一直没有怀孕·宋老夫人还因为这件事怀疑卓青身体出了问题,专程请大夫给他看过。
经验丰富医术高明的大夫细细察看半天,告诉老夫人放宽心,卓青非常健康,宋二少爷也没问题,至于孩子嘛,急是急不来的,多少要讲点缘分··宋老夫人被大夫说服了,她真的以为是缘分未到。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宋明曦在捣鬼··宋明曦打小就很有自己的主张,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早逝的父母是对人人称羡的爱侣,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于夕阳晨露中相携散步的身影如同雕刻一般印在宋明曦脑海里。
他又读过许多描写坚贞爱情的诗词话本,打定主意要觅得与自己红线相牵那人··卓青不过是祖母硬塞给自己的男妾罢了,宋明曦并不爱他·以后他娶了自己所爱之人为妻,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卓青休了,当然不能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
可他又熬不住不碰卓青··很是愁眉苦脸了一阵··最后还是同他玩得好的李家大少爷李群给想出个办法·李群家境富裕,田产颇多,李父生性风流,妻子只娶了一位,小妾却纳个没完,还个个能歌善舞,色艺双馨,府上都能开间乐坊了。
那么多女人凑在一起,还不争个头破血流李父到底还拎得清,妻子给他生儿育女,又忍让宽容,他虽好/色,却不愿后院起火,不得安宁·女人嘛,争的资本有限,武器除了美貌就是孩子。
没孩子,还争什么于是差人觅得一剂“凉药”,但凡受了宠的小妾事后必需由人监督服用·靠着这个法子,李父左拥右抱过了十多年滋润日子,就没出过纰漏。
·宋明曦觉得可行,赶紧讨了那“凉药”方子·他与卓青一起好几回了,实在不敢耽搁··他也没打算瞒着卓青使坏,拿到方子就交给卓青了,顺便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提到以后休卓青的时候,他还一再强调,绝不会亏待他··卓青握着那张方子在原地坐了很久,好像被吸走了魂,天黑了都没察觉··但他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除去那次意外,八年来,卓青当真没怀过一个孩子··“少爷”·卓青正在掸枕头,腰上忽然多出一双手·宋明曦把头埋在他后颈窝里,抱着他一动不动。
“卓青,你恨我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低落··卓青以为宋明曦说的是让他顶罪的事,摆头道,·“能帮上少爷,我很高兴。”
听他这么说,宋明曦的眼睛更酸了,一层水雾漫上来,卓青清俊的侧脸更模糊了··☆、第15章 生疑·夜很深了,蜡烛烧到尽头,听得灯芯发出啪滋啪滋两声细响,满室摇晃的暖光骤然湮没。
黑暗铺天盖地袭来··卓青躺在床内侧,身/体被夹在墙壁与宋明曦之间,宋明曦的手搭在他的腰腹,头枕在他胸口上,睡得很沉··卓青却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背部的伤口正在愈合,有些痛,又有些痒,卓青能够忍受·真正困扰他的,是宋明曦的改变··宋明曦十八岁开始就不愿意与卓青同床了,即使叫了他伺/候,完事后也把他推得远远的。
今晚,卓青帮宋明曦铺好床,服/侍他洗漱完,循例去到外间守夜·说是守夜,不过就是睡在外间的软榻上而已,宋明曦睡觉向来安稳,夜间是不起身的··这些年,卓青的身/体渐渐有些不好,他知道原因,却无可奈何。
幸而不是多严重的大病,不过让他精神短些,经常使不上力,还不至于危及性命··就是很容易感到疲惫··他又因为宋明曦险些溺水的事一连几日没休息好,几乎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本来睡得香沉,隐约还做了个梦·谁知梦里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卓青也随之颠簸摇晃,一个寒颤醒来,他就从外间跑到宋明曦床上了··宋明曦像年少时那般攀附着他,晕黄的烛火照在他日渐成熟的脸上,依稀能寻到点过去的影子。
少爷这是……魔怔了吗·他明明那样讨厌自己,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卓青苦恼地盯着床顶,好像从那些歪曲纠/缠的纹路里能找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才合到一起·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道明晃晃的光打进来,刺得他偏过头,醒了··日上三竿,院子里传来丫环走动嬉笑的声响,卓青慌忙翻身起来,懊恼自己竟然睡过了头。
“急什么又没事要你做·”·一双手握住卓青的肩膀,不容反抗地将他按回去··“少爷……”·宋明曦逆光坐在床前,非但没生气,看向他的眼光还无限温柔。
卓青的心突突跳两下,背后沁出一层冷汗··“还要不要睡”·宋明曦拿被子盖住他··卓青摇头,·“我要起来了,少爷。”
宋明曦没应,径自起身走出去,折回来时手里捧着卓青放在外间的衣裳·卓青伸手来接,却被他躲开了·宋明曦抖开中衣,悬在卓青面前,示意他张开双臂。
卓青哪里敢劳动他,脸上红了白,白了红,慌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少、少爷,我自己、自己来就好”·宋明曦露出无可奈何的宠溺神情,低头亲下卓青的额头,·“那我等你一起吃早饭。”
卓青摸着残留了柔软触感的地方,眼里盛满了疑惑··这个人……真的是少爷么·“什么”·淮乐卷在长长的被筒里,只露出颗脑袋,像条修练成精的美“女”蛇。
卓青领了宋明晖的吩咐来给他送饭,淮乐缠着他聊天,卓青就把宋明曦变得古里古怪的事告诉他了··“你怀疑宋明曦掉湖里失了魂”·这是卓青想破脑袋得出的结论,若不是失了魂,宋明曦怎么像换了个人·淮乐乐得前俯后仰,·“人失了魂早变成傻子了,还能像宋明曦那样活蹦乱跳我看他顶多是被湖底的石头砸开窍,良心发现了。”
卓青眼底的忧虑并没有因为他的调侃消减多少,他担心宋明曦以后会得失心疯··卓青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例子··那人是他的邻居,叫方淳··是一个温文儒雅的教书先生,卓青小时候爱去他家玩,方淳就手把手地教卓青写字。
卓青自己的名字就是方淳教会他写的·卓青是家中独子,方淳比他大了一轮,卓青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兄长,很是敬爱孺慕·方淳性情开朗,脾气甚好,每天都是笑眯眯的。
可是某天他浑身湿漉漉地从河边回来,整个人突然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神情郁郁,整日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什么话都不肯说,更听不进劝··就这么闷了十来天。
等方淳父母发现不对劲硬撞开门察看的时候,方淳已经疯了··卓青至今都清楚记得方淳的样子,他盘腿坐在木床上,披头散发的,衣服胡乱搭在身上,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唯有眼睛熠熠生辉,直盯着墙角发亮。
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的嘴唇不停开合,絮絮地说着什么·但认真去听,却又听不分明··方家就方淳这么一个儿子,方父方母年纪都大了,经不住这么大的打击,陡然间老了十岁,白发幡然,十分可怜。
卓青的娘看不过眼,常带着卓青去给方家送些米面鸡蛋,帮衬下他们的生活·方母拉着李云芳哭过好几回,不停说自己儿子是失足掉进河里,被妖怪蛊惑失了魂,念叨着要去给方淳招魂。
卓青一想到宋明曦就是掉进湖里才变得奇怪的,就担心得要命··淮乐却不这么想,·“多半是另有隐情,可能是沾上了不光彩的事,所以那对夫妻才瞒着邻里,推说自己儿子受了妖怪蛊惑。
妖怪嘛,大家都晓得,就是没人见过,更没人逮到过,无从对质,岂不是绝妙的借口”·“或许是吧·”·卓青还是怏怏不乐,愁眉苦脸的,瞧得淮乐也跟着难受。
眼珠转溜几下,想到个分散他注意力的好法子··“我记得初九就是宋明曦生日了吧你想好送什么了吗”·每年宋明晖宋明曦生辰,府里都是要热闹一番的。
宋明晖长途跋涉赶回来,多半也是为了替宋明曦庆生·其实卓青老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送少爷什么好呢·宋明曦这些年生日,卓青零零总总送了许多东西。
衣裳鞋子,书籍笔砚,每一样都挑贵的好的,差不多花去卓青大半年积蓄··却从没见宋明曦用过··想来少爷是什么都不缺的··尽管知道,每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拉上淮乐去商铺挑选。
“唉,就没见过这么痴的”·淮乐对着卓青又单薄了些的背影摇头,心里就盼着宋明曦一直这么“古怪”下去··这边厢,宋老夫人和宋明晖也押着宋明曦在讨论他的生辰怎么庆祝。
宋明曦不爱热闹,讨厌人多,最烦的就是过生日··可许柔霜喜欢··以往为了讨她欢心,宋明曦的生日宴都办得风光隆重,城里的富商高官受邀偕了家眷前来,宋明曦牵着许柔霜并肩迎客,见者都称赞他们一对璧人,佳偶天成,羡煞旁人,那时他还高兴得很,真是瞎了眼睛·宋明曦今年真想赌气不办了,随许柔霜两个月前就订下的那些华丽衣裳和昂贵首饰穿不出来,捂着过时。
“明曦明曦”·宋老夫人拍拍宋明曦的手,好笑道,·“你这孩子,越来越呆了刚刚我和明晖商量的法子,你觉得好吗”·宋明曦虽然没听,但他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了,自然知道老夫人指的是他生日宴的安排。
无外乎采买一大堆山珍海味,晚间饭毕请淮乐隔着帘子唱戏——这还是宋老夫人劝了许久宋明晖才点头的,淮乐被他收了后,就再没在人前露过面··也是宋明曦迟钝。
宋明晖对淮乐都独占到这地步了,他还没觉出大哥的心意··今年的生日宴是一定要办了··就算为了宋明晖,他也要赶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把与淮乐偷/情的人揪出来·☆、第16章 酝酿·淮乐这两天总觉得自己后背毛毛的,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宋明晖从边境回来就在他屋里霸了几天,赶都赶不走,淮乐被他弄得腰都直不起了,昨晚做到一半就晕过去,醒来时宋明晖正神清气爽地坐在床沿穿衣服·淮乐里里外外都被清理干净了,身上还穿了件轻薄柔软的亵衣。
宋明晖一回头见他醒了,俯身压下来,亲亲他红肿的嘴巴,冷着脸道,·“午饭不用等我了,今天要办明曦生日宴的事·”·淮乐咬他下巴一口,·“赶紧滚”·宋明晖不悦地皱眉,捏起淮乐细细的手腕,命令道,·“伺/候我穿衣。”
淮乐瞪他一眼,·“懒死你算了”·还是乖乖爬起来,把宋明晖中衣的前襟叠好,接过他递来的腰带,手臂环着对方劲瘦的腰身绕几下系紧。
“好了”·宋明晖又张开双臂,一副老神在在的大爷模样··淮乐只得认命地捡起外衣替他穿上··“好好休息,晚上给你带杏花酒。”
整装完毕,宋明晖临走前还不忘勾下淮乐尖细的下颌··生子年下报仇雪恨·“色中恶鬼”·淮乐恶狠狠地腹诽,脸却红了,眼也笑得弯弯的。
赖了会儿床他才起来,懒洋洋地洗漱完,卓青就提着食盒来了··那股如影随形被偷窥的感觉也随之而来··淮乐举着筷子四下张望·他的院子本就不大,一眼就能尽收眼底,他又喜静,身边只留了一个丫鬟做些铺床叠被收拾屋子的活计,平常除了卓青,没其他人会来。
所以他张望了许久,也没发现不妥··反倒卓青觉得他奇怪,·“小乐,你在看什么呢”·淮乐把视线从低矮的院墙上收回来,摇头道,·“没什么,就觉得那丛杜鹃开得挺好的。”
卓青也看到了墙角红艳艳的杜鹃,·“是挺好看的·不过没有少爷画那株好看·”·淮乐受不了地翻个白眼,·“你家少爷画什么都好看”·卓青不好意思地笑笑,也许是他不懂吧,反正宋明曦画的每幅画,在他看来,都好看得不得了。
淮乐觉得卓青是被宋明曦吃得死死的,没救了·不由哀叹一声,悲悯地看着他问,·“决定好送什么了”·卓青已经习惯了淮乐跳跃的思维,夹起一块蟹粉狮子头放进他碗里,心情很好地点头,·“今早逛市集的时候才想到的。
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答应……”·“卓少爷、卓少爷”·远处匆匆跑来一个家仆,焦急地朝卓青挥手··卓青赶紧迎上去,·“阿四,出什么事了”·阿四赶得急,一脚踏进院子,没注意门口的假山处闪过一道人影。
他跑到卓青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卓……卓少爷,方才、方才你母亲托人捎了口信来,说……呼呼……说家里出了点事,请你赶紧回、回去”·这是卓青搬进宋府以来,李云芳第一次在不年不节的时候叫他回家,并且催得这样急。
卓青直觉不好,慌忙辞了淮乐去找宋老夫人··宋老夫人待他极好,当下就叫马房备了辆车送卓青回去,还硬塞给他二十两银子··“拿着、拿着银子总是多得少不得的,还有,替奶奶向你娘亲带个好。”
卓青推脱不了,只得收下,神色惴惴地请宋老夫人待他替宋明曦致歉,说今年不能为少爷庆生了··宋老夫人慈爱地拍拍他的手,叫他放宽心,明曦那里她会顾好。
卓青是安心走了,却不知宋老夫人在他身后直叹气,·她是作了什么孽明曦那小崽子就是天生下来磨她的卓青多好的孩子,他偏偏不要,非要巴着那小妖精唉……和卓青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没让她抱上重孙子,许柔霜那小妖精也是个不争气的·宋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心绞痛,转过背瞥见许柔霜站在房檐下朝这边看,不由得瞪她一眼。
许柔霜脸上原本是堆满了笑的,却没来由地被宋老夫人用脸色抽打,她也委屈得不行,盈若秋水的双眸立时泛起雾气··宋老夫人冷笑,妖精就是妖精明曦都不在,她也能装出可怜样子来魅惑人·许柔霜当然没想过以此来打动老夫人,她打起精神擦干眼泪,对老夫人强展笑颜,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老夫人也真是的,柔霜姑娘又温柔又乖巧,生得也美,她怎么就看不顺眼呢”·“就是柔霜姑娘那么得少爷宠爱,比起卓少爷,那可真真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哟”·“老夫人身体虽好,毕竟上了年纪,依我看呐,这柔霜姑娘的好日子也等不了多久了”·听听、听听·死老太婆,这些下人都比你脑子清楚·许柔霜由紫玉扶着从厨房走过,忙着准备宴会食物的众人根本没注意到她,正在一边择菜褪鸡毛,一边叽叽喳喳讨论刚才宋老夫人给许柔霜脸色看的事。
“柔、柔霜姑娘”·她一走近,端着铜盆出来倒脏水的丫头就瞪圆了眼,见鬼似的,大叫着给厨房里还在叽里咕噜的人报信··许柔霜假装没听见,亲和的笑容里掺进三分无辜三分疑惑,细声细气地问,·“里头好热闹,你们在说什么高兴事呀”·那丫头扣着盆子边干笑,·“没什么、没什么是大少爷带回好些厨娘都没见过的硬壳家伙,大家在商量怎么料理呢”·“原来如此。”
许柔霜不再多问,往半开的厨房望去,·“不知少爷的参汤炖好了没”·“炖好了、炖好了知道柔霜姑娘惦记着,老早就炖好了”·掌管后厨的厨娘从里头冒出来,把装进提篮的汤盅递给紫玉。
许柔霜谢过她就往宋明曦的书房去了··“瞧见没柔霜姑娘就是个好脾气易拿捏的,她刚刚还和我说谢谢,冲我笑呢”·厨娘得意洋洋地用胳膊杵下她的徒弟。
“这有什么”·卯足全力揉面的小丫头小声嘀咕,·“卓少爷也同我说过谢谢呢,他笑起来更好看喃,他见我抱着一大摞盘子走不动,还帮我拿呢”·“你就知道卓少爷”·厨娘恨铁不成钢地拧下她的胳膊,·“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没眼力价儿的死丫头你瞅瞅二少爷对卓青冷冰冰的样子,一年都不召他几回还帮你拿盘子呢,搞不好他就快要和你一起来洗盘子了”·小丫头不敢还嘴,鼓着腮将面团摔得震天响。
厨房又爆开一阵笑声,都在取笑厨娘要管不住自家徒弟了··许柔霜还没走远,听到身后的喧闹,厌烦地皱下眉·紫玉是个会看脸色的,也露出厌恶的神情附和,·“小姐,要不等下我去说说她们”·许柔霜斜她一眼,·“蠢货跟些粗人计较什么眼下那老太婆还看我不顺眼,我这戏呀,还得往下演。
你也放机灵点,别让人抓到纰漏·”·紫玉连连点头,本就弯着的背又放低一些··两人不声不响地走了一段,到了宋府最僻静的西苑,许柔霜突然靠近紫玉,压低了声儿道,·“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紫玉的脑袋也转得快,许柔霜让她办的事多了去了,她却总能知道她过问的是哪一件,当即稳稳点下头,·“已经办妥了,顾爷托了别人去找的,姑娘放心。”
许柔霜听她提到顾滨,沉沉的脸上添了丝笑意,·“他做事还算稳妥·这次真是天助我也,还想着怎么支开卓青,没想他倒自己走了·”·紫玉少不得趁机逢迎许柔霜智谋过人,有先见之明,许柔霜受用得紧,打赏紫玉几粒银裸子,接过她手里的提篮。
宋明曦的书房到了,她还没跨进院门就透过大开的窗户看见他了··宋明曦在画画,这没什么稀奇,他在书房一般就做三件事——画画,临帖,读书··看似刻苦得很,也没见他搞出什么名堂,还时常拿些鬼画符请她雅正。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点点账薄,算下每月的进账··许柔霜按下心里的不屑,屏退紫玉,带着柔若春风的浅笑走到窗户边上,微微歪过头看向桌上铺开的宣纸··乍看之下,脸色一白,·“少爷,好端端的画这么可怕的老虎,吓死人了”·她这明贬暗褒的话,宋明曦怎会听不出来,画出来的老虎要做到令人望而生畏,也需栩栩如生才行。
“傻瓜,又不是真老虎,害怕什么再说了,就算当真有老虎,不还有少爷我护着你”·说着,他就伸出手轻轻弹下许柔霜的鼻尖。
许柔霜娇嗔地横他一眼,手里的提篮啪地放在窗棂上,·“少爷,您的参汤·”·不得不说,许柔霜佯怒的模样也是极美的,别有一番风情,所以宋明曦常爱作弄她,惹她生气,又捧着珠宝首饰去哄,还乐此不疲。
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后,他只觉得做作虚假,一眼也不想多看··“怎么是你拿来的卓青呢”·宋明曦直接省去例行的“调戏”,明知故问道。
他有上一世的记忆,早就晓得卓青今日会回去照顾他娘亲·不过做戏嘛,总要做足的··又是卓青·许柔霜神色微微一变,满目委屈地道,·“少爷不高兴看见柔霜”·“你想哪儿去了”·宋明曦拉住她的手,·“端水送饭是卓青做惯的,我当他偷懒欺负你呢这双手又嫩又白,我怎么舍得你操劳……嘶……”·许柔霜刚牵起嘴角要笑,就被他吃痛的抽气声吓一跳,·“少爷,你哪里不舒服”·宋明曦恶狠狠地望向她,控诉道,·“还不都怨你我那处……那处才刚好受些,你又来招我,明知我看得着吃不着……哎哟,疼死我算了”·许柔霜知道宋明曦很怕疼,偏又是受了伤容易淤青的体质,这次伤在那么敏感的地方,稍有反应肯定疼得厉害。
那处又整日捂着掖着的,好起来着实缓慢··难怪他不肯让自己近身,非要指名卓青··是自己太有魅力了,还是卓青太不会来事了·许柔霜藏起对卓青的轻鄙,歉然道,·“对不起,少爷,是柔霜不好。
柔霜听说卓大哥回家省亲,担心旁人伺候不好少爷,却把少爷的伤给……”·宋明曦也不愿别人老是提到那处尴尬地方,打断道,·“你呀,这几日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你屋里,我让管家去锦福楼给你打两套首饰,再选些城里新流行的布料,你且拿来打发下时间。”
“少爷,你不用这么破费,柔霜的首饰衣裳有很多了……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柔霜就很开心了·”·许柔霜非但不感激,反倒有些不高兴。
这是她管用的伎俩了,每回宋明曦要送她礼物,她都会推辞不受,以表明她爱的是宋明曦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钱··可最后她都无一例外“无可奈何”地收下了。
“唉我又惹柔霜不高兴了……”·宋明曦握着许柔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揉捏,妥协道,·“好吧,既然柔霜不喜欢,那我就叫管家别去了。
往后什么都依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高不高兴”·许柔霜简直要“高兴”死了·宋明曦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出手阔绰不说,挑东西极有眼光。
他送给许柔霜的每件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许柔霜还在期待他要送的锦福楼的首饰,是她之前看上那些呢·可恶·早知道就不装这么像了·☆、第17章 潜伏·“噗……呵呵……哈哈……哈哈哈”·想起许柔霜硬扯开嘴角假笑的模样,宋明曦笑得肚子都痛了。
他还翻出以前替许柔霜画的小像,随手拣出一卷,用笔沾了浓墨在画中顾盼生辉,笑意妍妍的人脸上描胡子·三下五除二,美娇娘就变成了胡子拉渣的大汉··宋明曦出了口恶气,把画卷回去,本想随手抛进脚边的书缸里。
想了想,他还是拉开书柜,把许柔霜的小像原封不动地锁进抽屉··生子年下报仇雪恨·以后他还要靠这些东西来解闷呢,一定得收好了··宋明曦是高兴了,许柔霜却气得不轻,连带对紫玉也没有好脸色,·“顾郎说明天就动手”·紫玉诚惶诚恐地答道,·“是的,小姐。
顾爷下午的时候传信进来,说他得到消息,明天大少爷约了客人在小红杏谈生意,那人是老夫人一个好友的亲戚,老夫人也会一同前去,至于二少爷……顾爷让您绊着他,掐准适当的时机再同二少爷一起去那里。”
“知道了·”·许柔霜露出倦容,她演了一天戏,又对没到手的首饰衣裳耿耿于怀,根本提不起兴致深想顾滨的计谋,反正她只要盯紧宋明曦就行了。
此时宋明曦还待在书房里,拿小鱼干逗弄怀里鸳鸯眼的白毛波斯猫,全然不知一场阴谋即将拉开帷幕··翌日,早饭用毕,宋明晖和宋老夫人果真坐上马车出门谈生意去了。
宋明曦懒懒躺在院中的竹榻上看书,许柔霜绕着他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打扇,一会儿凑在宋明曦身边同他一起看书,形状之亲密,来往的丫环也看红了脸。
宋明曦只觉得今日许柔霜格外黏自己,心里有些纳闷,但想到自己接下来有事要做,便假装享受她的接近,顺便给路过的管家陈垣递了个眼色··许柔霜想把宋明曦盯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寸步不离,最好能赖在他身上。
这种事她没少做,宋明曦过去就很爱抱着她看书临帖·可眼下情况特殊,宋明曦受了“伤”,经不起她亲近撩/拨,还特意叮嘱自己不要太过靠近他·许柔霜不想惹他生疑,只得借故在宋明曦周围来来回回。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出现在宋明曦的书房门口了··第一次,她来找宋明曦之前给她读过的《志异趣录》··第二次,她沏了壶新采的君山银针··这回,她端了两盘点心来。
宋明曦都好脾气地应承,令许柔霜宽心不少··宋明曦果然还是爱她的,只是身上不痛快,难免脾气有些古怪罢了··许柔霜喂宋明曦吃下一块茯苓糕,下定决心不管待会儿宋明曦有多疼,她都不走了。
只要牵制住他,那他们的计划保准万无一失·想到这里,许柔霜脸上的笑意更盛,声音更柔,能把人的骨头都浸酥了··宋明曦早就把持不住了,一面忍“痛”,一面强笑,手不时在许柔霜脸上,头发上轻抚。
“柔霜……”·他靠着许柔霜温柔呢喃,手指在她纤细的腰上游走,许柔霜羞涩地把脸垂下,却没如往常一般把他推远··“柔霜,我……”·“少爷。”
陈垣布满皱纹的脸冷不丁从门口探进来,把亲密依偎的两人吓一跳,许柔霜更是惊呼一声,站起退到一旁··“早不来,晚不来……嘶……”·宋明曦不满地看一眼陈垣,脸色忽然一僵,改口道,·“也算来的时候。
那就劳烦陈管家带柔霜去了·”·“不敢,此乃陈垣分内之事·”·陈垣不卑不亢地朝宋明曦一揖,继而转向许柔霜,朝她伸手邀道,·“柔霜姑娘,请随我来。”
许柔霜愣愣地站着不动,·“少爷”·宋明曦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上当了吧我怎么可能真叫陈管家把订好的首饰给退了我让人给你留着呢,你现在就同陈管家去选,趁今日祖母不在,没人晓得,你大可多选几套。
记得再做两身新衣裳,我生日那天你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许柔霜眼睛一亮,旋即黯淡下来,拉了宋明曦的手期期艾艾地拒绝,·“少爷知道,柔霜不爱那些身外之物,柔霜只想陪着少爷……”·“柔霜姑娘,我已经同锦福楼的掌柜约好了,这次的首饰大多是从波斯进来的,精巧得很,城里好多人家抢着要,我花了不少功夫才说动掌柜让姑娘先选。
软轿也等在外面了,柔霜姑娘请·”·陈垣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命令··他是宋府出了名的硬茬,主人吩咐了的事,一定要做到,并且要做好·不过他眼里的主人,只有宋老夫人和两位少爷。
既然宋明曦嘱托他带许柔霜去锦福楼选首饰,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去··许柔霜不敢违抗陈垣,实际上,她忌惮陈垣仅次于宋老夫人·于是在对方不容拒绝的催促下,她只得坐上软轿。
不过她离去之时,宋明曦正铺开宣纸准备作画··宋明曦这个画痴,一提笔就停不下来,应该不需要她盯着了吧·许柔霜如此安慰自己,殊不知她前脚一走,宋明曦就换了身衣裳出门了。
☆、第18章 真相·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宋明曦知道今天就是淮乐与人私会被发现的日子·而他要做的,就是赶在淮乐与那人偷/情之前,潜进他的院子,见机行事。
撞破淮乐“好事”的丫鬟是在申时进入院子的,而现在才过晌午·他特意嘱咐陈垣尽量带许柔霜多逛几家商铺,最好酉时回来,赶上用晚饭·支开许柔霜,宋明晖和宋老夫人也不在,以便宋明曦从容应对。
他几天前就在淮乐的院子周围仔细看过了,打着写景的名义,把院墙外的假山石草都摸了个遍,当真在淮乐卧房窗外找到处可以藏身的山石缝隙·为此他特意找了件白纱衣,将其涂染成山石的颜色方便伪装。
此时他就穿着这件纱衣,外面套了不起眼的青灰袍子——他只有画画时为防沾染颜料才穿的·他一路朝淮乐的院子走去,晌午过后,府里的下人都可以休息一个时辰,所以宋明曦遇见的人不少。
可他现在的衣着,手里提的装了画笔颜料的藤箱,都在昭示他要去画画··宋二少爷是出了名的画痴··这事不仅宋府人人知道,攫阳城也不少人知道··宋府本就是两位少爷的,二少爷爱画哪儿画哪儿,别人早见怪不怪了。
因此看见他出现在淮乐院子附近,也不觉得稀奇··二少爷还曾经去丫鬟小厮的下人房画过画呢·当真痴得很·宋明曦蹲在淮乐的院门边,随意找了株开得热闹的杜鹃画起来。
开始还有三两个丫鬟远远驻足观望,可二少爷不经意流露的厌烦情绪将她们吓到,不等宋明曦喝斥,她们就自觉地跑开了··淮乐的院子本就处在宋府偏僻的角落,平时少有人经过,加上宋明晖不准下人接近他,只选了个性子老实模样普通的丫鬟照顾淮乐的起居,故而宋明曦把杜鹃的花瓣描好之时,周遭就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他赶紧收好画具,一面警惕地环顾周围,一面朝他物色好的藏身之处走去·弯腰挤进堪堪能容下自己的缝隙后,宋明曦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屏气凝神,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传来。
是淮乐在同那个丫鬟说话··“绿绡,你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绿绡瓮声瓮气的回答接着响起,·“是,乐公子·”·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后,房门被掩上了,屋里再没传来其他动静,淮乐似乎真的睡了。
即将与情人私会,怎么说也应该激动不已,不说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至少该收拾下房间准备点酒菜吧·可淮乐什么都没做,想来是真的睡了··太奇怪了……·宋明曦虽然没与人偷过情,但他看过的这类话本多了去了,知道人在做“坏事”之前,总是情难自禁,兴奋不安的。
难道……淮乐已经偷/情偷到习以为常了·想到这层可能,宋明曦脸都绿了,撑在石壁上的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吱——呀——·离石壁很近的地方响起类似门扉开启的声音,宋明曦浑身一震,立刻反应过来了,能听得这么清楚,只可能是假山对着的窗户开了。
屋里,刚刚迷糊过去的淮乐也被惊醒了··他感到一阵凉风吹过,以为是绿绡进来了·哪知睁开眼,却看见一道高大的人影立在床前··那人衣着轻便,脸上覆了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淮乐只能看见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你是谁”·淮乐很快镇定下来,厉声问道··“哼,小师弟,你果然不记得我了·”·那人似乎很生气,语气听来有些冷硬。
淮乐却辨出他的声音来了,·“淮永”·被他认出来,淮永高兴了,扬手将面具一揭,露出带几分凶相的脸··“是我·小师弟,见到师兄高兴吗”·淮乐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掩在被子下面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淮永和淮乐一样,都是被金银班班主淮东平收养的孤儿,他们早就记不起自己的父母和名字了,就跟着淮东平姓,名也是淮东平翻戏本时随意起的··淮永比淮乐大三岁,理所当然成了他的师兄。
可对淮乐而言,淮永倒更像是他的噩梦·从淮乐到金银班的第一天起,他就以欺负这个矮小瘦弱,长得像小姑娘似的师弟为乐,没少打骂淮乐··等淮乐长大了,渐渐有了芝兰玉树般的风姿,淮永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不再无故刁难淮乐,转而对他动手动脚,有几次甚至借淮乐在后□□自化妆换衣的机会,将淮乐困在怀中轻薄··淮永生的高大健壮,演的武生,每日都要在淮东平的督促下练功。
身形瘦削的淮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几次若不是淮乐拼命反抗惊动了旁人,恐怕就被淮永得逞了··淮乐对他,一直是又恨又怕··而淮永对他,则是求之不得,思之越切,转成执念。
“你当初费尽心思搭上宋家大少爷,不就为了逃开师兄吗”·淮永扯开嘴角,双手撑在床沿上,塌腰与淮乐对视··淮乐早退到床角了,后背抵着墙,脸色煞白。
“可师兄实在舍不得你啊……”·淮永欺身近前,勾起食指在淮乐的脸上轻抚,满目痴迷地道,·“你的皮肤又白又滑,比女人的还香,几年不见,你比当初更好看了……师兄想了你这么久,今日终于见到你了,一定好好疼你……”·“你这个疯……呜”·淮乐抓住淮永企图伸进他衣襟的手,却反被淮永扭住手腕,塞进一粒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甜腻的味道顷刻在嘴里蔓延开来··淮永扣住淮乐的下颌,逼着他将融化的药水尽数吞咽下去··“咳、咳”·淮乐好不容易挣开,压着喉咙用力咳嗽,却什么都没咳出来。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淮永伸臂一勾,将毫无还手之力的淮乐圈进怀里,涎着脸道,·“当然是好东西·马上就会让你欲/仙/欲/死,哭着求我/干……”·“混账”·实在受不了淮永不堪入耳的话,从窗户悄声翻进来的宋明曦愤怒地打断他。
淮永没料到此时还有其他人进来,着实吓了一跳,尤其看到宋明曦手里还握着匕首··他想也没想就提起拳头朝宋明曦冲过来··宋明曦倒不是个绣花枕头。
他生性不羁,酷爱游历,少时更是访遍名山大川,遇到过不少能人异士·宋明曦对看得顺眼的人出手阔绰,接济过不少落魄侠客,其中不乏身手出众的,就教他一些易学好用的防身招数作为报答。
生子年下报仇雪恨·宋明曦闲来无事经常比划,陡然对上身强力壮的淮永,还能勉强应对,却是没有胜算··宋明曦也没想三两下能把淮永撂倒,他刺中淮永两刀,让对方失了些血,淮永的动作放慢了,出手也犹豫了。
他还没蠢到底,晓得偷潜进别人府邸,被逮住了是要吃牢饭的·宋明曦又有两下子,他一时三刻讨不了便宜,再与他对峙下去反而脱不了身··淮永的眼珠溜了溜,矮身躲过宋明曦的拳头,拔腿朝大开的窗户奔过去。
宋明曦没拦住他,只把他别在腰间的面具扯下来了·淮永身手灵敏,如猿猴一般,眨眼就翻落矮墙,宋明曦追出去时,哪里还见得到半个人影·☆、第19章 询问·“可恶竟让那恶贼跑了”·宋明曦拽着面具不甘心地推门返回,刚才情急之下,他追在淮永后面翻窗出去的。
“他、他没伤着你吧”·淮乐似乎被吓怕了,整个人摊在床上,鬓发上都是汗水,声音软绵无力··宋明曦晃晃手里沾了血迹的匕首,·“我没吃亏。
倒是你,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宋明曦就是被淮永下/流猥/琐的言语激怒的,他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淮永强迫淮乐吞下去的是什么东西··淮乐摇头苦笑,·“不过是下三滥的东西……忍过去就好了。”
这已经不是淮永第一次对他下/药了·那次他运气好,逃跑途中发作时,撞到宋明晖··“你……我还是……还是去把大哥找回来吧”·确定淮乐是清白的以后,宋明曦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此时他面色赤红,眼神飘忽,双手紧紧篡着被子,显然处在激烈的情/欲煎熬中··难怪那时他见了大哥,会做出那般……放/荡之举,原来是遭人陷害。
那个淮永究竟为什么要陷害他呢·宋明曦心中纳闷,转身就要去寻宋明晖,却被淮乐抓住衣摆··“别……别去找他,我一个人……忍、忍忍……就好了。”
宋明曦听出来了,淮乐想把这件事瞒住··“为什么”·“他……他会生气的……”·淮乐的脸红得更厉害,喘/息也更加急促,宋明曦不好扔下他一个人,也不敢过于靠近。
就这样站在淮乐床前,衣摆还被淮乐篡在手里,大有他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架势··“好吧·”·实在拿淮乐紧张惶然的样子没辙,宋明曦妥协道,顺便上前两步,把自己的衣摆扯出来。
两人现在靠得很近,从背后看姿势很暧/昧··“谢、谢你,二少爷·”·淮乐冲他笑笑··宋明曦嗯一声,正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立刻惊动了在院子另一头休憩的绿绡··两个丫鬟满脸惶惑地站在门外,一个的目光落在宋明曦身上,一个的目光却是落在她对面的丫鬟身上。
这件事最终还是没有瞒住··宋明晖和宋老夫人一回来就知道了,宋明曦在淮乐门口守着,不让别人接近,宋明晖黑着脸推门进去,才走近床沿,就被淮乐勾住脖子,整个人顺势缠上来,蹭着他的胸口吐出灼人的热气。
“明晖,明晖……我好难……唔”·宋明晖一把捂住他的嘴,朝门外的宋明曦道,·“明曦,奶奶叫你过去。”
宋明曦还等着给宋明晖解释,听他这么一喊,知道他没生气,便放下心去宋老夫人那里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都一副苦相··“明曦,快让奶奶看看”·宋老夫人已经听人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宋明曦才走进大厅,她就立刻迎上来,双手在宋明曦身上摸索一阵儿,确认了宋明曦无事后方长舒一口气。
又忍不住埋怨道,·“你这孩子,真不叫人省心那些翻墙入室的都是亡命之徒,你不高声呼救,反而自己上去搏命,要是伤着哪里,教我如何向你早去的爹娘交代啊”·宋老夫人说着眼圈就红了,宋明曦的爹娘就是死于歹徒之手,她想到宋明曦与贼人正面交锋就后怕不已。
宋明曦轻抚她的后背连声保证,·“奶奶,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才出手的·你忘了,我好歹练过些拳脚功夫,那贼人没讨到便宜,还被我把面具拽下来了”·宋明曦献宝似的把那张狰狞的鬼脸面具递给宋老夫人看。
宋老夫人吓得一颤,拍着胸口骂宋明曦淘气,叫他赶紧把面具扔了,瞧着怪渗人的,也不吉利··宋明曦直说不可,他留着这面具有用··宋老夫人拿他没辙,再三叮嘱宋明曦下次遇事再不可莽撞,更不能以身犯险后,才把目光投到他身后的两个丫鬟身上。
“你们是绿绡和紫玉,对吧”·宋府的丫环很多,每年换来换去,生面孔不少,宋老夫人也认不大全·但这两个她还是有印象的。
绿绡以前是服侍她的,人勤快老实,做事挑不出错漏,又不爱碎嘴管闲事,若不是当初宋明晖亲自来要人,她还舍不得拨给淮乐·紫玉则是许柔霜的陪嫁丫头,说来好笑,许柔霜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嫁进宋府做妾,就带了这么一个丫鬟,也算有“嫁妆”了,所以宋老夫人就多看了紫玉两眼,紫玉长得水灵,她很快就记住了。
“你们都见到那贼人了”·宋老夫人问的她们两人,眼光却落在紫玉身上··紫玉与宋老夫人对上眼,慌乱地摇头道,·“回老夫人,奴婢没……没见到……奴婢推开门的时候,只见到二少爷和乐公子……”·“行了”·宋老夫人厉声打断她,·“二少爷正是去救淮乐的,你既然没看到什么,就管好自己的舌头,不要乱说”·“是、是奴婢不敢”·紫玉跪在地上磕头应承。
她心里颇有些委屈,自己不过把见到得东西说出来,老夫人怎么好端端就发火了·宋老夫人又看一眼绿绡··绿绡紧挨着紫玉跪下去,垂头道,·“老夫人,奴婢什么都没看到,奴婢当时在自己屋里,是听到紫玉的叫声才出来的。”
宋老夫人对绿绡是放心的,不用她提醒,绿绡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男妾+番外 by 花花酱】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