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下)

分类: 热文
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下)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第54章 玩牌(上)·初春三月乍暖还寒,加之先前的疲累,整个人无论是精神还是*都达到了极限·赵永昼这一病,睡了好些天·封不染受了极重的刀伤,好在云衡真人及时带着灵丹妙药赶来,幸无大碍。
人还比赵永昼先醒来,军务繁忙,战事吃紧·圣旨传来,勒令在三个月内务必摆平巨澜··封不染斜靠在床头,将手中的信看完,丢进灯笼里,烧了·一旁的封岚印看着那白纸化成灰烬,轻声问:“可是京里出事儿了”·打了快三年的仗,各个党派势均力敌,突然要求要在三个月以后回京,只怕京里不太平。
“皇上快不行了·”封不染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还未恢复·近几日躺在行军床上天天处理军务,不敢有丝毫怠慢,已是吃不消。
封岚印面上一惊,容和帝虽不再壮年,但怎么看都还有一二十年的活头·突然不行了,只怕里面另有蹊跷·那信是二皇子写来的,必然跟二皇子有关··“那要不要知会族里的老人们一声儿”封岚印很快问道。
朝代更替,世家大族势必会参与·封家是江南世族第一大家,族中长老与朝廷高官亲密异常··封不染揉了揉额头,仍旧闭着眼:“不必·”·“可是……”·“岚印,我才是家主。
总不能事事都要跟他们汇报吧”·封岚印语塞·话虽如此,可这不是小事呢·表面不再提了,但转过身封岚印就写信给了封老太爷。
他认为这是对族中有利的做法,至于封不染,想必又是在耍什么脾气··由于主帅重伤,军中更多的事都在大将军赵永德身上·大将军连番出征,回回都是大胜而归。
连取了巨澜好几座城池·按照这个进程,三个月倒是有可能的··这日赵永昼醒来,刚好是云衡在旁边配药·刚一睁开眼就想起封不染被抓走的事,直挺挺的坐起来,然后一跟头摔在地上。
吓得云衡丢了药钵来扶他,赵永昼呼吸不匀,嘴里说着救元帅,救元帅·云衡忙扶着他站起来,一边安慰说:“回来了回来了,早就回来了·”·赵永昼一抬头,眼神充满亮光:“救回来了吗大哥真的派兵去了”·未免他激动,云衡只一个劲儿的说:“他就在前面的营帐里休息,你别着急,现在就带你去看他。”
走到中军帐前,赵永昼呼吸起伏太大,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确实封不染就坐在那里,好端端的,正在研究地图,身上绑着绷带,不像是假的··云衡问:“不进去”·赵永昼摇了摇头。
回到自己的营帐,闷头大睡··傍晚,号角洪亮,大军回营,马蹄声声,光听着那动静,都是一阵地动山摇·赵永昼醒来,定定的坐在床边发神·直到外面的天都黑了,他才坐起来,穿上鞋履,一个人走到了后山的河边。
他记得,第一次碰见封不染发病的那个晚上,他们就是在这里相遇的··开始时觉得老师发病是很可怕,简直就不是人,后来虽然依旧很变态,作为他的侍卫,时时刻刻都处在身体骨肉分离的危险中。
直到后来所有的近侍都不敢在夜里接近封不染,唯一肯近身照顾的赵永昼便成了侍卫队长··他以为,封不染一旦犯病,还不绑着,定是要折腾个鸡飞狗跳·然而那三天,却忽然发现犯病的老师也挺可爱的。
也或许是他受着伤,没力气折腾的缘故·还有那个晚上……封不染太温柔,温柔的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病着还是清醒着·亦或是半梦半醒·赵永昼趴在河边,走神走了一半醒来,眼睛看着河水中倒映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越看越陌生。
到了最后,竟然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凑近细看··然而天色已晚,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不太清楚·可是有那么一眼,赵永昼也觉得水面中自己的脸太过陌生。
话说回来,他已经三年没照过镜子了·不过青少年长身体难道可以长的连他自己都不认得这也太可怕了·想起自己的面孔,赵永昼觉得后背发凉。
那张脸好惊艳,太惊艳,他有些被吓到··惊魂未定,忽然听到对面河岸一阵窸窸窣窣·赵永昼吓得抖了一下,抬头去看,只见那黑绿绿的杂草中,慢慢走出一个白毛毛的大猫来。
赵永昼没由来的一阵鼻酸··大猫趟过河水,游到他面前,上了岸·抖了抖身子,水花乱溅··赵永昼抹开脸上的水,露出笑容··“多久没看见你了,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大猫瞥了他一眼,甩甩尾巴就走进了军营·赵永昼嘿嘿笑着,跟在后面跑··这天晚上倒是别有的热闹和愉快··本来先只是赵永昼和禅心在帐篷里,赵永昼觉得床太小不够睡,便在地上铺了地铺。
正在这时云衡来给他送药,一见禅心就舍不得走了,耐着腻歪着要一起睡·没过多久封寻也来了,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神叨叨的·见云衡也在,便将怀里的东西摸出来,“正好,人多玩着热闹。”
丢出一副纸牌扔在地铺上·他原本是心里烦闷睡不着,想和白五猜乌龟来着··那纸牌是富家子弟之间流行的玩法,云衡常年住在山上,自是不会。
封寻便教他玩,云衡又是个机灵的,说了一遍就明白了·但现在有个问题,四个人才能玩··云衡指着赵永昼靠着的大猫,“它能玩儿么”·赵永昼一笑,坐起身来,揽过地上的纸牌:“封少爷说的那种的确四个人才玩儿的起来,咱们不玩儿那个,规矩太多,形式老套。
咱们就来最简单的,比大小如何”·,封寻问:“怎么比”·云衡一看赵永昼那眼神儿却是觉得不对:“我没钱,你别想了。”
“不玩钱·输了的脱衣服·”·一阵沉默··云衡跟封寻相视一眼,两人都正襟危坐起来,看着背靠大猫好取暖的赵永昼,异口同声:“脱就脱。”
赵永昼忍着笑,问云衡要了花生米,他知道这道人喜欢喝酒的·云衡皱着眉心里觉得有些糟蹋粮食·不过为了看玉体,大手一挥,丢出一袋花生米,豪气干云。
赵永昼将花生米分成三份,开始洗牌分牌·每人三张,轮流坐庄··“比大小的方式都跟你们说了·庄家下注,一粒为底·下家跟,一粒起。
你要是觉得比不过,就自动弃了,但下的注也就不能收回来·要是觉得自己的牌能大的过,便跟·如果要看对家的牌,需要两倍的赌注·直到比出大小,谁的大,赌资全部归谁。
每轮赢家可以指定谁脱,但只能脱一件·要是后来赢了,也可以自己穿回来,不脱别人衣服·”·说完,赵永昼挑着眉,“怎么样玩不玩儿”·两人自是点头称是。
三人这便玩起来,头一轮赵永昼赢了,云衡说不算,他还不熟悉,这盘不算,封寻也说该练练手·赵永昼心知他二人不服气,便假装输了两场·脱了外衣和中衣,让他二人高兴一回。
“你怎么穿那么多衣服”云衡指着赵永昼身上还剩下的一件白色单衣,“该不会是要玩儿这个你故意的吧”·赵永昼不理他,洗了牌,再来。
这下他便不留情了,赢了两回,先将自己的衣服穿回来·然后狠杀几回,云衡脱了一层又一层,总是脱不干净·封寻就惨了,上半身已经脱完了··捏着仅剩的亵裤,封寻的脸有些发红,“还玩儿啊”·云衡:“玩玩玩”·赵永昼:“嘿嘿。
封少爷怕什么”·封寻抱着膀子不满的瞪着赵永昼:“你有大猫取暖,当然不怕·这天儿半夜三更的还是挺冷的·”·“给你给你。”
赵永昼把大猫推过去,惹的禅心嗷呜一声,吓得封寻远离了三尺·赵永昼便把床上的被褥扯下来一床扔给封寻··正在这时,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阵凉风吹进来。
三人诧异的回头去看,封岚印提着灯笼,跟在封不染身后慢慢走进来··“好啊,元帅刚说今晚上要巡营,就逮着你们在这儿聚众赌博了·”封岚印严肃的说。
“小堂叔,我们没赌博·他们把我衣服都脱完了,你来了可好,替我两把,我不玩儿了·”封寻两手抱着膀子,倒不是不好意思,是真觉得冷了。
封不染却说:“玩啊,怎么不玩·这怎么玩儿”·探头看向被三人一虎围着的地铺··云衡连忙扯着他,满脸的兴奋:“快来玩儿,可以看果体。
岚印也来·”·把规则说了一遍,封不染便明白了·看了现场一眼,对云衡和封寻道:“就这么点儿小把戏,你们俩就输的这般惨”·封寻说:“白五太厉害了,我们都玩儿不过他。”
要知道这些玩法都是以前在河馆里,赵永昼陪客人们玩过很多次的·一开始他也是输的裤子都没了,后来时间久了,也慢慢的成了老手了·往往是客人们输的只剩一条亵裤,赵永昼穿的好好的坐在一旁数银子。
一见他们玩儿这么大,封岚印爬起来就跑:“我还要去巡营呢,正好元帅你累了,你跟他们玩儿吧·”·“嘿,你这小堂叔是姑娘家变的咋这胆量都没有呢”云衡不满的说。
封不染看着对面的赵永昼,“哦白五这么会玩儿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了·”·说完便松开披着的银色披风,食指还伸进白色的衣领间扯了扯,唇角浮起笑容,“谁洗牌”·赵永昼回过神来,连忙揽牌,耳朵根通红通红。
一轮玩下来,封不染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生动迷人,多少让赵永昼分心,竟是让云衡赢了··“哈哈哈脱脱脱全部给我脱”云衡抚掌大笑,好不解气。
封寻哭着脸,“云叔,我……”·“裤子不还在吗脱了脱了”云衡大笑道·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封寻脱了裤子,赶紧拿被褥挡住·云衡去拉扯,一时闹做一团,营帐里好不欢愉··☆、第55章 玩牌(下)·云衡去扑封寻,封寻去扑禅心,禅心炸毛,乱的很。
赵永昼正捂着肚子笑,躲避着魔抓的封寻便嚷嚷:“我都脱完了,他俩怎还不脱”·封不染扯了扯衣领,开始松腰带脱外衣·赵永昼埋着头,迅速的脱了衣服揽牌,“再来再来”·心想小爷今天非得让你们光着屁~股回去·封寻已是不能再脱,又赢不了,只能一直光着。
赵永昼拿出看家本事,云衡惨败,输的只剩一条裤衩·别说这道人身材还真不赖,外表看着那么单薄,却有着结实的腹肌和诱人的人鱼线,再加上他常年在万卷山上修道,身上皮肤终年享受冰雪沐浴,雪白晶皙的宛如美玉。
“看看看,也不怕长针眼·”云衡脱下最后一件亵~衣,赵永昼和封寻都看直了眼··封不染都仔细的打量了他,认真的道:“师弟,几年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记得你小时候肚皮鼓囊囊的,执法堂的师叔每次都怀疑你在衣服底下藏了东西……”·说这话时封不染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以至于云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整个人呈“……”状。
“还好我当时在外面把鸡腿吃了,要不然就被逮到了·”封不染一本正经的说··他说的是有一次师兄弟两人偷跑出去打了很多野味吃,山上修道清苦,明令禁止吃荤,大家便都悄悄跑出去。
那日师兄弟刚偷完嘴回来就被执法宫长老逮个正着,光闻着腥味儿不见肉,见云衡肚子鼓鼓的,执法长老非说他藏了东西·云衡哭着掀开衣服:·“师叔,这是肉,我自己的。”
封不染叙述了当时的场景,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揶揄··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噗哈哈哈哈”听完,赵永昼和封寻两人笑成了傻~子,抱着肚子笑成一团。
连禅心都把头扭到一边,虎脸一抽一抽的··云衡抱着头,瞪大眼:“啊啊啊师兄你脑残啊这种事情都拿出来说”·封不染手搭在盘起的膝盖上,弯着嘴角,眼神温柔。
他现下也脱的只剩下一件淡白色的亵~衣,被云衡拉扯着松松垮垮,露出因情绪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脖子和胸膛··“你也输的很惨呐堂堂大元帅输得光屁~股,不知士兵们知道了该怎么看你哦。”
云衡揪着封不染唯一剩下的衣服,冲赵永昼眨眨眼:“白五爷,你还没见过你主子光着身子的样子吧下一把下一把,让他脱~光吧”·闻言赵永昼心里想到那天晚上两人虽然发生了关系,可是封不染从头到尾穿的整整齐齐,好像真的没有看过……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封不染也看过来的视线,对方黑眸里承载着温柔的笑意,恰似揉碎了的星辰。
赵永昼坐起身来,脸红红的,因为觉得幸福嘴角都抑制不住的笑容·他一边分牌,湿漉漉的大眼睛由下而上的瞪着封不染,“呐,元帅要饶恕小的哦·”·好像一只狗。
禅心不由得满是嫌弃的瞪着赵永昼,可是这小子还在喜滋滋的摇尾巴··封不染抿着唇笑没说话,面前的牌却是看也不看,把分的花生米全部推出去,直接对赵永昼说:“开你的,谁输了谁脱光。”
云衡:“诶还可以这样玩吗”转过头询问的看着赵永昼··“呃,是可以……”赵永昼拧着眉。
“可是你都没教我们·”云衡说··赵永昼尴尬的挠挠鼻子,这种破釜沉舟的自毁性玩法他从来不喜欢,玩不起啊·不过倒是有特别特别有钱的大老爷们很喜欢这么玩,因为有钱。
想到这里,忽然一抬头:“……元帅,你认真说,以前玩过这个吧”·“嗯·”·“很多次吧”·“嗯。”
“……所以你前面都是在装咯”·“嗯·”封不染很干脆的承认,笑的很邪:“开牌吧·”·封寻说叔叔好过分,云衡气的去掐封不染脖子,一边吼着:“开开开谁输了今儿个我都把他剥光了”·翻开两家的牌,一看:赵永昼的是豹子,最大。
封不染的是二三五,最小··云衡一看,乐的去扒封不染衣服:“你输了你输了”·封不染笑着乖乖脱去了衣服,眼睛却时不时的瞟过赵永昼。
因为还有一种玩法里面规定了,最小的二三五是可以吃豹子的·封不染不说穿,总归还是让着他··赵永昼嘿嘿笑,一边笑着一边脸越红,很久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开心过,这样不分昼夜的玩乐,大笑。
虽然没有酒,没有肉,没有歌姬伴舞,没有琴声伴奏,歌舞升平……·揉了揉笑出来的眼泪,赵永昼养身倒进被窝里,翻了个身,被禅心的毛戳进鼻子,又翻个身。
看见封不染正努力扯着最后一条裤子,大喊:“岚印,送两条被子过来·”·封岚印从门口探了头进来看了看,便走了·没过一会儿回来,怀里抱了三床军被,后面还跟着脸色铁青的徐漠。
徐漠大概是被生拖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都没绑,进来一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帮封不染换下了染血的绷带,说起话都跟吃了炸药似得:“虽说您正值壮年,可还是少折腾点儿好。”
要换了平日,徐漠是绝不敢这么说话的·第二天早上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还后背凉了好几天呢··那天赵永昼睡的很舒坦,虽然很挤·四人一虎是方才打牌的坐位就地躺下睡的,围一个圈。
赵永昼上半身挨着禅心倒不觉得,就是脚凉冰冰的,动了动,碰到一处热源,是另一个人温暖的脚·对方先还被猛然贴上来的冰凉刺激了一下,然后就主动凑过来,将赵永昼的脚包围着,紧紧的贴在一起。
赵永昼觉得心里很幸福,很想笑·后来越来越热,热的他都出了汗,那人却还是不放开·他把脚拿出来,又被对方借着腿长的优势用力一扯,扯的他整个人都往底下的被窝里滑了一大截。
忙不迭的往外爬,然后屁~股上就着了一脚,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摔个狗吃~屎·大长~腿压上来,动也动不了··赵永昼被这一下折腾的咯咯咯笑出来,头脑发热心里话就蹦出了嘴:“老师,你又犯病了吧”·声音不大,可是赵永昼觉得那一刻,整个四周围都安静的可怕。
云衡睡的稀里糊涂的,嘟囔着:“烦不烦你们,要调~情滚别地儿去,别打扰老子睡觉·”·赵永昼感觉到压在腰上的长~腿滑了下去,然后又被踹了出去。
他趴在禅心屁~股上,禅心扭身把他翻下去,好像很嫌弃他··天没亮禅心就受不了帐篷里那股子腻味劲儿,爬起来跑了··擂鼓轰鸣,今日所攻城池非常重要,号称是巨澜的最后一道防线,攻破了此城便可长~驱~直~入。
然而既然如此,想必这最后一道防线不是那么容易打·赵大将军领了三万兵马去城下喊阵,意在首探虚实··而封大元帅因为有伤在身,在隔着一百里的高山上搭了一把椅子,远远眺望,眼窝底下还有黑眼圈。
看着他这样,封岚印不由得说:“元帅,你还不如在营地好好养伤呢,隔这么老远能看见什么呢·”·封不染说:“站得高才看的远嘛·”·没一会儿太阳当空,看的远倒是没觉得,就是这地儿日光太足,亮的刺瞎人眼倒是真的。
封岚印命人扛了屏风上来,好歹遮住了头顶的日光··底下的赵永德叫阵半天,便看见申屠宇也搭了把椅子坐在城墙上,隔了一段距离望过来··“这国师耍什么把戏呢。”
封岚印纳闷道·却见封不染根本没看申屠宇,而是扭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军营的方向··封岚印回头一看,露出惊色··只见一身白衣的青年骑了白~虎奔着北山而去,大概是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乌黑的长发只简单的绑了个马尾,随着老虎奔突的姿势在风中上下飞扬。
这本是算得上养眼的一幕,然后北山的垭口边,却立着一个黑衣人,戴着斗笠,看背影,身形高大··虽然很远,可是真的看的很清楚··赵永昼大概是没想到封不染今天一大早跑出去是登高望远,他还以为他在帐里养伤。
当禅心戴着信跑回来时,他立刻就跑出来了··“师兄”赵永昼大喊着,一边从正在奔跑的禅心背上跳下来,朝黑衣男子飞奔而去。
黑衣男子听见喊声便转过身来,遮挡在黑纱下的面容露出微笑··“念白·”他喊道··赵永昼一手摘下念一头上的斗笠,“别在我面前戴这个,要不是禅心认得你,我这把刀都刺进你后脑勺了。”
他从怀里摸出镶着宝石的廉月弯刀挥舞着,张牙舞爪的模样,更多的却是在像念一炫耀··快看快看,这刀很漂亮吧·黑色的大眼睛里全是这种意思。
念一将刀拿过来,眼里流露出奇异的光:“是太阳啊·”·“嗯”赵永昼没听清,乐颠颠的跟念一说:“这是摩珂公主的,听说很值钱啊。”
念一笑:“是挺值钱·你的战利品吗”·赵永昼摸摸后脑勺,“嘿嘿,元帅送我哒·”·突然赵永昼脸上的笑容散去,“对不起啊师兄,这是你家乡的东西,送给你吧。”
念一摇摇头,将刀放进赵永昼怀里,“念白,收好它·”·他看着巨澜的方向,最后一座城池依旧紧闭,可是大军压境,它又能抵挡得了几时呢。
“师兄,你这次来……”·“我不会插手的·”念一说,“师弟还不相信我么”·赵永昼听出来了,念一的话里,多少是有一些埋怨的。
话说回来,自己的国家就要破灭了,换了谁会高兴的起来呢·念一说:“我只是来看看,巨澜王朝是怎样一点点崩塌的·其实它早就从里面腐蚀掉了,你们不来打,它迟早有一天也会自己腐烂。
可即便如此,这里也是我长大的地方,师弟,难道我不该回来看一眼么”·赵永昼没有回话·他突然觉得很无奈,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56章 潜入·“打起来了·”念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赵永昼侧耳细听,隐约传来远处攻城的厮杀声·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念一便转过头来,冰蓝的双眸如同一片汪洋大海,波涛汹涌,又很快的归于无痕。
念一说:“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四姐她怀孕了·”·“……啊”话题转换的太快,赵永昼先是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那个陈员外已经去世了,顿时一脸惊恐的瞪着面前的俊和尚。
念一被他看的发毛,扯出一抹笑,伸手推开赵永昼凑过来的大脸··“看把你吓得,不是我的·”·赵永昼舒了口气似得,紧接着又问:“谁的”·“她不肯说。”
念一叹了口气,“陈家的人要把她浸猪笼,她逃到我那里来,我便把她藏起来·现在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陈家的人会善罢甘休”赵永昼问。
“当然不会·他们带了人来搜寺庙,非说是我跟翠玉通女干,还闹着要报官·我怕事情闹大了会影响到你,所以稍微警告他们了一下……嗯,现在就没事儿了。”
念一说完点点头,一脸‘别担心哥全部都给你摆平了’的表情·赵永昼眼角抽搐,“这、这就没事了你怎么警告的人家”·“我不太会做这种事。”
念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你好好在这里,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你母亲那里我也去探望过,她身体很好,只是很挂念你,怕这件事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父亲……嗯,他还是老样子罢·”·后面的话不用说赵永昼也清楚·他望着念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在这里征战他的家园,而他却在替他守护他的家人。
“师兄,谢谢你……我……”赵永昼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念一笑着说:“好了师弟,你该回去了·”·赵永昼点点头,战场上随时有情况发生,他不能在此多逗留。
与念一告别后,便迅速回了营地··待青年骑着白虎的身形远去后,站在原地的念一忽然抬起头,朝着东南方的某座高山上看去,末了,唇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赵永昼回到营地没一会儿,那方便鸣金收兵了。
封不染先回了中军帐,之后是大军归营浩浩荡荡,大将军赵永德身后跟着几个主将,形色匆匆的进了中军帐,看样子是遇着了紧急军情·这一开会就从半下午开到了后半夜,急的赵永昼在外面团团转,多次想要进去,都被封岚印拦在外面。
他就奇怪了以前封不染写密信他都能在旁边磨墨,可是今儿个主将们几乎都在里面,军营里稍微能排得上名号的小将都接二连三的被传进去,封寻和赵煜也被传进去,看起来似乎是在选人,可就唯独将他排除在外。
这一点赵永昼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封岚印不让他进,嘴里更是牢的问不出半点风声,几个从营帐里出来的小将先锋们都形色匆匆的离开了,想也不用想定是去执行紧急任务。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光头从里面出来,赵永昼赶紧抓住人拉到一边:“屯爷,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啊”·费屯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元帅正训人呢,你小子倒跑掉了。”
“你别跟我扯这些,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任务是什么跟攻城有关么”赵永昼连珠炮的问。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费屯焦急的摸了好几把光头,“哎呀兄弟,你也别为难我,你也说是任务我怎么能说呢何况元帅专门还强调了谁都不准理你……”·刚一说完费屯就忙不迭的捂嘴,哪里还来得及。
赵永昼一脸不可置信,黑眼睛睁的大大的,看起来好不可怜:“不准理我为什么”·“我哪儿知道呢·哎呀你别拉着我,我得赶紧准备去。”
费屯很快跑走了,留下赵永昼一个人站在原地,木愣愣的站了好久··这会儿已经夜深了,赵永昼注意到费屯那些人并没有出营,而是集中去了鼓楼那边·没一会儿,主将们一个一个的从里面出来,一边低声交头接耳。
赵永昼竖着耳朵听,正在说这话的人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闭了嘴,匆匆的离去·然后出来的人是赵永德,身后跟着朱常和孙威两人··赵永德看见他停下了脚步,好像要往过走。
赵永昼却不愿与大哥说话,摸着鼻子假装看着其他的地方··见此,赵永德只是笑了笑,走了··赵永昼四处看了看,走到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算着,里面就还赵煜和封寻两人。
门口的封岚印警告似得看了看赵永昼,转身也进了营帐··“啧·”赵永昼有些烦躁,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真很让人心情败坏··蹲下来扯着地上的草发泄,眼睛死死的瞪着中军帐的门口。
心道老子今晚非得弄清楚你们搞什么猫腻,等不到我还不走了··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里面终于有了动静·先是赵煜,神色严肃,大步流星的回了赵家营。
赵永昼由着他,并不追上去·封寻后面出来,那小子还朝四周寻望似得看了看,没瞧见白五的人,便松了一口气似得,埋着头走了··赵永昼从帐篷后面走出来,嘴里叼着根草,回头看了中军帐一眼,眯了眯眼,转身跟了上去。
封寻路过云衡的营帐时云衡正在给老虎梳毛,可是这小子只是淡淡的跟云衡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的营帐·要知道封寻可是禅心的二号花痴,这种时候都不留下来看一眼,便可知情况非常紧急。
跟着去一看,封寻躺在行军床上,和衣而睡·赵永昼注意到封寻睡的时候右手搭在左手的袖子上,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赵永昼也不出声,默默了回去,走到那正在玩耍的一人一虎跟前。
云衡和禅心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你有啥事儿快说别耽误我们’··抿着唇,赵永昼转身回了帐篷·他也不敢睡,封寻和赵煜肯定有行动,而且就在今天晚上,就在这夜里。
等到后半夜,果然就听见外面又动静·赵永昼一个跟头翻身而起,迅速将廉月弯刀和佩剑带在身上·他来到营帐门口,稍稍的掀起帐子··这处营帐处的地方极好,正好可以一眼望到鼓楼那边。
鼓楼处正集结了一群人,约莫二十来个,全都骑着马·仔细一看正是今天那会儿选出来的那些小将,费屯也在其中,穿的一身黑,背着弓箭,还傻乎乎的用黑布把光头绑起来。
封寻和赵煜似乎是领头的,这俩人也一身劲黑,气色好的很·封寻似乎正在做战前指示,一脸的人模狗样··赵永昼心里说道··等这些人骑着马跑了,赵永昼才溜出来,摸到马圈。
老杨守在门口打瞌睡,赵永昼猫着身子正要溜进去,忽然被什么东西叼着衣服牵出来··赵永昼忍住惊呼,回过身去看·一张毛脸瞪着他,金色的竖仁瞳孔一副了然的模样。
嘿嘿一笑,赵永昼指了指马圈外不远处的铁栏,猫着腰过去·禅心跟了过来,走到平地上,往前一冲将赵永昼拱到背上,后背上手忙脚乱的一阵扑腾,刚一坐稳,禅心便一蹬腿跳出了铁栏,朝着黑夜的尽头奔跑而去。
夜风嗖嗖的在耳畔飞过,赵永昼前倾伏低身体,他和禅心走的是山路,正好可以一路监视着下面平原上的一群黑色身影·翻山越岭,一路经过许多攻下的巨澜城池,驻扎的守军早已接到密令,一看封寻的令牌,统统放行,畅通无阻。
赵永昼心想还好是禅心带着自己爬山,要不然他肯定过不了守兵,还的骑着一匹老马绕远路,嘚嘚嘚追到天亮估计也追不上封寻他们··很快到了关口,前面就是巨澜的最后一道防线。
封寻一行人全部下马,趁着夜色准备潜入城·赵永昼不敢太靠近,停在远处的树林子里等待时机··这些人都是挑出来的好手,分作两队从两边的树林子里摸到城门脚下,藏在一个角落里。
那地方是个盲点,从上面根本看不到·等着底下巡视的巨澜队伍一走过,便跳起来一个人,甩出铁钩,蹭蹭几下就跳上了城楼,飞速的隐没·不多时,这些人全都潜进去了,而守城的巨澜士兵,竟然全部没发现。
赵永昼不由得感受到后背的冷汗,在军营里一起呆了这么久,他竟不知还藏着这些龙虎之人·看来果真是他自己太少见多怪了,三十万大军,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啊。
他自知自己是绝没有那个本事翻墙进去的,倒是不怀疑禅心能蹦上去,这老虎一向神通广大,区区城墙能耐它何·怕的只是禅心刚一蹦进去,立刻满城的敌人都惊动了。
想到这里,赵永昼决定还是先不进去了·封寻他们这回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偷城防图,他便留在此处接应也好··不过申屠宇现在城中,只怕封寻他们不是那么太容易得手……·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城里更是安静的可怕,守城的巨澜士兵没有丝毫异样。
封寻他们进去这么久,申屠宇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赵永昼心里突突跳地飞快,他突然觉得很不安·这次的任务真的很危险,封寻他们有撤退的方案吗师兄说过申屠宇是比封不染更加可怕的男人,怎会没有一点防备不,不对劲。
即使有撤退方案,只怕封寻他们也凶多吉少·不能再等了·赵永昼手摸上腰间的佩剑,“禅心,我们进去”·☆、第57章 危城·老虎巨大的身姿从城楼上飞跃而过,守城的巨澜士兵们都非常震惊,然而很快他们没有空闲,因为黑夜的尽头传来大军铁骑的冲锋声,大荣的军队夜袭了。
城墙上下顿时火光一片,前一刻的寂静,后一刻突起的战火,生活在这一片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赵永昼落在城中,骑着白虎在房顶上奔跑,他也不确定封寻他们是在哪里,便直奔这座城里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去。
在这空荡他发现城里的巨澜士兵从机关府里一列一列的有序出来,仿佛他们早就呆在那里等着这一刻了··禅心一跃蹬腿跳过宫墙,落到高处的塔楼上··“在那里包围他们”一个女声洪亮的响起。
赵永昼发现塔楼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穿着黑色铠甲的守卫,都拿着箭筒冲着他··“乱动的话,立刻要了你的命”摩珂身上穿着白色的大长袍,头发也没梳,看来是刚从睡窝里爬起来。
那么这里是摩珂的寝宫,是王宫赵永昼心里想到·下一刻他拔出长剑,与此同时坐下的禅心弹了出去,笔直的朝着摩珂而去·底下的巨澜士兵万箭齐发,然而那白虎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眨眼间赵永昼已来到摩珂更前,她迅速的反应过来,提起手中的剑挡住迎面而来的利刃。
战斗火速爆发·赵永昼心想,他在这里捣乱,多少能给封寻他们创造一些机会,至少也要拖延一点时间··摩珂的武力不弱,而且明显在赵永昼之上·若不是他有禅心,估计不能在摩珂手下过上十招。
摩珂的碧色眼睛发狠,金色的头发随着剧烈的动作上下飞扬·赵永昼一时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眼熟··一张温和的容颜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然而紧接着他变否定了。
师兄总是那么温柔,与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半分相似·不过既然师兄也是王室贵族,说不定真的跟摩珂有血缘关系呢……·有两三个药人出现了,赵永昼被逼的远离了摩珂。
这时他注意到有士兵在摩珂耳边说了什么,紧接着摩珂便带着士兵朝着一个方向去了··今夜,国师府里不太安生·一个人坐在柔软的躺椅上,仰望着头顶的星空,夜风吹拂着他浓密的头发,他赤着足,身上薄的透明的纱衣撩开,露出光滑平实的胸膛,结实的小腹,以及没有半点遮掩,非常明显的曝露在星光下的大长腿。
然而那分开的双腿深处,亦是一片平滑··其实也不是,仔细看,是有一点凹陷的·是受过伤吗不过看不出半点伤口的痕迹,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吧。
跪在地上的男人移开了目光,因为他感觉到躺椅上的人正看向他··“怎么回事”那人开口问,声音是很低沉的··“国师,有天人潜入府中,企图盗取城防图。”
跪着的男人回话,声音听起来冰冷的像铁块··那个坐在躺椅上的人,正是巨澜的国师申屠宇·隐没在夜色里的面容好似惊讶极了,跟着又笑起来·柔滑的嗓音像羽毛挠在心口上,可却不是那么舒服,因为那羽毛的端上装着尖锐的刀片。
·“已经派人过去处理了,您不用担心·”跪着的男人说道··申屠宇笑了片刻,忽然目光灼灼的凝视着跪在他脚下的男人,虽然跪着,可还是比他高出一大截。
“多闻天·”申屠宇喊出男人的名字,声音里蕴含着威严:“为什么你不去呢”·被喊的人沉默着,没有说话··申屠宇想了想,突然睁大了眼:“你不急着杀那些人,是为了等他吗”·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申屠宇猛的一下站起来,浑身都颤栗起来:“他来了真的是他多闻天,快快去”·跪在地上的高大男人站起来,迅速的离开了。
申屠宇稳了稳身形,之后趔趔趄趄的摔倒在地上·银色的酒壶从桌上倒在地上,滑出老远··“看见赵煜没有么”封寻杀红了眼,手中的刀早已饮血多时,身处狼窝,若不是认出撞过来的人是费屯,他早一刀砍下去了。
此时两人背对着背,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爷,那小子跑了王八蛋”费屯骂道·谁都知道城防图周围机关密布,没想到赵煜那小子够狠,把其他人推上去做挡箭牌,城防图到手之后转身就跑,留下封寻他们断后。
封寻露出笑容,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说:“跑了就好,城防图带回去了,这才是重要的·”·“老子就是气不过”虽然知道当时那是最好的方法,可是赵煜未免也太绝情了一些。
他们一行三十人除了逃走的赵煜,现在就只剩下他两人,其余人全都死了·感受到后背的人渐渐的往下滑,费屯心里绝望丛生··“爷,你撑住啊校尉他们一定回来救我们的。”
“呵……”封寻笑出声,他心里清楚,援兵是不会来的·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赵煜带着城防图回去,然后叔父他们攻进来·然而他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说实话这次的任务一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多半是有去无回的。
叔父是故意的,不让白五参加,却让自己的亲侄子……·封寻觉得自己心里的毒虫在蠢蠢欲动·按道理来说他是该嫉恨白五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在当时却并没有反驳叔父,反而还刻意的配合叔父,甚至直到了此刻还隐约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还好,死的是自己,还好……·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封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拼尽全力的砍杀·费屯为了护着自己,已经快不行了·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封寻心里想。
混乱中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封寻”·赵永昼杀入包围圈,从禅心背上跳下来,趁着禅心扫开敌人的空荡,一把从费屯背上扶住封寻。
“喂还活着吧”·封寻抬起头,鲜血从额头的中间滑过鼻梁,满脸的厌恶:“你怎么来的”·“废话,当然是跟着你们后面进来的,你们想把我排斥在外,门儿都没有别说了,赶紧走”耳边是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封寻耳膜轰鸣,被赵永昼强行丢上老虎的背。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兄弟,你够意思”抓住赵永昼的手,费屯神情动容,然而受伤太重,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快,带着少爷走啊”·推了赵永昼一把,费屯冲过去,捅了一个近处的巨澜士兵,借着冲击力撞击出老远。
眼看着赵永昼和封寻骑上了白虎就要跑,摩珂公主大声吩咐:“放箭杀了他们”·虽然白虎很快的跳了出去,赵永昼后背上还是中了几箭。
然而他紧紧的护住身前的封寻,回过头去看,费屯挡在那里被扎成了马蜂窝,其实已经帮他挡去了大部分··赵永昼眼睛里黑沉沉的,高处的塔楼上出现了戴着黑色斗笠的高大男人,冰蓝色的眼睛锋锐无比。
他不由得转过头,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前的封寻似乎已经没有了生的迹象··雕刻着美丽花纹的红色木门被轻轻推开,锦帘后的申屠宇转过身,“多闻天,你抓住他了吗”·站在门口的人没有回答。
申屠宇慢慢走出来,看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声音渐渐的阴沉,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你故意放走他哼,难道你已经不管这个国家的死活了吗城防图丢了,这座城也快保不住了,很快,你们这些寄居在我保护之下的人就要变成亡国奴了这些你都不在乎吗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小孩子那你就杀了我让他开心啊这样这场该死的战争也不用继续了”·多闻天沉默着,任由申屠宇说什么也不出声,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一样。
申屠宇看着他,仿佛对他的漠不关心不可置信:“你不怕吗城破了,你们的国家就完了·你的父亲会被人从王位上拉下来,砍下头颅挂在城楼上,你的姐姐会被俘虏,被猪狗不如的对待……你都不在乎了吗”·他摇摇头,“你这样一点都不可爱,去年你还会哭呢。”
仿佛累了,申屠宇转过身,赤白的足踩在血红色的地毯上,一步一步的朝着摘星楼的护栏走去··“这里完了……不过有更好玩的出现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身上薄薄的纱衣在风中凌乱,身后是巨大的圆月·扯着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多闻天的身形忽然动了动··“那个孩子,你很喜欢吧不过似乎有很多人喜欢他呢,我帮你抢过来好不好让他变成你一个人的。”
申屠宇这么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身子倒在栏杆上,随时都要摔下去··男人的喉咙动了动,转过身离开了··☆、第58章 治疗·让人把封寻先抬走,封岚印接住从虎背上滑落下的赵永昼,眼睛掠过他青年背上的数支箭。
“费屯……还有其他的人……”赵永昼挣扎着说话,鲜血从他的嘴里不断的吐出来,看来是伤到肺了··“都牺牲了……”·握紧青年结实的手臂,封岚印说:“我知道了。
你做的很好,白五,现在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了·”·他这样说完,赵永昼喉咙哽了哽,闭上了眼·泪水混进血里,夜色里看不见··“撤退。”
封岚印下令··城防图已经到手,然而此次伤亡惨重,也是不争的事实·挑选出的精兵几乎全部覆灭,由于那晚的任务是机密,所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很少。
除了高层将领,无人知晓·只知道军营里少了人,然而大多数都不过问··“费屯长呢”这天早上徐漠来到封家军军营里,前些日子费屯说他偏头痛犯了,让徐漠给配点药。
事物繁多,昨天徐漠才把药配好,却不见费屯来拿·想到那头疼病犯时的痛苦,徐漠今日一早便主动来送药·然而找了许多地方,却是不见人··见一个眼熟的士兵,约莫是费屯手底下的,徐漠问他,那士兵支吾了一会儿,低声了说句:“昨儿个夜里执行任务去了,今早上校尉大人送来了牌子……”·说道这儿那士兵便走了,他话没说完,徐漠已明白了。
战场上马革裹尸,多半是寻不回全尸的,这种事儿太多了,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便代表了一切··徐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与费屯虽不算得上交情有多深厚,然而在徐漠心里,那个粗狂野蛮的汉子是非常有好感的。
战争啊战争……徐漠慢慢的转过身,笼在袖子里的药被他紧紧捏着··有元帅的亲卫来找他:“徐军医,这边有紧急情况,你来一下·”·徐漠赶紧收拾了东西随着那侍卫去,却是来到云衡道人的帐里。
他心想看来是很危急了,因为这个云衡道人一般不治人,一治就不会让其他人插手··进去一看,元帅大人和校尉都在,云衡正围着一个躺在行军床上浑身是血的人转,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翻趴着,后背几乎被插成了刺猬。
徐漠径直走过去,察看了基本情况,当下说:“帮我按住他,得把箭拔-出来,去烧热水,准备尖刀和白布……”·那天是很混乱的一天,在外面巡营的士兵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只看见云衡道人的帐篷里,封家的亲兵近侍进进出出,神色慌乱··徐漠并不知道他治疗的这个人是谁,他忙的很,始终没看病人的脸·其间封不染一直扶着那人坐着,青年的脸靠在男人的肩膀,藏在脖子下。
去掉那些能直接拔掉的箭,青年的后背已是血染一片··“最后两支跟肺太过接近……”徐漠拿过近侍递上的热帕擦去额头的汗,然后擦拭手上的血,这时他发觉自己的双手有些发抖。
封不染手里的热帕一直没有停,一直在换·他先拭去青年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然后擦拭青年胸膛不断溢出来的血,那白帕立刻被人染红了·将帕子丢给近侍,又拿过另一根,继续方才的动作。
“拔·”封不染只说了一个字··徐漠的手镇静下来,拿剪子去掉了长端,换了一把钳子··“等等·”封不染忽然出声阻止。
徐漠停下动作看着他,等着指示·封不染抬头看向他后面,封寻那里情况不太好,云衡正忙得不可开交·封岚印手上也都是血,见状看过来··云衡飞速的瞟了这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手上穿着银色丝线的针飞速在封寻的肌肤上走动。
感觉到封寻的颤动和挣扎,封岚印又赶紧低下头按住他··“元帅·”徐漠喊了一声,然后他注意到封不染的眼皮抖动了一下··看了一眼青年,白色的裤子都已经红了一大片,并且那血还在不断的流出来。
封不染的嘴唇动了动,“开始吧·”·尖刀划开肌肤,钳子挖进去,探着箭只,猛的拔-出来·鲜血飚出来,溅在徐漠的脸和手背上·青年的身体剧烈的震动起来,被封不染牢牢的抱住。
“快·”封不染吩咐道··徐漠手法飞快的将沾了药的棉花塞进伤口里,青年的身体又剧烈的抖动,甚至喉咙里都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昏迷中张开嘴咬在封不染的脖子上,立时就出了血。
徐漠觉得那位置很危险,因为离侧动脉很近·可是封不染抬手按住了青年剧烈摇动的头,吩咐徐漠:“还剩一支呢·”·“那一支在肺上……”拔了人可能会死。
徐漠没有说出口,他已经猜到这个青年是谁了··封不染脸上闪过一丝情绪,然而很快的就归于极度的冷静··“你只管做你能做的,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看你命大不大了·徐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毕竟是在战场上呆了三年,这样的情况他遇着太多了·有时候箭拔-出来人当场就是死了,他也没在意过。
只是今天他怕把人弄死了自己也会小命不保,有了封不染的保证,他便也没有顾忌了··可能是徐漠的动作太狠了,最后一支箭拔-出来时,居然把赵永昼痛醒了·大叫了一声,黑色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然而那双瞳孔空洞着,脸色苍白,浑身抽搐不停。
封不染一直抱着他,嘴唇压着青年的鬓角,不停低声说:“没事了,不疼了,我抱着你,不疼的·”·徐漠从没见过这样的封不染,内心惊讶的很,然后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上药,止血,包扎·白五好似真的听到了耳边的话,身体慢慢归于平复,不再那么激烈··封不染一边抚慰着怀里的人,一边看着徐漠的手,“轻点,轻点。”
等做完一切,床上的人也平息了,徐漠得到首肯退出帐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了·不仅仅是快速高强度的治疗手法,还有更大的来自元帅的压力。
那种靠近封不染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徐漠注意到,自己离开的时候,云衡道人还在忙碌·那个人看起来伤的更重,如果让徐漠来医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办法的。
在徐漠眼里,那已经是个死人了··中午的时候鼓楼前举行了短暂的吊唁仪式,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被摆在台上,接受众将士的默哀··元帅大将军还有诸位将领均出席,仪式完毕后,大将军赵永德表示了一两句对逝去英雄的慰问,对战事进程做了简洁的总结,之后又说了些振奋士气的话便结束了。
元帅封不染最后训话,并扬言一个月之内必定要攻破巨澜的最后一道防线··“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号角嘹亮,众将士声声呐喊,攻城之声远达彼方。
“申屠宇”摩珂冲进国师府,一把长鞭甩飞无数侍从,一路冲上摘星楼,将正在泡药浴的男人直接从浴池里拎了出来··“大荣军队就要破城了,你居然还在这里洗澡”摩珂怒不可遏,尖刀几乎要刺进申屠宇的眼睛里。
申屠宇百无聊赖的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更加百无聊赖的笑容:“公主陛下,城破了就破了,关我什么事还有啊,你不知道我洗澡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吗”·细长的眸子瞟向跪在地上的仆从,地上的人立刻浑身战栗起来。
有一次申屠宇洗澡的时候有个近侍进去通报事情,后来便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来仆从进去收拾,发现那满池的水都变成了血红……·“少给我废话要么我现在杀了你,要么你去守城”摩珂歇斯底里的吼道:“即使城破了,你也要在那之前为了守城死去”·“那你现在杀了我啊。”
申屠宇笑着说··“你以为我不敢吗”摩珂圆目怒睁,手上勒着申屠宇脖子的长鞭更紧了,尖刀猛的刺进申屠宇的左眼里,立刻血花四溅。
申屠宇却只是笑,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摩珂大吼一声,扬鞭将人甩了出去·申屠宇瘦弱裸-露的身体跌在摘星楼的边缘上,翻滚了两下,掉了下去··仆人们都睁大了眼。
那摘星楼是巨澜国主花巨资打造费时二十年完成,上下都要有专门的扶梯运送,莫说百尺,千尺也是有的·这一跌下去,只怕难以存活,甚至申屠宇的左眼还受了伤……·摩珂清醒过来,她跪在地上,眼泪从碧色的大眼睛里滑落出来。
仆人们都一哄而散,然后有一个人慢慢走近··摩珂说:“我把他杀了……怎么办守不住了,再也守不住了·”·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仿佛带了奇异的力量。
“我去守·我会在城破之前死去·”·摩珂仰起头,痴痴的看着身旁高大的男人,这个人是她的亲弟弟,可是他们已经有……多少年呢,十年不,十一,十二……·十二年了,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对话。
说完这话,男人就转身离开了··摩珂的唇动了动,眼泪先一步滚下来··“多闻天……”·☆、第59章 城破·那时年少,无忧无虑。
慈爱的父王,美丽温柔的母妃,调皮的幼弟,还有随了母亲,总是在一旁安静微笑的哥哥··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摩珂闭上眼,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快闪过。
战鼓在轰鸣,士兵在冲杀,危及的号角一遍又一遍的吹响·她于是慢慢站起来,纵然身旁再没有熟悉的人··哥哥……总是很温柔啊·不仅遗传了母亲柔和的面庞,甚至还有那温吞的性子都如出一辙,从来不会高声的苛责她和多闻天,即使他们闯了天大的祸。
“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会受伤的哦·”哥哥背着昏过去的多闻天,牵着摩珂的手,从山谷一路走回王宫··摩珂看了看多闻天腿上的先前因为保护自己而受的伤,别过头:“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是多闻天非要跑过来,害得龙蛋没偷到,还惊醒了大龙。”
“都说了那不是龙,是蛇啊·”哥哥笑起来的时候真是好看,早晨淡金色的阳光映在他的唇角,摩珂一时觉得,哥哥就像母妃佛经故事里讲述的守护天神。
还好哥哥及时赶到,否则她和多闻天两人都要变成龙的腹中餐了·哦,不是龙,是蛇··“公主,城门快守不住了您快逃吧”一个近侍匆匆的跑到摩珂身边,摩珂抬起手上的刀随意一划,那近侍的头便掉落,滚在她脚下。
摩珂看也不看,踢到一边,继续走出王宫··宫仆乱作一团惊慌四起,有人跑过摩珂身边时,都被她用长鞭打,用手上的刀砍·身后有许多马蹄声,摩珂转过身去,看到她的父王坐在珠帘玉翠的乘撵里,周围有许多侍卫。
打头的一个身材颀长,黑发齐腰,左眼上有一道新增的刀疤,细长的双眸令人厌恶的弯弯眯起··那个毁掉一切的男人,正在朝她微笑··“摩珂,快过来,我们走。”
她听见父王的声音,从珠帘玉翠的深处传出来·垂垂老矣··她反问:“走去哪里”·“国师说去极北之地,那里住着天神,天神会救助我们的。”
摩珂听了大笑起来,“您老糊涂了吗极北之地你真的相信天神的存在吗就算真的有,那里也是住着恶魔,吃人的恶魔”·坐在马上的男人叹气,声音出尘高远,宛如神祗:“王,您的女儿她只是个愚蠢的凡人,不会被神垂怜。
我们还是尽快启程,神明已派遣了白鸟来为我们引路了·看·”·宽大的锦袖抬起,遥指被灰色的火焰燃烧着的天空··摩珂也看过去,露出讽刺的笑。
那分明是一只黑色的乌鸦··然而老国王的乘撵走远了,抛下他的女儿和儿子··摩珂转过身朝城门走去,那里正燃烧的一塌糊涂·城已破,城门处空荡荡的,不见多闻天,不见守城的人。
大荣的先锋官骑着白马,带着人冲进来·摩珂提着鞭子迎上去··“梵天哥哥,每次你都能赶来救我们吗”她记得那个时候,多闻天问过这样一句话。
“会啊·”·“假如我们分开了,离的很远呢”摩珂忍不住问··哥哥宠溺的揉了揉她和多闻天的头发,“所以你们俩不要跑太远,要不然我可能要飞着来找你们。”
“诶,梵天哥哥,这么说你有翅膀”多闻天好奇的探着头,小小的手摸着哥哥的脊背··梵天被逗乐了,最后说:“没办法啊,如果你们太闹腾了,我可能会真的长出一双翅膀的哦。”
……·真是遥远的过去呢··摩珂麻木的想着,这座城已成空城··“活捉巨澜公主”赵煜一声令下,大荣的士兵将摩珂团团围住。
摩珂起头,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连天空都是火红一片·旗帜在燃烧,尸体在燃烧,马车在燃烧,连城墙都在燃烧·她不打算放下手中的武器,即使臂膀已经快断掉,血流不止。
脚下踩着族人的尸体,固执的守着最后的国土·摩珂一直以高度的理性来要求自己,所以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冷静的战斗到最后一刻··大火燃烧出各种气味,尸体,土壤,顺着国道,一直延展到王城深处。
那腐烂的味道……·摩珂嗅着鼻尖,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随着大火燃烧着弥漫出来了·奇怪的是,她竟觉得分外熟悉,好像记忆深处,午夜梦回,萦绕在鼻尖的除了深深的血腥味,便是这如影随形的,腐朽的气味。
是什么呢埋藏在那座最高贵的王宫之下的,究竟是什么,在腐朽,腐烂啊··烧吧,烧吧,全都烧了··大荣的士兵忽然一阵骚动,都纷纷看向最高处的城墙。
摩珂也看向那里,是多闻天吗紧接着她更加瞪大了眼睛,不,那个人是——·“梵天……哥哥·”摩珂喃喃出声。
站在城墙上的高大男人俯冲下来,速度惊人,更可怕的是,他所过之处带动空气的高速搅动,强力冲击·赵煜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摔下马,等重新睁开眼,只见一道黑影席卷着摩珂已飞离到很远很远。
“那是什么东西是佛陀吗”士兵惊呼道··赵煜转过身骑上马,“将士们,随我杀入王宫扫平巨澜,明日归乡”·杀——·八百雄狮进王城。
雎离山上,几个人影远远的望着··“恭喜大元帅,先锋来报,巨澜城破了”赵永德笑着赶来·抬头望,只见晴空万里无云,澄碧如洗。
雎离山奇高,站在此处,一眼可望群山万里,海岸线绵延无边··“自今日起,琼海以北,尽归我大荣所有·”赵永德感叹完,转而又笑着恭维道:“大元帅运筹帷幄,功不可没啊。
此次归京,必定加官封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封不染站在山巅上,身形笔直刚毅的像一柄利剑··赵永德站在一旁静静微笑··狂风乍起,吹动战袍猎猎作响。
“将军谬赞·”封不染侧过身,银色的铠甲和佩剑碰撞出声音,淡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无情·“咱们该进城了·”·赵永德笑着说:“请。
犬子已经城内清理干净,恭候元帅·”·进城前,封不染忽然感到一阵不适,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身后跟着诸位将领,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大军··赵永德也随着他的视线回过头,然后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
“怎么了”赵永德低声问·这种时候,不排除会突然从角落里冲出一队巨澜杀手的情况·不过赵永德相信儿子赵煜已经处理好了一切,确保了安全。
封不染摇头,表示没什么问题··赵永德露出笑容··大军一路进入王城··“回禀元帅,城中百姓与士兵皆已安降,就地处决反抗者八百七十六人,其中包括三人外地武者,一名流浪汉;俘虏王室贵族三十七人,现已确定公主摩珂与佛陀逃逸,不知所踪;国君与国师逃往北方雪境外。”
赵煜说道··听完,赵永德的脸色严肃起来:“居然让申屠宇给逃了·”·封不染眉头紧锁,刚才那股强压下去的不适应又冒了出来,就好像要出什么事。
嘱托赵永德与其他大将处理剩下的事,带着封家军匆匆赶回了后方营地··这次进城大军部分随行,其余的一路分派到其他沿途城镇中驻扎·为了避免巨澜百姓的反感情绪,封不染并没有将伤患送进城里,还是在老地方,陪同的只有一个营。
回去的路上封不染心里一直很乱,果然,离着营地老远,就见一片焦土·封不染飞身下马,运展轻功,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好你个申屠宇,我烧你一座城池,你便立刻反过来烧我的伤兵营,果然够狠。
封不染跪在一处缓慢燃烧的营帐前,拼命的翻找底下的人··跟随元帅回来的封家军们全部目瞪口呆,短暂的惊讶之后也都加入进来,半个时辰过去,没有发现一个活口。
“元帅……别找了,全都死了·”封岚印低声说道··封不染颓然的跪坐在地,双手僵硬的垂在膝盖上·半晌,动了动唇:“云衡呢寻儿呢还有……可找到他们的尸首”·“没有一定是云衡真人带着他们逃走了”封岚印声音里带了轻微的颤抖,“一定是这样的。”
云衡的功夫不弱,这样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封不染不着痕迹的呼出半口气,他记得云衡跟他提过,寻儿的伤太重,最好带回万卷山由师父救治,事不宜迟,等寻儿的情况稍微稳定一下就带他走……·封不染一直坐在原地等,封岚印和封家军只好陪着他等。
傍晚的时候赵煜带着一队骑兵过来,说是城中事物已安顿好,请大元帅过去歇息·然而看了现场一片焦土,立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待了一会儿,跟封岚印小声交代了几句,便立刻回了城中,将这里的事告知赵永德和其他诸位将军。
朱常一听,说这是他封不染安排不当,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继续喝酒吃肉,打了这么久的仗,是该好好享受一回了·其他人纷纷赞同,这里的大部分将官都是大皇子党,自然没有谁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这里的仗打完了,等回到京城,就该打另外一场了··赵永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将赵煜叫道跟前低声问了一句什么·众将士只见赵煜摇了摇头,便见大将军嚯的一下站起来,提着从不离身的赤龙炎枪跑了出去。
“诸位慢用,赵某得去看看·”·赵永德到了驻扎地,所见的不过是一片焦土,和摞成一排的尸体·赵永德跑去一一认了一遍,心里略略落下了些。
又见封不染远远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周围的人都不敢近身,赵永德等了一会儿,就吩咐手下去周围搜查痕迹··天色完全黑尽了··见封岚印吩咐封家军将锅搬起来熬一些粥,赵永德慢慢走到封不染身边,开口道:“让兄弟们去城里吃些好的吧,这次也不完全是元帅的失误,我也没想到……”·“大将军放心,这次的损失,圣上面前,由封某一力承担。”
封不染开口打断了赵永德的话,他站起来,除了有些憔悴之外,整个人还是很冷静,光从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采就能看出来:·“将军先回去吧·他们是我封家的军人,这点苦还是吃得的。”
赵永德一时觉得,封不染未免平静的过分了,让人心头光火·可是转念一想,又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子夜时分,一只巨大的夜鸟盘旋着,啼叫着,最后落在封岚印的手臂上。
认出这是云衡的信鸟,封岚印喜形于色,连忙取下绑缚在鸟身上的信件··“太好了,云衡真人来信了”·封不染打开信看起来。
赵永德站在不远处,他仔细的盯着封不染的神情,一丝一毫的不放过··半晌,封不染将信递给封岚印,眼睛看向夜色深茫处·让赵永德猜不出那信中内容是喜是忧。
封岚印看了信,露出喜色:“云衡真人说他带着寻儿先回了万卷山,让师兄不要挂牵·看来,他在敌袭来之前就离开了·”·封寻没事,这着实让封岚印放下了心。
然而赵永德凑近一步,问:“那白五呢”·这一问,封岚印顿住了,他再一次看了信:“这上面没有提白五……”·没有提,没有提。
白五的伤势不重,由徐漠治疗了后就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没醒而已……·“那白五呢白五的尸体没有找到·他人呢”赵永德再次发问,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封不染,好像在逼问着封不染。
“除了白五,还有徐先生也不见了……”封岚印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我记起来了,徐先生说伤药快用完了,让我给他派几个人去山上采药。”
正在这时,士兵来报,找到徐漠了·原来徐漠上山采药,不小心摔进了山沟了,一直没爬上来·是方才赵永德派去搜查的士兵发现他的·徐漠被人背着回来,一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彻底傻眼了。
想到自己先前还在抱怨今日倒霉,好端端的踩滑了路拐了脚,没想到他却是躲过了一场屠杀··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想到这里,徐漠不禁觉得一阵阵后怕。
一个活口都没有··一个个看过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徐漠咦的发出声:“白五……没看到呢”·徐漠的问题,让整个旷野更加安静。
是啊,白五呢··赵永德死死的盯着封不染,仿佛有深仇大恨··☆、第60章 俘虏·那个傍晚,在离着王城很远的地方,摩珂仔细望着眼前的男人··“梵天哥哥,真的是你吗”摩珂喃喃问道。
“是我·”男人取下斗笠,双眸温柔回望··摩珂有些经受不住似得往后退了半步,“……多闻天说……”·申屠宇曾经派多闻天执行清楚任务,她清楚的知道,多闻天不会反抗申屠宇的命令。
所以她一直相信着,梵天早在很多年前就死在异国他乡的寺庙里了·无人下葬,无人祭奠,像野狗一样被抛尸荒野··男人的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语气宠溺,恍如隔世:“摩珂,好久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摩珂崩溃了一般,冲上去扑进他怀里··男人抬手轻轻抚摸安慰着她,一边笑着说:“我都看到了哦,战场上的摩珂,很了不起呢·”·旷野里,摩珂放声大哭着,声音肆无忌惮的传出好远好远。
泪水朦胧里,故土已燃烧成一片大火··“哥哥心里当时就在想啊,摩珂真的很厉害,我们三个人,只有摩珂的理想坚持到最后了呢……”·“梵天哥哥,我们的家没了,父王不要我们了。
我以后跟着你,好吗”·“……那摩珂可要辛苦了·”·“我不怕·”·男人笑起来,声音低沉沧桑,温柔无限,“好。”
摩珂埋在温厚的怀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这一刻,她真实的想过要放下一切·野心,仇恨,跟眼前活生生的梵天哥哥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只要从今以后,梵天哥哥都是她一个人的……·赵永昼在昏迷中感觉到颠簸,他挣扎了许久,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阳光下,在某个黄褐色的小山坡上,远处似乎还有大火燃烧,因为视线里,能清晰的看到空气的流动··有个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山坡上,黑色的长袍褪在腰间,露出结实宽厚的背部,肌肉明晰的分布,手上似乎执着法仗,身形高大,弯曲的金色头发如海藻般浓密,随着晚风的吹拂在轻轻浮动,十分美丽。
赵永昼那时病的昏沉,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古书中的天神··察觉到他醒来,男人侧过头看向他··一看清男人的长相,赵永昼露出放松的笑容,紧接着又咳嗽起来。
“师兄……水……”·话说完,赵永昼已经没有力气,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嘴唇被轻轻挪开,甘洌的水流了进来。
赵永昼饥渴的喝完,便又沉沉睡去··“哼·”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多闻天转过头去··背着光线,申屠宇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阴暗又充满讽刺,细长的眼睛在看向躺在地上的青年时,一瞬间流露出深刻的憎恨。
看着那双眼睛,稍微对申屠宇有点了解的人都会觉得,他会立刻扑上来把人撕个粉碎·他如果还没动手,只能说明他已经在心里酝酿这世上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人··多闻天便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申屠宇转过身翻身上了马··“快点赶路,趁着封不染还没追上来·”说着话人已经骑着马走了,眨眼之间就离的很远··多闻天没有立刻跟上,他目光沉沉的看着申屠宇越走越远,好似在预测着相隔的距离。
很快,申屠宇的身影都已经看不见了·多闻天低下头,青年依旧紧闭着眼帘,脸色苍白,眉毛和睫毛的眼色却很深,让人不禁期待着,当那双眼睛睁开,会是怎样活泼生动的……·不,会害怕吧。
眼睛里,除了恐惧和厌恶不会再有别的了··追查的人派出去的同时,这天中午,京都来人了·来的是禁军统领白先桀,奉圣上口谕,命元帅封不染、大将军赵永德即刻带领大军在一个月内返回。
由禁军统领随行监督,有异常者斩无赦,只给了三个时辰休整编制··“看来京城里是真的出事了,要不然不会催的这么急·”封岚印皱着眉说道,看向坐在一旁的封不染,外人看不出,可是封岚印知道,这个男人的精神已经高度紧绷了。
“怎么办家主·”封岚印出声问道·还有一件事他没有禀告,派出去沿途追查的人,全部都没有传回消息,杳无音信·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人都死了。
耗费了许多人力和时间,白五也是找不回来的·这一点,他想封不染心里一定明白··新搭建的帐篷里窒息的安静,封不染一直没有说话·外面的大军很快集结完毕,大将军赵永德和几位将领来到中军帐里,见赵永德不说话,朱常清了清嗓子,“禀告元帅,一切都妥了。
何时启程”·众人都看着封不染,等着他发话··只见封不染缓慢的站起身来,眼窝下有深深的黑眼圈,站起来后,他的呼吸有些沉重。
“现在就启程,回京·”他说·然后走出中军帐··赵永德跟着走出去·他看到了,当封不染下令大军返程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往昔令人畏惧的光芒。
他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封不染并不总如表面所看见的那样,有一点人情味也说不定·可是封不染还不是抛弃了那个孩子,一如当年抛弃他的弟弟·一想到这里,赵永昼内心里的那丝怀疑便消散了。
封不染终究是个无情无义冷血无情之辈,他之所以现在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愧疚,只是他觉得他应该有那样的反应罢了··数十万大军启程,浩浩荡荡··封不染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应该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静谧和平。
琼州府的官员马上会调过来,百姓们会休养生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些回归的士兵里,几人归,还有很多人,马革裹尸,再也没有回家的机会··生而为人,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
就连他此刻也不过是从一个战场回到另一个战场罢了……·前往北境的路上,漫天飘洒着鹅毛大雪,极冷极寒,鸟兽绝迹·常言凡人入境,不出三日必埋尸于雪。
越往北走,越是难于忍受··赵永昼发起了高烧,加上身上的伤没好,肺热窜上来,引发了哮喘,一路上咳嗽个不停·他已经醒了,知道自己被掳走了,也发觉了那个男人不是师兄。
可是他装作不知道,必须这样··申屠宇看着窝在角落里的青年,冷笑道:“大荣的军队已经启程回京了,他们连找都没找过你,封不染不要你了·”·说完这话,他就死死的盯着赵永昼,仿佛毒蛇盯着猎物一般。
赵永昼黑色的大眼睛瞪着申屠宇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力咳嗽起来·咳的不停,咳的人心慌,总觉得下一刻他就要咳出肺来··申屠宇眯了眯眼睛,就像蛇吐着信子,慢慢靠了过来。
“师……师兄……”赵永昼忍住咳嗽,艰难的喊了一声··站在洞口的多闻天转过身来··赵永昼说:“好冷……咳咳咳……”·多闻天看了看眼神阴毒的申屠宇,然后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抱着一堆柴火回来,堆在山洞里点燃··那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了,赵永昼瑟缩着靠近了一些,多少感觉到一些暖意·他微微闭上眼,头脱力般的耷拉着。
“这冰天雪地的,你去哪儿找了这能烧着的干柴火”申屠宇睨着多闻天··“我跑出去找的·”多闻天说··“哼。”
申屠宇恶毒的笑,“你倒不嫌远·”·多闻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申屠宇站起来走到外面去了·多闻天将身子软在地上的赵永昼抱在怀里坐到一边的石头上,一开始还听见赵永昼细微忍耐的咳嗽声,但后来慢慢的便不咳了。
赵永昼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很快又闭上眼,慢慢的舒了一口气··算着时间,多闻天将赵永昼放下来·没等片刻,就见申屠宇回来了,唇角和衣袖上有许多血迹。
这冰天雪地里飞禽走兽都灭绝了,活物只有跟着撤退的那十多二十个侍卫·国王每天坐在轿撵里,从来都不会发现他的侍卫一天少一个··多闻天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不知不觉得挡住了赵永昼的脸。
经过这么多天他已经摸索出来了,只要不看见这张脸,多少能清净点·果然申屠宇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确定俘虏还在,便摇摇晃晃的走到一边,疲惫的倒在角落里,睡着了。
多闻天本想去外面守着,但是他刚要动,衣摆却被人拉住·他低头一看,赵永昼睁着黑色的大眼睛望着他··“师兄,你要去哪儿”·多闻天杵在原地良久,望了望洞口又望了望赵永昼,然后又望了望申屠宇,最后一屁股坐下来。
巨大的身体挡在申屠宇和赵永昼之间,像一座山··赵永昼收回手,手在轻微的发抖·觉察到多闻天在看他,他便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多闻天像是愣了愣,随后,缓慢的时间过去,久的赵永昼快要再次闭上眼的时候,看见多闻天的唇艰难的往上翘了一下,被吓得又睁大了眼睛。
然而多闻天扭过头看着洞口,表情木讷冰冷··雪地上,梵天牵着摩珂的手,一前一后的走着··“梵天哥哥,多闻天和父亲已经被国师迷惑了,他们早就认不得我们了。”
摩珂皱着眉说道·虽然哥哥的手很暖和,可是她还是很讨厌这种恶劣的冰雪天气··明明现在是六月,这里却结冰下雪,果然不愧为传说中的恶魔之境。
梵天回过头看着摩珂,“你之前不是也不认我吗”·摩珂僵住··梵天露出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赶路吧。
多闻天身上有很重的麝香气味,加上那些时而隐现的血腥味,他们应该就在前面那个山洞里了·”·☆、第61章 罪行·事情发生的突然··赵永昼趴在火堆旁,脑袋热烘烘的,然而屁股冷。
他便翻身调了个头,好不容易把屁股烘热和了,头又冷的很·像只土拨鼠一般翻来覆去,自然也睡的分外艰难·突然他听到旁边有动静,睁开眼,便见金色头发的男人将上身的衣服褪在腰间,肌肉结实的胸膛起起伏伏,汗水不断的从额头一路冒下来,看起来竟是热的不得了。
多闻天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呼吸粗重急促··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麝香味··“……你,怎么了”赵永昼张了张嘴,惊讶的问道。
忽然多闻天用力的摇了摇头,紧闭上眼,握着拳头,极力的忍耐·脸上和上半身的皮肤通红,好像下一刻就要烧起来··赵永昼急忙看向角落里的申屠宇,“他、他怎么了”·申屠宇身子斜靠着山洞的岩壁,原本是面无表情。
听见赵永昼问,便露出邪恶的笑容:“你不知道吗药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大量排精,精若排不出,则会郁积经脉,最后七窍流血而死·”·“排……怎么排”赵永昼问。
“别装了·”申屠宇笑着,柔软的身体从地上撑起来·赵永昼觉得他像某种动物,看着申屠宇朝他走过来,不由得缩着脚往角落里缩··申屠宇轻而易举的拎起赵永昼,手一扬,丢到多闻天身上。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唔”鼻子撞在坚硬的胸膛上,赵永昼不由得闷哼出声·然而紧接着他便绷紧了身体··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身下的人皮肤滚烫的温度,多闻天的手搭上来搁在赵永昼脊背上,顺着僵直的轮廓滑下腰窝,最后大掌紧紧的贴在臀上。
另一只手抬起赵永昼的下巴,低头重重的压上去,撬开唇舌,直捣咽喉深部··赵永昼手撑在对方的肩膀上拼命推开,然而多闻天的身上早已被汗水湿滑,他挣扎了半天,所得的结果也不过是狠狠的摔在坚硬的肉墙上。
正在这时候,身后又多了一双手,掰着他的双腿分开跨坐在多闻天身上,裤子被撕扯下来,一双阴凉凉的手游走在腿根和臀缝深处··“唔唔唔”赵永昼瞪大了眼,拼命挣扎着,然而被多闻天和申屠宇前后夹击着,根本毫无用处。
不要这样赵永昼在心里大喊道·嘴唇被封住,他快窒息了,脑袋缺氧,整个人天旋地转·事情来的太突然,根本由不得他思考。
申屠宇冰凉的手指插-进去的时候,他闷着声尖叫出来··“嗯——”·赵永昼仰起头,那一刻,他所害怕的不是多闻天,不是被侵犯,而是死亡的恐惧。
这已经不仅仅是粗暴的性-侵,而是……而是……·滚烫的泪水滑落下来,立刻冰凉一片·多闻天似乎有些清醒了,终于放开赵永昼的唇,将两人的脸拉开了一些距离。
“……救……救我……”黑色的大眼睛里蕴满了泪水,更多的是惊恐·多闻天原本以为赵永昼是在畏惧他,然而青年却是望着他哀求般的说:“求求你……”·预感到了什么,多闻天微微皱起眉,立刻一抬手将申屠宇一掌打出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青年的双臀间,只剩一根黑色的巨尾,迅速的钻入体内,消失不见··赵永昼的身子猛的一顿,如同被雷电骤然击打,然而仅仅也只是一瞬间,便浑身僵硬着不动了。
仿佛被抽光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尸体·泪水不断的滚落下来,然而那双大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神采,一片死寂·无力的倒在申屠宇身上,露出那身后的景象。
“多闻天,你竟然违抗我·”申屠宇从地上坐起来,擦去嘴角的血··多闻天几乎暴怒的看着他,冰蓝的眸子里杀气爆射··申屠宇弯起唇角,目光在多闻天怀里的青年身上逡巡着,病态的脸上涌起一阵阵的潮红。
呼吸急促着,喉咙里也不断的轻声哼吟·完全不顾多闻天的盛怒··赵永昼浑身抽搐起来,面部痛苦的扭曲着,手抓着多闻天的肩膀,刻出一串串的血印子。
听见山洞外有脚步声,可是里面的人都已经无暇顾及·多闻天手忙脚乱的抱着赵永昼,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减轻他的痛苦··看向一边沉浸在享受中的申屠宇,多闻天憎恨无比。
杀了这个人吧,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这时梵天已经带着摩珂来到山洞外,听见里面有异常的声音,梵天快走了两步,却不想看到了那样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申屠宇瘫坐在地上,腰部很有节奏的不断上挺,面部潮红,分明一副情动的模样。
而金色头发的弟弟赤着上身一脸绝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那个人浑身抽搐着,弟弟抱着他,却不能为他减低丝毫痛苦··“发生什么事了”摩珂越过大哥的肩膀往里面一看,到没有多大的惊骇,这种事她见得多了,申屠宇虽然是天残,但是可以通过奇异的方式达到快感。
比如,通过蛇··让她惊讶的只是多闻天的表情,不仅仅生动,简直是痛不欲生··显然梵天也见过这种场面,没去管申屠宇,梵天笔直朝着弟弟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怀里抱着谁”梵天问··其实梵天并不是真的在乎这个正在承受痛苦的人是谁,他只是比较担心多闻天此刻的状态,那不像是被控制心智的药人。
也不是不能摆脱药人这个身份,只是那是一个漫长艰辛的过程,稍不注意还会走火入魔,他怕多闻天承受不住·看眼下这个情况,似乎是多闻天在排精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那么承受方就是多闻天抱着的那个人了,只是好像途中被申屠宇抢了先··多闻天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怀里的人,那副愧疚的模样恨不得受苦的是自己··那已经完全不是药人能够表现出的情感了,至少多闻天已经是半个正常人了。
梵天喜形于色的这样想到,就在这时,多闻天怀里的人终于忍受不住了似得,大声哭喊起来··“啊啊啊啊啊”·那声音极度的凄厉,混杂着恐惧和惊骇,用撕心裂肺来形容也不过。
任何人听了都会产生同样的痛楚··梵天脚步一顿,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猛然两步冲上前,一把将那人翻过身来·那一刻,年轻的面庞上所流露的痛苦成为了梵天最不能饶恕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会这样呢老天为什么会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明明他,那么想要保护这个孩子啊·“念白”梵天大声喊道,声音克制不住的嘶哑颤抖。
申屠宇的动作剧烈起来··这原本是杀死这个变态的最好机会,然而梵天知晓,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杀了申屠宇,那条蛇便会在念白的身体里爆炸,蛇毒会侵蚀念白的肠腑,念白便也死了。
赵永昼一口咬着梵天的手臂,瞪大的黑色眼睛直击梵天的心底·青年浑身激烈的颤抖了一阵,之后猛然停了··“师兄,你来救我了吗”赵永昼张了张嘴,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师弟——啊啊啊啊”梵天仰起头,痛苦的嘶吼声震彻着整个山谷。
这一刻让梵天痛苦无比,甚至直追十二年前的那一天,当他的手穿透母亲的胸膛,那个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崩溃了··命运对他如此残忍,几乎让他开始怀疑起佛的善与恶。
如果佛真的普度众生,那为何不救救这个孩子,不救救他的母亲即便是他梵天之前一念之差入了魔道,此生便是入这尘世受尽苦楚也便罢了,母亲何辜师弟何辜为何要让他们受这样的罪·佛啊,你为什么不惩罚我一个人呢。
弟子愿抽筋剥骨,百世轮回无妄地狱,你可能让这个孩子活下去……·山洞里沉浸在异常的氛围中,申屠宇瘫在地上回味余韵·摩珂脸色震惊,并不是白虎将军被申屠宇泄-欲了这件事,而是她的两个兄弟竟然会因此而流露出那样痛苦不堪的表情。
·正到关外,突如其来的沙尘暴让正在回程的大荣军队猝不及防,好在片刻之后就散了,一阵尘雾弥漫之后,众人纷纷捂着嘴咳嗽,各营清点人马,并无缺失。
缺失唯独少了大元帅封不染··士兵们惊诧道:“这可怎么办元帅是掉下山崖去了吗”·“怎会你我都好端端的,偏就元帅掉下去了呢”·一旁的监督官,亦是禁军统领白先桀,目光探询的看着远方。
这时大将军赵永德策马到前面,“封不染摔落山崖,大军行程不可耽误·白大人,若是延误了京中大事,你我两个脑袋可不够砍·还是速速回京吧”·说完这话人便骑着马走远了。
紧跟着,封岚印也带领封家军前进··白先桀皱着眉,只好说:“先回京·”·而此时此刻,封不染正骑着一头巨大的白虎,从陡峭的山崖上笔直而下,直奔北方境外而去。
封不染沉着眉,目光紧锁前方··白五,你可一定要等着我来……·☆、第62章 雪·封不染骑着白虎下了关口,很快便回到了琼州府··彼时已入夜,沿途的海面一片黑沉沉,压得封不染喘不过气来。
不是没想过白五此刻可能的处境,他甚至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无法就这样安然回京··无论是死了的白五还是活着的白五,这一次,决不能再丢下他一个人……一定要带他回去。
山洞外,风雪呼啸··摩珂站在洞口,默默的看着里面的一切·有些原本坚定的东西开始动摇了··申屠宇已经平复下来,他坐起来,勾着微血红唇。
他此刻非常的愉悦,因为梵天和多闻天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最深刻的痛苦,这种通过折磨他人而达到的快-感,足以令他兴奋无比·与此相比,身体的那点快-感根本不值一提。
“哟,本座最得力的两个弟子在此处了,正是难得啊·怎么,徒儿多年不见,见了为师的也不打一声招呼”·梵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开口:“……师父。
你救救他,他还活着·”·“哈哈哈哈哈”申屠宇仰头大笑起来,梵天的神情无疑让他非常舒坦,一边笑个不停,一边说:“乖徒儿,你还是那么天真啊。”
摩珂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她看不下去了·梵天的骄傲,亲手杀死母亲而得来的教诲,曾经宁死也不底下的头颅,现在居然就这样妥协了··申屠宇自然不会救,不仅不救,他还像发现了好玩的事情一般,不断的辱骂着兄弟两人。
因为不管他怎么骂,兄弟俩都只是默默的承受·摩珂却无法忍受了,她大声喊道:“够了够了让这一切结束吧,为什么你们不一起杀了他”·“呵呵。”
不理会摩珂的歇斯底里,申屠宇阴柔的脸上是蛇蝎般的笑容,“我会救他的,不过眼下,我们还是先赶路吧·”·他能感知到,空气中有一股巨大的压迫力。
因为一直被梵天输入内力,赵永昼其间醒过来两次,每一次都是呆滞的睁着眼直直的望着,也不眨眼,泪水没完没了的落·梵天看的心疼,只好忍痛将师弟弄昏过去。
北境越往深处走越是天寒地冻,寥寥剩下的几个侍卫也开始支持不住了,东倒西歪·轿撵摔在地上,国王的身体直-挺-挺的摔出来·一看,竟已是死去多时了。
申屠宇一副淡然的表情,表示要赶路··“我们不会再跟着你走了·”摩珂冷冷的说,“巨澜灭了,父亲也死了,一切都结束了·”·申屠宇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她。
“大不了你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摩珂自顾自的拿剑在雪地里抛出一个坑,将老国王的尸体埋了进去·转过身见梵天在不断的给赵永昼输内力暖身体,便说:“那个人也死了,把他也一起埋了吧。”
梵天抱起赵永昼后退了两步,却不是因为摩珂的话,而是申屠宇陡然变化的脸色··“快把那个小孩子给我”申屠宇忽然快速走过来,朝梵天伸出手去。
他身形妖异的凌厉,梵天连连后退··雪地上立刻是一场大战·申屠宇和梵天在一瞬间就打了起来·梵天要顾着背上的赵永昼,处处受着限制·却见申屠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多闻天立在摩珂的身旁,两人都只是远远的看着··空气中隐约有什么呼啸而来··忽见远处一阵尘土飞扬,一头巨大的白-虎眨眼间冲到了眼前··申屠宇被冲击的力量一下子甩出老远,他挣扎着爬起来,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跪在地上,面对着白-虎盛怒的眸子,咳着血说:“如果你杀了我,那个小孩子也死定了。”
禅心愤怒地咆哮着,巨大的声音响彻山谷·四周围的雪峰开始颤颤巍巍,隐隐有崩裂之势··大地开始震颤,轰鸣声快要挣破人的耳膜·摩珂痛苦的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
封不染接过梵天背上的赵永昼,刚跑了两步,雪峰就崩塌了……·那场雪崩自然又葬送了几条性命·天地陷入死寂,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爬了出来··天地白茫茫一片,安静的可怕。
雪崩的时候封不染是将赵永昼护在身下,用双臂撑住身体的·小心翼翼的将赵永昼抱出来,封不染抬头看了看四周,不远处陆陆续续有人不断的从雪里爬出来··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多闻天站起身,眼睛直直的看着这边。
在他的身后,梵天正把摩珂从雪里拖出来,看见封不染和他怀里的人,便立即往过走··封不染沉了沉眉眼,背起赵永昼转身就跑··“等一下师弟他……”·“梵天哥哥。”
摩珂拉住起身要去追人的梵天,金色的双眸可怜的望着他:“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吗”·梵天转身扶起摩珂,“摩珂,你先等我一会儿,师弟他……”·“那个人的死活关你什么事啊”摩珂大声吼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到那种程度”·“摩珂……”·“如果你现在走,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摩珂哭着,甚至以死相逼。
梵天一时左右为难,正在这功夫,却见多闻天提着刀追了上去··梵天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然而摩珂完全听不进劝·最后摩珂答应他,一起去找回多闻天,然后三人一起离开。
但那时,已经离封不染他们离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其实在雪崩的前一瞬申屠宇便逃走了,禅心自然不会放过他,等追上去,便又牵扯出另一段冤孽纠葛。
那是后话,暂且不提··又说封不染背着赵永昼快速的在雪地上奔跑,那雪地白茫茫一片,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身后又有人追杀,那人的脚力一点都不比封不染弱。
好不容易跑到山坳里,左拐右拐,终于将多闻天甩掉··封不染多少有些跑不动了,将赵永昼轻轻贴着树干放到地上,喘了两口气,便赶紧查看起赵永昼的情况·确定人还活着,封不染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见赵永昼身上罩着件黑袍子,封不染解开那袍子一看,眉头拧起来·只见赵永昼的腿赤条条的露着,白色的上衣只遮到了大腿上方一点··封不染有些迟疑的伸出手,稍稍分开青年的双腿。
半晌,他抬起头来,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呼吸都凝固了··青年的身体有些畏冷的缩了缩,封不染回过神来,将黑袍重新罩住那惨不忍睹的伤口··赵永昼发起抖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先是朦胧一片,接着老师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中全是怜惜··“……是做梦啊·”赵永昼喃喃了一句,眨了一下眼睛,呆呆的望着,又不敢相信的闭上。
封不染将瑟瑟发抖的身体抱进怀里,嗓音沙哑的说:“不是梦啊……来晚了,对不起·”·青年紧紧的揪着封不染的衣服,浑身颤抖··“我来了,白五,是我,封不染啊。”
封不染揉搓着怀里冰冷的身体,一边在他耳边温柔的安慰··青年死死地咬着唇,血丝从唇缝间流出来··封不染掰开赵永昼的嘴,将自己的手指头伸进去。
赵永昼便死死咬住,眼泪滚滚而落·哭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嘴,闭上眼轻轻靠在封不染怀里··“白五·让我看看你的伤,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封不染抬起赵永昼的脸,尽可能轻柔的说··赵永昼忽然浑身一颤,瞪大了双眼··封不染明白他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他也不忍心让白五再次遭受精神上的折磨,然而伤却不能不治……·正在封不染打算把人弄晕的时候,赵永昼开了口。
“元帅·”黑色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封不染,颤抖着说:“……帮我、把东西弄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封不染的眼里闪过愤怒和杀意,伤口那么深,他甚至想到那些在场的男人都参与了其中。
他们究竟用了怎样残忍的手段来对待这个孩子·但紧接着他便归于无形,点了点头··“不·你得……”青年冰凉的手搭在封不染的手上,“准备一把刀,把……”·☆、第63章 治疗·眼前男孩是非常年轻的,脸庞白皙,五官精细,特别是一双黑亮的眼睛,十分漂亮。
封不染记得,白五的唇总是红润的,像是抹了胭脂·虽然那么形容不太准确,可是的确让人看了赏心悦目·他原本以为是那孩子在河馆呆的时间太长,在军营里也还涂脂抹粉,然而后来发现,白五的一切都是天生的。
天生的漂亮脸蛋儿,红润嘴唇,黑亮双眸·尤其随着白五的长大,整个人出落的越发俊朗,也越来越招人喜爱·封不染时常在想,如果当年白五安好的待在河馆里,平平淡淡的过着皮肉生活,是否会好过此时此刻·当他断断续续的从男孩口中听到一些词句,在结合着那骇人的伤口猜测出结果之后,无疑是震惊和愤怒的。
然而紧接着便是无限的愧疚··白五的眼睛不再有发亮的光芒,灰蒙蒙,暗沉沉,他揪着封不染的衣襟,无神的大眼睛望着他,语调断断续续,麻木:“……肚子里……有条蛇……”·原本需要热水和草药的,然而此处离驿站还起码有一百来里。
好在苍天怜悯,不远处就被封不染找到一处温泉··封不染将赵永昼放到岩壁旁靠着,又去外面捡了比较干的树枝点燃一堆火·旁边的石头上摆放着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廉月弯刀,以及刚才在山路上采摘的药草。
一切准备就绪,封不染将赵永昼的身体平躺下来,安抚性的抚摸青年的头发,嗓音低沉沙哑:“别怕,把眼睛闭上·”·听到他的声音,赵永昼的眼皮耷拉下来,遮挡住呆滞的眼球。
眼皮却在抖动··果然还是怕的··封不染的心一阵紧锁,最后还是点了赵永昼的睡穴··“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封不染低声道,也不知是对谁说。
分开青年的双腿,封不染跪在下方,脚边摆放着出了鞘的廉月弯刀,用膝盖稍稍顶起赵永昼的大腿,露出那臀缝深处的幽深之处·他先是用手稍稍掰开臀肉查看了一下,眼睛瞟到赵永昼微微隆起的小腹,预测着那孽畜大概位于何处。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很简单,便是将手伸进去,一把拽住,快速拖出来··封不染这样想着,稍微挺直了背部,让脖子上的冷汗顺着后背渗透到衣服里·然后他将自己的衣袍撕掉半截,卷成一个布团,塞在赵永昼嘴巴里。
这样做是怕赵永昼途中醒过来,因为疼痛而咬伤了自己··青年沉静的睡着,想起白五那充满依赖和信任的眼神,封不染按下心中的杀意··不管怎么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将那东西弄出来。
搞不好还有毒,所以千万不能让它咬伤了白五··瞟了一眼脚边,封不染忽然捡起廉月弯刀,在右手的手心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就冒了出来·觉得还不够,又将五根手指头都划了。
看着那血汩汩的冒出来,封不染沉着眉俯低身体,先探了一根手指头进去·借着鲜血的润滑,一点一点的进出·这动作多少有些让人浮想联翩,然而眼下封不染眉头深锁,额头冒冷汗,完全没心思想别的。
很快,借着鲜血的润滑,手指头一根一根的塞进去·到了第四根的时候,明显就是极限了·封不染能感觉到,赵永昼的大腿在颤栗··即使人是昏睡的,可是身体是有感觉的吧。
这真是一件极为残忍和痛苦的事··封不染摒着呼吸,沉着心脉,继续拓展··四根,五根··全部进去了··右手的手掌弹开,血腥味散发开去,同时左手按住那隆起处的小腹轻轻推压。
那孽畜居然在里面睡着了,被推压醒过来,闻到剧烈的血腥味,便兴奋的钻过来,一口咬住··——就是现在·封不染一把抓住蛇头,既缓慢又迅速的将右手从赵永昼的身体里退出来,牵扯出长长的一条。
提起手边的刀一刀砍中那蛇的七寸处,扔出老远··赵永昼的身体扭曲地拱起来,十分痛苦·封不染迅速将药草在嘴里嚼烂,全部从下面塞进赵永昼的身体里,满满当当。
做完了这些,封不染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汗淋漓,剧烈的喘着粗气·这真是一场可怕的救护,然而却不得不如此·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觉得黏糊糊的,拿下来一看,满手的血,还在不停的往外冒。
大痛之后,赵永昼已经昏死过去·封不染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山洞里燃烧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他心里计算着多闻天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一边将自己的右手包扎起来。
这温泉的确是疗伤的好地方,之前沿途他也清除了痕迹,此处又十分隐秘,多闻天要找到这里来多少要花费一些时间·然而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不能太长,后有追兵,须得尽快与驻守巨澜的军队取得联系。
把白五带回城里去医治,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封不染将赵永昼的身体抱到温泉旁边,打算做简单的清洗·青年的身体软绵绵的,尤其是腰部,仿佛没有骨头。
轻轻捏揉着那柔弱的腰部线条,封不染想起白五这些年在军营一直勤于锻炼,身体变得坚韧结实了许多··封不染慢慢从鼻息间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在温泉的岸边,一手将赵永昼无力的身体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做着清洗。
腰,臀,腿,每一处都是生命力的象征··天色一点点黑尽了,火堆也熄灭了,然而温泉里泡着的身体完全不会觉得冷·再加上封不染一直给催送内力,赵永昼不仅不会冷,额头上还渗出细密的汗珠。
封不染咬了一个青果,嚼碎了,轻轻捏开赵永昼的嘴巴,俯身喂进去·离开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似曾相识,是在梦里吗……·没等他细想,轻微的咳嗽声将他的神识拉回了眼前。
对上青年淡淡的黑色眸子,封不染的心一紧,柔声说:“没事了,白五,你只是做了一个梦·现在噩梦醒了,你看清楚,在你眼前的人,是我·”·赵永昼空洞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在被强制对上封不染的视线后,慢慢有了一些焦点,一点点的恢复了光亮·褪尽了血色的唇微微张开:“老师·”·说实话封不染并不太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所以他只是轻微的顿了一下。
他这一生有过许多学生,能够记得名字的寥寥无几,能够有印象的也就那么几人·但总的说,‘老师’这两个字对于封不染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老师,你来救我的吗”·“是,我来救你了。
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封不染一遍一遍的哄着,不厌其烦·他知道,这种状况下,白五还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和撒娇,则证明他还有活下去的意识··“白五,仗已经打完了。
我陪你回三清县,去看看你的家人好不好然后我带你去香洲,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想去吗”封不染的声音轻柔的,像催眠曲。
赵永昼靠在他的怀里,点头··封不染便絮絮叨叨的讲很多事,一边讲,还时不时的问问题,赵永昼也很认真的回答他,有时候回答不上来,迟疑好久·封不染便继续讲,继续问。
直到后来,赵永昼在老师温柔的话语中陷入安稳的睡眠··意识昏沉中,他听到耳边的叹息··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刻,封不染将赵永昼穿好衣服,罩上黑袍,准备出发。
赵永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封不染的脸,又合上眼··把人背在背上的时候,封不染听到一声:“老师,我们去哪儿”·“回家。”
封不染说道··雪下了一夜,已经停了·所有的痕迹被大雪抹杀消失,天地一片银白·封不染不敢走平原,只好翻山越岭,以此来躲避随时多闻天的追杀。
然而一路上不知是不是太幸运的缘故,总之他们一直没有被多闻天发现··次日的傍晚,封不染终于从北境里走出来,前面不远处就是巨澜驻扎营地了··封不染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转过身去,看见那个站在身后的男人,忽然明白了··原来多闻天是直接在这里等着了啊··逃是逃不了的·封不染皱眉看着不远处,杀气一点点溢出来:“你想怎么样”·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多闻天冰蓝色的眸子在冰雪天的背景映射下,更显得纯粹的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淡淡的看着封不染背上的人··这时赵永昼醒了·双臂微微收拢,勾住封不染的脖子,头缩起来,藏在背后··多闻天一步步往过走,步伐坚定不移,眼神有深刻的执着。
封不染将赵永昼放在地上,“等着我·”·多闻天要过来,封不染自然不能让·顺理成章的打起来,一阵尘土飞扬·两人都是出招狠戾,意味很明确,就是杀了对方。
赵永昼也看出来了,他颤幽幽的站起来,手摸着怀里的廉月弯刀··这两人风格不同,修为却不相上下·多闻天力气大耐力强,相对来说,封不染这几天都在奔波劳累,精神高度紧张,这两天又背着人跑了几百里路,自然是处于下风。
没多久,胜负便分出来了·多闻天却是不停手,分明要杀了封不染·关键时刻,赵永昼冲了过来,手里的廉月弯刀隔开了多闻天砍向封不染的刀·自己却也力气不足,跪了下去,被封不染紧紧抱住。
看着封不染身上的血,赵永昼埋着头,整个人趴上去·一起死吧·那一刻,赵永昼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他可以撑过寂寞,撑过死亡,撑过非人道的折磨。
唯独一点,不能接受封不染的死亡··赵永昼看着多闻天,眼神是哀求的··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眼前这双眼睛在面对他时依然没有憎恨,甚至是带了些微信任的恳求。
多闻天的目光禁不住柔和了一瞬··“站起来·”多闻天开口了,生涩蹩脚的中原话,“刀,捡起来·”·赵永昼颤巍巍的站起来,双手握着廉月弯刀。
封不染挣扎着坐起来,咳嗽着:“白五,回来·”·驻扎军队马上就要到了,自己只需要在撑一会儿就好了··没有听从封不染的吩咐·赵永昼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让一切来个了结吧,他心里如是说道。
赵永昼的砍法是如此的无力,多闻天轻轻一抬刀,便挡去了他的攻击·一次又一次,也不攻击,只是一次次挡去赵永昼的攻击,好像在猫在玩弄手里的耗子··军队终于来了。
从外面包围着,慢慢围拢··“白五,回来·”封不染大声喊道,吐出一口血·赵永昼回头看他,眼神很担忧,并且有了想要扔下刀跑回去的冲动。
事情总是发生的那么突然··赵永昼只感觉到握着的刀伤传来了很大的冲击力,使的他几乎握不稳,然而一只手很有力的握着他的,同时用力的刺了出去··他转过头,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士兵们举着长枪,一点点靠近·谁都知道,对方是传说中的‘佛陀’,能在千军万马之中轻取敌方大将首级的恐怖药人·然而此刻,佛陀却跪在地上,白五将军手中的刀砍在他脖子的大动脉处,血喷薄而出。
“为什么……”赵永昼张了张嘴,问出了心底早就存在的疑惑·其实他早就隐约感知到了,只是一直以来,经意不经意的忽略了··为什么要冒充师兄来照顾我,为什么在申屠宇面前维护我,即使是后来也是……你不是应该要杀我的吗我们不是敌人吗·这些话赵永昼都没有问出口,可是他的眼睛已经充分表达了。
多闻天只是弯了弯唇,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头一歪,手无力的滑了下去··赵永昼在原地站站着,忽然泪如雨下·他想起了,他与这个男人从三年前就见过面,然而直到现在,直到他死,他们两人也从未好好说过一句话。
☆、第64章 佛说(一)·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为地狱·我们所存在的地方就是地狱··鲜红血流淌出来,长长的一路,变成一条显眼的分界线。
一边是纯白雪原,寂寥无声,与世隔绝;一边是黄沙城池,金戈铁马,尘世喧嚣··赵永昼僵硬的站在原地··他与多闻天是如此的接近··还未闭上的冰蓝眼眸,宛如大海。
淡蓝浅蓝,平静温和··……好漂亮··他想伸出手让那双眼睛阖上,却迟迟的动弹不得·一个人影飞扑上来将他用力的推倒在地,摩珂剧烈的摇晃着多闻天的身体,一边大喊大叫。
金色的头发凌乱的缠绕着她的面颊和颀长的脖子,美丽的面孔狰狞的嘶喊,发出野兽般的哭声··赵永昼双手撑在尖锐的碎石上坐在地上,却没有半点感觉·他望着摩珂伤心欲绝的模样,完全不能自已的样子,只能难过的看着。
“凭什么是你——”摩珂抬起头,愤怒的碧色眼睛盯着赵永昼,一边涕泪横流,同时咬牙切齿的问。
梵天的眼神是那样的难过,让赵永昼难以忍受·他于是选择承受摩珂的怨毒和诅咒,抿着唇一言不发··摩珂大喊:“收起你的眼泪吧你这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你用虚伪的漂亮外表欺骗了多闻天,现在你终于杀了他你杀了他你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你杀了多闻天,杀了哥哥,是你杀了所有人”·那怨毒和诅咒仿佛幻化出了令人窒息的可怕力量,让赵永昼浑身痉挛般的颤抖起来。
一双手盖上了他的眼睛,然后整个人被抱住,陷入熟悉的体温,昏死过去·封不染轻轻做了一个手势,四周的军队包围上来,将摩珂和梵天团团围住……·赵永昼最近总是做噩梦,而且时间很长。
往往是前一刻看见窗框外的日出,下一次睁开眼时,屋里已经点上了华灯·有许多人进进出出,仆从,大夫,士兵,将官··有时他也会看见封不染坐在一旁阅读信件的侧影,他努力的想张开嘴,然而却半点也无法醒过来。
他于是又陷入梦里·转过身便回到了许多年前,躺在白村那间破落的小屋子里,头顶结着蜘蛛网,眼睛看着角落里老鼠钻洞·白氏推门进屋,抱起他幼小的身体左摇右晃。
他拼命的张嘴想要说话,结果一张嘴却是哇哇大哭,逗的白氏哈哈笑,四姐翠玉在旁边跳··忽然,白氏温柔的笑脸变成了另外一个老女人的脸,阴测测的笑:白五,你是祸害,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来吃人的。
他吓的不得了,眼睛求救的看向旁边的翠玉·然而翠玉的身子拔高,头发变成长长的金色,眼睛瞬间碧绿幽深,神情狰狞的指着他:你这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你欺骗了多闻天你杀害了他·“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魔鬼……我没有……”昏睡着的赵永昼不停的摇着头,嘴里胡乱说着梦话。
一旁守候的仆人见了,立刻跑出去通报元帅··梦里赵永昼被两个女人围着,诅咒指责·赵永昼拼命的捂着耳朵,谁来,谁来救救他··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出现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很像记忆中烈日散去后的天空,最纯粹,最美丽的天空。
师兄,你来救我了吗赵永昼问那双眼睛的主人··那双眼睛却微微的暗淡了,有些委屈··啊,是你·赵永昼对那个人说道,淡淡的舒了一口气。
然而他却忽然发觉,自己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冰蓝色的眼睛期冀的看着他,赵永昼发觉,这个人的眼睛竟然是如此的干净,没有一丝一毫尘世的污染·对方是那样期待的看着他,甚至还带了几分乞求。
赵永昼拼命的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的名字,他恍惚听到摩珂喊他……·是多闻天吧·赵永昼看着对方说道··冰蓝色的眼睛里立刻洋溢出大大的笑意,单纯的微笑。
多闻天,你为什么要……赵永昼很想问他答案,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要问什么··多闻天并没有回答他,脸上始终是孩子般单纯的快乐笑容·他抬起双臂,好像想要一个拥抱。
可是他的双手沾满了可怕的鲜血··赵永昼惊慌的摇着头,拼命的后退··多闻天脸上的纯真笑容消失了·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变大,那些鲜血一点点从他的双手弥漫开去,手臂,肩膀,脖子,脸,最后多闻天整个人都被鲜血布满,只还剩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暗淡,微弱的毫无亮光。
赵永昼放声大哭,他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整个人就是被浓重的哀伤压的呼不出气,只能用尽力气的哭泣··“白五白五”封不染喊了几声,赵永昼完全听不到,人还是昏睡着,却是一直嘤嘤哭泣,最后越哭越大声,撕心裂肺的。
使劲的摇晃他,“白五,醒醒醒过来”·赵永昼一半是被剧烈的动静摇醒的,还有一半是被自己哭的太大声,吵醒的。
·醒了之后他就不哭了··那些悲伤宛如上辈子淹死他的河水,只是隔世罢了··封不染将他扶坐起来,端过旁边仆从奉上的药碗,亲自来喂。
赵永昼没动,封不染皱起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白五,一切都过去了·”·赵永昼看着他··封不染说:“把药喝了,听话。”
赵永昼张开嘴,乖乖把一碗汤药喝完·封不染满意的点点头·一旁的将官眼神机灵,赶紧命人将时刻准备着的膳食端上来··“元帅,京里和香洲的信件一封紧跟着一封,跟催命符似得,您看看,小将军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便赶紧启程回京吧。
再晚了,二皇子那里也替您挡不住了·”·仆人上前来伺候赵永昼穿戴,又扶着他坐到桌前用膳·赵永昼看了封不染一眼,低下头,拿起筷子端起碗,安静的吃饭。
封不染见他吃饭,便稍微放了心··“你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回京·”·“得令·”那将官拱手,内心十分激动·将官名叫刘礼,原本是要被留下来驻守巨澜的官员之一,可是战火乱国最难治理,反贼一溜一溜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刺客暗杀,加上战后物资紧缺,疫病横生,麻烦事儿一堆,谁会愿意留在这里。
这次封不染回京需要随护,这可是个回京城的难得机会·刘礼机灵,那天接到封不染的密令,其他的将官觉得封不染难伺候阴晴不定,这回又抗旨不尊,谁都不想跟他牵扯上。
刘礼却不然,一来封家势力极大,二来封不染所在的二皇子党要比大皇子党更具竞争力,此次回京势必是风起云涌成王败寇,届时他只要站稳阵营,还怕将来的高官厚禄不随之而来·所以当下,让封不染看到他的才干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此处,刘礼上前一步:·“元帅,圣旨上只提到了巨澜公主和十三王子多闻天,多闻天已经死了,那咱们要现在只需要押送摩珂公主·那那个人……”·“那人只是个和尚,是我请来超度亡魂的。
放了他吧·”封不染夹了一块糯米肉搁进赵永昼碗里,赵永昼顿了顿,夹起吃了··刘礼犹疑了片刻,说:“可是摩珂公主叫他哥哥,属下怀疑,这人是十二年前那个屠杀了整个王子府后便神秘消失的神王子梵天——”·吧嗒。
封不染将筷子放在桌子上··屋里安静无声,只听得到赵永昼嚼脆菜的声音,叽咕叽咕··刘礼抬头稍稍瞄了一眼封不染的脸色,立刻埋下头大气不敢出,欲哭无泪。
他原本是想借此邀点功的……看来传闻果然没错,封不染不好伺候,翻脸比翻书还快··“属下明白了,立刻去办·”刘礼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还是赶紧闪人才是最安全的,哪管他邀功不邀功的事。
须臾,赵永昼饭毕·封不染轻声问他:“吃好了吗”·赵永昼点点头,“多谢元帅关怀·末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封不染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
“想去就去,把事情都处理完,明儿个一早快马加鞭回京·我已为你违抗了圣旨,回去了洗干净脖子陪我一起砍头吧·”·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封不染开起玩笑来也一本正经,倒让赵永昼不知怎么应付,坐在位置上望着他。
见他一副迟钝的呆傻样,封不染扶额挡住脸··挥挥手,“我知道你想看他,快点去·”·赵永昼便知他也有尴尬的时刻,唇角不禁弯了弯·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里是一处楼阁,推开门走出去,看见远处被战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和街道上一列列执着长-枪厚盾神情严肃走过的铠甲士兵,才知道此处还是巨澜··远目青山,浮云蔽日,天高海远。
赵永昼举步出了驿站,一步步朝那远处角落里的一个帐篷走去·他心里空落落的,很想要见到师兄·多闻天和师兄一定有很大的关系,或许多闻天带给他的疑惑,师兄能够帮他解答。
☆、第65章 佛说(二)·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如果人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时辰,会做什么,想见什么人,想说什么话·梵天慢慢从牢房里走出来,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他脑门上,无知无觉。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缓慢,引起了守卫的注意··“……白将军,在哪里”动了动唇,梵天问··守卫指了一个方向:“元帅和将军都在那边的驿站里。”
梵天淡蓝色的眼睛望过去,那是一段不小的距离·他迈动双腿,一步一步的往那走··摩珂微笑的脸犹在眼前:梵天哥哥,我不想走了·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梵天闭上眼,从鼻息间轻轻叹气:一切都结束了··身体开始轻微的摇晃,梵天睁开眼,驿站还在很远的地方呢·他低下头,努力的让脚下沉稳··哥哥,你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人。
为了一个陌生人,你要离我而去·摩珂是这么说的··我没有要离开你,摩珂,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摩珂轻笑,梵天哥哥,我不想走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他也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摩珂啊,仇恨只会让我们生活在地狱里·梵天劝道·你想以后都活在地狱里吗·摩珂抬起头,地狱我们此刻所存在的地方,不就是地狱吗·梵天难过的看着她,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摩珂露出笑容。
狱卒端上来的酒菜,已经慢慢失去了温度·摩珂将一杯酒递过来,她望着他,碧色的眼睛里滚出泪水:梵天哥哥,一直以来你就是我的天神,我的信仰·每当我害怕,无法活下去的时候,我都想象着你在天上看着我,指引我,守护我。
像梵天哥哥这样的人,是应该无忧无虑的活在天堂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梵天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目光悲悯,仿佛真的是俯视凡人的天神··这就是你最后的愿望吗梵天问。
摩珂将双手高举过头顶··梵天沉默的接过酒杯,仰头饮下·摩珂匍匐在地,虔诚无比··神啊,求你保佑我,让我将我的仇人一一送进地狱里·她这样说道。
梵天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牢房··身后传来妹妹低声啜泣的声音,梵天的身影消失之后,她嚎啕大哭·所有的痛苦,悲伤,全都凝聚成仇恨。
万箭穿心,腐蚀灵魂··“师兄……”·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喊·梵天抬起头,阳光下,青年远远的向他跑来·他于是站在原地不动,等赵永昼跑到他跟前,唇边浮起微笑,喊道:“念白。”
赵永昼看见梵天的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以为他很热,便拉着梵天的手臂:“师兄,咱们去帐篷里说话·”·手被握住,梵天说:“念白,陪我去那边走走。”
“师兄,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赵永昼有些担心的说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们对你用刑了吗”·梵天一笑,“我只是个僧人,谁会对我用刑。
我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些累罢了·”·说完这些,梵天便慢慢的朝一个方向迈步·赵永昼只好跟上,并细心的微微扶着梵天的手臂。
他以为师兄只是真的有些累了··“念白啊,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关于我,关于多闻天,甚至是申屠宇·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或许能解开你的某些疑惑,但其他的,可能会在你心里装一辈子。
一辈子,你可能都不会明白·”·两人在一处低矮的山坡坐下,山坡下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水,迤逦蜿蜒,伸向远方·对面是一望无际的平野,再远的地方就是海。
太阳已经慢慢西斜·突然之间变得多话起来的念一让赵永昼有些不习惯,也不敢打断他,念一说什么,他便听什么·经过那么多事,此时此刻,念一平淡的声音带了几丝道破红尘的沧桑感。
佛音入耳,吾等凡人只能静心聆听··“有一点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与多闻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摩珂是我们的妹妹·我本是巨澜国第一位王子,因出生是王宫被金光笼罩,父王十分欣喜,赐我名为大梵天,寓意神王降世,普度众生……”·梵天慢吞吞的说着,淡蓝色的眼眸平视着远处的金光大海。
赵永昼就坐在旁边,在师兄平实的语调里,他仿佛也随着师兄的记忆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巨澜王宫··神佛在万众瞩目中降临人世,不久后他的兄弟随之而来,同样是冰蓝色的眼睛,被遵从为天神之子。
巨澜王喜不自胜,梵天和多闻天的母妃自然恩宠倍享,很快生下了小公主摩珂·公主金发碧眼,十分讨人喜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哥哥们的保护,父王的纵容,让摩珂自然而然的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格。
不过对于世上最幸福的人来说,骄纵跋扈是上天赐予她的特权··这一切本是非常温馨完满的··有一天,一个特别的男人来到了这里·这个男人白衣黑发,相貌阴柔,身材纤弱,在任何人看来,都不会对他太重视。
他站在大祭坛上演说人间乃地狱而如今神佛已降临,世人唯有信奉方可脱离苦海的说辞,人们把他抓起来绑在铁柱上焚烧,火把点燃,却天降甘霖,熄灭了大火·那时巨澜已经干旱了三年,可想而知这场大雨是多么的及时。
男人于是被巨澜王迎入王宫,拜为国师··这个男人就是申屠宇··“……每一个君主都有吞并邻域,统领天下的野心,父王自然也不例外。
在申屠宇的蛊惑下,父王也真的认为巨澜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在短短数十年内,进军中原……药人的要求是很高的·父王已经入了魔,开始从王族子孙中挑选精锐供申屠宇做研制。
十五岁那年,我主动请缨做申屠宇的药人,唯一的要求便是让多闻天和摩珂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我进入了国师府,忍受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训练方法,五年后,同一批药人纷纷成年,进入最后一个阶段。
便是所谓的百里挑一……”·“所有的药人都被圈禁在王子府中,为了活下去,重新见到母妃和弟弟妹妹,我不得不杀光所有的对手·虽然他们也是我的兄弟,然而当时我已经被五年的训练变成了杀人魔。
杀到最后,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所以,当多闻天站在我对面的时候,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说道这里,梵天的眼皮轻微的颤抖。
注意到他呼吸不顺,赵永昼以为他情绪太激动,便伸出手按住梵天的手掌··“多闻天显然也未曾认出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多闻天在我进入‘王子府’的第二年便被送进了另一座‘王子府’。
申屠宇告诉他,只有当他活下去才能见到哥哥·我们兄弟二人以彼此为信仰互相残杀着,世上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母妃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她想阻止我们,然而我们谁也听不进去。
最后她冲出来挡在我们之间,我和多闻天的手同时穿透了她的身体·”·“‘你们是兄弟啊·’母妃当时是这样说的……我首先清醒了过来。
要知道那时候我作为药人已经逐渐被申屠宇控制了心智,要反抗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母妃的血溅在我脸上,我完全清醒了·我逃离了王子府,逃离了巨澜,趟在大海里漂流了好几天,最后流落到三清县,被空余方丈所救。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于是发誓从此绝不动手杀人·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多闻天和摩珂……”·太阳铺在海平面上,已经到了傍晚··后面的事赵永昼大概完全知道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梵天用平淡的口吻叙述着,仿佛那些事都是上辈子的事·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一切,才会深有体会·他总算明白了师兄的过去,然而现在,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过去了,师兄·”赵永昼用封不染的话来劝梵天,也同样劝着自己·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这样一来,好像心中的郁结全部都消散了。
过去已成过去,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今后有什么打算么”赵永昼笑着问,梵天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模糊而温柔:“或者你先跟我回京城。
不是说,空余方丈在护国寺么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也可以逛逛京城,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梵天没有回答·赵永昼仍在自顾自的安排,“嗯,然后我们可以回三清县看看,去找翠玉,找子清他们……”·太阳慢慢的沉下水,光晕将整片海域染成橘红。
那场景十分壮丽,却隐约有着一股巨大的悲壮感··赵永昼觉得莫名其妙的哀伤,明明一切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人应该学会去遗忘,遗忘沉甸甸的过去,才会有更远的未来。
·看着梵天沉静的侧脸,突然有些心慌·他凑到他身前,手捉住梵天的手腕轻轻摇晃,“师兄·”·梵天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念白,你先回去吧·”·“你不跟我一起吗”·“……我想看看日落·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不是吗我想最后再看一眼这里。”
梵天轻声说道··赵永昼原本想说那我陪你,不过不远处那个叫刘礼的将官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还很焦急的样子·他站起身,“师兄,我先过去,等下回来。”
梵天轻轻抬手摸了一下赵永昼的衣角·然而赵永昼很快跑远了,那将官对他说了些什么,赵永昼回头看了看梵天,“师兄,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梵天张了张嘴,最后仍只是微笑着目送青年远离。
他想起自己劝摩珂的话:“有些人身处地狱,就会想要把其他人拉下来,却没想过这样地狱里也只是多了一个受折磨的人而已,自己也无法得到救赎·我和多闻天是早已在地狱里匍匐了多年,光明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诱惑,不管怎么样,挣扎着,挣扎着,总想从这个地狱逃出去。
即使逃不出,只要前方悬挂着微末星光,也会架着刀引颈前行,假若能死在这星光面前,那已是莫大的救赎·”·☆、第66章 归程·赵永昼有些心烦意乱,渐渐失去了耐性,他揉了揉眉心,道:“刘统领,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过禅心它是自由的,我不能把它绑起来强行拖去京城面见圣上·我想元帅也是体谅我的·”·“可是白将军,这次元帅延期回京,二殿下在圣上那里可是用白虎将军做的托词。
大典上不仅要进献俘虏,还有瑞兽啊·”刘礼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不是派人去找了么”·“找不到啊·”·“禅心在我这里一向来去自如,你若有办法寻得它,让它跟你回京便是了。”
赵永昼说完就转身走了·任得那刘礼在后面如何强调向圣上进献瑞兽的重要性,他此刻心内突跳,已经很烦躁了··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水底了,海天之间还留有一圈红晕。
远远的看过去,一个人影坐在那红晕之间,宛如神佛,金光普照··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师兄,该回去了·”赵永昼走过去喊道。
然而坐在那里的人背对着他,安静的很··赵永昼走近,“师兄……”·然后他屏住了呼吸··梵天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背微微的弓着。
冰蓝色的双眸半睁开,里面已经是一片死寂·他的唇角有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暗色的,显示着剧毒··赵永昼克制着手的颤抖,探到梵天的鼻息下片刻,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为什么……”他捂着脸,垂着头,一下子坠入了黑暗的深渊··日光完全离去,整个世界陷入黑暗,身后的大海咆哮着,风起云涌·青年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赵永昼两世的生命里少有的失控·第一次是以为念一死了,在三清县城南的佛寺里。
现在念一真的死了,在巨澜的海边·他哀嚎着,哭泣,伤心欲绝,可是这一回他哭干了眼泪念一也不会活过来··封不染命人将梵天的尸体用大火焚烧了,赵永昼一直跪在一边,垂着头一言不发。
那是凌晨··黑夜还笼罩着大地··将装着骨灰的罐子放到赵永昼眼前,封不染挥手,命令周围的士兵退下·青年的身体大病初愈,还很单薄,原本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气,这一下子好似全都抽干净了。
封不染皱眉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有些事情他能够帮到白五,可是情感上的创伤,他不能弥补·不知为何,封不染是有些抗拒完全走进这个孩子内心的。
至于在抗拒什么,他自己隐约是明白的··那样的孩子,太脆弱了……白五或许不算脆弱,可是小小年纪历经惨痛,只怕也是破碎的娃娃,不堪一击了罢……·赵永昼一直跪着,直到黎明到来,阳光初起,从山的那边抛出一丝渺小的光晕。
他捧起那罐子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忽然他站起来,撑着麻木的膝盖,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关押俘虏的牢房··摩珂一看见赵永昼的样子就笑了··“是你做的吧给师兄下毒。”
青年站在牢房外,脸色铁青,双眼充满了血丝,整个人枯槁苍白·狱卒忙不迭的打开牢房··摩珂:“是·”·“他是你的哥哥……”·“闭嘴。”
摩珂呵斥道,“不要从你的嘴里听到哥哥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看你现在的这副模样。”
摩珂狞笑着道··赵永昼微微拧起眉,时至今日,摩珂依然没有半点悔恨·他拖着她,一路来到海边··“放开我你这个贱民别用你肮脏的手碰我”摩珂大喊大叫着。
赵永昼将她扔在地上,扔在骨灰罐的旁边··摩珂一顿,望着那黑色的罐子,桀骜的外表裂开一道口子·眼神里闪烁的痛楚,怵目惊心··“痛吗”赵永昼轻声问。
摩珂垂下头,身下的泥土被打湿··赵永昼的声音在颤抖,“他到死都在保护你,所以我不能杀你·然则我实在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仅仅是为了伤害我吗他是你的哥哥,难道你不会更痛吗”·摩珂的声音微弱传来:“你看啊……这个世界如此的罪恶,活着只是受罪,有什么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赵永昼问道··“只要为了让你入地狱,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身在何处·”摩珂抬起头,满是泪痕的面颊上是强烈的恨意。
“我恨你,恨你们大荣的所有人·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国家不会灭亡,我的哥哥们也不会死……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我会活在这地狱里,看你们一个一个的,受尽比我千倍万倍的痛苦”·赵永昼站立不住的后退了两步,他不能接受,师兄竟然被一个疯子的偏执所害死。
“你真不值得他为你做的一切·”赵永昼摇摇头··他打开黑色的罐子,抓起里面的骨灰,挥手撒入海里·摩珂先是隐忍的哭泣,最后嚎啕大哭。
然而赵永昼再也不会同情她,这个女人所遭受的一切,大部分不得不归咎于她自身··归程是一件如此冗长无聊的事·每天行军,赶路,风尘仆仆。
半个月后,军队经过三清县,稍作停留·封不染一行人在驿馆落脚,衙门里的官员和县上的豪绅络绎不绝登门拜访··赵永昼靠在院子外的梨花树下,默默的看着驿站门口的豪华马车和仆从满堆。
算一算,已经四年了·四年前,他作为囚犯被押到这里,也是站在这里,等候着封不染的大军出发·那个时候他还是踌躇满志,心里想着马革裹尸,报效国家。
而今天,他的心境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功名利禄忽然不那么重要了,他重活一世,活到现在,再次失去了方向·他迷茫着,转身朝城外走去··“张大人,怎么了”从轿子里下来的县官看着停下来的张玉明。
张玉明皱着眉看着梨树下离开的青年,“难道真的是他……”·“你说谁”这县官是新调来的,忙着来巴结大元帅,期待着有一天能升官发财。
但传言中封不染油盐不进,见一面已是难上加难,打听到以前张玉明跟封不染有打过交道,便死活拉着张玉明来驿馆··“是不是那位白将军”县官眼睛一亮,追随着张玉明的视线望去。
“是哪一位哪一位”·白五的名声自然是早就传回了三清县,人所共知,甚至让白五的生父白长汉去县衙里当差也是这位县官一手策划的。
他这次的原意是想带着白长汉前来找儿子,但是被张玉明阻止了·县官追问缘由,张玉明只说白将军与生父关系不太融洽··“咱们还是快进去吧·”张玉明对县官说。
自然是拜访元帅更重要,那县官笑眯眯的携着张玉明进了驿馆··由于只有半天的停留时间,赵永昼直接抬步去了白村·走在路上,有些人像是认出了他,却是不敢靠近。
在战场上呆久了的人,身上都自然而然的带着肃杀之气·他之前在念一的信中得知,白长汉进了衙门当差,县衙在镇上给他配置了房子,但白氏并没有跟着去,仍旧只住在白村里。
这里面的缘由念一没有提到,赵永昼大概也知晓·他这次回去的目的一是为了看望白氏,二则为了翠玉·师兄曾经说过翠玉被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现如今师兄去了,翠玉也没了消息。
破旧的房屋,院子里养着几只鸡,紧闭的堂门前摆放着锄头和镰刀跟两个沾着土的撮箕,看样子主人应该是去地里做农活了·赵永昼皱着眉在院子外站了一会儿,没多久,一个头发半百的女人从田间小路上慢吞吞的走来,弓着背,背上背着一背篓的柴。
很显然白氏的日子过的并不好·赵永昼压下心头对白长汉的怒火,他很想走上前去,但又怕吓着了白氏,只能站在原地·喉头哽了又哽,发不出半点声音。
抬起头看见院门外站了一个陌生小伙子,白氏竟是一愣,没认出来这是谁,却也对陌生人身上的那股子肃杀之气退避三分··“你找谁”白氏畏畏缩缩的问。
赵永昼心如刀绞,他克制着情绪,努力的想挤出一个微笑·他不想吓着她,可是他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难道你是……小五”白氏忽然问出声,有些激动。
赵永昼垂下头,半晌又抬起头,微笑:“娘·”·“真的是你,小五·”白氏颤巍巍的走过来,赵永昼连忙走上去将背篓取下来接过,扶着白氏往院子里走。
“他们没人告诉我你今天回来啊·哎呀,看我,啥都没准备·肉也没有,我,我去给你杀只鸡·小五,你先坐·哦,你渴了吧我先去给你烧点热水。
你坐啊·”白氏一下子忙碌起来,赵永昼注意到她的脚有些问题,心里别提多难受了·白长汉这个老东西,凭着他赵永昼的战功在镇上坐享其成,却将他的亲娘抛在这里孤苦无依。
一想到这里,赵永昼怒其不争,却也哀其不幸·说来说去,生活艰难,众生百态··“娘,你先别忙·”赵永昼拉着白氏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想站起来给他烧水,被他稍稍用力按住。
“我现在有了战功,等我回京城,圣上就会给我加官封爵,赐府邸·你先去镇上住着,等我回来接你·以后……你就好好享福吧·”·白氏落泪,连连点头,握着赵永昼的手,不住的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儿孝顺,娘一直知道·”·“娘,你知道翠玉在哪儿吗”·白氏一下哭出声来,哽咽着声音道:“她前几天生了,躲在隔壁县,你二姐在那里,但也不敢经常去看她。
陈家的人要打死她,我们都没法子……我昨天悄悄去看过她,人还在坐月子,憔悴的没个人样了·”·外面的天色已经快黑了,想到这些事情,赵永昼扶起白氏,说:“走,咱去接她回来。”
白氏有些犹豫:“可是陈家的人……”·“没什么可是·”赵永昼说:“我现在回来了·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两人趁着夜色出发·白氏的脚不好,赵永昼便执意背着她·选了一条近路,然则也是翻山越岭,到了地方,已是深更半夜·那房屋低矮潮湿,比白村的房子还破烂。
坐月子的女人住在这种地方,想也十分不忍·赵永昼敲了敲门,屋里没动静··白氏说:“她是睡着了·”·赵永昼又敲了几次,翠玉醒了,却很警惕,不敢出声。
“玉,是娘·快开门·”白氏在屋外喊道··翠玉这才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出来开门·打开门猛的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以为是陈家的人派人来了,吓得她尖叫一声,赶紧关上门。
白氏连忙说:“翠玉别怕,这是你弟弟,小五啊,是小五回来了·”·翠玉这才打开门,露出惊恐未定的脸,眼窝深陷,苍白着脸看着门外的男人,“小……小五……”·“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赵永昼柔声道,他对眼前的女人满是怜惜··翠玉先是张了张嘴,整个人完全愣住了·赵永昼上前拥住她,轻轻拍她的肩膀,学着记忆里封不染的语气:“别怕,我回来了。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翠玉呆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最后慢慢的流出眼泪来,不敢大声哭,怕吵醒孩子,便忍着哭,身子一抖一抖的·白氏说:“快别哭了。
你还在坐月子呢,当心以后眼睛瞎·”·翠玉这才收住·赵永昼问翠玉这村子里有没有哪家能够送他们去镇上,“我明天一早必须要回京,现在得我就得送你们去镇上,到时候我会让人照顾你们。”
·白氏想了想,说:“李老六家应该可以帮忙·咱们去找他·”·赵永昼让翠玉收拾收拾,抱了孩子,三人直接去了李老六家敲门。
农人三更半夜被吵醒自然没有好话,但一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赵永昼,立刻就噤声了·赵永昼也不多话,拿出一包碎银子,那还是中午出来前封不染给的零花钱。
“找几个人和两顶轿子,我要马上去柳镇·”赵永昼开口说道··李老六打开那布包一看,眼睛立刻发了光·再一看赵永昼和他身后的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便明白了。
瞌睡也醒了,点头哈腰道:“您等等,我这就去叫人去·”·“要快·”·“是,是·”·☆、第67章 托付·这天黎明,刘礼的军队已在三清县的驿馆前集结完毕。
天色还是完全黑的,刘礼站在院子里,眉宇间带了焦虑·归京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五日后正午时分,东城门仪仗迎接,二皇子会率朝中文武大臣亲自到场·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可要在马上颠簸度过了。
而此时白五将军迟迟未归,元帅封不染穿戴整齐坐在那儿看书,眼看着天就要亮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就在刘礼要第三次奏请出发的时候,白五终于回来了。
刘礼奔出门外去迎,一看,傻了眼:“白将军,这是……”·四周围都是穿着黑色铠甲挎着刀剑高头大马的战士,这阵仗让平常老百姓害怕·白氏抱着翠玉,翠玉抱着孩子,两个女人眼神畏惧的躲在白五身后。
李老六和几个轿夫抬着人翻山越岭,早已满头大汗,此时都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也是弓着背,畏畏缩缩的站在远处·赵永昼没有喊他们走,他们是不敢走的··封不染从院子里走出来,战袍铠甲,已经是准备出发了。
封不染一走出来什么也没问,看了一眼等在官道上的白马,右手握在刀上,等着赵永昼的说辞··“元帅,我母亲和姐姐……”赵永昼张了张嘴。
“带去京城吗”封不染问··赵永昼摇摇头,“路途遥远,她们也禁不住颠簸·再一个,我……”·封不染点头表示明白了,一边往台阶下走说:“直接把她们送到张玉明府上,等京城的事都安排好了你再来接她们如何”·“如此再好不过,多谢元帅体谅。”
赵永昼拱手道··天灰蒙蒙亮,静谧的小镇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惊得鸡犬不宁,打更的老远就躲到角落里,等到行过,探出脑袋来看,只见那一行人神色匆匆的往城北疾驰而去。
很快,封不染一行人的马停在了一座小府门前·一个士兵上前,敲了几下院门·府中的人早就被那巨大的马蹄声惊醒,下人们跑出来站了一院子,没人敢去开门。
张玉明披着长衣大步走出来,那小厮才去开门·一见外面的阵仗,吓的退避三圣·张玉明走出来,弓着身行礼,口称:“元帅恕罪,小老儿不知您驾临,来迟了,来迟了。”
封不染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扶起张玉明,面带微笑:“张员外无需多礼,是封某叨扰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实在是事出突然,有一件事请张员外劳驾一二。”
冷面阎王亲自来扶,这事儿让张玉明倍感惊恐,只以为是什么大事·忙说:“小老儿年老体弱,量力而行,只怕有负元帅重托·”·封不染一笑,“一件小事儿罢了。”
侧开身,“张员外一定能帮忙的·”·张玉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年将士装扮的男子走上前来,正是白日里梨树下让他惊鸿一瞥的那个人·看见男子身后还跟着的两个女人之后,张玉明一下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可是白五……白将军么”眼前的青年让张玉明着实惊呆了·多年不见,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在河馆里过着皮肉生活的男童白五会变成今天这个高大俊挺,浓眉大眼,一身肃杀之气的青年将士。
“张大人,多年不见·”赵永昼笑着上前,“以前有劳您的照顾了·”·听了这话,张玉明想起自己曾经也对产生过心思,不由得后背冒冷汗,连说:“不敢不敢。”
“张大人,以前劳您照顾,这之后也要劳烦您了·我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家母和家姐受不得颠簸,想在贵府上叨扰些时日,烦请张大人代为照看·待得京城里安排妥当,我自会回来接她们。”
张玉明忙说:“这事儿包在老夫身上了,白将军尽管放心吧·”·说完转身示意,一个老妈子和一个小丫鬟便跑上来,扶着翠玉和白氏往府里走。
赵永昼点点头,翠玉和白氏便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张府··赵永昼对张玉明谢了两谢,封不染又笑着说了几句,两人翻身上马,大军启程·等人都走了,张玉明送瘟神一样,暗自抹了把额头的汗,命令仆人关好门户。
回程的路途很紧凑,众人基本上都是在马上度过,这一点毋庸置疑·刘礼对赵永昼是抱有成见的,觉得他年纪轻轻仗着军功看不起人还拖延行程,而且很明显封不染对他很重视。
因为押着巨澜公主这个俘虏,很多时候并不是太方便·女人总是麻烦事儿很多,赵永昼还会半夜骑着马跑到临近的城里去买中药,还会给她烧热水·但巨澜公主并不领情,时常是打翻了药碗,捂着肚子疼的眼泪直流,还对赵永昼愤怒诅咒。
刘礼觉得这个白将军未免对俘虏太关心了,把自己的身份摆的不端正··赵永昼自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一边要照顾摩珂,一边又对封不染跟前跟后,行军的时候封不染的马跑在前面,赵永昼便在后面紧紧跟着。
封不染偶尔躺在树下闭眼休憩时,他站在树后面默默守着·封不染喝水之前,他会先喝一口,确定没有毒之后才交给封不染·这时候封不染总会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最后也只是若有若无的叹息。
赵永昼能感觉到封不染对自己的隐约疏离,他也知道自己跟的太紧了,可是没办法,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什么了·摩珂说过,她会把当初征战巨澜的人一个一个的送进地狱。
他永远不知道,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但一定不会是自己,因为她会慢慢折磨他,将他身边所重视的人一个个杀死,看着他一点点崩溃……·夜晚,宁静温和的风吹拂着赵永昼的眉梢眼角。
他稍微站直了身体,强行将睡意赶走·前方不远处是关押着摩珂的马车,女人蜷缩着腿,身上裹着单薄的衣服,棉衣被扔在囚车的角落里·赵永昼皱着眉睁着眼,眼皮快要撑不住了。
·离出发还有半个时辰,他稍稍往后面的树干靠了靠,想要借此稍微休憩片刻·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皮子开始打架……突然赵永昼睁开了眼,同时身体挺直,目视前方。
封不染出现在他身后,“别硬撑了,睡会儿吧·”·赵永昼摇着头,目光凝视着囚车里的女人··“明天就到京城了,到时候要敬献俘虏。
摩珂公主参与了申屠宇的药人计划,进行了大量的非人道试验,如果到时候判下来是死刑,你会怎么做”封不染问··赵永昼抿着唇,半晌:“该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我只保证她在这一路上莫再造杀孽,乞求师兄的在天之灵·”·封不染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在赵永昼的后腰处点了一下·赵永昼闭上眼,身子软软的倒下去。
再次醒来时,赵永昼睁开眼,对着头顶鹅黄色的豪华帐顶发了足足一刻钟的呆·这时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辰东城门的迎接仪仗及时赶上了吗对了,还有进俘大典。
这些问题一一在赵永昼脑海里闪过,可是他依旧动弹不得··四周的安静极了,却也温暖极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橘黄的太阳透过五彩琉璃的窗户照进屋里,将棕色的地板晕出一圈圈好看的光晕。
院子里种植着名贵的花,主人很有品味,几种稀有的花香混合着,糅合成一种别致的情调·这味道隐藏在赵永昼记忆深处,很是熟悉··他原本应该忘记了的。
可是此刻记忆却出奇的好,他记起这香味是在何时何地闻见过·那一年秋天郊外游猎,几个世家子聚在一起吟诗作对,斗花饮酒·当时他拿出了一盆金菊花,被世家子们连着笑轮番嘲笑。
当时赵永昼是不懂得他们在笑什么的,只是后来封不染带来了一盆淡白色的花朵,颜色冷冷清清的,就跟老师身上的气质一样·所有的世家子都围着封不染转,赵永昼也不例外,他那个时候正是情窦初开,非常的想要靠近心上人。
他嗅着闻封不染身上的味道,像一只狗·封不染当时转过身冰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直到现在赵永昼都依然记得封不染当时看他的眼神,很……挠心抓肺的感觉。
此刻赵永昼幽幽的叹了口气,坐起身来·身上干净舒爽,穿着质地柔和的白色长袍,黑色的头发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披在肩膀的两边,看来他已经这个样子睡了好一阵子。
脚赤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赵永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外面刺眼的光线不得不让他抬起手背遮挡住眼睛·他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才举步走出门,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眼前满园的花草植物让他一时迷茫。
看来这里应该是一座府邸的后花园,花园的后面便是他方才所出来的房间,由一条铺着大理石的小道连接着,那边是花厅,花厅里摆放着两张名贵龙岩木打造的太师椅,旁边的盆栽是番邦进贡的奇异植物。
赵永昼在这站着发了些许功夫的呆,便有一个身材婀娜的侍女端着汤品糕点过来,见他赤白着脚,面露惊讶:·“小将军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这要是让大人看见了,定要责罚我没照顾好客人了。”
说着她就将托盘放到花厅里的小桌上,进屋拿了一双精致的布鞋出来,蹲在赵永昼身前,要帮他穿鞋·赵永昼以前虽然也经常被这样伺候,但是时隔多年,突然有些不习惯。
脚套进柔软鞋里的一瞬间,他觉得很舒服··“你们家大人是……”赵永昼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口·他是有些不确定的··那侍女笑了笑,拉着赵永昼坐到椅子上,端了汤放在他手上。
“小将军不必担心,大人吩咐了,一切的事情他都替你办好了·小将军只需要养好身体,过几天去面见陛下就行了·”·那汤汁黏稠,香气扑鼻,引得人食欲大增。
赵永昼隐约猜到侍女口中的大人是何许人也,便也不再多问,先填饱肚子再说··用完了膳,侍女又替赵永昼梳好了头发,穿褐袍,戴银冠··“是要去见什么人吗”赵永昼问。
侍女说:“大人吩咐了,小将军若是醒了,要走动的地方就多了去了·宸王府,东宫,昭王府,这些地方都得挨着去呢·”·“不是该先去拜见陛下么”赵永昼被那侍女摆弄着头饰,迷迷糊糊的问。
“小将军有所不知,陛下新纳了宠妃,最近都不早朝了·”·赵永昼自然不关心容和帝的新宠妃是谁,他不认为那跟他有关系·便问:“那你家大人呢”·侍女说:“大人在宸王府,您先去宸王府请安,说不定还能赶得上中午饭,下午一块儿去东宫呢。”
听她这么说,赵永昼也就迫不及待了·收拾完毕,站在铜镜跟前一看,差点被里面陌生的人影惊掉了下巴·记忆里白五十三岁时被装扮成花魁时那副模样已经够耀眼的了,如今看着镜子里的陌生男人,赵永昼真的有点被‘白五’的惊人容貌吓到了。
要说白氏虽然样貌美丽,白长汉也长的不丑,他前面四个姐姐据说都是美人,自己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然则白五的样貌不仅美丽,还很犀利·轮廓分明,英武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又黑又大,瞳仁所折射的视线很是锋锐,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嘴唇红润,皮肤光泽,虽然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可是一点都没有影响白五皮肤的白皙和光泽·饶是这样,这个人依然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的攻击性··有些痴呆的望着镜子中的人,赵永昼突然强烈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白氏和白长汉的儿子。
☆、第68章 光影(一)·那侍女名唤阮颦,杏眸柳眉,雪肤红唇,是个标致的美人,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成熟女性特有的温柔气质·赵永昼打心眼儿里喜欢和尊重这样的女子,阮颦在伺候他的时候,便也十分顺从,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待得穿戴好,阮颦领着他一路出了府门,府中摆设极为雅致,并不是奢华的豪华宅邸·门前停着一顶暗紫色的软轿,旁边立着四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不像轿夫,倒更像是羽林卫。
赵永昼回过头看,那匾额上写着‘静夜阁’三个字,再一看这四周荒僻的很,此处分明是座郊外别院·他皱起眉,心头隐约有些不悦··阮颦立在轿前,掀开帘子:“小将军,请吧。”
赵永昼坐上轿,帘子放下,晃了晃,这便启程了·掀开窗帘一看,阮颦就走在轿子的一侧·赵永昼虽然坐在轿子里,可是明显的感觉到轿夫的速度很快。
阮颦却能走的游刃有余,见他掀开帘子便低头笑了笑:·“小将军若是乏了便先眯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的·”·赵永昼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拧着眉。
他在心里算着时辰,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能听到一些喧嚣的声音,应该是到市集了,但路程至少已经超过十里路·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吵杂的声音远了,渐渐的都是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的声音,这便是靠近皇宫了吧。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他记得阮颦说要去宸王府,那位把他安排在荒郊野外别院的‘大人’也在那里·又走了片刻,轿子稳稳停下,帘子被掀开,“小将军,到了。”
赵永昼出了轿,便见那四个轿夫抬着轿子转身很快的走了··宸王府气势恢宏,门前两座大石狮子,两边都立着禁军·阮颦走上前,递上一块牌子,指了指赵永昼。
侍卫官看了后,立刻对赵永昼躬身行礼··“原来是白将军,下官陈南,见过白将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