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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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重生] by 花左(下)(4)
·在金吾卫的帮助下,赵永昼带着周琛赶紧往外走··“父亲,人也救了,咱回吧·”赵老三看了失魂落魄的赵永修一眼,走到摸老泪的国相爷身边道。
国相爷点点头,钻进轿子里,重重的叹气声连外面的人都听得到··所有人都离去,只剩赵永修一个人站在刑部大牢的门前,他低着头,一直看着地上的那些血迹,不知在想什么。
梁晚灯看着那清冷的背影,眼神变得很冷··又说赵永昼刚一出刑部,就看见门口火把通明,两军对垒··“大哥……”赵永昼喊了一声,紧接着又看向封不染,立即有些眼神躲闪。
赵永德哈哈一笑,“我说没什么事儿吧·这不,人都出来了嘛·”·赵永昼将拄着的赤龙炎枪抛给马上的赵永德,“多谢大哥·”·“赶快回去吧。”
赵永德笑道··“劳烦大人帮我把他抱到那边的马车上去·”赵永昼低声对身旁的金吾卫说道,指了指封家军前的一辆马车·原来阮颦早就准备好了,金吾卫把人抱过去后,转过身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就直接走了。
赵永昼忍着腿上的伤,别扭的走到封不染身边,张嘴要说话··封不染:“滚去马车上坐着·”·“……”赵永昼闭上嘴,推开阮颦要过来扶的手,一瘸一拐的拐上马车。
阮颦驾着马车··封不染:“赵将军,再会·”·策马转身··望着封家军浩浩荡荡离开的背影,赵永德慢慢的叹了一口气·见父亲的轿子从里面出来,赵永德赶紧翻身下马。
隔着帘子都能听到国相爷沉重的呼吸声··赵永德一惊,喊道:“父亲,您没事儿吧”·“没事儿·回府吧·”·☆、第93章 风雨之前·连夜把徐漠请过来。
看了伤情,徐漠说:“我至多能把命保住,要想把人治好,得送去金陵本家·他至少得在那里住半年·”·于是由封不染出面,跟徐家的当家人说明情况,对方也卖他这个面子,接手了周琛这个病人。
而羑安将戏园子托付给豆子,跟去金陵徐家··赵永昼隐约预感到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于是便让子清也跟着去··“等一切都太平了,我会去接你们回来。”
赵永昼笑着说··“你说话算话·”子清泪眼朦胧,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奔过来,跟赵永昼拥抱了一下··“好了,快去吧。”
在秋叶落尽,寒风瑟瑟的日子里,赵永昼送走了子清和羑安,还有与他生死之交的好兄弟周琛··虽然只是少了两个人,可是白府无形之中变得空落落的,赵永昼站在院子里,看着年轻侍从们来来往往无所事事,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巧儿低声问:“瞧将军,他该不会再想把我们也送走吧”·阮颦将新淬了药的飞镖一只一只的插-进长袖里的绑带里,杏仁眸子在院子的墙头和房檐处飘忽:“咱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将军,别的事都是主子考虑。”
巧儿:“那咱们的主子,到底是大人还是将军”·阮颦低下头看她,“你什么意思”·巧儿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今儿个寻少爷从香洲回来,听说万夫人也来了,我得去帮将军准备衣服。
晚上咱将军的丰采一定得压过她·”·阮颦:“你自己想着争奇斗艳,拖将军下水做什么·”·自重阳节一别后,封寻就回了香洲,原因是封老太爷八十大寿。
据说是按照封老太爷的意思,在京城给封寻订了一门亲事,万夫人此次来京,正是为了此事·今晚封府说是有聚会,除了封氏族中子弟,听说订了亲的那家的有关亲属也会到场。
赵永昼没有坐轿子,和阮颦巧儿三人一人骑了一匹马,夜色中停在封府门前·又说今夜赵永昼一身暗紫色的长衣,束一条穿红线的金腰带,外面则是一件黑色的袍子。
在一众封家子弟中并不算夺人眼球,但也是贵气斐然··席间赵永昼特意跟万夫人敬了酒,万夫人似乎有些诧异,但也很有仪态的接待了他·之后万夫人又跟旁边的一位贵妇人亲和的谈笑起来。
“是御史大人家小小姐呢·”赵永昼回到位置上后,静和轻声说道·她说的是封寻这次的对象·“听说是个难得一遇的才女,连我这种常年青灯古佛深居简出的人都知道呢。”
赵永昼看向她,嘴角噙着笑意:“郡主,吃斋念佛,也改变不了你八婆的本性啊·”·一旁的封缓差点炸了毛:“小将军,你发酒疯呢吧”·静和连忙示意她小声点,已经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了。
低声道:“既知道将军醉了,还不去弄些解酒的来·”·“凭什么要我去,他又不是没人管·”嘴里嘀咕着,封缓还是去了厨房·那两个跟着来的丫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静和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身旁的男子··赵永昼低着头,手里抚着银色的酒壶把玩着,声音有些闷,看似无意的说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念什么佛,吃什么斋。
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还不嫁人,真想成佛么·”·静和眼睛一热,差点哭出来,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忍了半晌,才问:“我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赵永昼斜眼看她,“你说我是谁”·静和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你……”·赵永昼百无聊赖一笑,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开。
封府的红墙绿瓦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模糊虚幻,赵永昼扶着桥廊的栏杆,来到后院的湖心亭,坐着吹起凉风来·后来封寻来了,摸着他的手说了许多话·赵永昼斜靠在柱头上,闭着眼打呼噜。
“……”看着这人闭目的睡颜,白皙的侧脸,被酒水滋润的光泽的红唇·封寻慢慢凑过去··“寻儿·”·身后传来女子温柔却压抑着威严的声音,封寻一顿,稍稍远离了赵永昼。
万夫人说:“白将军醉了,把他送到房里去吧·”·封寻伸手去触碰赵永昼的脖子··万夫人:“你做什么”·封寻:“儿子送他回去休息。”
万夫人:“不用你,两个下人就够了·”·说罢转身看了早就立在桥廊上的阮颦和巧儿一眼·两人走过来将赵永昼架起来,“夫人,少爷,奴婢告退。”
万夫人看着发呆的儿子,沉声道:“离开香洲之前,老太爷怎么跟你交代的你可还记得你是要继承封家家主之位的人,肩上的胆子有多重不用我时刻提醒着。
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不要做出自毁前尘的事·”·封寻皱了皱眉,“自毁前程母亲觉得,叔父的所作所为,可算得上是封家家主该有的行为”·万夫人:“他有病,你跟他不一样。”
封寻:“有什么不一样的”·万夫人沉默的看着质问自己的儿子,朱唇里蹦出的话有几分刻毒:“你要传宗接代,拥有你自己的子嗣,做到你爷爷的那个位置上,那个时候,整个封家,才是你的。
你以为封不染是家主,封家就是他说了算了笑话·若不是他生母,他一个精神都有问题的人,能掌管封家么”·封寻反驳:“可是叔父虽然有病,但他的才干摆在那里,他是太傅,是元帅,是执掌封家军兵符的人。
连皇子都要对他礼让三分,整个京城,谁敢对他不敬这些还只是看得见的,这么多年,叔父兢兢业业,为朝廷为大荣不知奉献了多少·这些东西会因为叔父有病而全盘否定吗如果爷爷不信任他,怎么会让他代表整个封家在京城立足”·万夫人冷笑:“他生不出儿子。
这就注定了他整个人生的失败·老太爷原先一直以为封不染只是暂时不想娶妻,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封不染对女人根本硬不起来”·封寻大惊,难以置信:“您说什么……”·万夫人:“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嫁给你那个没用的父亲哈哈,知道当年封不染为什么悔婚吗因为他怕自己的秘密泄露,他怕静和守不了活寡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女人生儿子”·湖心亭的风很凉,夜深了,一阵阵风吹来,封寻只觉得后背发寒发冷。
他摇摇头,“那我呢从一开始,我就是您进入封家的一个工具吗因为叔父不行,所以找父亲你……”·“啪”万夫人狠狠的打了封寻一巴掌。
封寻却是大声道:“即使到了现在,我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啊”·万夫人将颤抖的手笼在深红明丽的长袖中,美眸中水光闪动,收敛情绪:“别闹了。
明天要去御史大夫家提亲,你早点休息·”·说罢转身离去·封寻站在湖心亭,歇斯底里的大叫了一番·但远处有人看守着,也不怕他喝醉了酒掉进湖里。
又说巧儿和阮颦扶着赵永昼走到后厢房无人处时,巧儿开始嘀咕:“瞧她那嘴脸,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二十年前,不也是伺候人的么·”·阮颦刚要说话,忽然赵永昼挣扎着站起来,推开她俩,跑到花坛里哇哇吐起来。
“将军将军”巧儿惊慌的叫道·跑过去扶着··两人费了些功夫,将人伏进屋里,又打水来给赵永昼清洗干净,散了头发,脱了鞋袜,送上-床去。
“唔……”赵永昼闭着眼,翻了个身,腿夹着被子·迷糊中,巧儿扯了好几次,把被子扯出来给他盖上,他又觉得热,一脚踹开··反复几次,当赵永昼再一次把被子踢开的时候,脚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握住了。
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才觉察到屋子里很安静·转过身,红烛高照,红纱满堂·封不染立在床前,暗黑色的礼服名贵精致,腰间的玉佩温润,映衬着俊眼修眉,薄唇笑意,真乃世间一绝。
“嘻嘻·”赵永昼的脚滑下来,在封不染的胸前踩踩,又滑到他腰间,在那暗红色腰带上蹭,最后滑到封不染腿间··“老师,你硬了哦。”
青年笑的得意洋洋··封不染捉住在腿间作乱的脚,按住赵永昼往床里推了推··“唔嗯……”赵永昼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用力的抱住:“老师,不夜好想你啊……”·他感到封不染的手用力的扣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发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夜……不夜……”封不染颤抖的叫着··赵永昼平躺在床上,身上的衣衫凌乱,四肢大敞·他睁开眼,对上一双情深暗藏的眼眸。
封不染撑在他上方,上衣已经敞开,披在身上,露出精壮亦不失美感的身体··“哇哦·”赵永昼感叹道,眼睛闪着迷醉的光:“好棒·”·封不染弯唇一笑,“承蒙夸奖。”
赵永昼咧着嘴,抬起双手,像一个索要糖果的小孩子·封不染伏低上身,让赵永昼的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又伸出右手揽住赵永昼的腰,稍稍用力一抬,让他的双腿勾在他的腰上。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起,起·”赵永昼嘴里嚷着··封不染一手撑着床,一手抱着赵永昼的腰以防他掉下去,然后慢慢直起上身,以跪坐的姿势抱着人坐在床上。
赵永昼如愿以偿,笑的嘴都快咧到脖子根了·但是他接下来又说:“老师,我要骑马,你让我骑马·快点趴下”·封不染有些哭笑不得:“我当马不要吧。”
“不行不行”·“好好好·”封不染勾唇一笑,“那我教你一个新的骑马姿势·”·“……”·一刻钟后,赵永昼坐在封不染身上,非常卖力的‘骑’着。
半个时辰后··“老师,我骑不动了·”·“不行·你总不能让‘马’来骑吧·”·“……那你等等,我问阮颦要根鞭子。
马儿跑不动,我得催催才行·”·说罢果然翻身下床,一骨碌跑到窗户前,打开一条缝儿朝外面喊:“阮颦阮颦”·喊了两声,巧儿压着嗓子:“将军您害点儿臊成么”·“快快给我找根鞭子来”·“……”·院子里约莫静了片刻,然后窸窸窣窣的响了一会儿。
听见空中传来嗖的声音,赵永昼赶紧把手从窗户伸出去,刚好接着一根鞭子··“啊啊,就是这个……巧儿阮颦你俩赶紧睡觉去啊”赵永昼还不忘朝外面喊道。
“我天……姐姐咱回吧今晚不用守了,那里面玩的太刺激了·”·“……不能,职责所在·你先去睡吧,下半夜换班。”
阮颦坚守岗位··没一会儿,听着里面传来的鞭子声,阮颦也有些坚持不住了··“巧儿,咱俩站到院子门口去,免得谁起夜走错路进来·”·寅时,冬日的天还沉在墨水里,黑幕深重,没有半点亮光。
紧闭着眼的人皱了皱眉,展平,接着,眼皮慢慢挪开,露出一双依旧带着睡意的眸子··赵永昼躺了一会儿,静静的感受着怀抱自己的温度·片刻后,他翻身坐起来下了床,大腿间留下的白灼让他有些羞赧,但他还是很镇定的用白帕擦拭干净。
披上衣服,给封不染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门,又轻轻关上··院子里很寂静,廊下挂着红灯笼,让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红澄澄的光晕之下··赵永昼走出偏院,冬夜里的冰寒让他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加快了脚步。
走了很长一段路,经过湖心亭,就从偏院进入了北厢房·绕过北厢房,再走半盏茶的路程,就是主卧院了··刚走到拱门处,忽然听见脚步声,赵永昼身形一闪,隐在假山后面。
是巡夜的护院··等那八个护院走过了,赵永昼才走出来,穿入拱门,快速的奔过一段长长的回廊,躲过好几拨侍女随从,七拐八绕,终于进了封不染的书房··“呼……”赵永昼没等这口气呼完,就火速的开始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父皇有三分密旨,封不染那里有一份,我必须知道那里面的内容,确定父皇的真正心意·弗生,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在哪里……在哪里……”赵永昼焦急的找着,书桌,花瓶,抽屉,箱子,都没有·封不染会把密旨藏在哪里呢他在京城里也就一处别院,静夜阁已经找过了,而且封不染最近几个月都没有去那里。
更何况,密旨那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随随便便放在那种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封府的书房了··赵永昼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下书房,最后,他的眼睛定在壁橱的一个花瓶上。
机关没那么傻吧·他还是走上去,尝试着握住花瓶扭了一下,结果真的被他扭动了·书架移动了·靠封不染真的设后这么傻的机关啊密旨该不会真的藏那儿吧·赵永昼不确定的靠近,然后,那里真的放着……密旨。
他控制着颤抖的手把那卷密旨拿起来,然后打开,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内容:……月即位后,奇发配山西,佑发配巨澜,终生不得入京··老皇帝真狠啊,对儿子都这么狠,那不是对他们这些作乱的臣子更狠皇子发配,那他们这些臣下会怎么样满门抄斩·赵永昼深呼吸一口气,将密旨卷起来搁在袖子里,将书房里的东西回归原位。
出了书房,直接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往外走··“这么着急”一个声音想起··赵永昼浑身一震,看向前方马棚下阴影处。
隐在暗处的人似乎叹了一口气··“密旨你也看到了,皇上已经把所有事安排好了,你真的觉得宸王还有机会么”·“我相信宸王殿下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赵永昼道··“为什么你就那么信他”·“这世间有很多不能用言语解释的事,如果你死过一次,你就不会追问我这个问题了。
每个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要成为某个人,或是完成某件事,没有理由·”·赵永昼望着暗处的人:“宸王才是真正的帝王,而我,正是来助他完成大业·即使你今天杀了我,结局也不会改变。”
“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那就不要阻止我·”赵永昼牵着马往前走,一直走到亮处··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他。
“你说你回来是为了他,那么我呢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不夜·”·赵永昼差点要转身扑进那人怀里,但是他只是哽咽着说:“老师在我心中的位置从未改变,只有更深更爱更痛,但是……”·“够了。”
整个人忽然被从后面揽住,紧紧的陷入温暖厚实的怀抱里·封不染的声音贴在耳边,疼痛又醉人·颤抖着,激动着,难受着·咬牙切齿,又满含痛苦与深情。
“你好残忍,赵、不、夜……”·赵永昼泪如雨下·脖子上传来刺痛,他能感知到利齿刺破肌肤的痛感·但这一刻,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深深的叹气,“有您这一声‘不夜’,无论前程凶吉,此生无悔已·”·封不染松开牙齿,舌头舔在伤口上,并吸入唇内,吞入肺腑··“这是所有的惩罚。”
封不染温柔的声音贴在耳边说道,然后他放开他,“我等着你·这次换我,不管多久——不要回头——”·赵永昼想要转身的身体被他制止住。
“不夜,等一切都结束了,跟我回香洲老家一趟·好吗”·“……嗯”·赵永昼翻身上马,迅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94章 宫变(一)·容和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凌晨,夜色茫茫,万物俱籁中,一匹疾驰的骏马停在宸王府的门口·府兵一见来人,便直接跑过去牵马·因为宸王殿下说过,白将军可以自由进出宸王府。
赵永昼甚至不用人通报,直奔宸王寝殿··容佑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床上起来:“外面是什么人”·“回殿下,是白将军。”
“……让他进来吧·”·赵永昼一身晨雾,头发也未束·容佑一看他的样子,就吩咐身边的人全部出去··等宫人全部走了,赵永昼才将袖子里的密旨拿出来递给容佑。
“……怎么样”·“殿下看看就知道了·”·容佑看了赵永昼一眼,接过密旨打开来看·面部神情看不出什么,可是那握着密旨的手却越来越紧。
“父皇他竟然……”容佑突然低声笑起来,手抬起来挡住他的脸,赵永昼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容佑的身体抖动的非常厉害··过了一会儿,等容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赵永昼才开口道:“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容佑沉默了一会儿,“封不染是什么态度”·赵永昼:“……我不清楚。
不过,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容佑抬起头盯着他,眼里的寒光让赵永昼心生畏惧··“应该哼·”·“请殿下相信大人。”
“不,弗生·”容佑的眼光落在窗户外,夜色氤氲,难以捉摸··“别去管什么封不染了……我决定背水一战,你敢跟我走下去吗”·赵永昼:“殿下才是真命天主,事到如今,亦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殿下若要举兵,臣愿为马前卒,誓死效命·”·“好·你去把白统领叫来,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要做到滴水不漏……”·临近春节,京城处在一片繁华热闹之中,各条街道上张灯结彩,鞭炮齐放,春意盎然。
这一天雪也纷纷洒洒落满京城··大皇子府里,仆人们忙进忙出·容奇坐在轿子里,他刚从外面打猎回来·下了轿子,正待进府,忽然一个算命先生叫住他:·“殿下且慢,老朽能算天机改人命,不知殿下可有意一听”·容奇看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人,绕过那算命人径直进府。
等走到屋里,仆人上前来给他宽衣,才发现袖子腕上的一个小纸条·递给容奇,打开来一看,上面却是写了几句奇怪的话:开春万物生,野花遍地香·可怜宫花同根出,不能活,月成黄,奇佑残,父子成仇。
容奇脸色聚变,匆忙派人出府去巡,哪里还看得到算命先生的身影·又说这大过年的,兵部尚书赵永修正准备回国相府团年,皇子府去来人请,那样子还十万火急。
赵永修匆匆来到大皇子府,容奇将那纸条给他看,一边在屋里焦急的走来走去:·“完了完了,父皇果然要扶容月当皇帝,可是他竟然要杀了我跟老二”·赵永修瞟完那纸条,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殿下就这般相信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容奇:“这肯定是密旨上的内容父皇有三份密旨,这我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传出这种东西,肯定是跟密旨有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永修:“殿下,冷静下来。
你已经被扰乱阵脚了,没发现吗”·容奇停下焦躁的脚步,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赵永修说:“既然殿下收到这个东西,说明宸王与太子殿下肯定也收到了。
如果是有人暗中操作,他无非是想达到两个目的:一扰乱诸位皇子尤其是您与宸王的阵脚,将二位的矛头引向太子;二,这个人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容奇:“我为什么”·赵永修:“那么请问您在得知皇上为扶持太子上位而要除去你的消息后,最可能会做的事是什么”·容奇皱眉想了想:“我会……”·赵永修:“你最可能做的事就是冲进皇宫,质问皇上,对吗”·容奇恍然大悟:“对对,然后父皇就会生气……这个人真阴险”·赵永修:“这样一来,你应该就知道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了。”
容奇:“是老二,是容佑,一定是他·”·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赵永修颇觉孺子可教也的点点头,“既然如此,殿下一定要稳住了,越到最后的时刻,越要镇定。
臣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殿下要做的,就是稳住小太子……”·“三十宫里要团年,初一到初五皇子们会去给皇家的各位长辈拜年·太子殿下去给昭王爷请安的时间排在初三。”
赵永昼说道··容佑的眼睛凝在某处,手里端着茶杯,问:“容奇最近几天有什么动静”·白先桀:“还是那样:打猎,玩鸟,无所事事。
烂泥扶不上墙·”·“赵永修呢”·“也没什么动静·国相府和长平宫两边跑,倒是当起孝子来了·”·隔着茶水散发出来的雾气,赵永昼看见容佑的脸上浮起一丝奇怪的笑容。
“初三,容奇一定会跟容月一起去昭王府请安·那个时候,赵永修就会有动作的·”·赵永昼和白先桀都没说话··容佑看向赵永昼,“弗生,我看你跟静和似乎处的挺好”·赵永昼皱了眉,“殿下,郡主吃斋念佛,一向不问世事,何况……还是不要牵扯无辜的好……”·容佑冷哼:“无辜你以为现在还有谁是无辜的吗幼稚。
你不去,本宫自会找别的人去跟她接洽·”·“……那还是微臣去吧·”·三十夜半下午,赵永昼从商铺出来,阮颦和巧儿站在马车两旁,马车上已经堆满了年货。
“将军,府上就咱们几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啊·”巧儿嘟囔道·只因过年,府上其他的仆人都回家,现在白府就他们三个人·“大府上还送了好些过来呢。”
“没事儿,年过完了挨家挨户送礼去·”赵永昼笑着说道··正说着,忽见从旁边的谷湘斋上下来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赵永昼首先是看到了赵煜,紧接着才看到他旁边的那几个小子,都有些面熟。
自从军中一别,后来赵煜又去山西打仗,这半年来,两人是很少见面的··“买这么多啊·”赵煜瞟了一眼马车,淡淡的说道··赵永修从怀中摸出一个波浪鼓,“来,叔叔也没送过你什么礼物,这个拿着。”
赵煜一脸荒唐的看着他,“你神经病啊”·赵永修一笑,强行把波浪鼓塞到赵煜手中·“拿回去哄孩子吧,你七婶不是刚生么,就当我随的礼。”
“七叔就是做生意的,他什么没有,还要这个·”嘴里嘟囔着,赵煜还是把东西塞进袖子里··后面的几个小孩子已经开始在喊:“大哥,快点回去啦。
今晚要去爷爷家啊·”·“别嚷,一边等着·”赵煜回头吼了一句·那几个毛小子一愣一愣的,看着特别有趣··赵永昼笑道:“这是几位小侄子好可爱啊。”
赵煜被他气笑了,“我说你这人啊,你到底要占我们家多少人的便宜啊”·赵永昼望着那边笑,毛小子们等的不耐烦了,在街上玩儿起雪球来。
粉白白的脸,黑漆漆的眼··赵煜摸出一个包,“那个,这里面是一点儿胭脂水粉……谷湘斋新进的·你拿去送人吧·”·巧儿眼睛一下就亮了,“将军将军我要那个送我送我谷湘斋的胭脂好贵的,我半年的工资才能买一盒呢”·“不行不能送她”赵煜惊慌说道。
巧儿张嘴就来:“那是你让将军送人的,将军就我一个女人,不送我送谁啊”·“那、那也不行”赵煜急道。
赵永修抿着笑,抬手揉了揉赵煜的头发,“好了,我知道了·待会儿就送过去·”·赵煜被他摸的有些愣,亦或是被赵永昼脸上过于自然的宠溺笑容攫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傻道:“嗯。”
“回去吧·把弟弟们带回去,多陪陪老人家·今晚……我就不过去了·跟相爷说一声,就说……等过了这阵子,我再去给他老人家请安。
这包鹿茸,你帮我带给他·”赵永昼的语气里满是感伤··赵煜被他弄的心情莫名沉重,接过东西,“好了好了,你还是别来了,我们家可不欢迎你。”
说完就转身,吆喝上弟弟们走了··赵永昼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他抬头看向京城苍茫茫的天空,眉头深深的皱起来··这个春节,有多少人能过得安心呢·傍晚的时候赵永昼带着阮颦和巧儿,提着大包小包的去了封府。
万夫人和封寻都在那儿,这母子俩似乎是刚从御史家回来·封岚印也从军中回来了·赵永昼没在封府呆多久,他将谷湘斋的胭脂交给封缓,跟她闲聊了几句。
封缓:“郡主待会晚上想去天一寺上香,但你知道哦,三十夜晚上去那儿的人多如牛毛,恐怖的很,一想起那密密麻麻的人头,我都要头皮发麻了·”·赵永昼笑笑说,“那好办。
今晚我陪郡主去,你在家歇着·”·“你”·“怎么,你还不相信我能保护好她啊·”·封缓想起郡主好像特别喜欢着小子,就坏笑着说:“好啦好啦。
今晚你在昭王府后门等着,记得打扮成小厮哦·”·然后赵永昼就离开了,出府的时候封不染刚从外面回来,赵永昼就站在一边垂着头·等封不染走过了,他就带着阮颦和巧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那风风火火背影,丫鬟冉琴是特别不能理解的·大人和将军擦肩而过,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认识谁的场景,看着真的特别难受··这天晚上,赵永昼穿了一身仆从的衣裳,驾了马车,早早的等在昭王府的后门口。
临近亥时,昭王府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蹦出一个身段娇小的女子,是封缓·她冲赵永昼招手··赵永昼笑了笑,从马车上下来,上前来候着·接着门里走出一个披着连帽袍子的人,赵永昼走上前去扶。
“你来啦·”静和笑着问候他··赵永昼点点头,“嗯,咱们现在去,时候刚好·”·扶着静和上了马车,封缓在外面喊:“注意安全哦。”
赵永昼朝她挤眼睛,“喂,反正你也没事儿,去金曲楼玩玩吧·我在那边有个戏园子,今晚有节目呢·”·小姑娘家就是爱玩儿,封缓一听说,立刻就高兴道:“好啊好啊,给我留位置了吗”·“那当然。”
还是包间呢·赵永昼在心里笑道,然后策马驾着马车向天一寺而去··半个时辰后,金曲楼戏园,封缓进去,找到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老板老板,我是你们白将军的朋友,他让我来听戏的。”
·豆子一打量她,笑道:“哦,是封姑娘吧,来这边楼上请·”·一边上楼封缓一边赞叹:“这楼上也是你们将军的产业吗”·豆子:“并不是,咱家只有一个戏园子。
楼上的位置,是将军特意订的·”·封缓:“那不是好贵的啊,没想到这小子为了追郡主,这么下血本,就为了把我支开啊·”·豆子不知道她说什么,笑笑不再搭话。
领到雅间里,豆子退出来:“姑娘公子稍等,戏曲稍后就上·”·然后人就跑了··封缓还没觉出豆子的话有什么问题,就看见雅间里面坐着一个人:“啊姓赵的”·而此时,赵永昼和静和也已经陷在天一寺香客的洪流之中。
赵永昼扶着静和的肩膀,两人挤在后面一点··“什么你让赵煜也去了”静和睁大了眼睛,因为爬山很热,人又多,她已经脱了外面的袍子放在马车里,现在是赵永昼拉着她。
“年轻人嘛,也该给他们创造点机会·”赵永昼推开人流,一边喘气·这逢年过节的,天一寺的客流是很恐怖的·哪怕你是皇子公主,这会儿也没有特权,也得跟着人挤。
赵永昼一直是将静和护在怀里,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了山门,都是挤出一声热汗·站在菩提树下歇息,互相看着对方笑··赵永昼:“啊,带来的蜡烛都挤坏了呢。”
静和笑着望着他,“没事儿·菩萨不会怪罪我们的·”·赵永昼望着她,也笑起来··静和忽然抬手,替赵永昼抹去眉间的汗。
突然她说,“最近有很多人来找我,各方面的,我什么都没答应他们·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你放心,只要是你需要我做的,我都会去做,哪怕让我死·”·赵永昼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下一刻,他的眼睛里有动容的水波,笑容也更苦涩,“可惜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从前不能,以后也不能·”·静和摇摇头,忽然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活着,这就是我所祈求的全部·”·☆、第95章 宫变(二)·容和二十六年,正月初三,东宫太子容月偕同大皇子容奇前往城北京郊给昭王爷拜年。
原本老的昭王府离着皇宫很近,但是由于昭王爷老了喜爱清净,早在九年前就在城北京郊三十里外建了另外一座庄园·平时住在昭王府的都是静和,最近过年,她便也搬到这里陪着老王爷。
王府庄园前,静和领了府中众人,早已恭迎守候·不时两辆华丽的皇家马车缓缓而来,停在府门前,从上面走下两位皇子··静和俯身拜礼:“恭迎太子,大殿下。”
容月赶忙上前扶起,容奇也道:“静和妹子,你身子不好还出来迎人,这外面这么冷,你看你,脸都冻白了·快进去·”·静和笑着对容奇点点头,“承蒙大殿下厚爱了。”
又拉着容月的手往王府里走:“倒是这天寒地冻,你们大老远的跑一趟,积雪那么厚,我怕你们出点事儿,心一直提着呢·”·容月说:“静和姐你担心什么,我是跟大哥来的,有大哥保护我呢。”
说罢还冲容奇笑了一下·容奇也点点头,但笑不语··说话间三人已进了王府中堂,仆人上前来伺候,脱下大氅,热帕子擦手,喝热茶,最后各接过一个暖手壶,笼在宽大的袍袖中,进后院去。
昭王爷坐在堂中,须发皓白,慈眉善目·老远的容月就在喊皇伯父,笑吟吟的跑到昭王爷身边撒娇··容奇笑道:“给皇伯请安·皇伯,您这精气神儿可真好,我都羡慕了。
皇伯今年有八十几了吧”·他侧头笑着问静和··静和笑道:“回大殿下的话,父王八十有七了·”·容奇面露惊喜之色,“我瞧皇伯这精气神儿,可完全看不出来。
皇伯父,您这可是人瑞了啊·赶明儿我跟父皇请一道旨,给您送一道‘升平人瑞’的匾额来,让您做我们大荣的彭祖可好啊”·正在抚摸容月头的昭王爷闻言看向容奇,连连挥手:“快别闹了啊。”
又对静和道:“去,把昨儿个他们送来的冰山雪果拿出来让两个孩子尝尝·”·“是·”静和转身进了后厅,穿过垂花廊,封缓就在那里等着。
封缓走上前来,跟在静和身后,低声道:“郡主,离王府十里外出现了一只游民队伍,白将军怀疑那是刺客,已经带人埋伏好了·”·静和面不改色,脚下疾行:“将军现在何处”·封缓:“在后山上的积雪亭。
那里可以纵观王府·”·静和:“告诉他事情有变,马上让他的人离开王府越远越好”·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封缓:“可是……”·“快去”静和呵斥道。
封缓转身疾步离开·到了积雪亭,将静和的原话告知··赵永昼手中握着一个西洋镜观察远处的地形,自马车停在王府之前的那一刻,看见从上面下来的两个人他就让士兵埋伏在后山。
只待静和将二人拖延下来,天色越晚,行事越方便·此处又可借助高山之处的优势,随时俯冲下去,可谓是绝好的地界··现在已经确定东十里外的那一群游民是赵永修的刺客,对象无非是小太子。
这招够狠,杀了小太子,到时候大皇子再假装受点伤,就可在皇帝面前装可怜·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会儿等游民刺客一动手,赵永昼就杀下去,趁乱将大皇子也杀了,到时候再推给刺客。
这就是宸王的计划··“离开王府”听了封缓的话,赵永昼将西洋镜拿下来,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在观察王府,大皇子与小太子都入了瓮,刺客也埋伏好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要走·封缓:“我不知道。
郡主她脸色很不好,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地方·将军,您既然要郡主做事,就要相信她·她一定是发现了对您不利的事情,才会那么焦急·总之您就先让您的兵撤离王府吧。”
赵永昼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封缓一瞪眼:“不行,你现在就带着兵走,我要看着你走,不然我没法跟郡主交代。”
赵永昼被她急眼的样子逗笑了,“你这丫头,倒挺认真的嘛·”·封缓:“事关人命,怎能不认真·你快让你的兵撤走。”
赵永昼将食指抵在唇间,发出一声鸣叫,然后做了一个撤退的动作·很快封缓就听到,身后的林子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片刻之后,没了动静··她转过眼盯着赵永昼。
赵永昼一摊手,“都走了·不信你去搜·”·封缓:“让你也走·快点走·”·赵永昼瘪瘪嘴,离开了··封缓一直盯着,一直等人顺着道走没影儿了,才回了王府。
容奇和容月吃了午饭后,静和也不再留他二人,反而有意让他们早些回去··容奇笑着打趣道:“妹纸,我听着你这话里话外,怎么是赶人的意思呢”·静和道:“这里离宫远,路上又积雪厚,怕天晚了不好走。
我这一片好心,大殿下不领情也就罢了·”·容奇:“好好好,我们这就走·”·容月也起身,二人与昭王爷拜了礼,由静和送出王府庄园,上了马车,羽林军护送着回宫。
静和一直站在府门口,望着车队走远·直到都看不见了,她还站着··封缓走上去,轻声道:“郡主,到底怎么了”·静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白将军的兵走了没有”·封缓:“走了,积雪亭后面没人了,我都派人搜过。
您放心吧·连白将军,我都是看着他走的·”·静和的神情去没有因此而缓解,“不,我总觉得心里不平静……去,组织王府卫兵,咱们得去看看。”
又说从此处庄园回京必要经过一处山峰,正是这个拐点处,突然前方断树挡路,停止了前进··“怎么了”容奇掀开车帘,他的马车走在前面。
而容月的马车在后面··“殿下,是积雪将树压断了,待属下将其搬开,就可继续前进了·”·“嗯·”容奇看了看山峰上,“动作快点。”
士兵前去挪树,容奇转过身看向身后·容月也正掀开帘子往外面看,看见容奇往这边望就问他:“大哥,怎么了”·容奇一笑,“没事儿,马上就好了。”
“哦·”容月奇怪的看了前面一眼,放下车帘乖乖的坐在里面··容奇的面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很快,树挪开了·车队刚要前行,却突然出现了一群刺客。
“十一弟,呆在里面千万别出来”容奇大声喊道,然后跳下车与刺客打斗起来··外面的刀剑之声令人胆战心惊,容月稍稍拉开帘子,就看到外面羽林卫与一批游民打扮的刺客战的正酣。
而大哥容奇也正与刺客拼搏,并渐渐的陷入包围里··容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手也紧揪着帘子·在打斗中的容奇在某一个瞬间看过来,忽然觉得弟弟的眼神过于单纯,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显然没时间给他考虑这些··下一刻,山峰上的巨石混合着积雪滚落了下来··“是雪崩快跑啊”士兵大叫着。
“保护太子”·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容月抬起头,马车的车沿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的眼里露出了恐惧。
紧接着,马车轰然剧烈摇动,他被晃的倒在马车里·几个羽林卫拼死将马车推离巨石的落地范围,然而却因为地面积雪太滑的关系,马车冲出了道路边的护栏,直往山坡下冲下去。
“殿下太子殿下”羽林卫要去救人,却被刺客缠住,一一截杀·而此时的大皇子容奇,也身重数刀,伤的很重。
“大殿下,快走”为了避免继续下去全军覆没,几个羽林卫护送着容奇杀出重围·而容奇想下去救人,被一个羽林卫打晕了抗走跑了。
剩余的刺客,一部分去追大皇子,然而更多的却留在原地·地上躺着许多尸体,山道的护栏也已损坏·站在这里看下去,草丛被碾压的凌乱,一路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羽林卫和游民刺客的尸体,而山坡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马车的影子。
“去,下去看看,死透了没有·”领头的吩咐道··两个刺客顺着山路滑下去,过了一会儿,底下传来声音:“头儿,还有口气呢”·“你他娘的瞎嚷嚷啥呢”·“啊不是,我是说这人还活着呢”·“杀了”领头的狠声道。
底下传来惊呼声·领头的一听,这不对劲,“怎么回事”·然而下面却再也没有声音传上来··“走。”
领头的一挥手,一众刺客俯冲下去·果然见一个黑衣铠甲的将士出现在马车附近,他右手和右脚将破烂的马车抵出一个倾斜的角度,然后将手中滴血的剑抵在车板上,露出底下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子。
“还能撑住么”赵永昼沉着喘气,问底下的人·他现在没有余力去将马车掀开,只能暂时将马车推倾斜,用剑撑起一片狭窄的空间,将容月身上的重量减轻。
容月看着他,眼睛涣散的眨了眨,刚一张嘴,血就一股脑儿冒出来,立即染的他脖子和胸前一片血红··赵永昼皱了皱眉,站起身,捡起地上先前被他杀的那两个游民的其中一把剑,拎在手里,看着周围道:·“速战速决吧。”
当静和带着王府的府兵赶到时,赵永昼也陷入恶战里·这批刺客的实力非比寻常,与去年十一月他在回山西途中的那一批刺客的手法惊人相似·赵永昼当时也是一个人力战十几个刺客,最后是由阮颦背着回京的,那个时候伤的那么惨,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幸这回静和来的及时,那些刺客见掺合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得不快速撤离··没一会儿,赵永昼和小太子被府兵抬着扶着救了上来··小太子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然而静和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望向好不到哪里去的赵永昼,眼神里含着愠怒:“为什么回来,你不信我”·原来赵永昼今天上午离开后又折返回来,一直躲在暗处盯着王府的动静。
后来的一切都按照预料之中的发展:容奇和容月的车队被断树拦下,刺客出现,以及山峰上巨石的滑落,小太子的马车滚落山崖,车毁人亡·如果上午静和不让赵永昼的兵撤退,那么之后大皇子容奇也会不出意外的死于‘刺客’之手。
赵永昼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沫,推开扶着他的王府府兵:“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他算起来毕竟是你弟弟·我看你跟他平时关系那么好,不想你将来想起这件事难过。”
·静和:“容奇跟他还是亲兄弟呢,要你在这里假好心·”·赵永昼扶着头,有些奇怪的看着静和:“我看你之前明明是不忍心,怎么这会儿态度变这么多。”
静和冷冷的看着他,“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太子·你们都被容月给耍了”·☆、第96章 宫变(三)·太子是假的静和语出惊人。
可人明明长的一模一样啊……没料到容月有这招,现在赵永昼就跟被打了一闷棍似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什么也想不出·但他也仍旧是清醒的,他将假太子带回了白府,还请了徐漠前来治疗。
花了点功夫,总算把人命保住了·送走了徐漠,赵永昼又让阮颦和豆子备好马车,连夜将人送到金曲楼中的戏园子里藏起来··宫里谣言四起,已经传出太子失踪甚至是死亡的消息。
听说大皇子后来还亲自带了兵去事发地点搜,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还去了王府庄园,说是静和把人藏起来了,闹的不可开交··相信再过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大皇子的人就要到白府来要人了。
赵永昼一早给宸王府传递了消息,吩咐巧儿关门闭院,与阮颦各自回房歇息,而自己也退了衣冠鞋袜散了发,倒在床上歇息··不时,羽林卫整齐划一的步伐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敲门声砰砰砰,吓人的很,惊得街坊四邻家家关门闭院不敢声张··“来了来了大半夜的谁那么大火气啊·”巧儿揉着眼睛随眼惺忪的开了门,但好歹衣服还算穿的整齐。
羽林卫一把将她推开,容奇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后面跟着梁晚灯··羽林卫将白府团团围住,举着的火把让院子里亮如白昼·赵永昼从屋子里走出来,黑发齐腰散,白色单衣,脸色苍白。
阮颦给他披了一件袍子在身上··“微臣参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该有的礼节不能少,赵永昼拜礼·拜完礼,见容奇没喊他起来,他自己也站了起来。
“不知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容奇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本宫怀疑你私藏太子·”·赵永昼:“殿下何出此言”·容奇:“今日未时在城北十里老鹰嘴那里有刺客袭击皇子车队,你应该知道吧”·赵永昼:“略有耳闻。”
容奇:“有人看见事发后你出现在那附近过,如今太子失踪,你岂非最大的嫌犯”·赵永昼顿了一顿,微微垂着的头抬起,直视容奇的眼睛:“请问殿下,究竟是何人告诉殿下,在那附近看到过臣呢”·容奇眯了眯眼,语气阴寒:“本宫还要对你交代这些你只需回答本宫的问题。”
“大哥,话当然要说清楚·”一道清寒的声音传来,众人往身后看去,正是宸王容佑··容佑道:“依据你的属下今日在御书房所述,当时你们逃脱刺客的追杀后,老鹰嘴之处除了刺客再无活人。
你既然有证人说在那里看见了白将军,那么请问大哥你这个证人,究竟是什么人还是说,那刺客分明就是你的人”·容奇脸色一变,“老二,你不要血口喷人。
说刺客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证据吗”·容佑:“那你说白将军私藏十一弟,又有什么证据”·一直站在容奇身后的梁晚灯这时走上前道:“两位殿下,既然已经来了白将军府上,搜一搜,就知道人在不在了。”
容佑眼神一寒,扫过来:“你是何人主子说话,何来你插嘴的余地”·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梁晚灯一颤,不敢开口了。
容奇道:“老二,你别乱发邪火·他说的对,咱们搜一搜事情就明了了·你这边越是挡着拦着,就越说明你的人有问题·”·容佑冷眼相看:“你什么意思”·容奇一笑:“我当然不是针对你。
只是这软禁太子的罪名,只怕十个白弗生的头都不够砍·”·赵永昼也不说话,一副任由你们说了算的架势··然而容佑却是分毫不让:“本宫看今天谁敢搜这里。”
白先桀带兵前来,与容奇的羽林卫相对而立·相持到最后,到底是没搜成·容奇带着梁晚灯离去了··等人一走,赵永昼的身子晃了晃,容佑顺手扶了他一把:“你怎么了”·这才看到他面色苍白,想来白天在老鹰嘴那里确实受了伤。
一旁的阮颦走上前来,将赵永昼扶着进了屋··容佑吩咐白先桀守在外面,也跟了进去··“伤势如何”容佑问道··赵永昼坐在软榻上,摇了摇头,“不碍事的。
其实臣已做了安排,就让他们搜一搜也没什么·殿下何必跟他们对峙,搞得对自己不利呢·”·容佑接过巧儿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在赵永昼身边坐下:“他最多在父皇面前说我几句,别的也翻不出什么,毕竟是他把人弄丢的。
你放心,现在最急的是他们那边·杀人不见尸,就跟鬼一样,消失了·”·赵永昼:“那么……真正的太子呢”·容佑:“不知道。
他倒是聪明,没想到他有这一手·现在宫里宫外都找不到人,他来个金蝉脱壳,隐在暗处,看我们手忙脚乱……月儿啊,也终究是长大了呢·”·赵永昼想到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现在有很多人很多势力在找容月,父皇的亲兵,容奇,还有亲王府的人·但是他却藏起来了,谁也找不到……你说,他会藏在哪儿呢”容佑看向赵永昼。
赵永昼动了动嘴唇,最后摇头:“臣不知·”·事后梁晚灯去了国相府跟赵永修禀报这件事··梁晚灯:“大人,今夜要不要派人去白府……”·“不必了。”
赵永修挥挥手,“即使人是白弗生救的,此时也不在白府了·”·“那宸王还死挡着不让搜”·“哼·他把架势做足,你们就会越相信人在白府了。”
“……那么太子如今究竟在何处呢”·赵永昼眯起眼,看着外面的月色:“太子究竟藏在何处已经不重要了。
宸王……很快就会有动作了·”·容佑走后,赵永昼穿好衣服,连夜去了金曲楼·由豆子领着,在里面七绕八拐,最后进了一间小屋子··赵永昼:“人醒了吗”·豆子:“回爷,子时醒了一次,方才又睡过去了。”
赵永昼点点头,进了屋子,豆子便退出去,关上门在外面守着··床上的人似乎是有感应,在赵永昼坐下不久之后,就幽幽的醒转过来·他张了张嘴,嘴唇泛白。
赵永昼取了棉布沾水,在他唇上擦拭了几下·然后将人稍稍扶起来,喂了几口水··赵永昼:“怎么样”·那人歇了口气,虚弱回:“谢将军……救命之恩。”
看来这人也知道自己是一颗去替死的棋子,并且是想活的,那么忠诚度应该没那么高··“你可知道,冒充太子,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赵永昼决定吓他一吓。
那人睁着有些涣散的眼,“满门抄斩……我家的确是被满门抄斩了,多我一个也不多·”·赵永昼心里一顿,问:“你叫什么名字”·“……刘清鸣。”
“前山西都督刘一郎,是你的什么人·”·“他是我父亲·”·赵永昼稍稍坐直了僵硬的身体,缓了一会儿··屋子里很静,只有煤油灯缓缓燃烧。
赵永昼不知道再怎么继续下去,他看到刘清鸣微微垂着的眼皮掀开,棕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有淡淡的湿润,哀伤沉寂之后,有明亮的光··“将军,谢谢你救了我。”
刘清鸣的眼睛很干净,让赵永昼有短暂的失神··这样纯粹干净的眼神,自己只怕再也不能拥有了··“谢我”赵永昼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不知是在嘲讽刘清鸣还是自己。
“你可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刘清鸣点点头,“他犯了罪,而将军……不过是将他犯罪的证据找出来·”·“不恨我”·“恨。”
刘清鸣说,“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真正见到将军的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并不恨你·或许,我真的太怕死了·作为太子殿下的替身死去之后去见父亲虽然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可是……我做不到……我是个胆小鬼……”·刘清鸣说着说着哭起来,眼泪不断的流出来,浸湿了包裹着他脸颊的纱布。
“我想活下去……将军……母亲还在老家……想要跟她一起活下去……”·赵永昼捕捉到一点:“你娘,还在吗”·刘清鸣点点头。
“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将军,可是,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成为太子的替身去死……你救救我……”·受伤的手虚弱的抬起,揪住赵永昼的衣袍。
赵永昼握住他的手,点点头··从刘清鸣口中大概了解到他原来是刘一郎跟一个湘女的私生子,从小一直生活在老家,事实上外界根本不知道刘清鸣的存在·刘一郎对这个儿子原本也并不太重视,后来偶然回湘一次发现儿子长的跟当今太子越来越像,怕惹祸上身,更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然而刘家被查处之时,刘一郎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将刘清鸣从老家接来,并秘密送入东宫··据刘清鸣交代,自他被送入东宫的那一天起,就被要求学习容月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
不仅太子容月,连皇帝都会来考察他·刘清鸣说他之前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让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来模仿他,他还代替容月参加过很多大型的会议,都没人能认出他来。
直到初三那天,他与大殿下容奇从昭王府的庄园出来,路上遇见刺客,他摔下山崖,被马车和石头砸在下面的那一刻,他才隐约明白了自己的作用··刘清鸣说:“我从小与父亲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亲人朋友也都在老家那边。
我其实不喜欢来京城……我原先以为我是恨的,毕竟我也姓刘·但如果非要说的恨的话,我与将军您之间的恨,也隔得实在太远太远·白天那个时候,我被压在马车下快要死掉的时候,将军离我那么近,我能感觉到你的呼吸声……”·在戏园子里呆到后半夜,赵永昼吩咐豆子好好照顾刘清鸣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白府,却无法入睡·看来那个时候,容月就在盘算这这一步了……外表是单纯无邪的小太子,原来心思也是这般深沉吗··小太子的行踪还是不知道,其实不止大皇子,宸王也是,现在每个人都无法安宁。
“将军,先把药喝了吧·”巧儿端着刚热好的药进来,今天晚上事儿多,早先熬好的药已经凉了··赵永昼一想到那药的苦味就拧着眉,巧儿见他臭脸,道:“不喝药可是不行的啊,将军是要做大事的人,莫非还要巧儿来哄着喝药不成”·赵永昼心中郁卒,但还是捏着鼻子将药喝下。
抑制着想反胃的冲动,赵永昼问一旁的人:“今天有没有去大府请安”·阮颦:“去了·”·赵永昼平静不动声色:“见着大人了”·阮颦顿了顿,“并没有。”
“大人在何处”赵永昼挑眉··阮颦沉默了·于是赵永昼抬起头看着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最后说:“好了。
我不问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咱们都去给大人请安·”·正月初四,雨雪纷纷··赵永昼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起身,巧儿来换药,重新缠上新的绷带。
手上拿着厚重的铠甲,巧儿有些不忍:“将军,咱今天不穿这个成不成”·“咱是去给大人请安,该有的仪容还是要有的,穿上·”·展开手臂,巧儿只得替他穿上。
又拿了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一切收拾完毕后,赵永昼紧了紧腰间的佩剑,走出白府·府门外早有白先桀的军队等着··赵永昼:“还是我先去吧·”·白先桀冷笑:“怎么怕了”·赵永昼叹气,看着远方的一片雾茫茫,声若轻灵。
“他毕竟是我旧主,即使如今反目,我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白先桀冷冷的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我在外面等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赵永昼:“你要离得远一些,封家军不是好惹的·”·一个时辰后,阮颦驾驶着的马车在一处别院停下·巧儿从里面跳下来,两人扶着赵永昼下车。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赵永昼刚一下车,就被风雪袭得打了个喷嚏·巧儿吓的瞪大了眼睛,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劈头盖脑的给赵永昼披上。
“哪有那么娇气·”赵永昼将袍子丢给巧儿,“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巧儿抓下头上的袍子,露出泪眼朦胧。
阮颦有些急:“将军”·走了两步的赵永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突然他笑了一下:“喂,如果封不染抱着我的尸体哭了,你们给我烧纸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让我也高兴高兴。”
他回过身,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静夜阁··赵永昼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推开那扇门··太阳从东边升起,阳光照在青年的侧脸,惊艳了一座城。
☆、第97章 宫变(四)·静夜阁地处偏远,虽然是个别院,然麻雀不小,五脏更全·温泉,湖泊,假山,楼阁,应有尽有,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就是冷清了点,夏天住在这里避暑还可以,秋天就显出萧瑟之意,而到了现在,整座院子已经被落雪覆盖,回廊,青石板的道路,榕树,赵永昼一路行来,只余下一串脚印,一个人都未曾遇见。
世界银装素裹,一片寂静··赵永昼能听见自己脚踩在积雪上所产生的那种细微破碎声,他每走一步,心都会沉淀几分··然后,他听到不远处的清池边上传来的欢笑声。
清池里原本被冻住的冰面裂开几条口子,远远望去,一片银晃晃的·院子里有几株梅花,在这冰天雪地中,傲然凌寒而开··一个青年站在梅树下,披着白袍,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腰间,手中拈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正在对不远处楼阁上的人欢呼跳跃。
身姿轻盈灵动,宛如精灵··“老师,快来这里,梅花好漂亮啊”容月冲楼阁上的人喊道··似乎是目的达到了,楼阁上的人正在往这边走。
容月赶紧冲地上正在将花朵捡进布袋子里的仆人挥手,“快走快走,诶,东西给我·”·容月拿过布袋,抖了抖,里面全是梅花,白色的红色的,煞是好看。
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仆人退下的时候,撞到一个人,发出了声音··“怎么啦……”容月不耐烦的转过身,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赵永昼。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散了,对仆人道:“去,让老师带几个影卫过来·”·仆人匆匆离去··赵永昼:“为了找殿下,京城都快被翻个底朝天了,您倒在这里赏雪观梅啊。
您可知道昨夜有多少人难以成眠么·”·容月哂然一笑,“哼,难以成眠的,不就是你们这一群乱臣贼子么·怎么,本宫瞧你这黑眼圈挺重的,昨晚上怕是睡的不好吧”·赵永昼:“殿下是大荣的未来,身为大荣军人,臣自然时时刻刻关心着殿下的安慰,难以成眠也是人之常情,是臣对殿下的担忧之情。”
能面色如常的说出这么几句话,赵永昼也是挺佩服自己的·更别说容月听了,那恶心之情溢于言表··容月:“哦那么你现在到这儿来,也是关心本宫”·赵永昼:“臣奉皇上之命,特意来接殿下回宫的。”
容月冷笑:“皇上你奉哪个皇上的命”·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近了··赵永昼弯了弯唇,“殿下若是现在不跟臣回宫,只怕永远也回不去了。”
容月冷哼:“听你这意思,本宫即使跟你回去,也是被你们软禁起来,若是不回去,你就要当场杀了本宫么”·赵永昼:“不敢。”
脚步声停在咫尺,身后响起封不染清冽的声音,在这寒冬里,宛如一柄利剑,刺破冰雪··“月儿,没事吧”·容月眼里露出喜色,看着赵永昼,道:“老师,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一个乱臣贼子,你帮我处置了他。
你知道怎么处置乱臣贼子吧父皇的那份密旨,我给你看了的·轻则五马分尸,重则凌迟处死·老师,你说眼前这人,是该怎么死呢”·封不染平静道:“白弗生犯上作乱,罪不容诛,该当凌迟。”
容月看着赵永昼的眼里满是得意挑衅之色:“那老师还不动手”·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赵永昼听到封不染说:“臣,遵旨。”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啸··赵永昼并未转身,握着剑鞘挡住了右侧后刺来的剑,眼睛盯着容月,冷笑道::“想要处置乱臣贼子,等真正当了皇帝再说吧。”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风贴着他的耳朵划过来,赵永昼迅速的出剑,堪堪避开·同时侧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与他对视。
封不染的眼中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冰冷,只是表面上浮着一层冰寒,但是赵永昼能看到,那下面涌动着湍急暗流··你如今再也骗不了我了·赵永昼不禁有些苦涩之中的欢愉。
微微皱起的眉间是藏着怜惜的疼痛,而那双总是平淡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任谁也看得出的柔情·然而这柔情却是伴着凌厉剑气,杀势逼人··赵永昼不得不全力应战,说起来这算是他与封不染此生第一次这般正面交锋,想来,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此生唯一,却是在这样的状况下··赵永昼曾经想过,会否有一天他与封不染执剑相立·他也曾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与对方为敌,你会不会杀了我。
封不染当时的回答是什么他记不清了·可能是当时没太认真,并没有真正设想过这个局面·可能是事情太多,忘了·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他还没做好准备,就要与他互相厮杀·此生唯一,他躲避了这么多天,终究是逃不过的··封不染的剑划过来,赵永昼后仰躲开,十分危险··“你走神了。”
两人翻转,他在下,封不染在上,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赵永昼凝神再战,这时封不染托了一把他的腰,赵永昼借着力翻转到上面,两人的剑气搅动着地上的雪乱飞。
漫天雪花与刀剑乱舞中,赵永昼只能依稀分辨出封不染素白衣袍上绣着天蓝云朵,如墨青丝散乱迷醉,和着三千成雪,美若谪仙··这就是他此生挚爱之人,多么美好啊。
·赵永昼的眼角滑下泪痕··“不拼尽全力,你是无法杀了我的·”封不染在他耳边说道··下一刻,赵永昼被甩飞出去,身子撞在梅树上又落在地上,洒落一树艳红的梅花,落在他黑色的铠甲上。
昨天的伤口又裂开了,赵永昼在战场上久经风雨,可是这会儿,他竟觉得难以承受··他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封不染,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睛时,几乎就想放弃了··我们,可不可以不打了·不行。
他看到封不染眼里隐忍的坚决,他们必须走下去,无路可走,别无他法··赵永昼吐出一口血,剑撑在雪地上,慢慢站起来··这雪让他想起了去年他们在巨澜的那会儿,巨澜的北国比这里更冷,更可怕。
那个冬天,漫天大雪,天寒地冻·北国之境里,鸟兽绝迹··他曾一度觉得自己熬不过,他一定会死在巨澜,死在遥远的异国他乡··那个冬天死了很多人,那场战争死了很多人。
那么这个冬天呢在刀剑乱舞中,赵永昼不得不一次次的回忆初衷,来坚定他每一次对封不染挥出的剑都足够有力··为什么他们走的如此艰难皇权之路,黄泉之路。
有无数人奔在这条路上,而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不,这理由如此苍白··他只是想用他的方法守护,但如今要与挚爱自相残杀,这样的守护,真的是对的么·封不染的眼睛似乎在告诉他,别无他法。
他着战袍,他着白衣,厮杀到最后,梅雪纷飞中,早已分不清地上的血是谁的··容月站在远远的看着,从最初的看戏心情,到了后来的震惊,战栗··不可置信。
梅花和雪的帘幕终于还是落下了·赵永昼狼狈的咳着血,有什么阻滞了他的行动··随后他意识到,是他手中的剑··他抬起头,封不染背抵在梅树下,梅花落在他的肩上,有红色的,也有白色的,而最美的那一朵,则绽放在封不染的唇边。
笑颜如花··他似乎听见他叹了一口气,似无奈,似宠溺··“你赢了,不夜·”·赵永昼松开握着剑的手,颤抖着后退了两步··封不染说,“不要离开我太远啊。”
赵永昼哭出声来,“不……”·“过来,近一点,让我看看你·”·赵永昼摇摇欲坠的走近,然而那剑钉在封不染的胸膛,他想要拥抱他,却无法靠近。
他于是跪在地上,跪在他脚下,抱着他的身体,将头贴在封不染的腿上,失声痛哭起来··封不染唇边含着笑,抬手抚摸赵永昼的头发··“把头抬起来啊。”
赵永昼疯狂的摇着头,“对不起,对不起”·“蠢货……”封不染笑骂,唇边溢出一丝血迹··容月完全被这一幕惊疯了,他捂着唇,后退着坐到地上。
骗人的吧眼前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吧他看向旁边的影卫,颤声命令道:“你们,还不去把白弗生杀了,快去啊”·然而影卫都没有动,只是远远的立着,仿佛木头人一样。
容月摇着头,“疯了,全都疯了·”·封不染从腰间的束袋里取出一块令牌,塞到完全失控的赵永昼手中··最后摸了摸赵永昼的耳朵,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白先桀和封寻封岚印带着兵冲进来的时候,所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四个影卫统统跪在地上,而容月太子疯了一般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喊着‘骗人骗人老师才不会死’这样的话。
雪地凌乱,血迹靡靡,封不染背靠着梅树上,胸前钉着一把剑,微微垂着头,青丝乱舞,混着空中仍旧纷洒的梅花,看不清容颜··后来封寻回想起来,虽然自小就觉得叔父的容貌高出尘寰数十万里惊为天人,但细细想来,还是那次被钉在梅树上的叔父最美。
简直美的不是人,美的摄人心魄,惊天地泣鬼神··以至于他一个堂堂男子汉,泪眼朦胧,潸然泪下··以前的封不染像仙,无情无欲,凉薄如水;而被钉在梅树上的封不染像妖,像鬼,白衣染血,黑发翻飞。
虽然看不见,但也知道封不染是笑着的··为了爱一个人,从仙到人,从人到鬼·如此倾尽全力,毁灭三生,令旁观者为之恐惧··封寻做不到这样,一辈子也做不到。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青年,心里却明白,即使封不染真的死了,那人也不会将目光移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眼··皇城里的这场战斗,已迅猛之势拉进尾声··☆、第98章 宫变(五)·“这是封家家主的令牌。”
封岚印看着手中的一块暗棕色牌子,脸上神色复杂,一言难尽·他与封寻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看向一旁明显魂不守舍的青年··“现在,十二影卫和封家军,全部都归你了。”
封岚印道··赵永昼有些晃神,“啊”·不知所措··封岚印皱起眉:将所有全部压在这个人身上真的可以么··“哦。”
赵永昼点点头·他望着满院狼藉,梅花,乱雪,还有血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太子呢”·“已经由白统领护送回宫了。”
封寻出声道,他停顿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对面青年略显颓败的脸上··“太子的状况似乎不太好·”·赵永昼看着遥遥升上天空的太阳,死寂苍苍的眼睛里慢慢恢复少许光芒:“劳烦封校尉,先带着封家军回军营,稍后的事……晚上我们再详谈。
十二影卫跟阮颦回白府,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要对外封锁·”·虽然可能也封锁不了·现在,此刻,京城里应该已经谣言满天飞了·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头上会被扣上至少两顶帽子:手刃旧主,叛臣贼子。
“你去什么地方”封寻担忧的看着他··赵永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一趟国相府·军中一定有人闻风躁动,你劳累一下,务必要稳住军心。”
封寻点点头,“我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会杀一儆百·反而是你,要小心点·”·赵永昼当然不会就这么去国相府,他先回了趟白府,脱下身上的铠甲,洗去身上血迹,梳好凌乱的头发,换了一身常服,披上雪白的貂衣,映衬着俊朗风姿,看上去自是青年俊才,风采无双。
·提了两盒礼物,赵永昼出了门·掐着时间来到了相府门口,门房进去通报,回来说里面一大家子正在用午饭,让将军先到偏厅等着·赵永昼也不计较,跟着仆人进了偏厅,坐在那儿等。
仆从送来膳食,说是相爷吩咐的,莫要饿着了将军··看着桌上的红烧鲈鱼和蜜饯肘子以及两碟望江楼的名家小菜,赵永昼苦涩的心情稍有好转,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却又觉腹中反胃。
最近事情太多,饮食寝具皆无定性,饭菜稍有腥煽便觉恶心,也渐渐的没了食欲·巧儿只得每日熬些清淡小粥,往里加人参补药,好歹把命吊住··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出现人声。
赵永昼连忙站起身,捋了捋衣袍·拱手见礼:“相爷,大哥·”·相爷老远就神情激动,还是赵永德扶着他走过来·相爷拉着赵永昼的手,老泪纵横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口。
见桌上饭菜都没动,连忙问:“怎得不吃饭”·赵永昼自然不能说自己胃口不好,便说:“来之前吃过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胡说。”
相爷一眼就看出他没吃饭,“你是不是心里怨我把你安排到这儿来”·赵永昼笑起来,他扶着相爷坐下,道:“没有·我有些日子没来看您,是我的错。”
“你就是在怨我·你心里在跟我生气,我看得出来·”相爷抓着他的手臂,重重的叹气··一旁的赵永德说:“今天是初四,大家都回来拜年。
永雅永萍她们还带着夫家,人多眼杂的·是我怕生事端,才让人把你接到偏厅的,你别怪父亲·”·赵永昼说:“是是·还是大哥心细,我自然是知道的。
这些不着急,我今天来找大哥,是有正事的·”·赵永德一笑:“我估计着你都会来,你再不来,我就得去找你了·”·“你们兄弟俩坐下来说话。”
国相爷吩咐道··虽然时机不对,但赵永昼还是有了一种兄弟重逢父子相认的错觉·他不禁眼睛有些红··两人坐下来后,赵永德皱着眉,似乎是在措辞。
半晌,赵家大哥开了口:“我今天早上接到消息,听说你跟封不染……”·“是真的,大哥·现在外面市面上流传着的消息,都是真的。
我杀了封不染,还囚禁了太子·”赵永昼用麽指按了按太阳穴,轻声道··他的这个小动作落在相爷眼里,又激起了相爷的满眼慈爱··赵家大哥瞅了一眼父亲的红眼眶,轻咳了一声,相爷却只是拉着赵永昼的手,牢牢的不放开。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扶宸王上位了·”赵永德神色沉重道··赵永昼一笑:“我以为这是司马昭之心,你们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呢·”·赵永德也不跟他兜圈子,一阵见血的问:“那你要我做什么”·“大哥,我相信你也看到了,大皇子根本没有为君的能力,我不知道五哥还在执著什么。”
赵永昼神色严肃道··“你要我帮你”·“不行么事到如今,我实在不知道你们还在坚守什么。”
赵家大哥沉默了,皱着眉不说话··这时相爷叹了气,拍着赵永昼的手道:“不是你大哥不帮你,你年纪太小,这里面有许多事情还不知道·大皇子和小太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的生母都是皇后,而皇后出自云州世家,那些世家大族肯定是连成一线,要站在他们身后的。
就比如你熟知的封氏一族,正是这里面牵扯最深的·而那个宸王,他的生母只是一个宫女,是后来被皇后收养的·说到底,世家大族是不会支持他的·这就是封不染为什么看起来摇摆不定,最后仍旧是走到为小太子丧命这一步的缘由。
他是封家的家主,必然要维护封家的利益,维护世家大族的利益·”·原来宸王的生母并非皇后啊……这就说得通了··“难道赵家跟那边的世家大族有什么牵扯吗”赵永昼问道。
相爷说:“赵家虽然并不归属于南部世家,但这么多年来,也纠葛颇深·总得来说,赵家还是受制于人的·你五哥的确是固执,但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赵永昼:“哼,这些顽固的旧部世家大族是既得利益一族,为了巩固势力,打压寒门子弟,把持朝廷和军队,揽权皇亲,干涉皇储·想必当年宸王被废太子一事,这些人也脱不了干系吧”·相爷点点头,眼眸雪亮深邃:“你明白就好。
现在你也走到这一步,势必要跟他们硬碰硬·你想好了吗”·赵永昼:“这些人手伸得这么长,皇上都无所谓吗”·相爷叹了一口气:“他是皇帝,是陛下,你以为他真的病糊涂了,不知道你们外面在做什么事吗。
到如今也不瞒你,想必你也知道,陛下有三份密旨,其中最关键的一份,正是关于旧部世家大族私设军队一事的处置·”·赵永昼一惊,“什么难道陛下他……”·“宸王殿下想必心里还在怨恨着陛下吧。”
相爷一笑,絮絮叨叨的说出许多惊人的内容··从相府走出来时,赵永昼整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于容和帝的先知先觉,他是心有余悸,是害怕。
容和帝早就看清了一切,他算准了容佑会造反,他完全有能力阻止·容和帝任由这场动乱持续下去,任由他们夺-权,恐怕也只是为了做一场大戏给旧部世家大族看。
大荣世家大族豢养自己的军队这一传统由来已久且根深蒂固,每一个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军队,因为这个原因产生了很多麻烦·比如大族与大族之间的斗争,动不动就演变成血流成河的战争。
比如一旦对外打仗需要军队,世家大族总是你推我我退你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军队拿出来,军队难以集结往往延误战情·朝廷每年还要给这些世家大族的私立军队颁发粮饷,不然就会引起不满情绪而埋下祸乱。
听相爷那个意思,容和帝想做这件事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前些年周边国家战乱四起,他还需仰仗世家大族出兵出力,内乱不可发生·经过一二十年的征战,周边国家大多归顺大荣,外围稳定了。
但是容和帝也老了,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来安内·世家大族的势力如此庞大,以他垂垂老矣之身,根本不能与之抵抗·所以他把机会留给儿子吗……·这么看来,容和帝岂非从刚一开始就在为宸王铺路不管是当年废佑立月,还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打压容佑,其实一直只是对世家大族使的障眼法吗·相爷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耳边:“年轻人啊,老人家已经把路给你们铺好了,剩下的路,就看你们怎么走了。”
赵永昼去了宸王府,当时白先桀正从里面出来,宸王府中一片厉兵秣马之象,仿佛下一刻就要开战了似得··“你来了·”容佑看着赵永昼道,眉宇间也有些疲态,“坐。
咱们来谈谈,接下来的行事安排·十一弟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你放心,等这段时间一过,本宫会给封不染安排风光大葬·”·“小太子情绪怎么样我听太医说,似乎是不太好。”
赵永昼坐到旁边道··容佑点点头,“有点疯·”·容佑的话没说完,但赵永昼也不用问了·小太子受不了封不染死去的事实,所以疯了。
这样的人,是没办法当皇帝的··“疯了好,十一殿下或许是因祸得福呢·可是殿下您,真的要背负弑父杀兄的骂名,登上皇位吗”赵永昼问道。
容佑弯唇浅笑,眸子里立刻是流光霁月:“怎么你怕了”·赵永昼摇摇头,将从相爷那里的话转告给容佑··容佑听完,沉默了许久。
“我们在外面做了这么多事,陛下不可能没有察觉,他却没有阻止……殿下难道不觉得,这是陛下有意为之吗或许您该去跟陛下谈谈。”
赵永昼出声道··“……谈什么”容佑的笑容有些不真实·“不怕跟你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他单独说过话了。
见了面,除了阿谀奉承,勾心斗角,小心翼翼的盘算之外,我不知自己还能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三份密旨,第一份和第二份只是个幌子,皇子去留也好,处置叛臣贼子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陛下真正的遗诏,只是第三份——那就是撤销世家大族的私立军队·”赵永昼沉重道:“这第三份遗诏,根本不可能由大皇子或者是小太子来执行。
殿下,您难道不能与自己的父亲心意相通吗”·“你是说,父皇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都是在为我铺路吗我不信。”
容佑摇着头,“这太可笑了·”·“那是因为您心里还在恨他,所以你不相信·”赵永昼说··宸王府的谈话无疾而终,但赵永昼相信,容佑的心多少是有些动摇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赵永昼忙着安抚封家军队,同时还要暗中监视来自各个地方的闻风而来的世家军队·这些世家军队又不听命于中央朝廷,各顾各的,借着来给皇帝拜年的蹩脚理由,短短几天,城郊百里外,已经安营扎寨了数万大军。
完全是对垒的气势,稍不注意就会打起来··这天,城郊外又发生流血斗争·作为新晋城防将领,赵永昼封寻皆要出面解决,然而这些世家军队完全不将中央军队将领放在眼里,甚至恶言相向。
赵永昼始终克制着自己,任由那些世家子弟辱骂,不发一语·最后还是闹到羽林卫和千牛卫出面,全武力镇压··“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怎么现在这些土著军比中央军的架势还大啊。”
巧儿给赵永昼的额头上药时,忍不住抱怨道··赵永昼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憩,待巧儿弄完了,他才出声,声音地沉沉的:“徐大夫要回金陵本家拜年,准备的怎么样了”·巧儿一顿,看了阮颦一眼,没答话。
阮颦说:“今天中午派人过来了,说是待会儿晚上就走·”·赵永昼点点头,“你们也跟着去吧·”·巧儿:“将军……”·阮颦:“我的职责是保护将军的安全,恕难从命。”
“现在家主的令牌握在我手中·”赵永昼睁开眼睛,“我说走,你们就全部走·把十二影卫也带走,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巧儿说:“可是将军,若是我们走了,你身边连一个体己人都没有。
你身子近来越来越差,饭也只吃稀粥,这么下去……”·“什么都别说了·”赵永昼摆摆手,不愿在说下去·他知道他的命令她们不会违抗。
晚上,赵永昼沐浴完毕,点了炉子,穿了单衣靠在软榻上,边烘着手,边看信··巧儿和阮颦已经收拾完毕,两人站在门口··“将军,您不去看看吗”巧儿问。
赵永昼忍了忍,明显心思不在信上,但还是说:“不·你们自己过去吧,徐大夫家不远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写信·”·等巧儿她们走了之后,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赵永昼还是无法抑制住心里的情绪。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从布满了冰凌花的窗户上看向黑沉沉的院子·记起曾经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在黑夜出现之后,在黎明到来之前,他有很多次,看见封不染从外面走进来。
吃饭,沐浴,睡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原来他们,早就把对方当做彼此的归处了··徐漠的马车出发还有多久赵永昼脑子里什么也分析不出来。
他快速拿起貂袍披在身上,冲出白府,奔进夜色中··等我,等等我·如果这次我失败了,至少,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第99章 宫变(六)·这夜子时,名医徐家的大门被砰砰敲响。
“徐漠呢徐漠走了没有”门外一个青年男子问道·一身白袍,黑发齐腰,偶然一瞥,肤如凝脂的下巴,藏在帽帘下的明亮眸子,宛如深夜妖魅。
风姿卓越,却掩藏不住一身杀伐之气··“五少爷已经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仆人哆嗦答道··闻言,那人掉转马头,一骑绝尘而去。
而此时,徐家一行的马车,已经出了东城门,上了水河道·金陵离京城不远,此时出发,最多明日中午便可到达··徐漠这次带的人不多,只有一辆宽敞的马车,自己的仆人带了一个。
其余的十来二十个打扮成仆从的,全是封家的侍女和护卫·说实话,要不是生命财产被威胁,徐漠是不会答应的·他一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这种麻烦人麻烦事儿,向来是能离多远就多远。
现在倒好,不禁三更半夜要出城,还得带着一个大-麻烦··看了一眼躺在身后的悠闲看书的人,徐漠觉得后背发凉·这马车也是他们封家的,外边看着普通,里面豪华的能住皇子。
宽敞自不必说,两个人在里边打架都成·京城里封不染的死讯传的满天飞,可是现在,这个人正好端端的躺在软被上,看书下棋,累了还可以弹弹琴,真是享受极了。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思及此,徐漠不禁有点替那白弗生不值当·前些日子见到他,从医者的专业角度看,那青年依稀有死者之象··“嘶……”身后传来轻呼声。
徐漠赶紧转过头去,毕竟这位是活大爷,不伺候好了是不行的··“大人,怎么了”·封不染拧着眉,半晌:“……心口疼。
徐先生,可有止疼的药”·徐漠上前看了看,道:“大人胸前的伤都好了,怎么会疼呢·”·但他还是从箱子里翻药出来··“好了……该不会是后遗症吧”封不染喃喃道。
“那伤又不重,咋会有后遗症呢·这药抹在伤口上就不疼了,不过会麻痹人的知觉,让您睡觉·要用吗”徐漠拿着一罐药膏。
封不染看了看,最后道:“那还是不要了·”·但看他窝在被子里的样子,似乎是忍的极难受的··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马车就停了。
“大人,将军来了·”帘子被掀开,外面的侍女说道··封不染一下坐起来,心口也不疼了眉头也不皱了,那模样看起来好的不能再好··徐漠知趣的出了马车,但行程不能停,就坐上赵永昼的马,一行人的速度稍微慢了点,但还是在缓缓前行。
马车里,赵永昼还没取下帽子,就已经直扑进封不染怀里··“莲华……”他抱着那人的身体,轻声低喃··封不染揭下他的帽子,手摸着怀里人的下巴,扣着让他抬起头来:“胆子不小,竟敢直呼家主的名讳。”
赵永昼鼓鼓腮帮子,黑色的大眼睛水雾朦胧:“我又不是你们封家的人,你是家主也管不着我·”·封不染微眯双眸,流光暗藏:“令牌都在你那儿,还说你不是我的人。”
“我就不是你的人·”赵永昼笑着,在他怀里拱了拱,蹭掉鞋子,双腿一伸蹿进被子里··几乎在他接触到温热的被褥的那一刻,唇上就被攫住,被疯狂的索取。
唇舌相互缠绕,从最初的疯狂,到几近克制的温柔依偎··“听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吃饭·”封不染的手在赵永昼的腰腹之间游走,声音有些沙哑。
赵永昼被摸的咕哝了两声,“胃口不大好,吃了就想吐·应该是最近压在心上的事儿太多了,过了就好了·”·封不染的下巴抵着他的头笑,“你要是个女子,我就该欢天喜地,自己是不是要当爹了。”
“你好不正经·”赵永昼笑着拿膝盖去撞封不染的腿间,被封不染捉住腿,转而搭在自己腰上,覆身将人压在身下··“不不,这是在马车上呢。”
惊觉后腰探入裤子的手,赵永昼连忙阻止··封不染倒也不是真的要做,他当然分得清情形·叹了口气,唇抵在赵永昼耳边道:“好生照顾自己。”
“嗯·”·两人耳鬓厮磨一盏茶的时间,赵永昼从马车里出来了··“徐先生,有劳了·”接过徐漠手中的马缰,赵永昼笑着说道。
徐漠瞅了瞅他的脸色,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见惯了生老病死,徐漠本就漠然生命·更何况说出去之后也无救,那他何必说出来,惹得他们伤心呢··后来封不染的心情一路都很好,再不喊心口疼。
徐漠在金陵下了马车之后,车队就径直往香洲而去··赵永昼一回到京城就感觉情形不对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约的燥热之气,而且带有血的味道··他熟悉,这是开战的前奏。
宫中传出消息:容和帝病危··赵永昼赶到宸王府的时候,容佑正准备出门·铠甲,佩剑,战马··赵永昼上前:“殿下如此打扮进入宫廷,只怕不合适。”
“这都什么时候了城北囤积的军队已经开战了,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上马”容佑怒斥··“殿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行事,难道殿下想血洗皇宫吗”·“难道你以为不流血可以终止这场战争吗笑话”容佑翻身上马,长鞭挥出,绝尘而去。
身后跟着王府亲兵··赵永昼深皱着眉,只得翻身上马跟上去·路上他已经通知了封寻和封岚印,想必现在二人已带领军队从军营出发·说到底,赵永昼虽然不想看见太多伤亡,但这场战争也只能用武力镇压。
北宫门外,对峙着两批人马··大皇子一派的几位将军带着各家人马,大将军赵永德首当其中·赵永昼驰马经过时,与大哥的眼神有短暂的相视交流··而千牛卫羽林卫正守在门口,阻拦着这批人。
容奇也是一身铠甲战衣,看着来人,冷笑不止:“二弟,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等不及了吧可惜,你看你带的那点儿兵,还不够我这边塞牙缝的。”
容佑翻身下马,利剑握在手中,眼神冰寒:“本宫是来保护父皇的,你公然带兵抵达北宫门,已是犯了死罪·”·容奇:“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装。”
赵永昼也下了马,上前紧紧拉住容佑要拔剑的手,低声道:“殿下,要在这里打起来吗谁打赢了,谁就进去杀了皇上,夺得皇位吗”·容佑转过眼,眼睛里布满血丝。
“白弗生,挡我者,即使是你,也照杀不误·”·“那殿下尽可杀了臣已祭战旗”赵永昼道·他力道强劲,虎眸里更是威严尽显。
容佑居然被镇住,冷静了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赵永昼:“臣只是不想殿下将来为今日之行后悔·殿下与陛下父子成仇多年,如今既有机会,何不能坦陈相见”·容佑嗤笑一声,冰凉的眸子望着眼前的泱泱战马,“如今这个情形,你跟我说这个”·赵永昼:“殿下乃天命之人,何惧眼前宵小。”
“要怎么做你教教我”容佑本是嘲笑着问道··赵永昼:“放下剑,脱下战衣,被发跣足而入宫廷。
臣以项上头颅担保,在殿下出来之前,决不让一兵一卒踏入北宫门之内·”·正此时,一阵兵马轰然踏动的整齐声传来·众人看,乃是封家军的大旗遥遥而来,为首的正是封岚印与封寻。
·容佑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点了点头··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二皇子忽然取下佩剑,脱了铠甲战衣和鞋袜,披散着头发,只穿一件白色单衣,就这么跪在北宫门前。
朗声道:“罪子容佑,求见父皇·”·众将哗然··在马上的容奇道:“老二,你搞什么鬼”·城墙上有宫人太监探头望。
赵永昼道:“快去禀报陛下,就说宸王殿下前来请罪了·”·有宫人转身跑了·不多时,北城门开了,大太监燕九从里面走出来··“陛下有旨,宣宸王进殿。”
容奇不乐意了,大声吼道:“凭什么让他进去你不怕他杀了父皇吗”·燕九笑笑:“陛下说了,大殿下也可一同进去。”
容奇回头望了望身后兵将,梁晚灯说:“殿下还是跟进去看看,反正我等在此守着,我们进不去,他白弗生也进不去的·”·容奇又看向赵永德。
“殿下放心,臣会见机行事的·”赵永德道··身后的朱常等大将也纷纷点头道··容奇这才翻身下马,要一起进去·刚走到宫门口,被执金吾大将军拦下:·“大殿下这身打扮,可是进不了北宫门的。”
容奇看了看前面已经走进去的被发跣足的容佑,也只是丢了佩剑·依旧身着铠甲进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请罪,他可没那个心思再在老家伙面前做戏了。
路过宣和门的时候,看见地上跪了一大片的文臣武将·为首的就是赵永修,容奇还跟他打招呼··而赵永修看着一前一后,着装对比鲜明的两位皇子,微微皱起了眉。
☆、第100章 宫变(七)·北宫门外,赵永昼将身上雪白的貂袍脱下,将头发扎成马尾,换上宸王卸下的铠甲,将佩剑系在腰间,跨上马身,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气势··时间一久,梁晚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看了一眼前方神色自若的赵大将军一眼,挥手叫来一个人。
“去西宫门外等着,一有消息马上回来禀报·”·那个人得了命令就悄悄出了阵列··封寻一直盯着对面,见状也让身后一个小兵跟了过去··“哼。”
对此梁晚灯轻蔑一笑··夜色中,赵永昼眼中的光明灭不定·宫外两军对垒,宫内也是的气氛也是难以预测··宫人都退出去了,宣和宫内只留了一个服侍的小太监,也被燕九叫了出去。
“殿下,请吧·”燕九对容佑说道··容佑有些犹豫,他看着那只有晕黄灯光的宫内,突然记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他刚被废太子之位,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一个人住在冷宫里,那时也如现在他眼前的这座宫殿一般,死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气。
父皇……那个男人,现在也冷清清的躺在里面呢··“殿下,陛下的时间不多了·”燕九提醒道··容佑点点头,抬脚迈入第一步。
脚刚一触及地板,冰凉的触感便冲脚心一路直窜四肢百骸,心脏,后脑勺··走出第一步了,后面的也就不那么艰难了··容佑立在原地慢慢的呼吸了几口气,从容走过长长的黑暗宫道,他知道宫外此刻一定已经腥风血雨,白弗生或许已经跟人交战,所以即使眼前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宫廷回廊,他也不是一个人独自走完的。
两个皇子进去没多久,三顶轿子先后从西宫门被抬进来,国相爷,长公主,以及昭王爷,三人都相继进去了··“这三位都被请来了,莫非是陛下的遗诏有变”中书省李大人沉声说道。
赵永修没说话··“赵尚书,这种时候您是不是该去看看呢·”见赵永修没反应,中书省大人不阴不阳的提醒道··赵永修:“李大人放宽心等着就是了。
实在等不了,就自己去看·”·容奇走到宣和宫门口,见里面一片黑乎乎的,就跟鬼宫一样·顿时有些不想进去了··燕九一笑,递给他一盏灯笼。
容奇不耐烦的接过,大步走了进去··燕九盯着那大摇大摆的身影,神情慢慢变得有些诡异··宫里没有掌灯,所有的光线都来自金色的龙床旁边,那一盏微弱的琉璃灯。
冬夜的寒风贯穿始末,明黄的帷帐被吹的东摇西摆··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到来,龙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一只枯树皮一般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举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容佑走过去,轻轻握住那只手,跪在床边··容和帝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声音:“你来了啊·”·没有回话,容佑只是低着头··“你兄弟呢”容和帝随意的问道。
容佑轻声道:“大哥在后面呢,马上就来·十一弟……似乎是疯了·”说完他凝神屏息,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龙床上的人的叹息之声。
“是我的错·”容佑顿了顿,还是说道·不是说好了,是来认罪的么·反正都到这一步了,还是干脆点吧··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是我故意设计,才会让十一弟变成那样的。”
容佑说··于是容和帝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容佑:“因为我想当皇帝·”·容和帝笑起来:“是个好的回答。”
父子俩有一句每一句的说起话来,谁也没有想起应该马上出现的容奇,又或者,心照不宣的不去提起··过了一会儿,容和帝突然说:“你穿的太少了。”
容佑这才感觉到身上有点冷,昏暗的视线中他似乎也没什么表情:“是白将军,他说我应该这个样子来见父皇·”·“哦”容和帝的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白家的那个孩子吗”他以为是白先桀。
“不·是白弗生·”·“是他啊……”容和帝慢慢回忆,容佑以为他下一句要说点什么,但容和帝似乎并不会对此人做出评判。
“佑儿,以后你要多辛苦了·皇帝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容和帝轻声道,终于说到正题了·他演了一辈子,骗了所有人,临终前,终于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
容佑心中一凛,但面上也不动声色:“儿子只怕没有那个机会·现在京郊集结了世家大族的兵马·”·“哼·”容和帝笑起来,苍老的声音里却有些清爽的肆意,笑完了,才说:“朕这一生,说来惭愧。
空为皇帝,说穿了,也不过是世家大族的长工罢了·你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怕不怕”·容佑没有说话·他突然有些迷茫。
然后容和帝拍了拍他的手,“别怕·应该是他们怕你才对·你要终结这一切·”·容佑的语气里带了点怨恨:“您骗了所有人·”·“如果不骗人,你怎么能好好的活着,朕又怎么能,给他们重重的一击呢。”
容和帝笑着说··容佑:“您就不怕我……不怕我熬不住,死了么·”·容和帝:“如果是那样,朕也就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语气轻松的很·容佑只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无比·他忽然觉得,在容和帝眼里,说不定他们这些儿子也都只是棋子而已·容和帝在与南部世家大族下一盘棋,他精心布局,虚张声势,欲盖弥彰,到最后也只不过是为了胜利而已。
心中升起一丝丝悲凉,然而容佑很快就压下去·正如白弗生所说,他是天命之人,不能惧宵小,更不能有伤情··容和帝问儿子:“你还有什么担忧的吗”·“儿子怕自己做的不如父皇的意,将来九泉之下,父皇会责怪儿子。”
容佑道··容和帝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然后说:“你十一弟已经疯了,他们不会再盯着他,你也放过他吧·”·容佑:“是,儿子会照顾好十一弟的。”
容和帝:“至于你大哥,你大可不必担心·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朕已经帮你处理了·”·容佑这才稍有动容·他记得容奇是跟在自己后面进来的,这么久没有出现,难道是被父皇他……就在容佑内心震惊不已时,容和帝突然闭上了眼睛。
“父皇”容佑惊呼出声·他突然有些怕了·怕什么呢怕父皇离他而去吗不,他只是怕,这偌大的宣和宫,只有他一人。
不过容和帝只是轻轻的敲了敲龙床··随后容佑听到身后传来轻碎的脚步声,一盏盏宫灯点燃,明亮了整座宫殿··方才那一刻提起的心稍稍落下了,容佑缓口气,转过头去,看见三位老人走了进来。
容佑不解的皱起眉:“姑姑,姑父,皇伯”·三人只是对他行了个礼·容佑跪在地上,忙低下头还回去··这时燕九走上前来扶着龙床上的容和帝坐起来,容和帝问:“皇兄,宫外面,怎么样了”·昭王爷说:“陛下放心吧。
老臣进城的时候,城郊的那些世家军队就已经撤了·”·容佑听了又是一惊·但容和帝只是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似得··燕九挥了挥手,便有宫人端了御桌和纸币上前,墨池晕染深厚,宣纸洁白刺眼。
“父皇,您要做什么”·看着容和帝依靠着燕九的搀扶,枯树般的手颤巍巍握着毛笔,一笔一划的在那纸上落下··容和帝的手虽然颤抖,然而字迹却苍劲有力。
是新的传位圣旨··容佑本来觉得没什么,可是眼睛却湿润了·他皱眉,同时苦笑道:“您不必做到如此,即使没有遗旨,儿子也能登上皇位·”·好不容易写完了,容和帝气喘吁吁的,丢了毛笔。
“朕不能……让你做个叛臣贼子……”·这是容和帝说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就没有声息了··容佑愣在原地,枯涩的眼睛里终于落下泪来。
容和帝二十六年正月初七夜里丑时,宣和宫里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皇上殡天了”·紧接着,整座皇宫都齐齐发出哀恸之声··宫内完毕,然而宫外,却是刚刚开始。
跪在宣和宫外的文武百官虽然掩面哭泣,然而更多的是心急如焚··中书省李大人:“老夫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时从宣和宫里急匆匆的跑出一个小太监,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小太监跑到赵永修身边,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中书省大人就只见兵部尚书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可惜他又不能听清楚··最后见那小太监递给赵永修一个纸条:“这是相爷的意思,大人意下如何”·中书省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纸条,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退兵二字。
“这是什么意思”中书省急叫起来··赵永修拿过纸条,塞回小太监手中:“速去西城门将此物传出。”
小太监疾步往西城门而去··中书省一把揪住赵永修:“赵尚书,此是何意啊”·赵永修:“皇上临终前改了圣旨,传位宸王。”
中书省:“什么即使是太子疯了,也该传位大殿下才是,怎么是宸王……相爷还说退兵难道咱们就这么认输么”·赵永修冷冷的看了中书省大人一眼:“不退兵,要我赵家做乱臣贼子不成”·“可是宸王若然为皇,那岂不是……”中书省突然浑身一震,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老夫明白了……是皇上……这是皇上的意思……”·“可不就是皇上的意思么·难道李大人以为,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谁还能操纵整个局面么。”
赵永修淡然道,“咱们还是在这里,安安心心的给皇上送行吧·”·然而中书省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光:“赵尚书若想安心,只怕还太早了。”
“你什么意思”赵永修看着他··“哼·这不仅仅是你们赵家一家人的事,不是你们说罢了就能罢得了的。”
中书省笑道··赵永修:“你想举兵没用的·城郊的世家军队已经被皇上的神武营解决了·”·中书省:“可赵大人别忘了,北宫门外现在还有几拨人呢。”
“但我已经……”赵永修倏然睁大了眼睛,“你们买通了梁晚灯”·中书省冷笑:“现在外面,只怕已经打起来了。”
·赵永修猛然站起来:“你这不是害我赵家么”·看着急匆匆往北宫门跑去的身影,中书省哈哈大笑:“晚了赵大人你们赵家势必要做乱臣贼子”·☆、第101章 宫变(八)·又说那西宫门外早有梁晚灯的人守着,接过小太监的纸条后转身欲走,不料遭遇封寻派遣的伏兵。
但此人也是武力高强,过了两三招便遁逃了··北宫门外正是紧张的时刻,忽然梁晚灯身边的人递给他一张纸条·梁晚灯接过一看,神情明灭不定,最后将纸条藏在袖中。
赵永德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梁晚灯面无表情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朗声道:“皇上殡天,太子也已疯,然皇位高悬无人继承,现在也只有用武力来解决了”·此话一出,众将哗然。
“皇位继承人没有说吗”·“那还等什么杀进去”·赵永德觉得不对,“等一下,梁侍郎,你确定消息是真的吗皇上真的没有宣布继承人吗”·“当然这是国相爷的意思”梁晚灯振臂高呼:“众位将士,大殿下此刻正在里面等待着咱们,咱们立刻杀进去,助他登上天子之位”·梁晚灯的话不仅把大皇子党派的那些士兵点燃了,也同样让封家军坐立难安。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谁若当了皇帝,那另一方完全是被屠戮的·毫无疑问··群情激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城墙上的弓箭手全部撘弓上箭:·“不要轻举妄动”·两方的将领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拔出刀来,互相对峙,只是因为主将还没有下令,正式的厮杀还没开始。
朱常催促道:“大将军,下令吧”·厮杀的渴望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赵永德迫不住这种压力,手也已经搭在了剑上,但他的目光还是紧紧锁着对面。
封岚印也眉目沉沉·血性男儿的怒吼声,马的嘶鸣声,都在充斥着人的耳膜·这时候只要有一点血腥味,只怕现场都会立刻陷入恶战··这时赵永昼在封寻耳边说了什么,两人的目光都盯着梁晚灯,然后都策马退出了阵列。
梁晚灯当然注意到了,但是他现在没空去管那两个人,他忙着撺掇赵永德和朱常孙威几个大将起兵··梁晚灯:“大将军是怕了吗”·朱常:“大将军,您下令吧。
您一下令,我们就跟您杀出去·咱们这么多人,吃他们就跟踩蚂蚁一样·”·“下令吧将军”·“将军”·“咱们杀进去”·简直群情激昂了。
赵永德进退两难,手顶开了剑鞘两分,眼睛里却凝着阴沉的光··梁晚灯突然感知到了杀意,他也是个警惕的人,两军阵前最忌小人挑拨,他想赵永德现在拔剑可能是要杀了自己。
然而还没等赵永德拔剑,梁晚灯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紧,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拖着摔下马去··“接着”树上的封寻将绳索的一头抛出来。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接住封寻扔过来的绳子,套在手上,踹马飞驰,直奔城墙而去··“你们做什么”朱常指着大喊道。
同时让手底下的兵冲出去,要救梁晚灯··梁晚灯被拖得在地上飞滚,这时只见马上的人迎风借力,突然跳起来,飞檐走壁三两步斜蹿上城墙,速度迅猛的如一头猛虎。
他飞快将绳子的一头套进城墙上的挂旗子的铁钩上,然后拽着绳子从高处俯冲下来··就见梁晚灯的身体飞快的贴着城墙升上去了,手死死的抓着脖子上的绳子,拼命挣扎。
梁晚灯一生杀人不算多,虐杀人的手段却有千百种,用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令得许多犯人生不如死·自然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以这种方法死去·但他虽然被脖子上的绳子勒的无法呼吸,求生的意愿依然强烈。
他的手摸到腰间的匕首,正要割断——·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梁晚灯临阵挑唆两军交战,杀、无、赦·”·赵永昼冷冷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杀到眼前的士兵,唰的松了手,拔剑迎敌。
当赵永修赶到北宫门城墙上,往下一望时,就看见梁晚灯的身体正掉下去·而下面,一群士兵正在围杀白弗生·两边军队都在蠢蠢欲动··还不算太晚。
一道冷箭射在混战的人群中··“全都住手”·与此同时,梁晚灯的身体轰然落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这一动静总算让现场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大哥,退兵吧·”赵永修在城墙上淡淡的说··赵永德从鼻间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松了一口气的当然不止大将军一人,赵永昼握着手中的剑,有一瞬间眩晕的错觉。
封寻从旁边扶了他一把··羽林卫和千牛卫纷纷让出一条道,容佑一身白色单衣走出来,后面跟着三大国老级辅臣以及大太监燕九··赵永昼想迈动脚步走过去,却忽然觉得抬不动脚。
一直到容佑走到他眼前··“……”赵永昼目光迫切的望着他··容佑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有了弧度。
燕九手上捧着一份圣旨:“诸位将军,参见新皇吧·”·此言一出,现场简直安静的吓人··还是赵永昼先反应过来,立即单膝跪下,高喊:“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封岚印和赵永德也纷纷下马,跪下见礼。
这两人一跪,现场所有的士兵都放下了武器,统统跪下·朱常和孙威几个早就见惯了形势,扑通通跪在地上,再也不说其他··一时间,宫廷内外,山呼万岁。
容佑道:“诸位辛苦了,今晚的事,念在尔等为父皇悲切,行为有失妥当,暂不予计较·”·众人:“谢陛下隆恩·”·容佑点点头,燕九便说:“兵将回营,各位将军若是有心,解除武器,进宫哀悼吧。”
军队陆陆续续的离开,而那些主将,当然也是全部留下来,丢下武器,接过太监宫女递来的素衣穿在身上,纷纷进宫哀悼·刚才一场异变,人人都在自危,现在正是表忠心表忏悔的时候。
容佑是亲自扶着赵永昼起来的,两人相视良久,随后一笑了之,再多的话,也都不用说了··赵永昼:“恭喜陛下达成所愿·”·容佑紧了紧握着赵永昼手腕的手:“幸好有你。”
赵永昼见容佑衣着单薄,连忙从马匹上取过方才自己脱下的貂衣,披在容佑身上··忽然,一滴血落在雪白的貂衣上,即使是黑夜,也赫然耀眼··赵永昼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头顶,忽然听到旁边封寻的抽气声。
容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弗生,你、你流鼻血了·”·“啊”赵永昼抹了一下鼻子,果然红呼呼一片··“哦,没事儿。”
赵永昼一笑,“可能是天气太燥了,流鼻血很正常·陛下,咱们快进去吧·”·赵永修当时正吩咐人把梁晚灯抬下去,虽然梁晚灯受了重伤,但整个局面保持的良好,所以总得来说也算是有惊无险。
他正低声跟大哥赵永德说今天晚上宫里发生的事情,忽然听到城门口一片惊呼··两人抬头望去,就见新皇怀里抱着一个人,大喊:“太医传太医”·燕九说:“皇上,这时候还是先把人送去太医院吧。”
说着使眼色吩咐两个小太监上来要扶人,谁知容佑挥开来人,亲自将人抱起来,直奔太医院··燕九的眼神有点看不明白,他指挥一众宫女太监跟过去·转过身,对三位老人家道:“今夜有劳您三位了。
赶紧回去休息吧·”·三顶轿子停在北宫门口,静和扶着昭王爷上了轿,赵永修也扶着长公主上了轿子··赵家老三也跟着轿子过来,要接国相爷回去。
国相爷却表现的有些慌,颤巍巍的想往宫里走··燕九一把扶住他,“哎哟喂我的爷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赵家老三:“爹,您干嘛呀,快回去了。”
国相爷急的说不出话来,指着里面··燕九就说:“杂家知道您跟先皇情谊深厚,可先皇说了,要是您仨谁去给他守灵磕头,他怕是要气的从阎王殿爬回来。”
“不是……老九……老九……”国相爷嘴里胡言乱语,突然有了一点老年痴呆的感觉··燕九也看不懂了,慌了,“爷您怎么了这是别是夜里风大吹坏了吧”·赵家老三心里一惊,赶紧寻找人群中正在跟指挥官说事儿的大哥。
已经坐上轿的昭王爷也探出头来,忧虑道:“老兄弟是不行了吧·”·静和:“父王您别瞎说·”·长公主对赵永修道:“去看看他。”
赵永修阻止要下轿的母亲,“您好好坐着·我去·”·转身走了过去··而赵家老大这时也交代完了事情,急匆匆的赶过来··“父亲,您怎么了”·国相爷看向赵永德,又指着北宫门里面。
赵永德看了赵永修一眼,“您还是先回去吧·”·兄弟三人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相爷扶上了轿子,送回了国相府··自此,一段腥风血雨的皇位之争,暂时告一段落。
三位皇子的争斗,最后以二皇子宸王殿下的胜利而告终··其余两位皇子:十一皇子疯了,在三个月国丧期过后,十一皇子消失了·有人说他被秘密处死,但也有人说经常在金曲楼的戏园子里看见他。
大皇子最神奇·夺位之夜神秘失踪,自从那天晚上进入北宫门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之后有各种‘秘闻’传出,各种版本:比如被容佑杀害,这个完全当然最有可能。
比如被大太监燕九抓起来秘密囚禁折磨然后杀害,因为那天晚上最后一个见过大皇子的人就是燕九·最无厘头的一个版本是说大皇子是被先皇的鬼魂带走的··但是又见大皇子党派的人在正月初七那天晚上全部平静的可怕之后,民间传言还是大多相信大皇子大概没有死。
之后有人说在金曲楼的戏园子见过他几次··一时间,金曲楼的戏园子爆棚满座·说书的,喝茶的,唱戏的·但归根究底,以上所有的谣言其实都来自来自这座戏园子。
老百姓无聊,总得有些茶余饭后的聊点·对于新皇,有捧的,有黑的,见怪不怪·有人说他是篡改先皇遗诏,弑父杀兄,是叛臣贼子,也有人说他是天命所归。
而那个新晋红的不得了的白虎将军白弗生,民间更是褒贬不一··最大的呼声还是骂声·说他背叛旧主,手段残忍,将人吊在城墙上用长矛戳死·诸如此类大肆宣扬,因此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位白虎将军应该是一位长相丑陋恐怖的大恶人。
说书人为了迎合听众的喜好,就更加添油加醋描述一番:·“说这位白虎将军啊,那可是了不得·他原名叫白五,小时家里穷,排行老五,叫白五·诶,因为凶恶伤人,后被判流放充军。
在军中做一个烧火的,长的是青面獠牙赫赫威风,吓人的很·大元帅见他样貌骇人,就把他送去战场上·嘿,您别说,这白五还真有两下子·一口把人家巨澜人的黑豹子给咬死了……”·底下听众一片惊悚。
全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茶也不喝了,花生也不吃了·听到说白五一把大刀砍掉了巨澜人的头,纷纷都倒吸一口气··一个小厮替客人掺完了茶水,闷闷的走到后面,将茶壶重重的放在柜台上。
豆子正在算账,闻声也不抬头,“哟,小爷您又是咋了·”·来人不出声,自个儿生了会儿闷气,才道:“那人把将军说成什么了·我听着他全是胡说八道,满嘴胡诌,没一句实话。
你咋让这种人在咱这儿赚钱呢·”·豆子抬头看了场子一眼,那说书人正说得起兴,说白五如何如何凶恶残暴毫无人性,听众个个面色骇然··豆子弯唇一笑,抖了抖算盘,“让他说去呗。
咱将军又不怕人说·你赶紧去收茶钱,别待会儿场子一散人多了忙不过来·”·那人端了盘子去客人间收钱··过了一会儿,场子散了,刘清鸣站在帘子后面送人。
就听见人群中有几个人在热烈的讨论:·“嘿那白虎将军长的那么恐怖,常人见了他一面怕是都要被吓死,那皇上咋还把他留在身边,又让他做执金吾,又让他掌兵权的,比谁的官都高。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听说皇上还常常让白虎将军守在床前呢,你们说皇上也不怕睡觉被吓死”·“估计是人杀多了怕冤魂野鬼来索命,所以让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守在旁边。”
·刘清鸣听了心里十分气愤,真想立刻反驳几句·不过没等他发作,就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说了:·“你们知道个屁·那说书人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白虎将军根本不长他说的那样儿,我是亲眼见过的,那样貌,啧啧……哎,一群愚蠢的凡人,我跟你们说也是说不清楚的·”·送走了客人,刘清鸣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飞快的跑去后院,将一早精心准备的饭菜装在食盒里,欢欢喜喜的来到前堂··“豆子,你收拾好了没”·豆子风风火火的从楼上下来,将柜台上的账本揣进袖子里,“走吧走吧。”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的天气,太阳有些大,两人走在路上,渐渐也都觉得热了··饶是如此,豆子的眼睛里也是晶晶发亮的··刘清鸣袖子挡在头上遮太阳,一边说:“将军这次亲自去全国各地执行禁令,端了那么多黑窑子,想必江湖上一定有很多帮会都恨极了他吧。”
“那是必然的·”豆子说··刘清鸣说:“你以后就在京城落脚了么”·豆子:“三清县那边安宁了,我打算回去一趟。
不过京城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是要留在这边的·你呢是回老家湘西我听说你家里还有母亲”·“嗯……我还不知道啦。
我想留在京城……”·“我看你是想留在将军身边吧·”豆子笑着说道··刘清鸣没反对,脸红红的,大概是被太阳晒的缘故。
两人转过弯,就见远远的看见白府门前停着好几辆阔气的轿子,有一顶暗紫色的,还有一顶是明黄色的··正纳闷时,就见白府里下人领着走出几个太医院的人,坐上轿子送走了。
刘清鸣紧了紧手中的食盒,跟豆子两人相视一眼,心里惴惴不安的走过去··☆、第102章 结局篇(一)·五月,大荣一派昌明之象·新皇登基后,下达了几条禁令,获得了老百姓的一致好评。
一是禁黑娼,二是禁大族藩王私设军队,光这两条就引起了巨大的动荡·虽然老百姓受益,却得罪了江湖黑帮和世家大族,这些既得利益集团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尤其是第二条,执行起来非常的吃力,政党们都觉得至少也要三五年才能初见成效。
然则新皇雷霆手段,派遣云麾大将军白弗生全国扫荡,先以武力镇压的方式,强行禁止非法娼妓,短短两个月,就剿灭了几大与之为敌的江湖势力门派·轰动武林,全国皆知。
经此一役,白虎将军的威名更是天下皆知,京城街头巷尾,老幼妇孺都能说上一段他的故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源头,在京城的老百姓口中,白虎将军就成了一个长相凶恶又性情残暴的大恶人。
要说当年梁晚灯是京城官员心中的一头毒蛇,谁都要小心被他咬一口·那么白弗生就是众人心中的一头猛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谁也没那个胆子·虽然官员们知道白弗生的真实样貌并不如市井传言那般,反而恰恰相反,然则也甚少有人敢去多舌解释,原因无他,这传言的起始,正是皇宫,是皇帝。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白弗生容貌不仅不丑,还天生绮丽,惊艳非常·说有一天在御书房议事完毕,皇帝却愁眉不展,丞相问之:“陛下因何事不悦”·皇帝:“诸位爱卿,你们说白虎将军风姿何如”·丞相自然满口夸赞:“白虎将军年轻俊朗,论容貌论气质,都是老臣心中的第一人。
不是老臣吹,就是先朝被誉为国士无双的封太傅,也是比不上的·”·御史大夫是封不染的脑残粉,闻言不满的瘪嘴,但张嘴就说:“丞相所言极是,臣也是这般认为的。”
皇帝却更加苦恼了:“一个将军,年纪又小,样貌又好,朕若想重用他,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服吧·”·御史大夫忙说:“白虎将军雷霆手段,谁敢不服啊。”
年初那天晚上北宫门上处死梁晚灯,那手段也是雷厉风行的··皇帝皱眉:“那是你们见识过,自然晓得他本事·百姓们可不知道,他们一听说朕重用一个年轻又绮丽的男子,一定会用污言秽语来诋毁他。
眼下虽然还没大肆流传,但朕已经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丞相一眯眼,“陛下,老臣有一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于是御史大夫就见证了丞相一番言论如何将黑变成白将白变成黑的。
皇帝听了还极力赞同,当即命太监铺纸研墨,亲自执笔,洋洋洒洒千字·这张纸,就成了日后说书人最原始的故事样本·后来又陆续传出,添油加醋,没过三两月,反倒别的诋毁白弗生的声音听不见了,群众一致认为白虎将军是样貌丑陋且性情残暴的大恶人。
赵永昼前去执行禁令归来,一回到京城,将属下遣散,说先去吃个饭,听到大街小巷茶楼饭馆都在议论自己长得丑性子凶残杀人不眨眼,老百姓一提起白虎将军无不变色骇然。
纳闷之极,加上最近一直东奔西走劳累的很,一个不注意就从望江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呀呀呀这位大人您怎么摔了呀哎呀您府上住哪儿啊好送您回去啊”一个大美男从楼上摔下来当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纷纷都有些嫉妒那个动作迅疾的小厮。
“白府……”·“白府京城这么多白府您说的是哪个啊”·“城南下街,白弗生,白府。”
“哦哦哦城南下街……白、白弗生……”·还没等那小厮和一众看客回过神来,突然几个彪形大汉奔过来,原来是赵永昼的属下,也来这里吃饭的。
“将军您怎么了”·“将军您没事儿吧”·小厮面露惊骇,但也知道光天化日皇城脚下:“你你们干什吗抢人啊”把人抱的死死的。
看这几个莽汉个个高大威猛满脸横肉的,可不敢把人交给他们··谁知怀里的美人推开他,挥挥手,招呼那几个大汉:“我没事儿,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刚走了两步,又晕了过去。
几个大汉蜂拥而上:“将军”“白将军”“快快找军医徐军医呢”“找个屁的军医这是京城赶紧去禀告皇上,要派太医,太医啊”“对对要太医要十个”·大汉们背着人跑出去了,留下望江楼当时在场的人们震惊不已。
·“什么啊那就是白弗生啊”·“靠被骗了啊”·“大美人啊”·于是传到宫里的消息就是,白虎将军回来了受了重伤说要十个太医赶快过去救命。
燕九一听:“你们以为太医是大街上的烧饼一来一打啊”·谁知皇帝当了真:“燕公,快送十个太医去白府·”·燕九哎哟一声:“您凑什么热闹啊。
再说也拨不出那么多啊·”·皇帝想了想,扔了御笔朱砂,亲自带了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奔去了白府·忙着赶过去的还有辅国大将军赵永德,赵永德不能不来啊,他不来国相爷七老八十的就亲自来了。
当刘清鸣和豆子赶来的时候,白府早就被闻讯而来的官员们围得个水泄不通·院子里全是正五品以上的当朝官员,听说正二品的才能进屋子,那些五品以下的不敢跟上司抢位置,全都被挤到府门外去。
要不是后来金吾卫出来站岗戒严,搞不好白府门前的路就成了朝堂大会了··而主卧屋子里,也是挤得很·一个皇帝,一个大将军,三个太医,唯独一个伺候的侍女,吓得简直不能呼吸了。
赵永昼躺在床上,施了针,额头上敷着冰过的帕子,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了,脸上的红晕也在逐渐消退··容佑盯着那熟睡的人,眉头紧蹙:“都一个时辰了,怎么人还不醒。
你们到底行不行·”·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陛下息怒·将军是疲乏之身引起旧疾复发,再加上天气闷热,晕过去后就显得严重了·眼下臣等已经控制住了症状,待得暑热消退,将军就可醒来了。”
容佑的额头也冒汗,黢黑的眸子扫了一眼屋子,“这房子这么小……不是赐了宅邸吗怎么还没搬过去”·侍女哆哆嗦嗦回话:“回陛下,将军不搬。”
“为什么”·“这宅子是以前封、封大人给选的……”侍女不敢再说了··容佑眯了一下眼睛,却也不再问下去。
然则这屋子实在狭窄的紧,容佑便将太医赶了回去,留侍女一个人在里面伺候,自己也跟赵永德出来··满院子的官员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容佑简直要暴怒了,拍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简直蠢死了··大手一挥,克制道:“诸位爱卿回去吧·”·众官员也看得出皇帝脸色不怎么好,生怕拍不着马屁惹蹶子,全部一哄而散了。
院子里,容佑坐着喝茶,赵永德站在一旁,尴尬的很·不是他脸皮厚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主要是白弗生不醒过来,他没法回去跟老爷子交差··容佑也没赶他,幽幽的喝了口茶,忽然出声:“大将军,坐。”
赵永德不敢不坐,话说现在赵家跟皇帝的关系可微妙的很·国相爷是辅政大臣,自己是辅国将军,然则赵家又手握重兵,是皇帝新政要打压的最大的老虎之一。
“赵将军跟弗生的关系很好”容佑问··赵永德:“回陛下,早年在军中,臣与白五曾结拜为兄弟·”·容佑有些奇怪的道:“赵将军倒是识人,那时弗生还是一个小兵吧赵将军就愿意与他结识,真是慧眼识英雄呢。”
皇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赵永德不知该怎么接话··容佑又说:“朕见弗生也格外与将军亲厚,你们这忘年兄弟,越看越像亲兄弟呢·”·赵永德心里微惊,面上一笑:“不瞒陛下,臣是把他当亲兄弟来对待的。
不仅臣,连臣的老父亲也对他喜爱的不得了·”·容佑:“朕是听说相爷有意认弗生为子·不知此事可当真”·赵永德笑道:“家父却有此意。”
“听说相爷今年要过大寿”·“是,今年六月初九呢·”·“嗯,看来朕到时一定要给相爷送上一份大礼了。”
容佑的笑容高深莫测,让人后背发凉··正在这时,侍女惊喜的叫道:“将军您可醒了”·赵永昼昏昏沉沉的醒来,嗓子干热,身上全是汗。
接过茶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就见两个人走进来··还没等赵永昼抬脚,容佑就说:“好好躺着别动·”·赵永昼于是就没起来,点头示意:“陛下。”
又抬起头,看向赵永德,“大哥,你来了啊·”·“听说你当街昏倒,老爷子急得不得了·我不来他就来了,你醒了可就好了·”赵永德连着说道,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喘了一口气。
正想跟兄弟再说两句话,就听容佑说:·“既然人醒了,大将军就赶紧回去报信吧,别让相爷久等了·”·赵永德一愣,看向床上的人··赵永昼说:“大哥先去,我稍后再去府上,亲自给相爷请安。”
赵永德连说:“不急不急,你舟车劳顿又大病,还是好好歇息几日·我先回去了·”·等赵永德走了,容佑又让侍女和侍卫退出门外,自己端了药,要亲自给赵永昼喂。
赵永昼哪敢让他靠近,连忙坐起来,调整姿势跪在床上磕头:“求陛下开恩,不要折煞微臣·”·他这么大的动作,让容佑刚要靠近的手一顿,叹气道:“弗生,你我两月未见,朕想与你亲近一下都不成么”·“陛下是君,怎能与臣下亲近。
陛下还是不要开玩笑了·”·“可先前替父皇守丧期间,明明你每日与朕相伴……昼夜陪伴,这份情意,朕可忘不了·”·容佑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赵永昼的身体又有些眩晕起来。
“你看你,抖什么呢·好了,你坐好吧,朕不碰你就是了·”容佑将药碗放下,“你自己喝·”·赵永昼坐起来,晕了几口气,端起那药咕噜噜喝下去。
一度要反胃,都生生被他忍下了··容佑将帕子递给他让他擦嘴,见他仍旧惊慌的面孔,一时被逗笑起来··“你胆子真小·”容佑笑的眉眼弯弯,“朕虽然很喜欢你,但若是强求了你,只怕有人要从香洲杀过来了。”
人说但凡发自真心的微笑,都是好看的,更别说容佑姿色天成,他这一笑,可谓是百花齐放,风情万种·饶是那双让人害怕的眸子,也是弯着,如月牙般温柔瑰丽。
·赵永昼内心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陛下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捉弄臣呢·”·容佑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撑着头笑眯眯的打量了赵永昼半晌,才慢悠悠的开口:·“弗生,这两个月来你做的不错,咱们已经敲山震虎,接下来就该逐个击破了。”
“陛下要现在开始收缴军队吗会不会太快了·”·“有的事情不是分快慢,而是讲时机·眼下就有几个绝好的时机,只要先把这一只大老虎收服了,开了好头,后面才会势如破竹,一举将这些世家大族拿下。”
赵永昼有些迷糊:“陛下说的这只大老虎是……”·容佑一眨眼睛,“弗生,你是白虎将军,这只大老虎,还得你帮朕打·”·赵永昼忽然明白了。
同时心里也一凉:容佑要收缴军权,京城拥兵最重的,除了赵家还有谁·不仅仅有赵家军,赵永修还是兵部尚书,手握大权·京城赵氏,离天尺三·大老虎,可不这就是最大的老虎么。
“陛下觉得,臣能让赵家兄弟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赵永昼凝神问,他必须清楚容佑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自己要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容佑笑的神秘:“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了。”
“如果臣做不到呢”·“下个月初九国相爷过大寿,如果那一天你不能杯酒释赵家的兵权,朕就派整个神武营,血洗国相府。”
☆、第103章 结局篇(二)·半下午的阳光从红色剪纸的窗户透进来,容佑背着阳光,脸上的表情很淡然,眼角还含着笑,说话的语气也很漫不经心··然而赵永昼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下个月初九国相爷过大寿,如果那一天你不能杯酒释赵家的兵权,朕就派整个神武营,血洗国相府·”·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容佑走后,赵永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房间里热得很,他身上却一阵阵的发凉。
刘清鸣和豆子走进来,就见人靠在床头上,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整个人像没了魂儿似得,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两人俱是吓了一跳,奔到床前,豆子喊:“爷,您咋的了这是”·赵永昼被人摇醒,恍然一看:“太子……”·刘清鸣捉着他的手又捏又揉,急的不轻:“爷,我是清鸣啊,您怎么了这是”·“清鸣……”·“刘清鸣啊”·“哦……”赵永昼点点头,金色的阳光洒了一屋,光线些发冷。
赵永昼突然说:“快,帮我准备纸墨,我要……写信·”·两人也不知他怎么了,刘清鸣铺好了纸研好了墨,豆子将人扶过去·赵永昼坐在桌前,握着笔发起呆来。
“爷,您写信给谁”刘清鸣出声问道··“……”赵永昼皱起眉,笔尖轻轻落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莲华。
笔尖的墨汁掉下去一滴,晕染出好大一团墨迹,他便不写了··然后他又发了一会儿呆,将笔搁下了,人靠在椅子上,不再说一个字·旁边的两人见这情形,都不敢催促,刘清鸣咬着嘴唇,心里难受极了。
半晌,赵永昼开口:“备轿·”·豆子忙问:“爷,去哪儿”·“……天一寺·”·后来刘清鸣把那张只写了两个字和一滴墨汁的纸叠起来放进信封里,命人加急送去了香洲。
天一寺位于京郊西面一座山上,没有直到,只能爬阶梯,有七百层·豆子和刘清鸣两人就扶着赵永昼,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山顶时,太阳已经落到这西山上,满山红灿灿的。
空余老头还是那么神叨叨的,不过这一回赵永昼走到他面前,跪下磕了两个头,抬起头时,竟然看到空余老头睁开了眼睛··“……师祖·”赵永昼喊了一声。
算起来空余老头已经快一百三十岁了,满脸皱纹,眼睛小成一条缝儿藏在皱纹里·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他把眼睛睁开了·赵永昼确定没看见空余老头张嘴,可是他却听到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用轻快的可笑的语调跟他说话:“哦哦,是徒孙子啊,过来过来。”
还好他让刘清鸣和豆子都在佛堂外面等着,要不然两人怕是要被吓坏的·赵永昼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身子挪到蒲团跟前·空余似乎是嗅了嗅,“哎呀呀,你不大好啊。
生病啦”·“嗯……最近太累了吧·”赵永昼的心很静,像被包裹在一道不漏水的空气泡里,沉入水底··空余:“乖,要注意休息。”
赵永昼怪怪的看了空余一眼,他本来是想来听禅,净化心灵的,但是他最后觉得还是算了吧·他在莲子堂坐到了天黑,吃了顿斋饭,本来打算住在山上的,一个金吾卫带着十几个羽林卫闯了上来:“皇上说:白将军大病醒来,需要好好调养。
将军,请回府上吧·”·就这样,赵永昼被护送回了白府,并且有羽林卫,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外面·府里府外的人虽然可以自由进出,可附近邻居都是绕着走的。
赵永昼被强制性修身养性,每天有太医来问诊,人参雪莲当饭吃,早晚出去溜达两个小时,国相府封府随便去,不过身后都带着金吾卫,不离三丈远··封寻看了看亭子外面的金吾卫,皱眉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监视你”·赵永昼没说话。
封寻也不再问:“家里来信说,叔父去了万卷山,今年九月那边有个什么会,据说是百年一届的盛会,声势浩大·小太子……我是说容月,也跟着去了。”
赵永昼点点头,还是不说话,坐了一会儿,就回了白府··养了大半月,人没见好,倒是越发憔悴了··六月初九,国相爷过大寿,京城有名望的人都去了,提着寿礼,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几乎要踏破了相府的门槛,宴席摆了百十桌,场面恢弘气势。
饭过三巡,一个青年男子走进来,在兵部尚书赵永修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见赵永修站起来,端着酒杯道:·“诸位,今日寿宴就到这里了,感谢各位·请回吧。”
众人很不解,御史大夫正要张嘴问,丞相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站起来拱手行礼:“哈哈哈,说的也是呢,礼也送了饭也吃了,咱们也就不坐了·相爷,祝您老福寿安康。”
·国相爷笑着点了点头,“顾丞相美言,以后朝堂上的事儿你可多费心了·”·御史大夫也站起来拜礼:“那大将军,赵尚书,咱们这就先走了。”
众人见这两位都走了,也都看出事情不对劲儿,纷纷站起来告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宴席上的人就散了一大半·剩下的十来桌,全是赵家的亲戚,挚友一类。
国相爷的八个儿女,拖家带口,再加上七大姑八大姨,那场面也是极为可观的·这里面还包括静和,静和虽然不是赵家的人,却是坐在长公主旁边··赵永修对国相爷说:“父亲,还是让母亲先回去吧。”
长公主说:“回什么回,我也是赵家的媳妇,不回·”·国相爷叹了气,对赵永德说:“把大门打开,咱们该吃饭还是吃饭·”·又说丞相御史大夫一众前来贺寿的人一出了国相府的门就直奔自己家的轿子和马车,招呼仆人:“快赶快走”·那匆忙的阵势也是京城少有的。
有路人不解促足观望,没过片刻,就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远远的近了,就仿佛有千军万马要来了·路人全都躲到街对面去观看,心说这是谁家这么大的阵势·瞧那迎面而来,齐刷刷黑衣铠甲的卫队,在国相府门前停下。
为首的鲜衣怒马,虎眸白面,气度非凡·街对面的丞相和御史大夫都眯眼远远的打量那人:一身雪白长衫,浅青腰带,宽衣大袖,青玉琯着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腰间。
从下属手里提了两盒礼物,与外面的人吩咐了一句,似乎是让他们谁也不准进去,就转身迈步进了国相府··丞相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封太傅要心甘情愿当死人了。”
御史大夫横他一眼·御史大夫是封不染的脑残粉,最见不得别人说封不染不好,但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男神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看上这么一个人··丞相说:“这白弗生妙就妙在,明明凌厉凶猛的像一头老虎,但你且细看那腰身之间,其实是揉了许多阴柔风情在里面的……”·“我呸你个老家伙为老不尊本官不要与你同路了”御史大夫转身拂袖而去。
他万万没想到丞相是这种人的,而且不知怎的,御史大夫虽然不待见白弗生,可是他也不喜欢别的人对白弗生指指点点·这大概是爱屋及乌,我男神看上的人,不准你们说更不准你们觊觎。
丞相在后面喊:“诶诶诶,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怪我做什么……话说咱们不是要留下来看戏吗走走走·”·丞相拖着人上了旁边的一个茶楼。
这边赵永昼进了国相府,远远的见着那一大家子人都满眼冷漠充满戒备的看着他,心里也是滋味百种,难以言状·他深呼吸了两下,脸上露出笑容走过去:·“相爷,我来给您祝寿了。
被一些杂事耽搁道现在才来,晚了些,还请相爷责罚·”·国相爷乐呵呵的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罚你吃杯酒·”还亲自端了一杯酒,赵永昼接过一口饮下。
席上的赵家兄弟姐妹见了这个场景虽然有几分惊讶,但是都没有表露的多明显·大户人家注重面子,即使是眼里冷冰冰的,面上仍然是挂着笑的·所以当赵永昼端着酒每张桌子敬过去时,大多都还是很礼节性的接受了。
赵永修定定地望着站在面前的捧着酒杯身子微微弯着的年轻人,细长眸子里是淡漠还是冷漠终究看不清,“你以什么身份来敬酒是皇帝的云麾大将军,亦或是封不染的……”·最后两个字赵永修说的很轻,几乎听不见,就只见白弗生身形一顿,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握不稳。
国相爷一拍桌子,“老五,你太过分了”·赵永德也微微皱起眉,看样子也是不太待见赵永修的恶语相向·赵家老三见状,连忙站起来拉着白弗生到相爷旁边坐下:·“哎呀我可是听说白将军近来大病初愈,晕倒了好些次呢,哎呀你看看,这小脸煞白煞白的,都没点儿人色了。
咱们今天不喝酒好不好既然是来给相爷贺寿,就好好陪着相爷就好了嘛·”·说话的时候,倒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闻言,赵永修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睛也不由自主的追过去。
“先吃点东西,要敬酒也不急这一时,放心吧·”赵永德开口说道·他自然知道白弗生今日来是做什么的,其实他这里倒好过,不就是兵权么,撰在手里反而容易惹来祸端。
现如今这个形式,皇帝明显是要拿赵家开刀的,然则只要是相爷点头应允了,这里又是九弟,他自然就给了·难对付的是老五那里,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妥协··赵永昼稍稍抬起头,黑色的大眼睛里雾蒙蒙的:“多谢大哥三哥。”
那手却是已经连筷子都握不稳,半天夹不起一块菜,让人看的着实心揪·国相爷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丫鬟就上前来帮着挑菜,这样那样整了一碗,几乎都是赵小公子以前爱吃的东西。
鲈鱼,龙虾,糯米肉,蜜饯肘子··“够了够了·”赵永昼连忙说道··国相爷眼神慈爱:“不着急,慢慢吃·”·虽然近来都在被逼着吃药调养,顿顿吃些乱七八糟的十全大补汤,很多时候赵永昼实在吃不下,刘清鸣见他吃的痛苦作呕,就躲着金吾卫偷偷帮他倒掉喂狗了。
这会儿赵永昼瞅着碗里的山珍海味,脑子一阵阵犯晕·夹了一块糯米肉含进嘴里,艰难的嚼了半天,好不容易咽下去,眼眶里泪珠子是滚滚而落··国相爷问:“怎么了不好吃”·赵永昼连忙摇摇头,“有点烫。”
“好了好了,咱不吃这个了·”国相爷推开那他面前的碗,想哄儿子,便问:“你想吃什么让厨房做去好不好”·赵永昼摇着头,抹了一把眼睛,粲然一笑,道:“不用了。
我今天来又不是专门来吃饭的·”·国相爷看了小儿子半晌,最后点点头:“那你要做什么就做吧·”·赵永昼撑着站起身,丫鬟已经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了四个酒杯,分别都是满的。
国相爷挥挥手,那意思大概是我都替你准备好了··赵永昼笑了笑,走到赵永德身边:“大哥……”·没等他说完,赵永德已经站了起来,“行了行了,大哥都明白。
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哥不会为难你的·”·将酒接过来一饮而尽,十分干脆·然后从腰间摸出一块牌子,塞进赵永昼手心里:“这是指挥十三营的令牌,你拿去吧”·“多谢大哥。
小弟的感激之情,都在这杯酒中了,敬您·”赵永昼仰头饮酒,那情形莫名悲怆·他将令牌同样放在丫鬟的端盘里,然后慢慢走向令一人··赵永德有些动容,但他也能微微皱着眉,看着赵永昼身形有些不稳的走向赵永修,心里想着,老五你就别在为难他了。
大概是这边的气氛太奇怪,这时院子里席上的人们也都纷纷停下碗筷,目光都集中过来··赵永昼端了一杯酒,递到赵永修面前:“五爷,请喝了这杯酒吧。”
赵永修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波涛汹涌,却所有的都归于最后的抑制,看起来几乎是憎恨的·其实走到这一步,他当然也有所察觉·依旧这般固执,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你想要兵符”赵永修问··“是·”赵永昼逆着光站着,眼睛黝黑,有盈盈水光。
“五爷会给我吗”·“哼·”赵永修发出一声冷哼,似乎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想他稍微有些明白了,他不喜欢他喊他五爷。
什么五爷,为什么……·赵永修:“你以为有那么轻松吗”·“那五爷要怎么样呢等神武营进来五爷,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啊。”
赵永昼苦苦劝道··赵永修站起来,细长的眸子充满怒气的盯着对面的人,恶狠狠地道:“那你就让他们进来,杀了这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回去跟你的皇帝交差吧。”
赵永昼神情悲凉的看着他··赵永修转身欲往屋里走去,他刚才说的话明显刺激到了在场的人,虽然没有尖叫混乱的场面,但神情都有些慌乱··“老五,你这是何苦呢”赵永德喊道。
“你一个人妥协,不代表整个赵家都得妥协·兵符在我这里,我不交出去,我不信他真的敢血洗这里·天下不是这么打的,皇位也不是这么坐的·如果他真敢这么做,大不了就让我赵家身先士卒,也让天下人看看,所谓千古明君,究竟是怎样一副做派”赵永修放狠话明显是要跟着神武营硬碰硬,这下席间的人都乱了。
赵家几个女儿一下子就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今儿可是来跟爹做寿的,可没跟我们说要打仗啊·”·“五哥你要跟人血拼别算上我们,你能不能让我们先走了啊”·“走什么走,你还是不是赵家人老五,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至少把话说清楚。”
“就是,有什么话好好说不成·我看这位白将军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大家把话说开了就好·”·“对啊,你张口闭口打打杀杀血啊血的,也不怕吓着小孩子。
今天赵家的子子孙孙,可都在这里呢·”·“那要是真打起来,咱可算是满门抄斩了呢·”·几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反而把整个气氛都搞的紧张起来,说着说着她们也不敢再说下去了,息声不语,仿佛真的下一刻门外的神武营就要冲进来似得。
那会已经是晌午过去,快到下午了··日头渐渐西斜,院子里一片阴凉一片炎热·赵永修站在日光下,背影固执着,不知在执著着什么··赵永昼慢慢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二人身上。
众人都在等待着一场裁决,是和解还是杀戮,都只在一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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