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玩票 by 落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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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玩票 by 落漠(6)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人吸引,有人嘀咕:这一黑一白,是黑白双煞嘛··而这组照片被粉丝传到网上,更是引起一片惊呼:我去这分明就是结婚照嘛·“从今天起,由萧亦为和许裴之组建的’为之‘工作室正式成立”·当司仪高声宣布这一消息时,全场欢呼声、掌声雷动,萧亦为递过香槟,和许裴之两人一起端起来朝着香槟塔注入,晶亮的酒液霎时间顺着瓶口倾泻而出·周围喧嚣吵闹,而许裴之心情十分宁静,他看向身旁扶着瓶子倒酒的萧亦为,对方嘴角含笑,丰神俊朗神采飞扬。
许裴之收回目光,心里洋溢着无法言喻的满足··能够和萧亦为有机会出演对手戏,还成立了两人的工作室,最大程度的拥有了选片的自由·想必未来两人的星途必将更加璀璨·香槟酒倒完后,萧亦为的手机响起,他向许裴之微微示意了下,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才刚接起来没说几句,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电话里,是从今天工作室成立就奇怪的不在现场的丛峰,他的声音艰难道,“亦为,你爸的事,被人曝出来了。”
……·“滴”·许裴之感受到裤兜里手机的震动,打开一看,赫然是陆文煜发来的短信--·“就算不是我,那人也绝对不会是萧亦为。
送你一个临别礼物·”·那个神经病许裴之心口一跳,几乎慌乱地用目光搜寻萧亦为,直到对方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里--·萧亦为立在角落,整个人几乎和窗帘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侧面而对,低垂着眼,宛如石雕般僵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阴鸷···第70章 真相假相··许裴之快步走过去,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神情几许担忧, “亦为,出什么事了”·萧亦为仿佛从噩梦中被惊醒一般,身躯一震,他转头看向许裴之,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
许裴之不由手下一紧,对方吃痛微微皱眉,许裴之回神放松了力道,追问道,“到底怎么了”·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他从未见过萧亦为这般消沉的模样。
萧亦为反手握住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握紧后放下来,松开手,伴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某种重要珍贵的东西不得不放弃··许裴之觉得掌心空落落的,萧亦为低声道,“抱歉,工作室可能……我要退出了。”
许裴之神情巨震,脱口而出,“你开什么玩笑”·工作室今天成立,今天解散,简直如同儿戏,说出去都是笑话·但以萧亦为平日里敬业的态度,要不是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绝对不可能这么轻率。
“亦为,谁给你打的电话,说的什么,”许裴之观察着萧亦为的神情,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工作室筹备了这么久,是我们的心血。
之前我被爆出‘艳照门’的时候,人气受损,你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所以这一次,我也不会丢下你·”·我不会丢下你……·并不是怎样信誓旦旦,郑重承诺。
但男人淡淡语气里的坚定意味,让人动容··如同溺水之人遇到一根稻草,不、不对,那根本就是救生笺,将萧亦为从濒临绝望的境地拯救出来··他眼神如暮霭沉沉,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随即熄灭。
萧亦为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哑声道,“谢谢·”他深吸口气,再睁眼时已然压抑住了所有情绪,除了表情比平日更为冷静外,旁人已看不成任何端倪。
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他从路过的服务生那里端起两杯香槟,递过其中一杯给许裴之,颔首道,“走吧,我们去敬酒·”·率先提步回到人群之中,与前来恭贺的嘉宾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际,浅笑温言,优雅从容。
许裴之也在应付今天的嘉宾,目光却不时在人群中搜寻着萧亦为的身影,到底心中难安··萧亦为那边一定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但发布会这边他作为当仁不让的主角,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许裴之想了想,找了公关负责人,缩短了今天发布会的时间··于是记者莫名发现明明应该盛大的影帝成立工作室的发布会时间很短,没多久就结束了·一头雾水的离开会场准备写稿,打开手机微博一看,满世界都被一条新闻给刷屏了--·“当红影帝竟囚禁虐待自己亲生父亲长达十年之久”·卧槽·许裴之忙完了发布会的事,一转眼就找不到萧亦为的人了,随手抓了个工作人员询问,对方道,“刚才送走记者后,我就看到萧哥匆匆出门。”
许裴之谢过,发现对方欲言又止,神情很是奇怪,问询之下,对方只是道,“许哥,你看下微博吧·”便借口忙碌赶紧溜了··许裴之依言打开,立刻就被微博置顶的头条震惊了·许裴之匆匆浏览过,这条长微博把事件写的非常清楚。
正因如此,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足可以看出事情并非胡编乱造,而是事实··简单概括来说,就是一个非富即贵的二代去孟林疗养院看望得了精神病的亲人,结果偶然遇到旁边病房的病号,那人自称为萧亦为的父亲,富二代好奇下和对方聊了几句,但觉得这人言语间有些混乱,而且被送到这里肯定精神有问题,也懒得多管闲事。
后来一场名流齐聚、记者众多的聚会上,那人和友人谈笑一般聊起这事,被路过的狗仔听到,后来假借探望之名潜入疗养院调查,才发现了真相··“那个老人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扒着栏杆,渴望的双眼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当听到我想询问萧亦为的事情时,老人声泪俱下控诉亲生儿子囚禁他十年行为……简直闻着伤心、见者流泪……”·那个记者这样写道,文字十分煽情。
文章还写道,记者对此当然有所怀疑,于是一本正经地向疗养院的护工打听·对方也说,这人在这里差不多十年了,基本没有来探望的人·那人总说自己不是精神病,是被儿子故意关在里面的,以前还不堪被禁锢,自杀过几次,事情也被压了下去。
更为重要的是,那人还说了萧亦为从未公开的身世·母亲在他幼年时抛弃父子俩离家出走,杳无音信·没有学历没有能力的父亲带着孩子艰难生活,但萧亦为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甚至还去偷钱·父亲恨铁不成钢打了他一顿,他竟然离家出走。
几年后贫病交加的父亲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他,前来认亲,却被他以精神病的名义关到疗养院,并断绝他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整整十年·报道最后字字满含控诉,意指萧亦为如今身家富贵,竟然如此囚禁自己的亲生父亲,简直禽兽不如,丧心病狂是娱乐圈的败类·而短短时间,这条新闻已有数百万浏览量,千万次转载,事情闹得比之前许裴之同性恋丑闻还大。
在这条新闻下多是指责萧亦为的,但也有人对这条新闻的真实性抱有怀疑··许裴之想起之前萧亦为空洞的眼神、说要退出工作室的话,瞬间心里一沉--·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他连忙给萧亦为打电话,过了很久才有人接,里面响起萧亦为低哑疲惫的声音,“裴之·”·许裴之听到那边很安静,“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在哪里”·手机里寂静下来,只闻骤然紧促的呼吸声,接着故作平静道,“我没事--”·“你在哪”许裴之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坚持。
两人隔着电话对峙了会儿,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声突兀从手机里传来,“都到了这个时候还瞒着他”·丛峰后面的话语一下模糊起来,听不真切,看样子是萧亦为捂住了,那边发生了争执。
等了一会儿手机似乎被丛峰夺过大喊道,“他在我这里,你赶紧过来”·随即电话就被挂断,紧接着怎么也打不通了··许裴之连忙驱车前往丛峰家里,敲门后丛峰给他开了门,一进去一地烟头,烟雾缭绕,灯光昏暗,萧亦为埋头坐在沙发上抽烟,仿佛不堪重荷般耸拉着肩膀,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丛峰焦头烂额,看到许裴之仿佛看到救星一样,赶紧把他拉进来,“你看看吧,哎·”·听到响动,萧亦为抬头望了这边一眼,目光和许裴之一对上,瞳孔如针扎一般骤然紧缩,立刻转移了视线。
许裴之心下一叹,找了个位置坐在萧亦为对面,“我要先道歉,陆文煜给我发了条信息,”·听到这里,萧亦为和丛峰都盯着他,许裴之告诉他们短信内容,满含歉意道,“我想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的关系,陆文煜大概也不会去查你,还牵出这么多事。”
“不关你的事,”萧亦为手中的烟几乎都要烧到指尖,他一下回过神在烟灰缸中用力杵灭烟蒂,声音沙哑,“迟早也会被曝出来的,能够瞒得了十年已经出乎预料了。”
许裴之皱眉,“这么说,那人真的是你亲生父亲是什么缘由,让你必须要把他禁锢起来”·没有从亲情上质问这样做多么没有人性,而是笃定的问缘由,从某种程度上,许裴之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立场。
丛峰瞅瞅萧亦为,见他沉默不言,忍不住道,“萧亦为那个父亲,就是王志安,根本就是个人渣”·许裴之闻言,脸上倒也不显出讶色,以他对萧亦为的了解,会这样做必然是事出有因。
萧亦为突然开口,“丛峰,我自己来说·”·丛峰看了下萧亦为,又看了看许裴之,“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处理事情·”·他拉上门走了出去,把静谧的谈话空间留给两人。
站在门外默默抽了一支烟,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苦笑了下,“这还真是多事之秋啊·”这个夏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简直让人应接不暇··室内一片寂静。
许裴之安静的等待着,并不催促··许久后,空旷的房间响起萧亦为低沉沙哑的声音,透出几分狼狈的味道,“如果可以,我曾经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的身世背景。”
许裴之皱了皱眉,立刻道,“我和你相交,从来都不是以家世高贵低贱来论·你不用这么在意·”·萧亦为神色微动,牵起嘴角似乎笑了下,低低感叹,“我知道……只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许裴之深有感触,再强大的人都有自己的逆鳞,如同他无法忘记小时候的阴影;而对萧亦为来说,就是他不想展现在世人面前的过去··“我小的时候,家庭环境非常不好……”·缓缓的叙述声中,令许裴之好奇过的,萧亦为的真实人生展现在他的面前。
父亲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母亲好吃懒做没有正经工作,孩子一直饥一顿饱一顿,被嫌弃是个累赘··及至母亲嫌父亲赚不了钱,离家出走后,父亲脾气更加暴躁,逼迫不过八九岁的他偷盗别人的财物,把他当做敛财的工具,每天偷来的钱达不到规定数额,就是一顿抽打。
萧亦为说的时候很冷静,许裴之却感觉浑身发冷,似乎又回到幼时被母亲虐待的场景··所以对于萧亦为的痛,他是发自内心的感受的到··后来萧亦为忍受不了父亲的虐待,逃票上了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身无分文的孩子不得不重操旧业的时候,幸运地遇到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好人··慈祥和蔼的老人收养了他,给他饭吃衣服穿,让他上学读书··他由衷地感激着老人,可惜好景不长,过了几年老人得了重病,医药费高昂很快便掏空了家底。
萧亦为为了赚钱给老人治病,听人说当演员赚钱比较快,便误打误撞进了演艺圈··不是不知道一旦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很有可能被父亲找上门来,但为了尽快赚钱,那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养父的病拖了几年,还是没能捱过去”说这句话的时候,萧亦为如鲠在喉,蓦地将脸埋在手心,高大坚实的身躯竟然有微微的颤抖··许裴之不由按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萧亦为反手握住他的手,抬头双目微红,喉头剧烈滚动了下压抑住情绪,维持着冷静继续道,“我出名后,那个男人果然找上门来·”·可如果只是简单的索要养老费,萧亦为也不至于做到现在这步。
王志安染上了毒瘾,以曝光萧亦为身世来威胁他要钱··彼时萧亦为成名不久,正是必须竖立良好形象的时候,容不得任何污点·所以为了安抚对方,他不得不给了许志安一笔钱。
可吸毒的人,钱如同无底洞一般,怎么够用一次又一次,王志安胃口越来越大,而萧亦为也越来越出名··有很多次,不堪被威胁的萧亦为都考虑与其这样提心吊胆担心哪一天炸弹爆炸,倒不如自己主动曝光。
可丛峰为了他的艺人形象,坚决不同意··结果有一次王志安又来要钱的时候,萧亦为和他发生了争执推攘,一不小心把对方给推倒在地,头部受伤昏迷··萧亦为把人送进保密性良好的孟林疗养院,还花钱让对方戒毒。
只是醒来后的王志安不仅不肯戒毒,还威胁出去后就曝光萧亦为虐打他的事情··萧亦为一气之下,便给了主治医生一大笔钱,以对方精神病为由将他暂时禁锢在疗养院。
王志安更是放狠话,各种折腾想出去,萧亦为这边更不会让他出去··于是这一变相的囚禁,整整十年··“一步错,步步错,”萧亦为叹息,“如果那个时候被他说出来,可能有影响,但随着时间终会过去。”
但到了现在,为时已晚,这件事的曝光必定会给他的人气带来非常大的损害,还会严重影响到和许裴之共同成立的工作室··萧亦为低声道,“对不起,连累了你。”
许裴之此时却并没有考虑到这些,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看着面前这个强大的人流露不会展现在人前的脆弱,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情绪··“会有办法的。”
他喃喃低语,伸出手给了萧亦为一个拥抱··萧亦为紧紧回抱住他,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他勒进自己的身躯·“嗯·”他应道,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很轻很短促,仿佛受了委屈的孩童不自觉地向亲人撒娇,勾起人心底的柔软与怜惜。
许裴之轻拍着他的背脊安抚,并没有看到,对方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倏地浅浅勾起,眼里深邃冷静,没有半分悲伤的情绪···第71章 青衣再现··丛峰晚上回来的时候,屋内的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许裴之和萧亦为相对而坐,正在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丛峰有气无力朝两人招手,“饿死我了,你们吃了没,我叫外卖”·许裴之道,“我们吃过了,亦为下的厨,特意给你留了饭,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丛峰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瞅了眼面无表情的萧亦为一眼,对许裴之笑道,“哎呀妈呀,我是知道亦为厨艺很好,但跟着他十多年也没有尝过一次,这次也是托你的福了。”
许裴之奇道,“怎么会呢,亦为很喜欢下厨的啊·”每次两人独处的时候,几乎都是萧亦为主动下厨展示厨艺··“呵呵”丛峰别有深意看了一眼萧亦为,被对方犀利的目光刺的一缩脖子,连忙钻进了厨房,“我去吃饭。”
·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等到丛峰吃完饭,三人坐下开始认真讨论这件事的处置方法··丛峰道,“目前孟林疗养院、亦为的家、裴之的住处、东华全都被记者围着,我这里算是安全,你们暂时别出去。”
裴之和萧亦为点头,丛峰拿出张纸,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用笔尖点着纸上的字,神情是少有的严肃,“那个记者给出的证据,目前只有王志安以及护工的说辞,而这件事的突破点,在于主治医生安德烈。”
裴之沉吟,“的确,只要安德烈拿出病情诊断书,证明王志安本身就有精神病,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丛峰符和道,“没错,如果他患有精神病,那说辞就不足为信了。
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这样就根本不需要向公众去解释亦为的身世这些东西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萧亦为忽然开口道,“我会把王志安关在孟林疗养院,也是看重他们的保密性。”
丛峰恍然,“是了,这就能解释新闻里为什么只有护工的说辞,暂时没有最具权威的医生的说法·”那里的医生收钱办事,可能记者给的没打动他,但如果有人许以重金,那就未必了。
许裴之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向那边施压·”·丛峰道,“那就拜托你了·”·他也没说客气的话·在座三人都明白,陆文煜既然敢走这一步棋,必定对那边施加了一定压力。
萧亦为可以和对方比拼财力,但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必须要许裴之出面的时候··“我去打个电话·”许裴之向两人说道,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东华公司里,正在听下属回报事件进展的许裴章做了个手势,打断对法,转而接起电话,头一句就听到弟弟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恳求意味,“大哥,帮我个忙。”
许裴章:“……”他揉着眉心,也猜到了弟弟的来意·其实凭借他和萧亦为的交情,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公司股东之一,又是元老,虽然恼他瞒着他们十年,但无论如何都会想法设法保住的。
只是没想到,萧亦为还说服了让自己弟弟出面,可见两人关系之好··想到这里,许裴章略微不平衡,神情冷淡,“说吧·”·电话那段,裴之听到大哥口气,心里紧了下,语气放的更加和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商讨出的解决办法都说了出来,末了补充道,“亦为那边压不住,我看这事必须要大哥出面给予施压才行。
哥,这件事只能靠你了·”·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自豪,然而许裴章听出了讨好意味,心情更加糟糕,冷哼了声,“他让你找我的,还是你自己想帮他”·裴之顿了顿,想起自家大哥的弟控属性,“没有”到嘴边一转,改口道,“他拜托我的,再说工作室是我和他两个人的,如果这事闹下去,对工作室影响也不好。”
电话那段,许裴章脸色稍霁,“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挂断电话,得到了大哥的保证,许裴之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些··果然,有了大哥,或者说许氏家族的操作,原本几乎一面倒的舆论一夜间逆转。
首先,上流社会一些豪门以孟林疗养院保密性存在问题为由,纷纷要求将在那里养病的亲人给接回来·逼迫院长不得不出面,拿出王志安病情的诊断书和病历,力证萧亦为并非无故将亲生父亲禁锢在这里,而完全是治病需要。
·同时对此次事件安保不严进行了自我检讨,承诺一定尊重病人及家属隐私··有了医生证明,萧亦为又接受了节目采访,第一次披露身世··他坦承幼时恶劣的家庭环境,自己被父亲逼迫偷盗,以及被养父收养后,为了赚钱而步入演艺圈的艰辛。
“父亲染上了毒瘾,为了让他戒毒我送他进疗养院·在戒断过程中出现严重的反应,得了精神分裂症·我没有办法,只能承担着高昂的住院费,让他继续进行治疗。
结果他的病情时好时坏,这一住就住了十年……”·影帝的表演功力自然精湛,一番话情真意切,俊朗容颜染上平时没有的阴霾,眉心紧紧蹙起,眼里偶尔流露的几分无奈,几分心灰意冷,让在场女性观众心口都痛了,恨不得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不管怎么说,多管齐下之后,这场风波逐渐消散·倒是也有人质疑事件扑朔迷离的真相,甚至还要去王志安出面对峙的·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件事过后,王志安是真正要在疗养院呆到死了。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连着两场风波给刚成立的工作室提升了不少关注度,许裴之每天接到的剧本如雪花般飞来,他也接连拍摄了两三部戏,票房都不错··只是这个阶段许裴之要的不单是票房了,为了登顶,他要拍能够获奖的电影才行。
萧亦为前不久去美国复查,回来后知道了许裴之宁缺毋滥,目前还空着档期后道,“有个剧本我想让你看看·”·许裴之不觉期待起来,想着令萧亦为重视的剧本一定很有趣。
“这是……《青衣传》”当接过厚厚的剧本,许裴之微微一怔··萧亦为解释,“青衣旦是中国戏曲中旦行的一种,京剧里多称青衣。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个戏子·”·戏子……·许裴之眼眸垂下,目光落在剧本上,轻声问,“这剧本有段时日了吧·”边角有些发黄,可见并不是最近新出的剧本。
提到这个,萧亦为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三年了,本来之前都找好合作的演员了的·可惜对方出了车祸,去世了·”·许裴之心里一动,“是谁”·萧亦为道,“简慕言,一个我尊敬的前辈。”
许裴之摩挲着书脊,没想兜兜转转,剧本还是摆了他的面前··他一时有些迟疑,拿不准自己是否该翻开剧本看一眼·然而封面那两个毛笔书写的俊秀隽永的字体仿佛有着别样的吸引力,他恍惚间已经翻开了第一页,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故事讲述了民国军阀混战时期,上海滩一个有名的唱京剧的青衣,名叫沉言··他是梨园支柱,唱腔柔媚婉约,很受达官显贵的追捧··然虽是戏子,他却心高气傲,心如明镜纤尘不染。
这样一个男子,在某一天的唱剧中,邂逅当地一大帮派鸿联帮老大,杜三爷···围绕着爱恨情仇、家国动乱,属于青衣的故事从此拉开序幕……··许裴之看完剧本,已是一个小时候后,放下剧本的时候,他已经深陷在那个荡气回肠,神思恍惚。
萧亦为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抱歉,剧本我看了……很好,很有获奖的潜质·”·萧亦为双手交握在膝头,注视着他,“你来演青衣,我演杜三爷,如何”·闻言,许裴之眼底浮现艰难挣扎的神情,当看完剧本后他就知道萧亦为给他看的目的,不得不说,故事中的两个主角,几乎是为他和萧亦为两声定制的,青衣的角色也对他非常有吸引力,再加上家国天下的故事背景,许裴之敢以自己的经验肯定,这部电影一定会获得很多奖项,帮助他们成就事业巅峰。
可是……·真的要他重新去唱戏吗·许裴之眼前诸多画面飞快地闪过··是自己被母亲毒打责骂时,“我怎么生了你这么蠢笨的儿子声音已经不好听了还不刻苦,要怎么进梨园”·是去报考戏剧学院被老师无情拒绝时,“你的技艺很成熟,资质也不错,可是我依然不能收你,因为在你眼中,我看不到你对戏剧的热爱,只有麻木。”
是忐忑回到家中,看着母亲自杀死后的场景,第一反应却是冷酷无情的想法,“我自由了·”·……·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许裴之竭尽全力才能不在表情上流露出来,但他的失态依然引起密切关注他情绪的萧亦为的注意,“你怎么了”·许裴之闭了闭眼,压抑住情绪,“……没事。
这个剧,我可能不行·”·萧亦为神色淡淡,“为什么这样说,我觉得青衣很适合你·还是说,他不动声色的开口,声音夹杂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紧绷,“你对剧中两人的同性感情无法接受”·“不是的,”许裴之悄然攥紧手心,声音艰涩,“抱歉,是青衣……这个角色我演不出来。”
“我不行·”··第72章 为之奈何··自从母亲死后他为了维持生计开始在剧组跑龙套,及至后来走上从影道路,他都没有再开口唱过哪怕一句戏。
他曾经深恶痛绝的东西,就算现在摆在面前一个成就事业的绝好机会,他也唯恐避之而不及··他站起来,吐出心中的郁气,“你另外找人吧,保密协定我会签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想匆匆离开,萧亦为却不放过他··许裴之转身之际只觉手臂被人猛地攥住,诧异回头,正对上萧亦为蓦然起身逼近,探究的视线压低盯着他,“裴之,为什么青衣你演不出来对你来说理应没有太大难度。
还是说,这个角色会对你有影响就如之前让你在水中闭气一样”·许裴之身形一僵,萧亦为察觉后手上握的更紧,眸光一沉,步步追问,“你不是想做一个优秀的演员吗,现在一个可以拿奖的角色就摆在你面前,你却要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影响而放弃”·“莫名其妙”许裴之心弦如被狠狠击中,一时心神激荡,脱口而出,“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话一出口,他才懊恼地回过神来,自知失言紧紧咬住嘴一言不发。
萧亦为凝视着他,慢慢逼近,一手撑在他背后的墙壁上,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两人四目相对,萧亦为轻声道,“是,我的确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知道那些所谓你朋友的经历怎么会对你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不知道这样好的角色摆在你面前你竟然还要拒绝……因为,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男人语气冷厉,眼里汹涌着滔滔怒火。
许裴之悚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难道,萧亦为发现了他不是原主还是他哪里露出了端倪·许裴之飞快思考,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眼里的慌乱和考虑被萧亦为及时捕捉到,眉峰紧皱,更加逼近他,灼热的鼻息喷吐在脸颊上,引起颤栗的惶恐。
许裴之不自然地偏过头,萧亦为一手扼住他下巴硬生生给掰回来,深深注视着他,一字一字--·“你到底有没有失忆”·“啊”许裴之显而易见的怔住,完全没想到对方是冲着这个去的,他神情古怪,“失忆”·萧亦为眉峰紧蹙,“你说车祸后你就失忆了,不记得之前和陆文煜的事情;可上次教你游泳的时候,你却口口声声告诉我,你小时候的朋友差点被她母亲溺死,所以对你造成影响。
还有现在你不肯接这个角色,也多半是因为过去吧·既然如此,其实你根本没失忆”·“……”许裴之心中一悔,想起之前在泳池边上搪塞的话,真是印证了一句常言,一个说谎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
不过心底倒是悄然松了口气,抬头淡淡道,“我--”顿了顿,本想说没骗他,然而在对方深邃的黑眸下,这话到了嘴边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愧,他改口道,“我也是最近才想起点过往,也是去世的好友居多。
至于陆文煜,根本没怎么想起·你是--”忽然福至心灵,他下意识道,“你在担心我想起陆文煜,和他旧情复燃”·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话一出口,两人都明显一愣,许裴之自己倒是先笑了,矢口否认,“陆文煜我真没想起来多少,而看他这两次做的事,找他算账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和好。”
事不过三,许裴之再好脾气也不是泥人·陆文煜让原主做情人的话,算是间接害死了原主,这算一次;以照片要挟威胁他,这是第二次;最让人无法原谅的,是居然动手到了好友萧亦为身上掀了他老底,虽然事情被压下去了,可许裴之不会忘记之后听闻的,那些富家公子当面奚落嘲讽萧亦为家世的言语。
许裴之不喜欢与人结仇,而三番四次给他们找麻烦的陆文煜,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萧亦为低头凝视着脸色蓦然冷厉下来的许裴之,仔细辨别着他的神情·提到陆文煜时,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有的只是厌憎。
心情忽然愉悦起来,萧亦为才发现两人现在这个姿势很不错--·他一手曲肘撑在墙壁上,一手握住对方的肩膀,亲密地将裴之搂在怀里一般,两人距离极近··眼底划过一抹暗流,萧亦为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对方廋削的肩头滑落,沿着手臂一路往下,一直摸到裴之手上,握紧,放缓了气势,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隐含难以察觉的温柔,“你一向要强,有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
朋友就是在对方有难时可以依靠的,不是吗·”·那正儿八经的表情,那不自觉带一丝委屈的嗓音,仿佛化作了羽毛挠在心口,让人莫名心颤·许裴之看着对方毫不掩饰关心的双眸,脸上忽然涌上从未有过的赧意。
他移开目光,低声道,“抱歉·”·虽然他的真实身份这样的秘密没法告诉对方,但让身为好友的对方为自己担心了,到底也是他的不是··不……等等·许裴之忽然想起件事,“你家的的事,你也从来没有告诉我”如果早点说早点打算,现在王志安也闹不出任何幺蛾子,不至于突然曝光后对萧亦为的前途产生影响。
闻言,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滞··萧亦为收回手揣在裤兜里,一派从容,“其实我就是想最近告诉你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就被曝出来了·”·许裴之怀疑地盯着他,萧亦为神情镇定,握拳抵在唇边,虚咳了几声,“咳、既然你身体没事,我就放心了。
还是回到剧本上来吧·我觉得青衣这个角色,非你莫属·”·生硬的转移话题……许裴之失笑,而视线不由跟着他的目光落到剧本上,随即眼神一黯。
平心而论,他真的觉得剧本很不错·但也真的……不想重回噩梦··“我--”许裴之再次开口,带上几分决绝的味道,萧亦为眼神一肃,蹙眉打断了他未完的话,用从未有过的凝重口吻道,“裴之,你一直都知道,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接班人,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许裴之点头,“我知道·”当初在萧亦为的病房外他无意听到他和丛峰的对话·可以说,要不是因为他,萧亦为肯定就要息影了··萧亦为突然话锋一转,“半个月前,我回美国复查。”
许裴之楞住··萧亦为复查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现在听对方莫名其妙就提到这个话题,他忽然心底涌上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臂,一向淡然的语气中夹杂几分急切,睁大眼看着萧亦为,“难道是……”·病情恶化,四个字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如鲠在喉,根本无法说出残酷的事实,连抓着萧亦为的手都有点颤抖。
萧亦为垂眸,翦羽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而无声地叹息,眉宇间染上几分忧愁,“我能帮你的,不多了·”·许裴之茫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是真的。
萧亦为抬眼,深深地凝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裴之,看着我,我还在你身边,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我相信你可以再一次战胜你朋友留给你的阴影的·”话语里带着无可置喙的坚信。
许裴之张了张嘴,在对方期许的目光下,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如果萧亦为真的病情恶化视力减退,也许很快就要退圈……他怎么能舍得浪费掉难能可贵的,再一次和对方合作的机会·“我……愿意。”
第一个还带着犹豫,而后两个字坚定无比··一锤定音··“呵”萧亦为低低地笑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裴之握住,心里涌起尘埃落定之感,“合作愉快。”
既然同意出演,两人便坐下来详谈··许裴之理智道,“这样一部戏,对导演水平要求很高,而且冲着获奖而去的文艺片,通常票房不会太好·所以你打算找谁,谁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对方终于同于出演,萧亦为心情很好,“导演的话我有一个人选,周末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到了周末,萧亦为开车载着许裴之到了一家高档会所··这里许裴之以前也来过,进出都是社会名流,环境清雅气氛很好,是个谈话的地方··萧亦为推门而入,许裴之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懒懒散散地斜靠在沙发上,叼着烟冲两人招手,嬉笑道,“哟,你们来啦。”
那副痞气,说是导演,倒不如说是地痞流氓差不多··而这人许裴之很眼熟,想了想不禁诧异,“陆导”·这人名为陆羽,从拍摄文艺片起家,当年第一部反映环保的片子《禁猎区》,就获得过国际大奖。
近年来逐渐转型商业片,每年才拍一部电影,每一部都是大卖或者拿奖,堪称业内最牛气有才华的导演··当然,由于他外在形象和刚烈脾气,也得罪了不少人·毁誉参半。
萧亦为走过去,踹了踹他的腿,“你好歹是知名导演,有点形象行不行·”·“哎呀,”陆羽懒洋洋地挪了个屁股,“在弟”·瞥到萧亦为投来的警告目光,溜到嘴边的“妹”字一改,亲热地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许裴之坐过来,“在弟弟们面前维持什么形象,毛病。
你说是吧,裴之·”·对于陆羽格外的自来熟裴之心里有些诧异,面上也没表现出来,附和地笑笑,朝陆羽过去,主动伸手,“陆导,您好·”·陆羽嘴巴一咧,“你也甭客气。”
一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坐坐·”·对方相邀,裴之便欣然前往··只是路过萧亦为的时候手被拉住,按在了他身边的位置,“坐着,别搭理他。”
许裴之从善如流地坐下,萧亦为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许裴之低声道谢··陆羽瞅着两人的互动,眼里涌起兴味,正要开口说什么·萧亦为扫了他脸上的坏笑一眼,及时打断,出声介绍,“这是陆羽,我一哥们儿;这是裴之,我之前给你提过的。”
警告地瞥了一眼陆羽:不要给我整什么幺蛾子··陆羽回了他一眼:噢噢,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兄弟了,啧啧··两人交流了个眼神,陆羽不得不收敛几分打趣的心思,开始正题,“你之前出演的电视剧和电影我都看过,演技很不错,可以和亦为分庭抗礼。”
许裴之不骄不躁,沉稳应答,“陆导过誉了·”·陆导耸肩,“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总之,你们俩的演技我没什么话好说,主演《青衣传》也很合适。
至于我,”他话锋一转,“不才导演过几部文艺片,运气好正巧获得过几部国内外大奖,成绩算是马马虎虎吧·”·虽是谦虚之语,矜傲的话语流露出无比的自信。
萧亦为无语,许裴之失笑··这份自傲对于被誉为当代最有才华的导演陆羽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陆羽做了个手势,“这样说吧,我们三个强强合璧,目标只有一个--”·“横扫各大电影节,拿奖拿到手软”气势震天,说到激动处手臂横扫千军,差点把桌子上的茶水打翻。
萧亦为眼疾手快地扶好,懒得搭理陆羽的神经··许裴之则是哑然,电影还没开始拍摄,导演就自信满满,他还是平生第一次遇到··只不过……·想起那份优秀的剧本,目光扫过萧亦为的脸,陆羽的傲气,许裴之一向从容镇定的心也被对方的话激起了万丈豪情。
他想了想,“投资那边怎么办”·他们都预计这部片子太过文艺了,票房不会好,且虽然他们冲着得奖去的,但到底拿不拿得到还是未知数,眼挑的投资商自然难找。
陆羽不在意地挥手,“小CASE,交给我好了·你专心地做前期准备·”·听到陆羽这样说,许裴之多少放下心来·毕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名导,人脉想必也不会差。
接下来,三人就电影具体合约及事项商量了会儿·许裴之接到经纪人电话有要事,便先行离开··萧亦为送许裴之出门,回来的时候正在倒茶的陆羽扫了他一眼,“哟,把老婆送走了,才想到这里还有个喝冷茶的兄弟。”
萧亦为冷睨他,“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否则我会以为你吃醋·”·“噗--”陆羽一口茶刚入嘴就全喷了出去,呛的咳嗽连连,“我靠”·萧亦为嫌弃地扫了眼被他喷出的水打湿的坐垫,换个地方一坐。
陆羽擦着水,正色道,“你真不打算告诉他,这部戏主要投资商就是你这么文艺的剧本投资商没几个感兴趣,还是你自己花钱,为了给他拍这部电影,你可是--”·萧亦为垂眸,“不用告诉他,这件事管好你的嘴就行。”
陆羽摊手,“我觉得他还是知道比较好吧,再怎么作为东华二股东,身家应该不菲·”·萧亦为冷硬拒绝,“拍这部戏,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
他愿意克服心理障碍出演青衣一角帮助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没必要让他背负这么沉重的心理压力·”·“啪啪”陆羽懒洋洋地拍了几下手,话语意味不明,“萧大影帝真是情根深种。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真不知道你的心思,还是玩玩而已”·尾音上挑,勾起人隐秘的心弦··萧亦为端着杯子的手一顿,徐徐抬眼,长睫下黑眸深沉,“陆羽,你有病”·“……”陆羽忍住掀桌的欲望,“你才有病”·萧亦为讥讽道,“你没病,看人这么阴暗”·陆羽气笑了,“我这还不是关心你你把全付身价都压在这部戏上,他却是戏份比你还重的主演你特么到底是为什么人家可是东华娱乐二股东,豪门子弟有权有势,什么没经历过你就是想捧他,想包养扳弯他,也要看看难度,别自讨苦吃”·萧亦为面色不改接口道,“被他包养也行。”
”陆羽眼睛差点没瞪出来,瞧见萧亦为认真的模样,“你”仿佛牙疼一般抽着气半晌后,陆羽把长腿一伸,意兴阑珊摆手,“算了,懒得你遇到感兴趣的人,随便你了。”
他认识萧亦为的时间不比丛峰短,两人都是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也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萧亦为因为不幸的幼年遭遇,对男人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他还嘲笑过对方是不是太监·现在难得对方看到一个入眼的,作为兄弟除了给力,还能怎么样呢··真是遇人不淑,交友不慎··陆羽内心哀叹,萧亦为正眼看他,语气警告,“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裴之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比你清楚的多。
以后就要合作了,你别带有色眼镜给他找麻烦,否则兄弟也没得做·”·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啧啧,”陆羽咂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很闲啊,我可是大导演,我还忙着凭这部戏拿奖,功成名就呢。”
萧亦为看了他一眼,“哦对了,既然你也有获奖的可能--”·陆羽警惕地瞪着他,“你干嘛”·萧亦为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平平,“投钱。”
陆羽捂住荷包,怒吼,“我卖艺”·---------------·作为“为之”工作室成立后的第一部戏,两个老板都投入了全部精力。
萧亦为那边忙着筹备剧组,而许裴之,由于青衣一角在戏里唱曲的部分很多,所以必须要提前训练,他便拜托大哥给他找了一位戏曲名家进行集中教导··那人年约四十,名姚川,是国粹京剧穆派这一代传人的关门子弟之一,在知名戏剧学院任教。
见面的第一天,对方丝毫不因为裴之的身份而客气,而是板着脸,让许裴之跟着拉嗓子,学习基础··许裴之有意藏拙,认真学习,却逐渐发现对方在唱曲中某些习惯和动作,和自己以前学的有几分类似。
他还以为是这个流派的传统,直到……·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影帝你这个心机婊,于是这一次到底病情是真恶化,还是……呢你们猜XD看到这里,之前埋的暗线逐渐浮出水面。
话说明明是篇甜宠文,为毛我还是写的那么悬疑,真是本性难改= =··第73章 身如浮萍··由于前世本身就有身为母亲的梨园名家严厉教导十来年,许裴之学起来进步神速,连挑剔的姚川也多次感慨,他天赋出众,又十分有灵性,如果跟着他学京剧,现在成就说不定比他还高。
对于对方的赞誉,许裴之连道不敢,其谦逊低调的态度令姚川更加心喜··本来预计一个月的课程,提前十天就完成了教学进度··某一天在结束课程后,姚川邀请许裴之到他老师家做客,说是自己把他介绍给他老师,他老师非常想见一见他。
许裴之听姚川说起过他老师,那是真正梨园大家,祖辈几代都是京剧传人,今年已经七十多,还在学校带学生··对于这样的大家许裴之自然心生敬意,姚川提到,他便恭敬应好。
路上,尽管姚川再三说不用,许裴之还是坚持按照礼节买了一些养生的补品带上门去··姚川心里对他这个有着短暂情谊的徒弟越发满意,真是恨不得收为入室子弟,只是几次含蓄暗示,对方似乎对成为专业戏曲演员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要好好演戏。
他也就熄了收徒的心,只叹可惜··姚川简单介绍了下老师的情况,“我老师姓穆,是穆派这一代的传人·他年轻时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是我师姐,可惜后来失踪了,从此杳无音讯。
所以尽量不要在老师面前提到这些·”·对于姚川的提点,许裴之谨记在心··姚川带许裴之从后门进入央戏教师家属区,沿着道路走到了最里面的一排房子,那是上个世纪7、80年代的建筑风格,墙面斑驳脱落,楼房破旧不堪,楼道凄凉冷清,看上去没几户人还在居住。
姚川看许裴之目露疑惑地望着房子,便解释道,“这里的房子很旧了,学校打算重修,但我老师害怕失踪的女儿回来找不到他,便一直不肯搬走·”·闻言,许裴之想想晚年失怙的老人,也不由有些心酸。
姚川带着许裴之上了三楼,楼梯陡峭昏暗,就算是年轻人也不好走,姚川一边让许裴之小心,一边道,“老师腿不好,除了上课平常不太爱出门·我们几个师兄弟都是经常来看他。”
许裴之搀扶着年约四五十的姚川,两人到了三楼,姚川掏出钥匙来开了门··“老师,我把许裴之带来了·”·姚川带着许裴之进屋,里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坐在沙发上,听到响动,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许裴之微微一怔。
这个老人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眼镜镜片下眼神矍铄犀利,给人不苟言笑的严厉感觉··让许裴之怔住的是,对方给他某种熟悉的感觉·但他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许裴之提着礼物,朝对方鞠躬,“穆老好·”·穆老慢慢站起来,“谢谢,坐吧·”语气淡淡··姚川替老师把礼物放进里屋,出来给他们倒茶,“老师,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穆老推了推眼镜,打量许裴之,直接道,“唱一段吧·”说话直接,毫不委婉··许裴之望向姚川,姚川压低嗓音朝他解释,“老师性格就是这样……你唱吧。”
对于这位严厉刚直的老人,许裴之有种本能的尊敬,不敢随意敷衍,沉思了下,选了最近练的很熟的《霸王别姬》中的一段,薄唇轻启,缓缓唱了起来··“劝君王饮酒听虞歌\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声音低沉婉约,转音处理的非常干净,走步甩手动作流畅娴熟,特别是唱腔中最难把握的“韵”,却是韵味十足,且用自己的风格为旋律和歌词的润色,使得声音更为圆润、悦耳,也使得歌曲风格韵味和华彩倍增,这种意识简直可媲美专业的戏曲演员。
一段唱下来,姚川连连点头,穆老微微眯眼,手指规律地打着节拍,头轻轻随着曲调摆动··许裴之唱完后,两人还沉醉在他的嗓音中,久久后回神··姚川惊艳,“小许看不出来啊,比平时唱的还好。”
许裴之神情略微讪讪·平时练习的时候,都要分神注意不要表现的太好以免被对方看出端倪,自然藏拙了几分··穆老收回手,严肃地看着许裴之,“是颗好苗子,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学戏剧,我可以收你当关门子弟。”
对于穆老的赏识,姚川倒吸了口气,许裴之错愕··穆老作为京剧穆派传人,声名斐然,学生众多,但承认的亲传弟子不过五人,自女儿失踪后至今,更是再未收徒。
如今以古稀之龄要收许裴之做关门弟子,如果放出消息怕是要引起戏剧界极大震荡·只是许裴之没有丝毫犹豫地婉拒,“谢谢穆老的青睐,只是我暂时没有想学京剧的想法……我还是比较喜欢演戏。”
闻言,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现在学戏剧的人越来越少,好苗子更少··他叹息了声,也不再多劝,摇着头缓缓坐回沙发上··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姚川立刻上前打圆场,笑着道,“老师您不知道,小许可是拿过最佳新人奖、也提名过最佳男配角的人气演员,演技也真是不错·现在筹拍的电影更是冲着国外拿奖去的,您要是真把人拐走了,回来陆导得找我拼命。”
一番话半开玩笑,把刚才的尴尬气氛给冲淡了··穆老听完后,抬头仔细看着许裴之,颔首赞同,“是好苗子,理应有更广阔的舞台·”·许裴之对他增添了些好感,这样一个老人似乎也并不是之前他想象的那般固执。
姚川看老师没生气,暗自松了口气,“我去做饭,你们聊·”·留下两人面对面,对于这个严肃寡言的老人,许裴之一时找不到好的话题,只能道,“您的身体还好吗。”
“嗯,”穆老目光注视着他,幽幽道,“知道为什么我想收你为徒吗”·许裴之摇头··穆老目露怀念,缓缓道,“你刚才的表演,在唱腔中加的一些自己的风格,让我看到一丝我女儿的影子。”
没想穆老竟然主动提出这个话题,许裴之讶异,谦逊地笑笑,“姚老师提过,您的女儿从小师从您,耳濡目染,年纪轻轻便是大家·晚辈何等有幸·”·穆老仔细打量他,询问了一些他的家庭情况,仿佛确认某种可能般的摇摇头,抬手一指,“帮我把相框拿过来,谢谢。”
许裴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摆在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他走近一看,相片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发黄老旧,看得出是老人很多年前拍摄的··相片上,是秀美婉约的妻子、年轻俊朗的丈夫,以及……·许裴之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一凝。
画面中间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青春貌美,笑靥如花··--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有一瞬,许裴之脑海一片空白,胸口如遭雷击··同样的姓氏、北方流派戏曲大家、似曾相识的细微动作……许多之前忽视的足丝马迹串在一起,一个很多年前的记忆蓦然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还小的时候,母亲毒打他后却又抱着遍体鳞伤的他失声痛哭,声声凄厉,“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老爷子逼我,我怎么会离家出走,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对不起”·痛的意识模糊的他,第一次听到母亲提到,原来他还有个外公。
后来的时候,母亲偶尔也会提到祖父,言语间时而怀念,时而忿恨,更多的,则是懊悔··而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刚开始,他以为祖父是救赎自己的希望··每当被母亲打骂过后,他瑟缩在角落里,总是希望某一天,高大威严的祖父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他离开;而后来,当希望落空,知道外公当初以断绝关系逼破母亲和父亲分手的时候,那种期望终于变成了绝望。
如果祖父没有这样威胁母亲,她就不会离家出走,结果身体发病,丈夫抛妻弃子、沦落到现在这个贫病交加的地步··自己也不会成为母亲殷切的期望,在她的虐待中成长。
所以成名后,怀着那一丝怨愤,他也从未想过去找寻祖父··于他而言,在他八岁时便杳无音讯的父亲,以及从未见过的祖父,都是陌生人般的存在··--却没有想到,时隔境迁,竟然意外重逢。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着什么,许裴之从恍惚中惊醒,才反应过来那是老人的催促声··“……抱歉,”定了定心神,许裴之竭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从柜子上拿过照片,递回给老人。
“谢谢”老人接过,戴上老花镜,粗粝的手指一寸寸抚摸过相片,低着头似深陷在回忆里,眉梢眼角皱纹刻画出岁月流逝的沧桑和落寞··许裴之张了张嘴,心中有万千疑问想问,却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问什么呢,问老人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然而事实证明,他的眼光并没有错,那个他不看好的年轻人的确没有担当,在妻子发病后第二年就抛妻弃子,从此杳无音讯;而且,上一辈的事,已经改头换面的他又能用什么立场去质问对方·执拗顽固的老人,想必已经在独守后半生的凄凉中,尝尽了后悔的滋味。
·第74章 青衣开机··“年轻人,坐吧,”一声低哑苍老的声音响起,许裴之依言坐下,老人没有回头,目光一直注视着照片,长长叹息,“知道为什么我动了收你为徒的心思吗,你刚才的表演很有灵气和韵味……和我女儿很相似。”
当然相似,因为就是她手把手教导的,许裴之心里泛起苦涩的滋味··老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没有接着往下说··许裴之有心试探,又想起之前姚川的再三叮嘱让他不要提及老人女儿的事,不由踌躇。
而老人那一句喟叹过后,便再没有开口··于是当姚川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回到客厅,就见到两人对坐的静默场面··“老师,吃饭了·”姚川招呼老人,征询地看向许裴之,许裴之摇摇头示意没事,他便转过目光,服侍起老人吃饭来。
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席间,姚川频频给老人夹菜,老人虽然皱眉说不要他帮忙,但对方夹来的菜也全部都吃了干净··席间老人秉持着食不言的习惯,三人沉默地吃完饭,许裴之主动要求洗碗,这一次姚川没有阻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让他去了,自己则留下来陪老人说话。
·许裴之进到厨房,这栋房屋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建筑,厨房狭窄又破旧,但十分干净,连边角也没有什么油污,看得出经常打扫清洁··厨房因年代久远,连燃气灶都没法用,只在灶台边搁了个煤气罐。
碗柜是挂在墙壁上的,漆面剥落,里面寥寥放着几个碗盘,筷笼里只有两三双筷子,看得出这家里很少招待外人··许裴之的目光落在碗柜第二层,微微一怔··那上面正中间只摆放着一个蓝色瓷碗,一双筷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许裴之情不自禁地打开碗柜,小心取下那只瓷碗,捧在手里仔细一看,果然瓷碗边缘有个小缺口··这只瓷碗他虽是第一次见,却并不陌生··偶尔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讲述离家出走之前的生活。
其中经常会提到一只惯用的瓷碗·她小时候不喜欢吃饭,父亲便买来漂亮的瓷碗,女孩子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于是就着这碗也渐渐地不挑食起来··而那个缺口,则是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不小心磕落了牙,她含泪捂着血旺旺的嘴巴,第一反应却是去关心自己的小碗怎么样了。
父亲还笑她,简直把个破碗当个宝贝一样··……许裴之怔然,明明没有亲眼见过的画面,却伴随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鲜活生动地浮现在眼前··也让他诧异,如同之前遇水时的反应一样,原本以为早就遗忘的记忆,还深埋在脑海中,不曾忘却。
每当遇到一些契机触动了往事,便如潮水般翻涌着上来,令人猝不及防··但是这一次,那些呵斥怒骂和棍棒加身的痛,也仿佛被稀释一般,在心里溅不起一点波澜。
更多的,是幼年父亲尚未离开,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是母亲絮叨的,她童年住的大院、家里亲手编织的桌垫……·怀着复杂的心情洗了碗,许裴之回到客厅,姚川见他出来,便带着他向老人告别。
出门的时候,姚川在前许裴之在后,他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只见老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空旷的屋子冷清的很,老人独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屋内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光线昏暗,把他花白的头发也染上了寂寞的味道。
许裴之心中蓦然涌现全然陌生的情绪,心脏有着细密的疼痛··回去的路上,姚川问刚才老人和他单独在客厅时说了些什么,许裴之如实相告··“照片”姚川听完后,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回过神慢慢道,“我知道,那是老师唯一拥有的一张全家福。
他很爱惜·”·许裴之斟酌了下用词,小心问道,“……照片上面的女孩,就是,老人的女儿吧您之前说她是失踪,是怎么了……”·姚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师说你神韵和他女儿有几分相像,看来你和他也挺投缘的。”
他望着远处夕阳余晖,神情怅然,“老师的女儿,就是我的大师姐·美丽骄傲,是个非常有天赋的人,从小在父亲严厉悉心教导下成长,年纪轻轻就登上了国家级的舞台,给领导人表演……”·随着他的述说称赞,许裴之脑海里原本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
他当然知道·母亲年轻的时候有多美·那种美不单是指容貌,更是从内而外散发的气韵··大抵学戏剧的人都是这样,身段玲珑,眉目流转间,一颦一笑皆是婉转风情。
在父亲出走前的那几年,他也是过了一段父慈母柔、父母恩爱的幸福日子的··那个时候,年轻漂亮的女人立在昏黄余晖下,水袖曳地旖旎,回眸一笑,软语咿咿,让年幼不懂戏剧的他都睁大了眼睛,呆坐在小板凳上。
--那是心目中母亲最美丽的一刻,惊艳了他的幼年时光··可惜,好景不常在··许裴之垂眸,掩住眼底深深的沉郁··“那个时候,我们师兄弟几个,都很喜欢大师姐。”
身旁姚川的溢美之词终于告一段落,说完这句话后,他顿了顿,怅然若失··许裴之看了他一眼,转瞬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样怀念的语气说出“喜欢”,想来并不单纯指师门情谊。
他记得,这位享誉国内的戏剧大师,已经不年轻了,却似乎还没有娶妻安家··--至于原因,此刻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许裴之不禁多看了姚川一眼,心中有几分遗憾。
他对这个豁达直爽的老师颇有眼缘,如果当初母亲没有固执到底的话,也许能跟对方成就一段美满姻缘··至少,看姚川对老人时常照顾来看,他也绝对不是会在母亲发病后会抛弃她的那种人。
最重要的是,姚川讲了那么多大师姐的往事,却始终没有提到,她所谓“失踪”背后隐藏的事,真正守口如瓶··眼看着都要被送到校园门口分别了,许裴之下定决心,郑重地望向姚川,真诚地提出请求,“姚老师,我以后能不能时常来看望下老人”·姚川讶异侧目,“怎么了,你不是不打算拜老师为师的”·许裴之摇头,“是不打算,但是……正如穆老看我投缘,我也觉得和他很有缘。
想着有空就来探望他·”·姚川注视着他,年轻人神情坦荡,话语光明磊落,没有半点遮掩的心思··转念一想对方的背景身份,也没有什么好利用老人的地方,且对方的本性自己接触的一个月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便欣然允诺了,“这样也好,没事去陪陪老师说话。
省的老师嫌弃每次都是我们几个师兄弟去看他,看都看烦了·难得你有心·”·“……”对于姚川的夸赞,许裴之无言以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然蜷紧。
既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便迎刃而上·勇敢地和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只有这样,才能够踏实地向着未来前进··--这也是萧亦为告诉他的··那之后,很快萧亦为进组,到了《青衣传》剧组开机仪式。
这部电影因为被主演和导演寄予厚望,前期保密性极强,根本就没有向媒体宣传,悄悄地便举行仪式··地点是在某知名影视城,按照惯例祭拜天地··自从去过一次老人的家里后,许裴之这段时间睡觉老是梦到以前的事,睡眠质量不好,自然精神就不太好。
祭拜仪式的时候,眼看着《青衣传》真正进入拍摄阶段,他心情有几分说不出的期待和紧张··虽然已经努力克服心理阴影接了剧,也请老师教了他一个多月,重拾了大部分的技艺,如今颇有几分专业水平。
但是这样一部被萧亦为和导演寄语厚望的电影,自己真的能顺利地演出剧中人物的风采吗·其实仔细想来,他也并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大概也是和萧亦为一样,对这部影片怀抱着诸多期许吧。
注视着面前的关公像,许裴之随着众人一起,深深鞠躬,默默祈祷关公保佑剧组能够顺利完成拍摄··于是等着导演带着他们几个演员祭拜完后,依次把手中的香插在香炉里,一回头就看到许裴之还持着香闭眼,一脸虔诚。
导演一巴掌拍上许裴之肩头,笑嘻嘻地道,“哟,这么虔诚啊·”·许裴之回神睁眼,才发现剧组人员全都忍笑看着他··“……”许裴之眼里浮起一丝窘意,朝导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萧亦为看了眼他,上前打圆场,“有你这么真诚地祈祷,我们一定会顺利完成这部电影的·把香插上吧·”·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坚定的力量,让人的心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许裴之笑笑,依言上去插香··导演在许裴之身后朝萧亦为努嘴使眼色,少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欺负单身狗啊·萧亦为冷睨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不着调的二货。
接下来要拍摄的,是剧中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这幕戏讲述的是青衣沉言初出茅庐,便在梨园引发了轰动,之后迅速走红,名噪一时··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时有戏子虽有名者,也被人看做低贱,不得不屈服于权贵,委身下侍者不再少数。
而沉言虽是戏子,却高洁无暇·面对权贵纠缠也不欲折腰,自然引起了权贵的不满,只是爱惜他的才华,暂时没有把他怎样··戏班班主谆谆劝诱、同门师弟冷嘲热讽下的羡慕嫉妒,他都不为所动,沉醉在对戏曲的热爱中,一心扑在上面,废寝忘食的排演练习。
甚至于每周一天的休息日,戏班子弟全都三三两两地出去逛街吃饭,他却一个人在戏班的舞台上,独自练习··而当天,杜三爷闲来无事,只带了一个扈从去视察名下的产业。
路过梨园的时候,听到里面的呀呀低语,好奇之下便经人带着进到院子里··--于是,撞见了令他惊艳的风景,从此一个人停留在他眼里心底,再也无法忘记··拿到剧本的时候,这一幕颇让导演主演为难。
《青衣》的编剧是某个知名编剧兼作家,用词文艺,这幕戏她描绘的倒是唯美动人·只是演的时候,非常考验演员演戏··简单点说,这幕戏就叫“一见钟情”,可难就难在,如何去表现出来。
举个例子,一段文字描绘了他们相见时候的外貌,四目相对的心理活动,这样详尽生动的写法以及文字的想象空间,很容易让人觉得,一眼爱上对方也是自然的事··可在电影里,你要演不出沉言的婉转风情,杜三爷惊艳后的沉稳从容,观众就会觉得瞎扯淡,完全无法理解见多识广的三爷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低贱的戏子。
这幕可谓是重头戏,一般重头戏都是在演员彼此熟悉了一段时间,经过磨合后才开拍的··导演想着两个主演早就熟悉,也配合拍过好几部片子了,便干脆省了磨合的地方,直接让他们来。
这样顺着时间线也有好处,人物感情会随着剧情进展循序渐进,更加自然一些··到许裴之现在这个地位,自然有专属的化妆间和化妆师··这一幕演的是沉言独自一人在戏台上练习,自然不需要化上“青衣”一角的扮相。
化妆师给他化妆,更加突出自然形象··“好了·”一个小时候过去,化妆师给他化好了妆,发愣盯着许裴之,狠狠惊艳了一把··之前听一个化妆师姐妹儿说起过,给许裴之化妆简直就是惊喜。
她入圈十几年,资历颇深·见过很多明星的素颜,有的人长得真得很一般·但像许裴之这样的实在太少··他五官本就长得好,不化妆都很帅·而可塑性极高就更不容易了。
一上妆整个人更加突出,在化妆师手下有着千变万化的效果··现在她也亲身体会到了--·“青衣”这个角色虽然男扮女相,但并不需要一个娘娘腔·她只是按照导演要求,给许裴之化了个淡妆,咋一看去似乎根本不带妆,却突出了轮廓分明的五官,让他的脸庞显得更加立体。
由于剧中人物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六岁,还挑选了稍微暗色的眼影使得他成熟了点,有些沧桑感··恰在此时,男生睁开眼,打量了下镜子里的自己,朝她微微一笑··化妆师脸色一红。
怎么说呢,对方明明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霸气类型·可是,男生长相清俊,注视着她的时候眼神清明干净,沉稳从容,微笑的面容自带说不清道不明的婉约味道,却并不过于妩媚妖娆流于女气。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四目相对,眼中仿佛只倒映你的身影,款款动人含情脉脉,令人心驰荡漾··化妆师没忍住,经过许裴之同意,私下拍摄了一张他的带妆照,悄悄设为桌面背景,并且随着电影的拍摄,很长一段时间都舍不得换掉。
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而许裴之走出化妆间,萧亦为那边也恰好出来,两人视线对上,皆是微微怔愣···第75章 戏里戏外··许裴之不是没有在电影里看过萧亦为的各种扮相。
古装的、现代的都很多,人设风格也大不相同,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的民国装扮··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丝麻马甲,里面是一袭大襟右衽蓝色长衫,长至脚踝,在下摆左右两侧开衩。
他一手背在背后,右手持着杆碧玉烟枪握在身前,眉眼深邃,似笑非笑,烟枪在手里娴熟地打了个转,一身不凡气度仿佛穿越民国,闲庭信步而来··他迈步走到许裴之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眼里一闪而过惊艳,那烟杆的一头挑起对方下巴,轻佻风流地道,“给大爷笑一个。”
许裴之:“……”神情淡淡地将挥手将烟杆移开··萧亦为忽地勾唇一笑,“不笑,大爷给你笑一个·”·“你啊”许裴之终于忍俊不禁,“噗”围观工作人员顿时喷笑,看着萧亦为眼中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大影帝私下这么喜欢开玩笑,果然和许裴之关系很好。
“各就各位了,萧亦为就说你,赶紧麻溜的准备,”不远处的陆羽拿着大喇叭呼喝,众人顿时做鸟兽散·也有人心里嘀咕,看样子大影帝和导演关系也不错,看来这部片子应该会很顺利。
而事实上,两大主演和导演卯足了劲儿冲着获奖而去,拍摄的进度可以说飞快··“A”·舞台上,未施粉黛的素颜男子,一袭洗的发白的青衣,嗓音缭缭动人,身姿婉约,顾盼回首间,一笑倾人。
台下空旷,只有一个人坐在正中央,光线昏暗笼罩着他的脸,而台上闪耀,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双黑眸深邃沉稳,隐隐反着光··沉言在台上练了两个小时的独角戏,杜三爷就在台下看了这么久。
不知道沉言是否看到台下有人,或者看到了,或者没看到·总之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自顾自地练习着··而杜三爷就那样沉默地坐着,凝视着,眼中刚开始对戏子惯有的轻蔑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从社会最低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杜三爷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声名煊赫的戏子,并不是常言道的那种故托身价,好以身侍人的那类人··有人说他假清高,有人说他傲慢,但在杜三爷看来,沉言不过是真心热爱着唱戏。
只有真心热爱的人,才会在戏班休息的时候,独自一人登台练习,不知疲倦;他其实有注意到来人,能在这个时候进入到戏班里的,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他却浑不在意,没有停止自己的练习,转而卑躬屈膝的问好;亦不曾把视线专注在杜三爷身上,故意勾引;他唱戏时专注无比,眼里熠熠生辉,比星辰还闪亮。
面前的沉言,完全颠覆了杜三爷之前道听途说认为的形象··而沉言的唱功也令他惊艳·杜三爷虽起于微末,现在的杜帮也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派,经常和上流社会打交道的他一听便知道,沉言是真当得起“第一青衣”这个名头。
等到沉言唱完,杜三爷起身离开,没有打招呼,沉言躬身维持着谢台的姿势,直到对方背影彻底消失··下台后沉言看着欲言又止的班主,神情淡然,没有询问哪怕一句对方是谁。
在他看来,当他站在舞台上时,不管对方身份是什么,往底下一坐,那就是听戏的·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唱一出··那之后,沉言的日子似乎和之前差别不大。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往常时而有权贵名为捧他,实则暗含包养的要求,现在一下少了很多·可他却声名更甚··班主的阿谀奉承、戏班里的师兄弟看他眼光更是夹杂着嫉妒的歆羡,窃窃私语议论他背后有着更大的后台在捧着。
这一切,沉言如充耳未闻··他只是延续着自己的习惯,每周一戏班休息那一天,未着妆容,素颜登台,自顾自地练习唱戏··而那一天,必定有个身穿马甲长袍的男人独自前来,手持着碧玉烟枪,坐在空旷无人的台下,静静听完这一出。
台上台下,一个唱的专注,一个听的沉醉·偶尔眼神交汇,空气中似有无形的波澜划过·而杜三爷眼中暗流汹涌,任是谁都看得出他对沉言与日俱增的好感。
而沉言,是否又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淡然如水,波澜不惊·“卡”陆羽喊了卡,又叫萧亦为过来,指着监控里他的表演,压低了声音,“你眼神太过了,收一点。”
戏中那蓝衣的杜三爷,翘腿而坐,手持着碧玉烟枪,雍容中有一丝霸气,那俊朗容颜神情专注,而凝视台上人的眼神简直火热的吓人··萧亦为没什么诚意地抱歉道,“哦,一不小心没忍住。”
陆羽一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气的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暗骂,“你个死基佬我真是鬼迷心窍才被你拉进来拍这个片子简直误上贼船”·萧亦为施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晚了。
再来一条吧·”·陆羽朝着他的背影无奈翻了个白眼,知道对方还是很敬业的,只是情之所至,也没有过多责怪,一挥手,“再来”·……·半个月一晃而过,身为主角的许裴之和萧亦为都渐入佳境。
这一天,剧组拍完了白天的部分,陆羽看着进度比计划还快,难得大手一挥,放了剧组半天假··许裴之便借着请教剧中唱戏部分的名头,前去拜访穆老··走过蜿蜒的墙壁长满爬山虎的小道,沿着徒陡的阶梯上到楼上,轻敲门后,不多时门就被打开。
许裴之微微鞠躬,“穆老好,打扰您了·”·因为之前打过电话,老人也没有表现惊讶的样子,不苟言笑地点点头,“进来吧·”·许裴之把买的疗养品提到屋内,然后征得对方同意后,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他特意约了饭点前来,就是想展示一下厨艺··不多时,三菜一汤摆上了桌·许裴之正在盛饭,穆老坐下后,看到桌上的饭菜,老花眼镜下视线有一瞬的怔楞。
桌子上很简单的三菜一汤,一个凉拌黄瓜不放辣子,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红椒肉丝,以及青菜豆腐汤··“您请·”许裴之把饭碗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穆老用满是褶皱的手拿了筷子,缓缓夹了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他放下筷子,忽然间,镜片下,浑浊的眼里渗出眼泪··许裴之连忙递过纸巾,轻声询问,“穆老,您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老人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长叹,“我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口味了。”
他凝视着许裴之,眼了流露着深深的怀念,“你做的饭菜,味道和我女儿做的很像·”·许裴之给他夹了筷子肉,眼底划过一丝波澜,“是吗,那真是巧了。”
“我女儿做这道红椒肉丝也不放淀粉,即使糊了锅也不肯放,说是肉就不嫩了,”老人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有着深切的期待,然而片刻后回过神,仿佛嘲笑自己异想天开般摇头,“大徒弟跟我说过,你是许家的人,还有个哥哥。
今年二十四五了吧·”·裴之应道,“二十五了·”·穆老盯着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又移到窗户边绿油油的仙人掌上,眼神茫然失去了焦距,“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那么固执的话,现在孙儿应该和你差不多吧。”
老人沧桑容颜,语气苍凉满是后悔··许裴之心口有微微的刺痛,手指悄然蜷紧,眼底有着深深的愧疚··他当然是故意在穆老面前做出这样一桌菜的。
前世的他,自从母亲发病不良于行、父亲离家出走后,年仅八九岁的年纪就担负起了照顾母亲的重任··那时,还没有灶台高的他就要做母子两人的饭菜,要洗碗洗衣服,服侍母亲如便洗漱。
·这一桌饭菜,自然也得了母亲的“真传”··许裴之怀着某些难以言说的感情做了这一桌菜,故意呈现在穆老面前,也许就是想要刺激对方。
然而,当老人表现出这般伤心的模样时,他又后悔这番作为了··他……到底还是有怨的·但这番怨气也不应该发泄在古稀之龄的外公身上。
是的,许裴之知道对方是前世的自己的外公·无论如何,血脉的羁绊是无法轻易斩断的··他闭了闭眼,温言安慰老人,转移了话题,“穆老,饭菜要凉了,您先吃饭吧。”
在他再三劝慰下,老人才慢慢吃了点东西··之后裴之拿了演青衣时里面的一些唱段,来请老人点评,老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后,总算心情看上去平静了些。
“你这里身段还不到位,需要过一点……”毕竟是穆派传人,这样一番点评也让许裴之受益颇多,明白了接下来要怎么表演才更加出彩··一晃几个小时其乐融融的交谈就过去,夜已深了,许裴之唯恐打扰到对方,便打算告辞。
穆老也不多挽留,只是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家里问他,还递给他一只手电筒,言道楼梯间路灯坏了,借给他用,但务必要归还··许裴之本想谢绝,他有手机也可以照明,没了电筒老人晚间起夜可能不方便。
可是看到老人的眼神,便什么也说不出口--·哪里是一支电筒呢·分明是独居老人寂寞的守望·老人只是等待着下一次他归还电筒时的陪伴··许裴之心中瞬间涌上心酸的滋味。
离开穆家后,他沿着楼梯下楼,一支手电筒照亮着前方的路,是这黑漆漆的楼道唯一的光线··出了楼梯,他熄掉电筒,下意识抬头,惊讶地看到老人竟然还站在窗口边上,他握着栏杆,固执地遥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女儿的归来。
许裴之的脑海中浮现李老师之前的话语··“这里的房子很旧了,学校打算重修,但我老师害怕失踪的女儿回来找不到他,便一直不肯搬走·”·四十多年过去,他一直一直在这里等着,等着一个永远都回不来的人。
·第76章 戏里戏外2··白天的戏份很快就拍完了,紧接着剩下的几乎都是夜戏·强度大、压力大,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高强度地拍摄着··这一天,是主角两人的重头戏--一场含着刀光剑影的吻戏。
这个时候,距离日本在东北发动“九一八事变”开始侵华,霸占中国东北三省后已经过去了三年·时局动荡,军阀各自为据,而看上去歌舞升平一片祥和的上海滩,早就暗流涌动。
随着剧情的进展,青衣沉言的真实身份逐渐浮出水面·他祖籍东北,年幼时亲身经历“九一八事变”,亲眼目睹亲人被日军残忍杀害,而家乡被霸占后,孤身一人的他流入关中,被戏班的班主捡到,这才走上唱戏这条道路。
所以后来他因为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秘密加入了共党,是共党上海据点的重要人物··至于杜三爷,他是鸿帮大哥,雄踞上海滩可谓一方霸主,是个连明面上的掌权人北洋军阀首领也得敬三分的人物。
而他之前帮助军阀抓捕共党,指示手底下的地痞流氓纠缠袭击工人纠察队,更是让共党把他立为必须要清除的敌人··沉言原本只是担当了传递信息这样中转般的人物,可组织察觉了杜三爷对他的兴趣,便把暗杀对方的艰巨任务传达给了沉言。
沉言义无反顾地接受了··他其实没有经过专业的间谍和杀手训练,可能够被组织看中,也显示出他的机智和勇敢··毕竟身为一个戏子,三教九流的人都会接触,外人也不会怀疑,传递消息起来自然方便许多。
·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但暗杀杜三爷这件事,本身难度实在太大··他欲擒故纵,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和谨慎多疑的杜三爷建立起似有似无的暧昧关系··台上台下,偌大空旷的戏班内,一个顾盼横波的眼神、一个身姿婉约动作,另一人几个时辰的静默观看,不邀不约却保持着默契……两人未曾当面说过一句话,却悄然传递着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情愫。
而在一次沉言故意设计的陷阱中,一向难以接近的杜三爷终于出手,“英雄救美”··戏子眉目清浅如远山青黛,躬身一拜,不卑不亢,淡然出尘,“多谢。”
声音如珠玉清脆落地,砸在心上,掷地有声··杜三爷眼神深邃,双手扶起对方,洒然一笑,“不必·”·沉言直起身,抬头,四目交汇--·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彼此,沉言清明沉静的眼中倒映出杜三爷俊朗不羁的容颜。
而杜三爷看着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扶着沉言手臂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随即不动声色放开,赞道,“今天这段‘霸王别姬’唱的好·”·沉言一哂,语气随和如同两人是故交,玩笑般道,“只有今天唱得好”·一句话便将他的矜傲表现的淋漓尽致。
杜三爷眼底一闪而过波澜,失笑,“是我说错了·每一次都好·”语气低沉柔和,脉脉动情··杜三爷也是情场老手,沉言却仿佛没察觉话语中的撩拨意味,拱手拜了拜,便借口告辞,离去的瘦削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杜三爷凝视着对方青衣下摆轻轻翻飞,嘴角勾起兴味的笑··接下来,杜三爷完全展开了攻势,简直让人招架不住·下一场演出时,他坐在了第一排最好的位置,手持着碧玉烟枪,打赏丰厚,之后更是场场不落,还时常邀请高官权贵来看戏,明着要捧沉言的态度。
如此一来,沉言声名更甚··杜三爷依旧会在沉言练习的时候前来,只是这一次,他会在对方唱完后交谈一番·这个时候的沉言也不吝言语,欣然相聊·从乡野趣闻到风花雪月,除了政治和时局,无所不谈,可谓兴趣相投,渐成知己。
而沉言对于他的追捧,至始至终从容淡然,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成为他的入幕之宾,尽管身处泥淖之地,却心如菩提纤尘不染,也更让心高气傲的杜三爷越陷越深··这一晚,杜三爷吃了酒,酒兴上涌,便屏退左右,如毛头小子班翻墙夜闯沉言的卧房。
彼时沉言刚刚梳洗完,一身白衣睡袍,脸上还带着毛巾的水气,一回头就看到一人坐在桌边,定定望着他,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待到看到来人居然是杜三爷时,不无讶异,似笑非笑,“三爷,您这又是玩的哪一出”·烛下美人,白色睡袍宽大而显出清瘦身段,露出一截温润如玉的锁骨。
美人清俊容颜,目如点漆,诱的人心如同飘摇的烛火,一刹那心神驰荡··醉眼朦胧的杜三爷伸手揽过沉言在怀,勾起他的下巴,低低唱道,“虞姬虞姬奈若何”·一身酒气喷吐在脸上,沉言拂开他的手,冷了眉目,“三爷醉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想要起身,却被紧紧桎梏在对方腿上·这样近距离的和男人接触让他非常不习惯,蹙起眉头,“三爷--”·“嘘,”话没说完,一根手指竖起抵在他唇上,杜三爷道,“椴谨,叫我名字。”
沉言眼神微闪,却不肯开口··“呵,”杜椴谨抵笑,连带着被迫靠在他身前的沉言也感受到胸口的震动共鸣,不适地拧身想退开,腰身被人却牢牢锁住,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戏子,根本挣扎不脱。
只得叹气,几分无奈几分劝哄,“椴谨,放开我·”·他本就是吃这碗饭的,一声“椴谨”似嗔含怨,唤的人心都酥了··杜椴谨更紧搂住他,喃喃低语,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竟然自顾自哼了起来,“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
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醉意朦胧之人,词语含糊却别有恣意风流,沉言几乎下意识地开嗓,接着唱了下去,“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杜椴谨毫无阻碍地接道, “解君忧闷舞婆娑。”
沉言轻道,“嬴秦无道把江山破……“·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竟然把这一段给唱完了·一曲终了,清丽婉约和低沉磁性的尾音相互交融,和谐中又滋生别样的情愫,余音绕梁。
房间内一片安静,桌上的烛火摇曳,镜头拉远,昏黄烛光映照两张模糊不清的面孔··被杜椴谨桎梏在怀中的沉言凝视着一豆灯火,一向沉稳淡然的神情直到这个时候才有片刻的失态,眉宇清浅含愁,似忧似虑。
“沉言”身边那人轻唤他的名字,有力的手指扳过他的下巴,在沉言猝不及防的时候一把吻了上去··几乎是本能的他想闪避,然而身形刚刚一动,又硬生生克制住,于是唇上就传来柔软的触感。
一刹那,闪现错愕、震惊、不可思议……眸中神情迅速变幻,最后定格在近乎麻木的情绪上··他闭上眼,柔顺地接受这一吻,翦羽轻颤·半边脸笼罩在烛光之外的阴影下,晦涩不明。
而原本闭眼的杜椴瑾却恰在这一刻徐徐睁开,那双深沉的黑眸,翻涌着探究、考量、欣赏……他静静凝视近在咫尺的人,清明没有一丝醉意··这是一场兵不血刃的交战,谁先动心,满盘皆输。
是感情……亦是两人背后所代表的身份的交锋··谨慎多疑的杜三爷怎么可能轻易被诱惑,只是不动声色步步为营,管你是真无情还是假无义,他想要的,必定握在手中。
“cut”·凌晨四点,疲惫不堪的众人终于听到导演满意的喊声,顿时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全都在拍夜场戏,陆羽拍起戏来又是六亲不认的性子,严苛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是高强度的负荷着,熬的眼睛都红了。
今天这场重中之重的吻戏,也足足拍了十多条才过,一会儿眼神没对一会儿感情不到位,总之也是把演员折腾的够呛··陆羽看了眼手表,犹豫了下,看到两位主演疲惫的神情,大手一挥,“今天到这里,明天晚上继续。”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许裴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递给还坐着的萧亦为,“喝水吗·”·萧亦为手肘撑在桌上,倦怠地揉着眼睛,“不了·”·许裴之便收回手,喝了小半瓶。
他并不是特别渴,只是才和对面的人吻了十多次,总觉得几分尴尬,下意识地想喝水避开··喝完水,工作人员也散的差不多了,许裴之招呼,“走吧·”·他往外走了几步,发现萧亦为还坐着没动,便回头问道,“怎么了”·话一出口,许裴之看着萧亦为格外苍白的脸色,蓦然惊觉不对。
他连忙把助理指使开,自己回到萧亦为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担忧,“你怎么了”·“裴之·”萧亦为轻唤,身体仿佛石头般僵硬,他放下揉眼睛的手,眼睛盯着前方,却茫然如同失去了焦距。
许裴之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就听到萧亦为说,“我好像……看不见了·”··第77章 戏里戏外3··萧亦为说的很轻,近乎耳语,可在许裴之听来如同五雷轰顶,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恍惚了下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搭在萧亦为肩上的手抖的厉害,他竭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走,我带你去医院·”话语中的惶恐满的都要溢出来。
萧亦为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人手心都渗出了冷汗··恰在此时,有三三两两的场务人员还没走,注意到两人还坐在桌前,便好奇地边走过来边问,“萧哥,许哥你们怎么还不走,是司机还没来吗。”
说着就要过来,许裴之感觉手下一紧,抬起头若无其事笑了笑,冷静回对方道,“我们在商讨一下明天的戏,你先走吧·”·那人一脸敬佩,“好敬业啊。”
知道他俩演起戏来多拼命,也没有意外·打过招呼就走了··只不过,眼见着工作人员越来越少,并且频频投来疑惑的目光,许裴之怕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心下焦急,“亦为,你怎么样要不我扶着你,我们走慢一点。”
萧亦为用力眨了下眼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目光搜寻到面前许裴之的脸上,安抚的笑笑,“沉言、不是,裴之,我没事了,估计最近太累·你别担心。”
“去医院看看吧”许裴之担忧地看着他,萧亦为摇头示意无事,“放心,大概是刚才低血糖犯了,你看我休息下就好了·我们走吧·”·转身迈步离开,神情一如往常冷峻,看不出任何不适。
许裴之一路紧紧跟随在旁边,时不时用余光担忧地瞟上一眼,生怕他忽然看不见路摔倒··不过还好,萧亦为似乎真的没事了,许裴之送他上了车,自己才回座驾。
只不过,心中始终担忧着萧亦为的情况,即使疲倦,回去也没怎么睡好··萧亦为上车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脑袋靠着车窗玻璃,疲惫地曲指揉着眉心··旁边的丛峰把目光从记事薄上移开,落到他脸上,抱怨着,“累了是吧,散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啊。
合着你刚才磨蹭什么呢,等了你大半天·”·萧亦为淡漠道,“刚才我给裴之说我眼睛忽然看不见了·”·“你说什么”丛峰惊的跳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不可置信瞪着萧亦为,“你在开玩笑吧”·萧亦为放下手,与丛峰对视着,神情沉稳,眼神莫测,“你说呢。”
“……”丛峰跟了他十几年,一看他这模样就明白了,翻了个白眼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晃荡,“我说你还真是骗人上瘾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萧亦为嘴角扯了扯,“吻戏拍了十多遍,他有些尴尬,这样的情绪不利于接下来的拍摄·”·丛峰一脸“我信你有鬼了”的表情,“我看就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担心着你的身体,自然把尴尬抛在脑后了·”换了只腿翘着,“不过我说,明明没事却说有事,这样几次三番咒自己的身体,你还是积点口德吧·”·萧亦为闭上眼,漠然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丛峰道,“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都算,”话题一转,“还有那件事,你真的打算这样做”·语气透着不悦,他虽然理解萧亦为的想法,但始终不赞同。
萧亦为闭口不言,缄默的态度表明了坚持··“好吧”丛峰耸耸肩,继续埋首在工作中·时间不多了,艺人任性,作为经纪人的他还是要抓紧时间把手头的事处理好。
车内一片安静,萧亦为头抵着车窗,看似熟睡·外面霓虹闪烁,从他脸上一掠而过·薄唇紧抿,眉峰颦蹙,像是做着什么噩梦一般,流露一丝平日里从未表现的脆弱。
--时间不多了··而陆羽看两人默契培养的很好,于是接下来很快就进入到床戏片段的拍摄··许裴之翻着剧本,这一段台词很少,更多的是动作和表情表演,难度却是相当大。
剧本写的非常有水准,这一段香艳而不色情,主角两人的感情在这里得到了爆发和流露,也是全片的一个高潮部分··许裴之纵使在脑海中已经预想了怎样表演,然而到了现场,看到一张古色古香的大床,四周忙碌的工作人员,架起的无数摄影机,还是显出些许犹豫。
他很少拍这样大尺度的戏,之前萧亦为也问过他需不需要替身,但是想着对方都没要,他就更不可能要了··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陆羽看出他的迟疑和尴尬,过来安慰他,“没事,正式开拍的时候我会只留下几个摄影师,其他人都叫出去。
把空间留给你们,自由发挥·”·“谢谢陆导”许裴之朝他感激地笑笑,他本就长相清俊,这一笑温文尔雅和煦如春风,配着青衫翩然,路过的场务不经意撞到这一幕,脸都红了。
陆羽清咳了下,催促道,“快去换衣服吧·”看着许裴之离开的背影,心里嘀咕:萧亦为这次栽的不亏·对了,那犊子催着加快进度,虽然也知道时间紧,但被演员催快,这还是身为导演遇到的第一次,也真是奇葩了。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了转了转,当主角两人出来时,陆羽立刻就投入到了紧张繁忙的工作中,再没有想起来过··“第四幕红烛帐暖第一次,A”·沉言凝视着杜椴谨,这双眼沉静安宁,眼尾微微向上曳长,看人的时候有着习惯地专注,眼里倒影出对方的模样,直叫人心生欢喜。
杜椴谨马褂长袍,一如既往潇洒不羁,一手扣着杜椴谨的下巴,一手懒散又强势地笼着对方清瘦的肩膀,却没了随身携带把玩在手的那支碧玉烟枪··--只因今晚,有了更需要把玩的物十。
这个时候,距离故事开端已经一年有余··半年相识、半年相知,几许试探几许动情,一个戏子和一个流氓大亨,一方故意,一方默许,就这样心怀鬼胎、却又自然而然地纠缠到了今天这步。
桌上烛光摇曳,给床边相对而立的两人染上一层朦胧··杜椴谨不常笑,一双眼又深又冷,便是笑的时候,也是扯一扯嘴角,讥讽居多··然而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是眼中凝情,唇边含着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笑。
“沉言”他低唤他,透着共鸣的低沉磁性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夜里,勾的人心弦一颤··沉言不语,眼眸低垂,羽睫颤了颤,温顺如被驯服的马儿··杜椴谨的手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摸索到了盘扣儿上,一颗,接着一颗,不疾不徐地往下解。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肤色偏黄,正好映衬的沉言脖颈白皙细腻,泛着如玉光泽··手指所过之处,盘扣紧数解开,青色外袍翩然落地,露出洁白如雪的里衣。
杜椴谨静静地凝视着沉言,沉言抬眸,四目相对,不由自主交汇缠绵·彼此都已经痴了··“啪”烛芯爆开,打破了一室寂静··沉言蓦然回神,看到自己一袭单薄里衣伫立在床边,而对面男人一身衣物整齐。
这种暧昧场景使得他清俊的脸也悄然泛起红晕,抬眸嗔了对方一眼,似羞似恼··杜椴谨眼中笑意上涌,忽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人懒腰一抱,双双倒在大床上。
“哎”后背烙的有点疼,沉言不自觉轻呼出声,他躺在下面,杜椴谨压在他身上,两人呼吸相对,近在咫尺··两股视线相触,带着空气都缠绵了·杜椴谨喘息了下,本是惯会风月的人,此刻眉宇间倒流露几分紧张和激动。
他低头,毫不迟疑地吻上对方··刚开始是温柔的,许裴之闭眼承受着,这段时间吻来吻去,他都习惯了··而紧接着,那火热的唇在他的唇上辗转,又舔又咬,接着灵活的舌尖撬开唇缝,大肆进攻,凶狠地掠夺着口腔中的一切。
大概是知道剧本有这么一段,再加上两人也都熟悉了,许裴之被吻的脸颊通红依旧深入人物,无力地仰躺着,那眉目含春的模样更是看的人情欲上涨··镜头前的陆羽看着萧亦为肆意占人家便宜的样子,心里暗骂,“个色鬼”·不过却也没有出言阻止,开拍之前就对两人说了这一幕可以自由发挥,现在这样正是他要的效果。
萧亦为越吻越激烈,猛地抬头,一缕银丝牵连着两人的嘴角,说不出的绯靡情色··许裴之也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萧亦为随意一抹嘴,抬手几下便除掉了身上的衣物。
为了方便这一幕的拍摄,两人除了一件外袍一件里衣,就是一条白色的低腰三角裤··他不仅除掉了自己的衣物,还轻车熟练地扯了许裴之的,摄影机只拍摄到两个半裸着的身躯,萧亦为一掀被子,两人就滚到了床中间,被子要遮不遮堪堪挡着腰间和大腿,露出下面交缠的四条腿。
许裴之只觉身体一凉,一具火热的身躯就压了上来,肆意抚摸拥吻着他··身体交缠着,对方的变化察觉的很明显,许裴之感觉到有滚烫的东西抵着腰腹,立刻察觉不对,萧亦为这样再怎么表演都有点过了,他费力推开萧亦为,张口想喊停,却被悬在他上方那人的模样给惊住了--·黑眸沉沉,眼底燃烧着炽烈的、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欲望,情浓的几乎要把人溺毙在其中。
却又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悲哀··其实故事到这里,杜椴谨已经基本猜到了沉言的身份,以及对方故意接近他是为了刺杀他的目的··但是他还是对沉言动了心,可他深知,戏子无情无义,沉言不会爱上他。
而杜椴谨明日将会做的事,会在两人之间划下不可逾越的沟壑,所以这一晚,是他最后绝望的疯狂··而此刻,萧亦为的眼神简直和杜椴谨如出一辙许裴之好歹也是个老戏骨,一眼便看出这已经超越了“演戏”的范畴,简直是……·许裴之倏地睁大眼,萧亦为--入戏太深··第78章 戏里戏外4··“咔”·恰在此时,陆羽喊了卡,还在动作的萧亦为身形一僵,慢慢停止了动作,喘着气坐了起来,眼里的炽热逐渐减退下去。
许裴之也连忙翻身坐起来,拢着被子遮挡住自己,大口大口喘息,心中既惊且惧··并非因为刚才萧亦为的过激举动,而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入戏这么深··入戏其实在演员身上是比较常见的,大部分人为了演好角色,都会产生强烈的代入感,甚至有些演员即使杀青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都摆脱不了角色带来的影响。
曾经为了演好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角色,许裴之去精神病院观察病人很久,仔细琢磨对方的思想、动作习惯,结果就入戏太深,戏演完后自己都有了抑郁倾向,还好发现的早,及时去心理干预治疗了一段时间。
一些演员经常合作了一部戏后就真的在一起了,那也是因为入戏带来的影响··更何况是这样一部充满争论的电影……所以他深知,萧亦为入戏太深的危险。
陆羽喊了停,让他们休息一会,补妆完再接着拍··化妆师和助理连忙上前,捡起将地上散落的衣物给许裴之和萧亦为披上,许裴之坐在床边先让化妆师给他补妆,好留出时间让床上的萧亦为冷静下来。
萧亦为曲腿坐着,一床薄薄的被子遮挡在腰腿间,他这个状态根本没法站起身来,一动就会被人看到·只能一言不发坐在床上,紧皱着眉竭力压抑··“这里我觉得可以收一些……”许裴之叫人拿了剧本,装出一副和萧亦为正在讨论剧情的模样,好让人不要注意到萧亦为的异常。
好不容易化妆师给两人补完妆退开,许裴之看萧亦为垂着头默不作声,似乎还沉浸在情绪中走不出来,忍不住提醒道,,“亦为,你入戏太深了·清醒一点。”
萧亦为慢慢抬头,黑眸深邃,对他笑了笑,一字一字清楚道,“沉言、不裴之,我没事·”·许裴之眼底闪过一丝忧色·萧亦为这样,看上去根本不像没事人一样。
他有心想劝慰,却压根无法理解,这剧本人设是出彩,剧情也很棒,可怎么会让萧亦为这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入戏这么深,到这般无法自拔的地步·休息时间一晃而过,两人接着进入下面的拍摄。
许裴之躺下,萧亦为压在他身上,两人四肢交缠,只有薄被遮挡在腰间,复原之前的姿势··肌肤甫一接触,许裴之面上一红,镜头前的陆羽还暗自赞许他进入状态很快,不料却是许裴之感受到了……·许裴之有些羞恼地盯了一眼对方,他理解男人一旦有了冲动很难压抑的下去,没想都给了萧亦为一刻钟了,他都还没压下去。
看见他的神情,萧亦为低低笑了几声,俯在他耳边道,“没办法,太精神了·你知道的不是吗·”·许裴之面上一窘,心中却是一凛,这般调笑根本不是萧亦为的性格,倒是满满的流氓杜椴谨的既视感。
“你”他刚张嘴,就被温热的唇堵上,又是一番没有必要的、激烈缠绵的吻·许裴之恼怒,暗中掐了萧亦为腰侧好几下,对方才恋恋不舍地进入到床戏下一幕--·古铜色肌肤的健壮男人趴伏在下方之人身上,嘴唇沿着对方的唇往下蜿蜒,一路吻过修长的脖颈……·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下,许裴之渐渐觉得自己有点奇怪,被对方亲吻抚摸过的地方又痛又痒,身体发热无力。
他残存的理智挣扎着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沉言,看着我”耳畔有人低喃,许裴之看到上方萧亦为的脸,他双眼充血般通红,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到他的脸上,有着滚烫的热度。
许裴之嘴唇翕合,一阵恍惚,面前如师如友的萧亦为,与爱而不能的流氓头子长相合二为一,他情不自禁地呼唤,“椴谨……”·就在此时,他身躯一僵,又立即一软,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对方竟然·就算是入戏也过了·许裴之抓住一瞬清明,奋力抵在萧亦为胸口想推开他起身,不料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压到一边,而另一手却依然·监视器前的陆羽眼睛紧盯着屏幕,清俊的戏子脸颊泛红,扭头不住挣扎的模样,忽然一仰头,双目紧闭,神情痛苦又夹杂一丝愉悦,声声压抑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卧槽”旁边的摄影师小声骂了一句,这声音太勾人了,简直神演技,跟真的那啥似的··陆羽吆喝,“快快手部给个特写”·红烛帐暖,被翻红浪,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出床沿,指甲修的整齐圆润,五指微弓企图抓住什么东西一般徒劳伸展着,用力到手背青筋绷起,而另一只古铜色的大手飞快地从帐中伸出,牢牢抓着他的,十指紧紧相扣,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而与此同时,一声声短促低吟混合着男人低哑的喘息,余音绕梁··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莫名口干舌燥,跟看了一场真刀真枪的片子一样··楞了一会儿,陆羽回神喊了咔,仔细看了下监视器里刚才的画面,情不自禁吹了声口哨,“完美今天就到这里。”
没想能收工这么快,工作人员一片欢呼,忙着收场··床帐后若隐若现的两人动作才停了下来,隐约能听到比平时重一些的呼吸··许裴之喘着气,瞪着萧亦为,神情不安,压低了嗓音呵斥,“你疯了”·刚才萧亦为一直在摸他,害得他差点就……一想到外面的工作人员,还有好不容易进展到现在的剧情,还要引导入戏的对方按着剧本演下去,只得硬生生憋着,难受的要命。
俯在他上方的萧亦为低头注视着他,因背着光,神情晦涩不明,他抚摸着许裴之的脸侧,斩钉截铁道,“是,我是疯了·”·许裴之皱眉挥开他的手,推开他翻身坐起,把衣服三两下地飞快穿上,幸好是宽大的长袍,堪堪可以遮住。
他匆匆起身奔向卫生间,埋首在水池掬了冷水冲脸,身体的热度稍微减轻了点,脑海中又浮现之前的画面,神情显出困惑··两辈子加一起快七十岁,他却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刚才被男人摸了也会起反应,这让他诧异而不知所措··他确定自己对男人没兴趣,可为什么刚才被萧亦为抚摸,却产生了反应还是说这样也算正常·“砰”厕所的门忽然被打开,许裴之来不及回头,只觉一只有力的铁腕抓住他手腕,来不及叫喊就被人硬生生拖到了其中一个隔间里。
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门被锁上,他被萧亦为抵在门上,劈头盖脸就吻了下来,比之前更加狂热··“唔”许裴之挣扎,双手被扣住梏在头顶,对方的膝盖分开他的双腿挤了进来,两个人火热紧贴在一起,沿着背脊窜起战栗。
他才发现萧亦为的力气有多大,而对方发狠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太清醒,嘴里叫着“沉言沉言”··反抗不成他只能顺毛撸,放软了身体任对方肆意抚摸亲吻,在萧亦为放开他喘气的间隙,抓住机会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连声呼唤,“亦为、亦为冷静点,冷静点好吗看着我,好好看看,我是裴之,不是沉言。”
清楚的巴掌落在脸上,萧亦为被打的身体一滞,他漆黑的眼透着绝望的疯狂,“沉言、沉言”·许裴之捧着他的脸,逼迫他和自己视线相对,一字一字道,“戏已经结束了,明白吗。
你是萧亦为,不是杜椴谨·”·“萧亦为”这个名字似乎触动到什么,他紧抿着唇,眼神挣扎着,桎梏许裴之的手逐渐放开··恢复自由的许裴之不由松了口气,以为对方彻底从戏中走了出来,不料下一秒身体就被火热的身躯给拥的结结实实·耳边有人低沉而含糊的呢喃--·“我爱你。”
许裴之霎时间,怔住了··他演过很多部爱情片,对别人,也被别人说过无数次“我爱你”·然而却没有哪一次听在耳中,如此动容··他抬起头凝视着萧亦为,对方眼中灼热的爱恋毫不作伪,深情的都要溢出来。
只是被他看着,就有被深爱的错觉··许裴之理智清醒无比,笑了笑,“你爱的是沉言·但是亦为,脱离了戏,你就不再是杜椴谨了·”·杜椴谨爱沉言,沉言也爱杜椴谨。
但他们两个的感情,是无法带到现实中来的··听到他这样说,小小的隔间,顿时死寂的吓人··萧亦为久久没有说话,许裴之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空落,还夹杂几分……失望·想到这个词,他自己都失笑了。
他失望什么,这样的情绪真是莫名其妙···第79章 戏里戏外5··萧亦为眼底燃烧着可以灼伤人的火焰,“我--”·“别说了”听到对方开口,许裴之又急又快地打断对方的话,仿佛生怕听到答案,或者会因为这个答案勾起某些隐秘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推开萧亦为的怀抱,神情冷淡,“我先走了·”·而萧亦为误以为他表现出的是厌恶,身体一僵,没再阻拦,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推门离开,眼里的火光骤然熄灭,化为灰烬。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亦为忽然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手背用力到青筋崩起,他埋首在臂膀间,垂头喘息,嘴角牵起苦涩的笑意,“糟糕了·”·“我说,你这几天拍戏完了都在磨蹭什么呢,半天都走不了。”
萧亦为刚上车,等候的丛峰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抱怨起来··萧亦为靠着车窗坐下,丛峰递给他明天的戏的剧本,他却并没有抓紧时间看看,而是用力握在手中,忽然道,“我给裴之说我入戏太深,对他情不自禁。”
“呵呵”丛峰讥笑了下,“哦,你又来了·我说少骗点人,万一裴之有一天发现--”·话没说完,他忽然敏感地察觉不对,诧异地看向萧亦为,对方垂着头,额发遮挡住了眼神,看不到表情。
他坐在阴影下一动不动,仿佛凝固的雕像··丛峰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想起前段时间裴之私下和他联系,含蓄提醒让他开导萧亦为,说他入戏太深··结合这段时间的异样,拍戏时候的激情四射,丛峰得出一个令他震惊的结论,“你难道假戏真做,呸、不是,真戏假做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萧亦为提议让许裴之演青衣是怀着私心,想要借此机会假戏真做。
却没想到,萧亦为竟然真的入戏这么深·萧亦为皱眉点了支烟,丛峰连忙开窗户透风,他知道萧亦为其实不怎么抽烟,除了特别烦闷的时候··“怎么回事”然而丛峰做出一副倾听的姿势,萧亦为却不肯再说了,闷头抽烟,沉浸在无人察觉的挫败和混乱的情绪中。
他本来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控,只入戏五分,故意表现出来十分,好让许裴之动容··却没想到……杜椴谨这个人物的设定与他的现实生活高度重合,立即就让他沦陷了进去。
幼年时的不幸遭遇,让他们即使成年后功成名就,骨子里依然自卑又敏感;因为拥有的太少,所以对于想要的一定不择手段;无法将心意直白地告诉对方,只因为胆怯害怕被拒绝,所以选择沉默。
·更重要的是,他们爱着沉言(裴之)的心一模一样·在戏里,杜椴谨对沉言绝望而沉重的爱,又何尝不是他的真实写照·会选择这样一部戏作为结束,也是逼迫自己和许裴之做个了断。
他押上了一切在赌,已经做了所有努力,如果还无法打动对方,也只能选择放手··所以每顺利拍过一段戏,离杀青的日子越近,就越是煎熬·而对沉言(裴之)的爱慕也在日益加深,一幕戏结束他难以脱离情绪,往往有虚幻之感。
在别人看来他演的很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然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入戏深这个暂且不提,”萧亦为闭眼,按捺住情绪对丛峰道,“杜椴谨比我本性要强势,我隐忍,但他不会。”
丛峰一脸“你他妈精神分裂了”的惊悚表情,“什、什么意思”·“意思是,”萧亦为睁开眼盯着丛峰,黑眸沉沉,“我会顾忌着不伤害裴之而隐忍,但他不管对方身心,总之先强取豪夺了再说。”
丛峰匪夷所思,“……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萧亦为似厌弃自己一般别过脸,注视着漆黑的车窗,“我现在只要见到裴之的脸,就恨不得立刻上了他。”
“卧槽”丛峰目瞪口呆,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而没有看到,男人对着黑漆漆的车窗,映出的眼底一闪即逝的火光,有着把人生吞活剥的炽热欲望。
------------·不提萧亦为自作孽,不可活·许裴之这边看似平静,实则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影响到了··忙于工作的他很少发泄,这一回却是接二连三被萧亦为点起了火,回到家就进了浴室“泻火”。
过了很久才半蹙着眉出来,看上去并不怎么舒爽的模样··回到床上想要休息,刚开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萧亦为··还忍不住胡思乱想,虽说对方入戏很深,可是那句告白只是对沉言说的吗。
明明那么深沉而厚重的感情,就算入戏再深,也应该达不到那样的程度吧··回想舞台上初见时萧亦为对他的欣赏、作为前辈时候的照顾有加、醉酒后的同床共枕、疲惫之后的互相按摩……·静下心来想着两人过往的相处片段,隐隐约约才发现,作为朋友两人似乎也太过亲密了点。
许裴之心乱如麻,萧亦为突如其来的告白令人猝不及防,如同一颗石子掉落平静淡漠的心湖,搅乱一池春水··心底深处被沉言影响的部分有一丝隐秘的暗喜--戏里杜椴谨无法说出口的话,他终于得以亲耳听到。
只是,脱离了沉言、单单只是他许裴之的话,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厌恶并不是··是恶心也没有觉得。
沉言和杜椴谨,相识相知相许,纵使掩藏着罪恶与阴谋,但那份情不假;就如同萧亦为和他,他们两个的关系,戏里戏外,是挚友,似乎又比朋友多了什么··这一刻,许裴之蓦然发现,不说萧亦为,原来自己也入戏了。
……早分不清,对对方怀有怎样的感情··遥想当年,前世父亲离家后的第一年,年幼的他还怀抱着希望,期盼父亲回来的那一天,到时候母亲一定会收起坏脾气,一家人又能温馨和睦一如往昔吧;到了第三年,他终于知道父亲不会再回来。
于是转而期盼着,某一天,素未谋面的外公突然出来,如同英雄一般将他从被母亲虐待的绝望中拯救出来··到了第八年,他不再相信有人会来救他··十八岁那年,生日的第二天,母亲的自杀让他解脱的同时,也深刻地明白--·这个世界上,唯有死亡和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从此独立,从不依靠别人,和人交往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唯独……萧亦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他的事业中,全然是个意外··东想西想到了后半夜,脑袋终于不堪重负,陷入了沉沉睡眠。
而当晚,从未做过春梦的许裴之,在梦里时而看到许裴之和萧亦为、沉言和杜椴谨在一起的画面··一会儿,是月下泳池里,萧亦为将他抱住教他游泳、是宿醉后醒来发现躺在对方怀里、是沉言蓦然回首对上杜三爷时那人黑眸下浮动着的炽火、是红烛帐暖人影晃动……·梦里有火热纠缠的身躯、缠绵悱恻的拥吻、还有那一声声回荡在耳边,低哑喘息“我爱你”……·清晨醒来的许裴之,察觉到底裤的冰凉濡湿,他呆怔了片刻,忽而抬手掩面,唇缝间流露一丝发自内心的叹息,萦绕在屋内,久久回荡。
--原来孑然一身的他还是渴望着爱情的滋味··而曾经以为不会降临的救赎,其实早就悄然出现,不是吗··静坐了半晌,他向来自控力良好,失态了一会儿,很快调解好了心情,洗漱完后准备出发前往片场。
不管怎么说,现在拍完这部戏才是重要的··在商务车里一边吃着助理给他买的早饭,一边翻今天的剧本,突然旁边捧着手机刷微博的助理发出小小的惊呼声··许裴之现在思绪比较繁杂,本来就不怎么看的下去,索性把剧本放到一边,转而和助理聊起天来,“怎么了”·“对不起许哥,”小助理以为打扰到了他,忙不迭道歉,见裴之表示无碍后,才举起手机递过去,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许哥,你还记得和你当初同时出道的苏蔚宁吗那个不好好演戏,就想些旁门左道的那个”·许裴之想了想,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么个人,不由感叹和对方同台竞技远的就像上辈子的事,“我想起‘艳照’事件后,他就被雪藏了。
很久没有他的动态了·”·“是啊是啊,所以我看到新闻也惊讶了下”小助理兴奋地八卦着··许裴之笑了笑,低头就看到手机上醒目的新闻标题:过气男星殴打亲生父亲致对方入院疑因家庭纠纷·再往下拉,一张照片映入眼帘,那是一个躺在病床上额头包着纱布的中老年男人。
年纪大约五六十,两鬓已经出现花白,眉梢眼角也有了皱纹,因受伤而神情痛苦,然而细看之下,五官依旧看得出长得很好,年轻时候一定英俊帅气··“啪嗒”手里的手机掉落到地上发出脆响,“哎呀”小助理叫了一声,赶紧弯腰去捡她的宝贝手机。
没有注意到身旁被人称为温润如玉的男神,突然间沉下来的神情··--那张脸,真是化成灰都认得··第80章 以德报怨··这个世界总是这么奇怪。
年幼时做梦天天都想要找到的人,成年后完全遗忘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面前··许裴之低头翻看起剧本,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今天的拍摄进展的并不是很顺利,连导演都看出他状态不好,给了他半天时间去调整。
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面对萧亦为疑问的眼神,许裴之匆匆以家里有事离开了剧组,对司机说,“去北三医院·”·既然对方自己来到他面前,就做个彻底的了结好了。
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许裴之漠然地想··他拿出手机登陆一个电子邮箱,这邮箱是很多年前他建立的,很久没有登陆过的,但密码却一直没有忘记过。
打开邮箱,里面只有一张全家福,突如其来撞入眼里··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儒雅男人、幸福微笑的女人、以及他们身前抱着玩具熊笑的很开心的男童··这张照片是他6岁生日当天去公园拍摄的,玩具熊是父亲送他的礼物。
手指悄然滑过屏幕那两张熟悉的面孔,许裴之发现原来时过境迁,再见到这张照片时,心中竟然没有太大反应··当年父亲抛妻弃子之后,母亲曾有一度濒临崩溃,把家中父亲的照片全部撕毁、焚烧。
这张唯一剩下的全家福还是他哭着护在怀里,拼死不让母亲撕毁,才保存下来的··为了静心保管照片,他还借了朋友的手机拍照传到自己的邮箱里··后来当明白父亲永远不会回来后,他狠心撕掉了照片、扔掉了破旧却洗的干净的玩具熊。
邮箱曾有一度被遗忘,后来想起也没有再去看一眼的兴趣··却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有了用处··在车内穿上厚厚的棉衣、裹上围巾戴上帽子,许裴之乔装打扮,前往苏蔚宁父亲所在的医院。
去的时候,大概媒体都采访完了,外面也没有围着人·想来也是,一个过气的被雪藏的明星,又同时得罪了娱乐圈里两尊未来大佛,采访价值也不高,八卦一阵热度也就下去了。
许裴之下车,看了看环境,这家医院在郊区,苏蔚宁看上去还没有太落魄,让他父亲住的还是单人病房·许裴之装出走错病房的样子,进到了里面去··屋内只有病床上还睡着的苏父,苏蔚宁和他母亲并不在。
雪白的房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许裴之并不陌生·曾经有一段时间,他都要推着和他差不多高的轮椅,送母亲到医院来复查··想到母亲,那个可怜又可恶的女人,他眼底晦涩,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仔细端详床上的男人。
比起记忆中,的确老了不少·但看上去过的并不算太差,露在外面输液的手没有过度操劳的痕迹,看样子苏母把他照顾的很好··床边还放着一个轮椅,不知道是检查需要好方便转移病人,还是病人本身需要轮椅。
几声脚步由远及近,病房门忽然被打开,“你们都走不要再拍了”·许裴之回头,苏蔚宁正在他身后,一脸怒容似乎误以为他是狗仔,“你”他上下打量了下包的严实的许裴之,神情急剧变幻,“你是……许裴之”·嗓音混合着震惊和隐约的惶恐,许裴之拉下围巾,呼了口气,客气招呼,“好久不见,苏蔚宁。”
在苏蔚宁打量他的时候,他也看了看对方·苏蔚宁仿佛被生活磨的憔悴了许多,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眼神黯淡,再没了舞台上的光芒四射··“你--”看到依旧光鲜亮丽,甚至气场更加强大的许裴之,忽然间,苏蔚宁眼中涌动着妒恨的情绪,“你来做什么你也来看我笑话”·说到尾音不自觉地拔高,如指甲在玻璃上划过,刺耳难听。
许裴之淡淡道,“跟你没关系,我是来找你父亲的·”·苏蔚宁不信,企图过来推攘许裴之,“我爸不认识你,赶紧滚”·许裴之皱眉,声音冷了几分,“可我认识他。”
两人争论间,床上的苏父被两人的动静吵醒,难受的哼了几声,“阿宁,吵什么呢·”·“爸,你醒了,”苏蔚宁闻言神情讪讪,面上显出一丝愧疚看,脚步迟疑了下,想要过去看下情况,又仿佛心有顾忌,最后还是犹豫着没有动。
看样子倒不像是新闻上说的苏蔚宁虐待父亲的样子,不过许裴之对两人的情况完全没有兴趣,直接单刀直入,“你是苏蔚宁的父亲吧,我是许裴之,特意来拜访你·”·苏蔚宁冷笑了下,意味不明地扫过许裴之空空如也的双手,讥讽道,“说是拜访,连个看望病人的东西都不带。
堂堂许氏财团二公子这般吝啬不懂礼节,不怕丢了你们家的脸·”·许裴之连个余光都没扫他,视线一直落在苏父身上,“如果是看望故人,自然需要带上慰问品。
可惜我是来讨债的·”·苏蔚宁抢话道,“讨什么债我爸又不认识你赶紧走再不走我打电话给狗仔了”·“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没找人借过钱。”
苏父神情几分不以为然,眼中闪烁着思量的光,观察着许裴之的穿着打扮,忽然间就亲切起来,“哎呀,你不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大明星嘛·我记得你和阿宁是一起出道的,都是同辈,也应该互相提携下。”
言谈间仿佛根本不知道他儿子做了些什么事,可看他闪躲的眼神,虚伪的假笑,很明显非常清楚··“提携我可高攀不起,”许裴之轻笑了下,意有所指看向苏蔚宁,提携什么,对方不暗害他就不错了。
苏蔚宁握了握拳,固执地梗着脖子,这事上他是理亏,但是他永远不会对许裴之道歉··许裴之这次过来主要也不是找苏蔚宁,转眼看想病床上的苏父,微笑着,语气温文尔雅,眼底浮现阴暗漩涡,“你没欠钱,你欠的是命。
你还记得三十年前,被你抛弃的穆家妻儿吗·”·苏父神情巨震,脸色一下发白,手指蜷紧握着被单边缘··他的异样落到苏、许二人眼中,两人表现各异,许裴之一脸淡漠,苏蔚宁满目震惊,诧异追问,“穆家妻儿什么意思他胡说八道的吧你怎么会结过婚。”
“我没”苏父嗓音干涩,心虚地避开了许裴之锐利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宁,让他走·”·许裴之颔首,没什么歉意地道歉,“那抱歉打扰了。”
转身欲走,被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眼睛的苏蔚宁给拦住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准走你给我说清楚”·许裴之于是停步,朝缩着脑袋在被窝里的苏父道,“看来你现在的儿子和妻子还不知道,你当初的所作所为呢。”
他当然苏蔚宁对于父亲的表现已经心中生疑,刚才提出走也不过是欲擒故纵··在苏蔚宁愤怒的目光下,许裴之言简意赅说了起来,“我有个朋友,也可以称他为我的欠债人吧,他欠了我一大笔钱。
他跟我提过他的不幸遭遇·他父亲引诱大家族里的小姐私奔,结果妻子一生病,父亲就偷走家里仅剩的存款跑了,抛下生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他小小年纪就要到处做活养活瘫痪的母亲和自己。
我见他可怜便带在身边,供他读书,他挺有志气,发誓会还钱给我,还写下了欠条·后来他出车祸去世,临死前拜托我找他的父亲,如果找到,就让他父亲代替他还钱给我。
有句话不是子债父偿吗,所以我今天是来讨债的·”·话音落下,苏蔚宁立刻反驳,“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爸是那个人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遇到了车祸,从此双腿残疾没法走路了,怎么可能是之前离家出走什么的”·“车祸吗,残疾的真好,母--那孩子母亲当年的痛苦你也品尝到了,”许裴之瞥了一眼轮椅,泛起一丝带着恶意的笑容,“如果腿是你爸离家出走后,和你母亲结婚前断的呢。
苏蔚宁,”他抬手打断苏蔚宁的辩解,继续道,“你既然这么信任你的父亲,不妨亲口问一问,你的好父亲,他到底做没做过抛妻弃子的事”·“还有证据,”许裴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年岁已久的老照片,但仔细看很容易辨别出,里面那个男人正是病床上的苏父。
看着这张照片,以及许裴之斩钉截铁的态度,以及父亲看到照片后瞬间心虚的模样,苏蔚宁五分怀疑都成了八分,他扑到苏父的床边,急切地质问,“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我妈结婚之前,居然还和别的女人有过婚姻和孩子”·事已至此,苏父索性破罐破摔,“是,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也许这件事他瞒了那么久,心中也滋生了郁气,对许裴之道,“你是来替我那死了的儿子讨抱不平吧·你不过听他片面说辞,哪里能理解我的无奈”·尽管早就对父亲不抱希望,但此刻听到对方漠然的语气说“那死去的儿子”,许裴之的心还是如浸冷水,彻底冷却了。
“四十年前吧,我还是个跟着大厨的小学徒·平日里就爱听两曲,算是个票友,那次听戏,认识了她……”·苏父开始回忆述说当年的事,他说一时脑子糊涂,酿了大祸,拐了那个唱戏的女子私奔,两人在一起也没去登记,女子清高,除了唱戏其他都不会,他就在外面做小工,等到生了孩子一家人生活更加拮据。
他受不了这样的苦,一直谋划着要摆脱两个累赘·结果某天女子突然遗传病发作,再也站不起来·他就更不可能留下来了,瞅准时机携带家中金银细软,就这样一走了之。
不料路上遇到抢劫的,还打断了他两条腿,是苏母好心救了他回家,这才捡回一条命··苏父叹气,说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没有什么本事,怎么承受的起家中一个病人,一个孩童的沉重负担我能怎么办,你们有谁想过我吗。
要不是想着急匆匆离家,我又怎么会遭遇强盗,落得个瘫痪半生的后果”·苏蔚宁诧异而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从未想过,他从小想要接近的、孺慕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许裴之则是对这人的无耻程度有了更深的了解··他想起母亲,同为父母,苏父自私自利一走了之;而母亲虽然一度濒临崩溃,几乎自杀,却还是舍不得幼小的孩子,不会女红的她为了赚钱接了很多手工活,刚开始扎的自己十指鲜血淋漓,就这样艰难地养活他,还供他读书。
两人鲜明的对比,也让许裴之彻底原谅了母亲,至于这个男人--·他把目光移到苏父身上,他还在故作可怜地希望博取同情,殊不知让许裴之更加憎恶··“苏蔚宁,我真同情你,”许裴之话锋一转,目光落到苏蔚宁身上,语气淡漠,“我以前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红,甚至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现在明白了。”
苏蔚宁脸一青,许裴之继续道,“父亲瘫痪,母亲又是个没有文化的乡野妇女,家庭生活一定很拮据吧·所以才逼迫的你不得不拼命努力,也养成了急功近利的性格。”
许裴之摇头叹息,“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性格,所以被影响着,才会做了那么多蠢事…… 你想想,要不是你做的那些事,你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呢你本来是很有天赋的,有着成为巨星的潜质,真是可惜了。”
话语里的惋惜感慨一下戳中苏蔚宁的心,他用力握紧了手,脑子里一片纷乱如麻··以前没出名的时候,他当然埋怨过自己家境贫穷·随着出道一夜成名,他享受着风光的同时,家里的生活虽然得到改善,但并不像外人以为的富足。
与公司分成下来他拿不到太多,他想着自己出名了行头也不能太差,所以也买起奢侈品来,再加上各种应酬,开销也不笑·父亲呵斥过他好几次,说他拿回家的钱少,远远不够治腿的费用,要让他更加积极努力点,要找机会找个后台。
在父亲的煽动下,年轻气盛的他才走向了那条不归路··其实被雪藏这半年因为这个事他也埋怨过父亲,两人争吵过几次,这次也是因为同样的事,心情烦闷的他一时动了手,不小心把父亲的轮椅给推倒了,才住进了医院。
他神情先是动容,随即一会儿变得黯然一会儿变得忿恨,落在许裴之眼里,知道他已入了圈套,便道,“其实,要不是你父亲的拖累,我倒可以提供给你一个好去处。”
苏父脸色微变,出声喝止,“你胡说八道什么”·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苏蔚宁则半疑半喜,“你什么意思”·许裴之抱着双臂,道,“李文昱--就是我收养的那孩子,欠了我一百多万,我现在来找他父亲讨债。
当然这其实不关你的事,我给你个机会,送你去国外读书,怎么样”·苏蔚宁惊讶睁大双眼,“什么”·许裴之掏出一张支票晃了晃,“送你去法国读书,你之前有次访谈不是说过,其实要不是为了赚钱养家,还宁愿读研么。
我让你去,供你读研的生活费和学费,怎么样”·苏蔚宁眼睛直直盯着面前晃动的支票,去读书,还能够在国外而且这几乎意味着,他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一时心跳怦然,但他还残存几分理智,收敛了眼中的贪婪,警惕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想让我做什么”·“这么优厚的帮助,当然有条件,”许裴之微微一笑,“条件是,和你父亲断绝关系。”
一时间,房间内静默的只闻骤然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风水轮流转,当年你父亲抛弃了儿子,这次也让你父亲尝尝被儿子抛弃的滋味·”·那个男人温文尔雅的浅笑着说。
·第81章 假戏真做··苏蔚宁咬牙切齿,“卑鄙”·病床上的苏父立刻明白这个诱惑对他是多不利,脸上显露一丝慌张,喊道,“阿宁,他是在骗你不要相信他”·许裴之收起支票,从从容容道,“我没必要骗你,我既然承诺,就给得起。”
“至于卑鄙,还是那句话,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好了吗苏蔚宁,机会只有一次·你是愿意像现在这样,再没有机会进入娱乐圈,被追债的人赶的居无定所,只能到处打零工,一辈子和你父亲一样庸碌;还是把握这次珍贵的机会,去换另一种可能”·男人语气里含着一丝诱哄如同魔鬼的诱惑,勾的苏蔚宁心乱如麻。
他咬着牙,犹豫着,神情变幻,迟迟没有答复·而这种迟疑在苏父看来立刻心慌起来,“阿宁你怎么忍心为了自己而抛弃父母就算你不要我,看不起我,但是你母亲怎么办你想要抛弃他吗”·他到底了解自己一脉相承的儿子,这个诱惑对一向顺风顺水此刻陷入人生低谷的苏蔚宁简直无法抵抗,换句话说如果是他,也能够毫不犹豫做出对自己有利选择。
所以害怕被儿子抛弃的他拿出了杀手锏--却不料,再次落入许裴之的陷阱之中·果然,听到父亲提到母亲,苏蔚宁更加犹豫·他跟父亲的感情并不深,一直以来都是母亲手把手把他带大的,虽然会嫌弃母亲低劣的出身和没有文化,但到底是生养他的母亲,且母亲对父亲的感情有多深他也明白,所以如果他出国后母亲跟着父亲会怎么样,他实在很担心。
许裴之这时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们,苏蔚宁你妈妈其实早就在门外了·”其实在苏蔚宁进来没多久,他就看到窗户那里晃动的人影了·他转头朝着门的方向客气道,“阿姨,您进来吧。”
闻言,苏蔚宁和苏父顿时脸色大变,齐齐看向门边·苏蔚宁虽然进屋的时候关了门,但这边隔音效果不好,且刚才三人说话也没压低过声音,如果有人在外面,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门被退开,一个中年妇女冲了进来·她长得不好看,五大三粗的,体型又发了福,因为没文化,穿着也土气·许裴之只瞥到一眼,那人就冲到了苏父的病床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喝骂,“你个龟儿子老子给你生娃养娃,我晓得你对我没感情,但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渣”·她噼里啪啦夹杂着乡土俚语,把苏父骂的狗血淋头。
苏父发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机,也一改往日清高的脾气,低三下四地道歉讨好·两个人此刻的相处模式和平日里几乎掉了个头儿,可惜苏母早就在外面偷听到自己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渣,一扯苏蔚宁的胳膊,斩钉截铁,“你去不用管我们爷俩我回头就跟这王八犊子离婚管他去死”·苏蔚宁还在劝,许裴之又道,“其实,我还可以送阿姨和你一起出去,也可以。”
三人一起闭了嘴,纷纷望向许裴之·苏蔚宁神情阴晴不定,“……这一次,条件又是什么”·许裴之笑笑,“阿姨不是想离婚吗,那就离吧。”
“你欺人太甚”床上的苏父终于露出极度的惶恐,以前仗着苏母对他的感情,他料想即使苏蔚宁要走,苏母也不会离开他,他还是有人照顾。
却没想到,许裴之竟然要把他身边的人都弄走·苏蔚宁道,“许裴之,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讥诮的语气却不由比之前弱了几分。
许裴之轻笑,“我是怎样一个人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是仗着家里有权有钱,才在娱乐圈有现在这般斐然的成绩”·“既然你都这样认为了,那我不好好仗势欺人一番,怎么对得起你对我的看法。”
“所以,选择吧,苏蔚宁·”许裴之微笑着,长身俊立伫立在雪白的墙壁前,朝着苏蔚宁伸出手,“是为了人渣父亲留下,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温润清雅,风度翩翩,而这副画面印在苏蔚宁眼中,却宛如地狱恶魔讨命一般恐怖。
他不想让许裴之看笑话,但是现在……他终于体会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多么渺小无力··对方并不是没有手段对付他,只是一直懒得搭理·而当他展露手段的时候,苏蔚宁才发自内心的恐惧着,他招惹到了多么强大的敌人。
“答应他”苏母红了眼眶,依然坚决道··苏父哀哀恳求,“阿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父亲啊”·耳边吵闹的声音搅的苏蔚宁头痛欲裂,他闭了闭眼睛,感觉心在渐渐冷下去。
……敌人不,不是的·他们并不是敌人,应该是战友还差不多··“父亲,”苏蔚宁看着自己的父亲,开口,语气冷静,“从小到大,我总是儒慕敬仰着你,你虽然不能走路,却气质文俊,写的一手漂亮的书法,又会唱曲,唱的那么好听。
没有哪个儿子不亲近父亲的……我总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所以那么拼命努力·可惜,你对我怎样,你自己清楚·”·“你几乎没有抱过我,没有表扬,也不喜欢我亲近你。
你更不喜欢妈妈,你看不起她没文化,平日里甚至懒得和她说话·你即使和她结婚也是出于有人照顾你的目的吧·”·“一直以来,你都在利用着我们,对我们并无多少感情。
甚至到了现在还妄图用身份打动我·但你不知道的是,真正爱着子女、希望子女好的父母,是不会愿意自己成为拖累的·就如同母亲一样·”·苏蔚宁泪流满面,他失望地看着父亲,“其实但凡只要你说一句话,说不用管你,让我尽管出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都会拒绝他。”
苏父错愕地张大嘴,脸上一闪而过愧疚,还想辩解,但苏蔚宁却扭过头,再也不看他了··他抹去眼泪,盯着许裴之,握住对方悬在半空的手,随即飞快放开,木然地道,“……我答应你。”
一句话落在三人耳中,神情全然不同·苏母似喜似哀,苏父一脸绝望,而许裴之--·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露出发自肺腑的愉悦笑容··“契约成立。”
他说··---------------------------·给苏蔚宁留了个电话让他联系,裴之步履轻松地离开了医院··剩下的事不需要他直接出面,交给他人去办就行了。
只要苏蔚宁和他母亲一出国,他就会斩断他们所有的联系,把苏父送到外地去,对方失去了依靠,又没有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下半辈子的凄苦,可以慢慢品味··而且,许裴之还会附带送给苏蔚宁一个“大礼”。
想起那人曾经带给萧亦为的打击,许裴之眼中一闪而过冷厉·他说过的,这一笔帐迟早会讨回来··想起那件事,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萧亦为身上··萧亦为。
这三个字如今念在嘴里,仿佛有了格外的滋味,几分赧然,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在舌尖缱绻流连··许裴之捂住额头,失笑摇头,“看样子,我似乎也入戏了啊……”·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连什么时候入戏的都不知道。
-------------------·彻底了却了这边的事,许裴之重新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中··一夜夫妻之后的第二天,杜椴谨就向已经侵占上海的日军头子山下大佐告密,使得对方剿灭了一个埋伏在上海的一个抗日基地,缴获了重要情报。
被剿灭的的那处据点和杜椴谨有几分联系,想到牺牲的战友,沉言陷入深深的自责懊悔中,一时间对杜椴谨的爱意都化作了深沉的恨意··他假意邀约杜椴谨前来,做好了孤注一掷刺杀他的准备。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半月后,杜椴谨邀了沉言到他家中唱戏··沉言如约而来··杜椴谨的豪宅自然雄伟壮观,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佩枪的保镖,巡逻24小时不间断。
外面进来的人都要搜身··沉言把刀片藏在舌底才勉强过了检查·他一步步迈向杜椴谨,迈向死亡,然而却并不害怕,来到这里他就是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见面的地点是在杜椴谨的卧房·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碧玉烟枪,半闭着眼··见沉言进来,他起身迎上去,握了沉言的手,温存了几句··沉言忍耐着杀意,与他周旋试探。
两人你来我往,句句都是深意·杜椴谨提出想听沉言唱一出《苏武牧羊》,沉言心惊以为自己的身份被对方发现,知道对方戒备着自己,更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不动声色地唱了一段。
而杜椴谨半开玩笑地说他唱的感情色彩非常到位··沉言则说以为杜椴谨想听《升官记》,暗讽他为了升官发财,出卖了自己的同胞,成为了人人唾弃的汉女干··两人以戏曲名互相试探,到最后沉言找准时机猛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刺向杜椴谨,而杜椴谨用肩膀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那一刀刺的极深,沉言出乎预料,他没有想过凭借杜椴谨的身手,竟然没有躲··血流如注顺着刀锋淌到地上,很快泅湿了一小片地毯··杜椴谨的手牢牢钳住沉言握着刀的手,使得他抽也抽不出来,动也没办法。
另一只手也被杜椴谨控制住··刺杀失败,他心如死灰·到底是个文弱戏子,在杜椴谨面前根本不够看,咬牙想往墙上撞,杜椴谨又看出他想自尽的心思,从怀中摸出手枪直指沉言眉心,“别动”·沉言如石雕一般僵硬不动了。
两人不约而同抬眼,这么近的距离再一次四目相对,却是你死我活的绝境,两人脑海中不由闪过前一晚的恩爱旖旎··沉言眼里有恨、有怒,更多的,是遗憾、是释然。
他已经尽力,而仍杀不掉他·那就以自己的命来偿还死去的兄弟吧··他挺直了脊梁,铁骨铮铮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一句--”·“卖国贼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当然知道,”杜椴谨皱眉忍着伤痛,深深地盯着沉言,一字一字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有的人的死,可以救活成千上万人;而有的人活着,才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这话让沉言心中一跳·他看向杜椴谨,企图在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但是他失败了·因为杜椴谨的眼睛如一泓幽黑的古井深潭,让人看不见底。
“你什么意思”沉言追问,心中浮现隐隐的希冀--他到底是不愿真的相信自己的爱的人是卖国贼的···甜文重生娱乐圈励志人生杜椴谨却道,“历史会证明一切。”
他注意到沉言态度放软,便收起了枪,捂着流血的伤口,云淡风轻道,“你这样出去会被我的人误会的·”·沉言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连衣服上也溅上了血迹,木然地道,“我来,就没想过会离开。”
“你太冲动了,”杜椴谨轻描淡写揭开了这一出,他凝视着沉言,那一刻眼神充满温柔·但在沉言望过来时,又收敛了情绪,哂笑道,“沉言,帮我包扎下。”
话语中流露命令般的不容置喙的强势··沉言眼中浮现挣扎、犹豫,可看着大半衣服都被血染红的杜椴谨,尽管脸上发白还是散发着强势气场的男人,他闭了闭眼,还是走上前,撕开对方的衣物,默不作声地给他包扎。
包完后,埋着头的沉言刚刚一动,就被杜椴谨放倒在腿上,随即俯身,一张俊脸压了下来··----------·“……”看到这里,监视器前的陆羽想拿剧本砸人了。
这一幕其实主角不想真的上演吻戏的话,完全可以借位,但某些人明显觉得吻戏都不够满足,更不用说借位什么的··看这一幕拍的差不多了,他喊了卡,萧亦为那边顿了几秒才缓缓起身,立刻有助理过去递上水和毛巾“谢谢”许裴之借过毛巾,本能地想擦一擦嘴,却感受到了满含控述的目光,抬头就看到萧亦为一脸目光灼灼盯着他。
·“……”拿着毛巾的手顿住,许裴之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没擦嘴了,直接喝水,这才觉得那目光没那么如芒在背了··“裴之,过来下,”这时,陆羽叫了裴之到监视器旁,给他看回放,“很不错,就是这个地方有一点过,需要收一点。”
他点评了一番,许裴之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准备重新来一条··陆羽望着许裴之走向场中的背影,以及那边一直如护食的狗狗般盯着许裴之的萧亦为,心中想的却是:前半段的戏沉言对于杜椴谨的爱是迟缓而隐忍的,很难看出,这一点许裴之演的非常到位。
所以他曾有一度担心在进入后半部分,需要他表现对杜椴谨炽热的爱恋时他无法准确的表达出··而现在看来,他表现的近乎完美,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许裴之的表演,要不是心里清楚自家哥们还没把人拿下,他都要误以为两人假戏真做了。
那凝视着杜椴谨时,沉默压抑几乎汹涌而出的爱意,几乎与杜椴谨如出一辙·每当他们两人对上,那缠绵悱恻,欲语还休,看的身为直男的陆羽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情复杂,虽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可怎么就没有演戏的感觉,反而像是无意间真情流露呢··一时间,连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萧亦为带着许裴之入戏太深,两人都走不出来了,还是……·演技太好,让人完全猜不透他们的情绪,也真是让旁观者干着急啊。
作者有话要说:和萧亦为呆久了,乖乖的吱吱也变坏了呢··下一章,青衣就要杀青啦··进击の萧亦为,上吧··第82章 假戏真做2··三个月过去,《青衣》的拍摄逐渐接近尾声,而剧情进入到结尾部分,越发高潮迭起。
暂时和组织断了联系的沉言在这乱世如飘摇的浮萍,对于杜椴谨的刺杀失败、以及对对方怀有的感情和希冀,这一切使得他陷入深深的羞愧自责中,他生了重病,浑浑噩噩了好一段时间。
而杜椴谨也没有再和他联系过··而被日军侵占的上海滩,百姓的日子越发困苦··不久后,重新和组织接上头的沉言获得了内部消息,说是一些非常宝贵的药品得以从被日军封锁的江面偷偷运走,送往后方根据地。
那些药品都是盘尼西林(青霉素)和磺胺嘧啶(消炎药),都是当时极为稀有的特效药,日军对其采取封锁和禁运措施·因此一药难求,甚至价比黄金··组织这边秘密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那药之前藏在杜椴谨名下的众多仓库的其中之一。
消息虽含蓄,但沉言明白,换句话说,这药能够突破日军重重封锁得以运出,说杜椴谨没在其中出力都不可能··沉言既惊且喜,对杜椴谨的感情越发复杂··他是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上海滩一霸,他可以为了讨好日本人成为汉女干;可他转眼又能冒着事情一旦败露性命不保的危险,毁家纾难救国救民。
这样的一个人……叫他如何不又恨又爱·--可是生逢乱世,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两个人隐藏的身份使得他们永远不可能坦诚相待。
更重要的是--·清俊如雪的青衣男子将手中写着密报的纸条在烛火上细细点燃,墨色翦羽下,那双眸子寂静幽远,无悲无喜,默默注视着纸条燃烧成灰烬,簌簌落地··一阵风扬起,便杳无踪迹,掩盖了所有秘密。
那张千辛万苦才接上头得来的纸条上,不仅揣测了杜椴谨复杂的身份,因此暂且放他一放··还有了第二个命令··--刺杀即将到来的日伪新政府筹备组长大佐能熊。
这件事干系重大·刺杀大佐成功的话,一是可以阻止和延缓日军伪新政府的成立;二是打击日本侵略势力,提高各路抗战人民的信心··因此上级告诫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而找上沉言,原因只有一个--·大佐能熊酷爱中华文化,其中最痴迷京剧··沉言毫无异议的接收了这项命令·纵使知道,有去无回··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虽不能加入前线扛枪打仗,但到底铁骨铮铮,绝不会退缩··不久,票友们发现,大病一场后复出的沉言,唱的比之前更好了··那双眼在五颜六色的油彩之下,也是熠熠生辉,亮若晨星。
没人知道,那是他最后的绝响··果然,大佐刚到上海,几乎迫不及待地叫人邀了名声显露的沉言到他官邸去唱戏··杜椴谨接到沉言可能要刺杀对方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
沉言已经入邸,这个时候赶过去不一定救得了人,甚至还可能被牵连,被怀疑身份,进而影响到后面的大局··杜椴谨独自坐在窗边斜阳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照的他刀削斧凿俊朗的脸,也如同染上了血色一般,眉目悒悒。
这一幕从远近到近景,监视器里,萧亦为的神态尽数收入陆羽眼底··明明不发一言,然而那颓然老去一般的弓背、那低垂的肩膀,那眼底浮现的挣扎不舍心痛悔恨自责……只凭表情和动作,全然打动了观者的心。
片场寂静的连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已经有工作人员抑制不住地拿手捂住嘴,泪眼婆娑··陆羽心叹,这还只是没有经过后期剪辑的画面,可想而知,当在巨大的荧幕上放出来的时候,配合凝重的音乐,萧亦为炉火纯青的演绎,是有多么震撼人心。
--不,到了这个时候,与其说他是在演绎这个人物,倒不如说,萧亦为已经成了杜椴谨这个人··他就是杜椴谨·爱着沉言,却必须在家国天下中,作出残忍选择的杜椴谨。
镜头下,惯常拿在手中的碧玉烟枪被杜椴谨轻轻敲打在桌沿,每一下碰出清脆的咔哒声,仿佛一声声叩问着自己的内心··家国天下,家国天下呵……·突然,烟枪一顿,让人心口霎时一紧,紧接着烟枪被一只攥紧到手背青筋绷起的手高高举起--·“哐”·碧玉烟枪被猛地大力摔击在地上,珠玉四溅,这柄被杜椴谨把玩摩挲了十几年十分喜爱的烟枪,顷刻间碎成了一地,再也无法拼回来。
杜椴谨盯着一地碎玉,眼底隐有血色翻涌··他闭了闭眼,压抑住急剧起伏的胸口,冷声喝道,“来人,备车--”·“送我去大佐先生官邸·”·杜椴谨突如其来的拜访令大佐不悦,然而对方提出考虑好了之前他提出的一些过分要求,这令大佐非常高兴,让人请了他进府一叙。
·一身戏服的沉言,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杜椴谨,会是在日军高官的府邸里··杜椴谨刚一踏进门内,就和沉言视线交汇,两人都有恍若隔世之感··随即,一个低头垂眸整理水袖,一个不动声色,故意显出几分讶异。
仿佛惊讶于在这里遇见熟人··大佐自然看到两人的目光,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杜椴谨,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杜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杜椴谨拱手笑笑,“哪里,不敢当。
深夜冒昧打扰,还请大佐先生见谅·”·大佐请他坐下,笑容满面,“哪里的话·杜先生来访,什么时候都不会打搅·”·与面对沉言时的自傲矜贵的表现不同,大佐的客气自然有原因。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要管好时局混乱的上海滩,和杜帮领头人物打好关系,可是获益良多··更何苦大佐本人也比较欣赏杜椴谨这个有勇有谋、又心狠手辣,可谓枭雄般的人物。
两人落座后,大佐向他介绍面前的沉言,“这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旦’的沉老板,名震上海滩,听闻杜先生也是票友,之前似乎还捧过他一阵子,想必两人一定认识。”
言语间流露几分得意·刚到上海,就能打听到之前杜椴谨捧一个戏子这种小事,足以见对对方的重视·更深一点,也在显摆日军情报的完善··杜椴谨挑眉,视线平平静静地落在沉言身上,颔首笑道,“自然认识。
杜老板唱的《游园惊梦》可谓一绝,再无人能及得上这一段的风情·大佐先生一定要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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