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Jian佞 by 长辰(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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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本Jian佞 by 长辰(下)(6)
·等他向赵启写完折子之后,想了想,又用飞鸽传,将贾涉已经回来的消息,送到了在西川驻守的顾鹏飞处··贾涉在江中逃奔半夜,白天又跟着李文德一齐去安顿张杰带来的水军,直到晚上的时候,才疲惫之极的倒在床上,一睡不醒。
宫廷侯爵·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尚未睁开双眼,便觉得一种熟悉的感觉直击心底··他的手被另外一张粗糙的大掌握的紧紧的,掌心的厚茧,以及那种温暖的热度,让贾涉尚未睁开眼睛,便已经叫出了那人的名字:“鹏飞”·107、谁辜负了谁· ·“阿涉”那个熟悉的音调,带着一丝沉厚和沙哑,在贾涉的耳边响起,贾涉睁开眼,终于见到了自己思念已久的人。
那个人的双目中有着细密的红丝,脸上有着风霜之色,比贾涉印象中的又黑了一点,但眼中的神情,却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样子··带着一丝眷恋,两份惊喜,三分柔情。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片刻之后,两人开始接吻··直到贾涉的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顾鹏飞才微微的松开贾涉,声音微微的颤抖:“你终于回来了”·贾涉盯着顾鹏飞的脸,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鹏飞,我每天都在想你”·顾鹏飞握着贾涉的手,声音哽咽:“我也是你在北国,肯定吃了不少苦,都瘦了好多”·贾涉微微的笑了笑,猛一抬头,看见令狐春水的影子出现在门口处。
顾鹏飞顺着贾涉的目光看去,便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令狐春水,令狐春水的手上,还端着稀粥··两人相见,不免格外尴尬,令狐春水走进房中,将粥放在桌上,淡淡的道:“我见你没吃东西,就给你带了点回来”说毕,转身就走。
贾涉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乱:“春水,你去哪里”·令狐春水回过头来,深深的看着贾涉,又将目光移到顾鹏飞身上,最后停在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上,道:“你和顾将军许久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我随便出去转转”·说毕,便走了出去,贾涉心中有些茫然,更有些不知所措。
顾鹏飞见贾涉低着头,一语不发的样子,便道:“你要不先吃早餐”·贾涉回过神来,穿好衣服,喝了稀粥,喝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喝不下去了,将碗放下,抬起头问顾鹏飞:“鹏飞,你听说了那些谣言么”·顾鹏飞道:“听说过,但是既然是谣言,我也从来没信过。
我相信你绝不会叛国,此次你不仅自己归来,还成功策反了烈匕图的水军将领,就更加证明了这一点你放心,陛下决不会被谣言所蛊惑前来问罪于你”·贾涉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小声道:“那些谣言,也不全是假的……”·顾鹏飞没有说话,贾涉继续道:“至少,有些是真的。
我没回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我想,我大概和你是不可能的了”·顾鹏飞的手在微微的发抖,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怎么忽然这么说”·贾涉道:“因为……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春水在一起,我不会再离开他,在北国……在北国,我和他已经很亲密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你是决不会原谅我的。
即便是你原谅,我……我也没打算离开他……所以,我们大概,只能这样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顾鹏飞低低的嗯了一声,脸上不见悲喜,只是摸了摸贾涉的脑袋,道:“你或许有些累了,先别说这些,你很久没有回来,不如我带你去看看鄂州城怎么样这几年日夜备战,城中防御和你那次在这里的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贾涉点了点头,与顾鹏飞一同走出房中,李文德陪在一旁,三人在城中观看布防情形。
李文德陪了两人一会儿,便找了机会离开了,贾涉和顾鹏飞并肩走在城墙上,他总觉得自己心中压着一块大石头,不说不快·走到城门处,贾涉猛然止住脚步,看着顾鹏飞道:“你虽不问,但我总觉得有些事情,不能瞒你。”
顾鹏飞微微的笑了笑,声音十分的温和:“那你说吧,我听着”·贾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从他离开天水朝,抵达烈匕图营帐处说起,自己如何前去哈里格处劝说令狐春水,又如何被烈匕图封为国师,如何策反张杰,最后又如何逃回来。
等到全部讲完了,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十分·贾涉看着城头落日,道:“烈匕图的大军,不过数日就会抵达·我想,我和你,就这样吧”·顾鹏飞一直沉默,用脚踢着城墙上的石子,此刻听贾涉说完,忽然道:“所以,你是已经不喜欢我了,要和我划清界限么”·贾涉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沉默。
顾鹏飞道:“如果你真的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不会觉得遗憾,会常常后悔么”·贾涉道:“总是会有遗憾的……或许会后悔吧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顾鹏飞伸手,轻轻环住贾涉的肩膀,低声道:“如果你已经完全不喜欢我了,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满心欢喜,但为什么却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贾涉勉强笑道:“哪里有很痛苦”·顾鹏飞道:“你和令狐春水的事,我两年前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我曾经很难过,但……但我自己也不明白,今天听你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才知道还有更让人难过的事情”·贾涉抬头,想说写什么,便被顾鹏飞深深的吻住。
贾涉开始有些抗拒,最后却激烈的回应起来,城墙被苍茫的落日染成了红色,两人在城楼的角落里接吻·贾涉发现,即便是在心中,对自己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但是事到临头,根本无法抗拒顾鹏飞的吻。
顾鹏飞缓缓的松开贾涉,看着对方的脸·贾涉的脸上微红,眼中布满水汽,其中流露出的是对自己的不舍和眷恋,和从前没有半分两样··顾鹏飞低声道:“别再说那种傻话了,我爱你你也爱我,是不是”·贾涉听见顾鹏飞这样说,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甜蜜。
过了片刻,才道:“是……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可是……我不能够抛下春水,决不能”·顾鹏飞将贾涉紧紧的拥在怀中,下巴抵着贾涉的头,过了半晌,才道:“我……知道,因为,你也爱他”·贾涉道:“所以,你们两个,我只能选择一个……你没有了我,还有儿子,也会过得幸福快乐。
但是如果我离开了春水,他为了我千里迢迢一路归来,他早已抛下一切,我不能负他·”·顾鹏飞顿了顿,道:“是,我知道我们三人之间,总是要有一个了结。
但现在,不是时候敌国大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百姓即将陷入战乱,国家安危亦在此刻·我们现在纠缠于这些事情,不是大丈夫所为·待到击退鞑靼,天下太平,我想,我们会知道该怎么办的”·贾涉微微闭了眼,片刻之后睁开,道:“你说的不错,是我不对,这几天全想这件事情了。
现在头等大事,还是如何对付烈匕图的几十万大军”·顾鹏飞露出微笑,拍了拍贾涉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和李文德还有张杰将军好好的商量一下,看该如何部署你或许还不知道,陛下此次亲率六军,坐镇建业。
他已经听说你回来的消息,估计不出三天,便会召见你了”·贾涉精神一振,不可置信道:“陛下他真的到了建业我还以为是烈匕图胡说八道真是个好消息”·顾鹏飞带着迷恋的目光,看着贾涉,和他携手走下城楼。
当天晚上,贾涉便和顾鹏飞,李文德与张杰三人,商议该如何阻截烈匕图的大军·又将商议结果,写了折子送给赵启·等到商议完结后,贾涉一个人回房,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四处张望。
张杰走在贾涉身旁,见他四处望,便问道:“太傅在找什么”·贾涉道:“好像,好像一整天都没见到春水你看见他了么”·张杰“啊”了一声,随即含混道:“没……没看见过……”·贾涉哦了一声,缓缓的回到自己的房中,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桌上放着一幅画。
贾涉快步上前,将那幅画拿起,只见画上画着一株桃树,桃花开得灿烂,树下一江春水缓缓向东流·在画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当年所遇是何人不识张郎是张郎,我爱的不是你,你爱的也不是我。
相濡与沫,不若相忘于江湖··贾涉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猛然击打了一下,隐隐的窒息感迅速的弥漫开来,将他包围··他大口的呼吸,片刻之后,冲出房外,大叫:“春水令狐春水春水你在哪里”·他径直冲进令狐春水所住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他奔出府衙,在街道上大呼大喊,见人就问,但得到的都是摇头。
最后他冲至城门处,终于在南门守军处得到消息——在傍晚时分,令狐春水出城去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贾涉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甚至连站也无力站起,他顺着城墙角,缓缓的坐下,心中一幕幕的闪过和令狐春水相处的那些画面,往日想起这些,他的嘴角都会不知不觉的带上微笑。
如今想起,眼泪竟无法控制的一滴滴落下,最后竟如决堤的洪水,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忍不住痛哭起来··正在贾涉抱头呜咽的时候,忽听见耳边顾鹏飞的声音响起:“阿涉,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贾涉抬头,脸上还留有泪痕,他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将攥在手中的画递出:“春水他,他走了……他不要我了……”·说道此处,又忍不住溢出泪水。
顾鹏飞皱了皱眉,道:“别这样,张将军还在一旁看着呢”·贾涉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天,硬是将自己涌出的泪逼回去,却听见张杰道:“贾太傅,你也别太伤心了”·贾涉咬着唇,过了半晌才平静下来,神情呆滞,又自言自语:“我这一路上,又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他要走,为什么说都不跟我说一声他为什么……他就算是发现,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我,好歹认识一场,招呼总要打一个……就算是厌弃我了,他总归当面要说一声,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然而却没有人回答他,贾涉一连两三天都精神恹恹的,李文德和顾鹏飞都已经得到消息,赵启听闻贾涉带着烈匕图帐下水军将领张杰来归,要亲自前来犒赏。
两人都在积极准备迎接皇帝前来·贾涉也想要打起精神,却总是感觉头脑昏沉,他只要一静下来,就会不断的思索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没有做好,到底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到底为什么会被突然抛弃。
三日后,赵启抵达鄂州城,张杰,贾涉,顾鹏飞,李文德等一起前去接驾,赵启先抵达鄂州府衙,在召见众人之后,将顾鹏飞留下,单独谈话·李文德去城中巡视,张杰和贾涉知道等一会皇帝必然会召见自己,便留在外面的偏房中等着。
趁着等待的时间,张杰终于忍不住偷偷的对贾涉道:“贾太傅,你当真不知令狐春水为什么突然离开”·贾涉猛然抬头:“张将军,你知道的是不是,为什么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张杰颇为为难,过了片刻,才道:“我本来是答应不说的……但……哎,但等一会陛下召见,你再这么魂不守舍的,终究是有些失礼。
也罢,反正他已经走远了,或许已经……我告诉你也没什么……”·贾涉紧紧的抓着张杰的胳膊,他看见张杰的衣袖不停的抖,就说:“你说就说,胳膊别抖”·张杰道:“是你的手在抖那日我们三人一同南归,江面上乱箭齐飞,令狐春水他受了伤……”·宫廷侯爵·贾涉叫道:“你胡说,他受伤,我怎么会不知道”·张杰道:“那时候我正好挡在你面前,你没见到罢了,而他又刻意隐瞒,还让我别说,我也不愿多事……”·贾涉摇头道:“不,箭伤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他没必要瞒我,更没必要……”·张杰叹了一口气,道:“一般的箭伤的确没什么。
但是鞑靼的水军所配备的箭矢,想必你也知道,这次为了南下,大汗准备充分,箭头都喂了毒,我肩头中箭,还剜去了两坨大肉,才保得住性命·他胸口中箭,总不能将心给剜掉吧……”·贾涉的嘴唇直哆嗦,却听张杰道:“其实,他走的那天,我遇见过他……我劝他说好歹跟你说一声。
他……他说他去找过你了,看见你在城楼过的很好·他说他只是想找个地方等死,不想让你见到他狼狈的样子·”·贾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却听张杰道:“我估摸着时间,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差不多没了,他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贾太傅你别再总为这事魂不守舍了吧”·贾涉的耳边只听得到轰隆隆的雷声,他忽然想起以前令狐春水都非要跟自己一起睡,赶都赶不走,但是在鄂州城中的时候,却主动说自己要住一间房。
那天早上,令狐春水端着稀粥,脸色苍白,自己只以为是他没有睡好的原因··贾涉的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中也浑然不觉·片刻之后,他大踏步的走向外面,却迎面正撞见顾鹏飞进来。
顾鹏飞道:“阿涉,陛下要召见你,命你进去”·108、大结局·贾涉朝外走的脚步一滞,随即又朝外走去··待到出了门,顾鹏飞发现贾涉所去的方向并不是赵启所在的正厅,忙拦住贾涉道:“你要去哪里陛下在这边”·贾涉道:“我现在不能见陛下,我现在心急如焚,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鹏飞拉住贾涉:“又有什么事情比面圣更加重要陛下召见,你却不去见,这大不敬可不是小罪”·贾涉浑身都在发抖,他紧紧的攥着顾鹏飞的手:“春水都不知是死是活,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的”·顾鹏飞按住贾涉的肩头:“他走了这么多天,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急在这一时”·贾涉控制着自己不要发狂,用着尽量平静的声音说话,但他的声音,却无法控制的发颤:“我怕我若是晚了一步,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鹏飞,你就跟陛下说,我临时有事情出去了,说我不在”·顾鹏飞盯着贾涉的眼:“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贾涉颓然的摇了摇头,又马上道:“但我可以找,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可以找”·顾鹏飞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不远的正厅中传来一个略微清亮的声音:“是制川在外面吗快进来”·说话间门已经被拉开,吴公公疾步从房中出来,走到贾涉面前,对贾涉满脸堆笑道:“太傅,陛下宣你进去”·贾涉进退两难,顾鹏飞拉住准备出府衙的贾涉:“阿涉,你信不信得过我”·贾涉微抬头,看着顾鹏飞,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鹏飞道:“若让陛下知道,你因私情而罔顾公事,他更加不会用你了这是你好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你去面圣,我帮你去找春水”·贾涉不答,顾鹏飞道:“你信我,我带兵去找,让手下所有的人都去找,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一个月找不到就两个月,一年找不到就十年二十年,我向你保证,不论如何,我一定会把他给你找回来”·顾鹏飞见贾涉还在犹豫,不再多说,转身走出府衙,贾涉尚未出口的一句“谢谢”,也被他吞回了肚中。
一旁的吴公公对贾涉笑道:“贾太傅,快走吧”·贾涉跟在吴公公身后,走过小院,进入正厅··吴公公将门推开后,便立在门外,待贾涉进去了,又将门关山。
贾涉一进门,就看见正位上恍惚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袍子的人,他心中正七上八下,一团乱麻,也没看清,便跪下行礼:“罪臣贾涉,叩见吾皇陛下”·“不过是私下召见,制川不必行如此大礼”赵启即刻上前,伸手将贾涉扶起。
贾涉脑袋中装的满是令狐春水的事情,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被人扶起来了就顺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直到赵启轻轻的咳了一声,贾涉才猛然惊醒自己过于失仪——哪有皇帝站着臣子坐着的道理的他马上站起,垂头道:“多谢陛下”·赵启将贾涉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天已经见过,此刻再见,显然和白天很不一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启道:“制川,你刚从烈匕图那边回来,给朕讲讲他的情况吧”·贾涉只有强打起精神,大致说了说烈匕图的兵力布置和大致战略意图,至于一些细节的地方他也不是很清楚,便道:“随行南归的还有张杰将军,他曾任烈匕图的水军将领,陛下可召见他详细询问”·赵启点了点头,又看了贾涉两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闭上,道:“朕看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贾涉躬身告退,疾步走出房门,看见吴公公又去将张杰叫了进去。
他知道赵启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找自己的了,便径直跑到城门处,等待顾鹏飞的消息··他就这样一直站在令狐春水离去的城门处,看着天空一点点的变黑,又透露出晨曦的光芒,顾鹏飞的影子终于出现在远处,贾涉疾步奔过去,然而却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顾鹏飞找了一夜,当然不会有令狐春水的影子,他本已疲倦之极,见到贾涉失望,只能安慰他道:“不用太担心,他总会找到的,我已经派了各处前去寻找,是先回来给你报个信的,再说他那么大一个人,武功又高强,不会出事的”·贾涉点了点头,还未开口,便又有人上前,将顾鹏飞叫走,原来是李文德找他商议对敌之事。
贾涉终不甘心,自己骑了马,奔出城外,足足找了三四天,四处询问,都毫无踪迹,他想着张杰说过的话——“我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死了吧”·只要一想到这句话,懊悔之情便充斥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天地茫茫,乱雪又至,上一次令狐春水离开,也是下雪的时候··那次两人在草原重逢,而这一次,重逢又会在什么时候还会重逢吗·贾涉回到鄂州城的时候,赵启已经走了,顾鹏飞也要回到自己西川的驻地对付烈匕图的西路军。
赵启这次并未给贾涉加封任何官职,只是命他留在鄂州,协助李文德处理相关事务··他自己带着张杰南下,坐镇建业··冬十一月,烈匕图大举进攻,南北两朝,终于再次开战。
山崖盟誓尤在,却已浮尸遍江··交战之中,天水朝有着利器,和对鞑靼的了解,以及贾涉,顾鹏飞,李仙芝等将领的配合,又有熟悉鞑靼水军的张杰相助,天水朝多次挫败烈匕图的进攻,并且在半年后的决战中,张杰率军奇袭,斩杀烈匕图的水军统领张柔。
顾鹏飞和贾涉同时出兵,三路迎击··此战以此为逆转点,历经三年零四个月,经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战役,双方死伤数十万人,以烈匕图的失败告终··烈匕图被贾涉带伏兵拦住,夏季大雨之中,仅一人狼狈逃跑。
赵启亲率大军趁胜追击,缴获无数,烈匕图的水军精锐尽数覆灭,骑兵损失惨重,再也无力南下,只匆忙逃回金莲川··两国以黄河为界,约好不再互侵·但这一纸盟书,又能维系多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但总之不会是千万年。
只是那么远的事情,谁也不会去在意了··赵启终收复旧京,威望空前高涨·往日还有人跳出来跟他唱反调,自从进驻旧京之后,赵启只消一个皱眉,大臣便觉心惊。
天水朝历经百余年,终于重返旧京,在汴京城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贾涉作为李文德的监军,和赵启一起进入城中··庆功宴毕,赵启在汴京昔日的皇宫中,单独的召见了贾涉。
今日的赵启已经和当初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年全然不同,他身上穿着赭红色的纱袍,头戴通天冠,神情沉静,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不再能够看出半丝悲喜··等贾涉来了之后,他也没有说话,更没有赐坐,只是站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贾涉。
贾涉亦站在殿下,静静的等待着··过了片刻,赵启道:“制川,这几年来,你受委屈了”·贾涉明白赵启这句话的意思,他虽从鞑靼归国,但赵启从未给他平反过,尽管一直在用他,却并未给他扬名。
甚至于他出行的时候,有些不明实情的百姓,总要在他的名字前加上“狗贼”两个字··贾涉躬身:“臣不知陛下所说何事·臣也从未觉得有过半分的委屈”·赵启缓缓的走下台阶,站到了贾涉的面前:“击退烈匕图,最大的功劳非你莫属。
但朕却一直未曾给你当年的事情翻案,知道是为什么吗”·贾涉道:“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赵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你果然变了很多,以前还肯同朕说两句心里话,现在连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贾涉沉默,赵启道:“往日朕虽为一国之君,但资历不够,又奉强敌,只能处处谨慎,考虑方方面面的势力。
当年丁大佑,马天翼等人,都是当做‘贾党’被贬斥出朝·若朕给你平反,却不理会别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更无法堵悠悠众口”·贾涉道:“陛下深谋远虑,臣心中敬佩”·赵启猛然笑了笑,道:“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如今朕根基稳固,能够真正的一言九鼎制川,朕并不打算迁都来此,这江北之地,朕想要交给你治理”·贾涉一愣,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
赵启道:“当年旧京被鞑靼占去,前代帝王曾有遗言,若谁能收回旧京,则封为江北王·制川,朕……想封你为异姓王·”·贾涉着实被赵启镇住了,半晌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启表面上看着一脸祥和,嘴角带笑,但心中却跳的厉害,手心也渗出汗珠··“制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朕这就去拟旨”虽然竭力压制,但口气中透露出来的轻松愉快之气,还是难以掩饰。
“来人,拟旨”赵启开口大声道··却不想贾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臣有话想说”·赵启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慌,声音却依旧平稳:“你,说吧”·“臣与去年追击烈匕图时,受过重伤,后虽治好,但终究留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双腿骨缝便隐隐做疼,生不如死。
臣实在难堪大任,臣请陛下,允许臣辞官归乡”·赵启一愣,随即心中一股愤怒:“贾涉,你可知,欺君是死罪”·贾涉缓缓的站起身,抬头看着赵启。
赵启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慌乱··贾涉忽而笑了笑:“陛下,臣……”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苦涩,“臣心中有一个人,几年前离臣而去,现在生死未卜。
当日战事紧急,臣不敢以私废公·如今天下已定,臣,臣请陛下体谅臣这些年恭谨,许臣辞官归田”·赵启紧紧的咬着唇,攥住贾涉的手:“所以,你是想去找他么”·贾涉轻轻的点了点头:“我要去找他”·赵启隔了半晌,才道:“我记得,很早以前,我曾经问过你。
你说,令狐春水强逼你,你不愿意,所以和他闹翻了,将他赶跑了”·宫廷侯爵·贾涉道:“今时往日,并不相同,还请陛下成全”·赵启缓缓的松开贾涉的手,慢慢的转过身去,声音平静:“可你想过吗令狐春水已经离去了三年多了,如果他没事,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现在都没回来,想必是不在了……”·贾涉的声音透露出坚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见到他的尸体,我是不会死心的”·赵启低声道:“尸体恐怕尸体都已经不会有了”随即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制川,你为什么就不能留下你是在怪朕给你平反来的太迟了么”·贾涉轻轻的摇了摇头:“陛下,有些事已成定局,又何必更改天子当一言九鼎,怎能出尔反尔臣不需要正名,臣只希望,能够安居乐业,生活的自在。”
赵启的喉头不断的抖动,他的手在袖子中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猛的,他一转身,张开双臂,将贾涉紧紧的抱住··贾涉没有动,却听得赵启低声道:“你如果想走,朕是拦不住的。
当年烈匕图派人日夜看守,都没有拦住你大概你我今后是永远不会见面了吧”·贾涉低低的嗯了一声·赵启道:“所以,这话就算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了制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朕喜欢你”·贾涉伸手,回抱住赵启:“臣谢陛下厚爱臣现在只想找到令狐春水,不做它想”·赵启松开手,转过身,他的影子隐藏在阴影之中:“你走吧朕不送了”·贾涉朝着赵启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去。
赵启只觉得自己心中空了一块,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随即道:“宣文善”·文善早已等候在殿外,进入殿中,便听见皇帝询问:“江北历经战火,百姓流离失所,你认为该如何休养生息,已经到夏季,若是再来一场洪水,还如何是好”·文善从袖中取出折子,呈到赵启面前:“陛下,臣以想好对策,如何治理江北,共十策,陛下可用之……”·大殿外面的饿天空有些亮的晃眼,树上的鸟雀喳喳乱叫,天下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就此颠覆,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四季更改。
或许会有遗憾,赵启在深宫中的时候偶尔这样想·但谁人不会有憾即便是天子,也不能例外··贾涉离去的时候,知道的人甚少,当他回到自己临时的房间收拾东西时,撞见迎面而来的张杰。
一年前张杰斩杀自己的叔父,抓到堂哥张宏后,就对贾涉的态度起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张杰从来没有来问过贾涉为什么,贾涉也未问过张杰为什么··两个人形成另一种默契——在公事上相互合作,私下里却再也没有半句话好说。
这时候也是一样,张杰恍如根本没看见贾涉一般,径自走过,不理不问··贾涉独自收拾自己包裹,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顾鹏飞··贾涉离开之后数天,这个消息才慢慢的传开。
当贾涉策马,行在堤边草丛中的时候,他恍惚听见似乎有人在叫自己··贾涉猛然回头,见到的是顾鹏飞追来的身影··顾鹏飞有些气急败坏,冲到贾涉面前:“你有种走连我都不说一声”·贾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过了一会儿才道:“鹏飞,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自己为难”·顾鹏飞看着贾涉,过了片刻,摇头叹息:“所以你就干脆自己决定若不是我前两天面圣,陛下告诉我此事,我还以为你会在临安你是准备背主偷人吗”·贾涉:“……”·顾鹏飞猛然抱住贾涉:“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朝堂,是想要四处云游的。
我是朝中大将,自然不能和你一起所以你干脆始乱终弃了是不是”·贾涉:“……”·顾鹏飞松开手,猛然一笑:“天下纷乱,才需要征战沙场。
如今天下已定,用不着将军了我以后和你一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贾涉踟蹰道:“鹏飞,我……我打算找春水。
我想你可能不会愿意”·顾鹏飞扬了扬眉:“找到再说吧你又怎知我不愿意令狐春水长得比你漂亮多了”·贾涉一愣,随即大怒:“滚你不准碰他”·顾鹏飞翻身上马:“走吧”·贾涉奇道:“去哪里”·顾鹏飞歪着脑袋看贾涉:“我要跟人私奔了,总要去跟我儿子说一声吧”·贾涉良心不安:“我觉得拐带你很罪恶害你的儿子没爹了”·顾鹏飞不以为然:“那臭小子马上就要成亲了,我想他是个娶了媳妇忘了爹的家伙”·贾涉一愣,随即露出微笑。
当年他来到这个世界,顾鹏飞的儿子才刚刚十岁,可时光飞逝,一转眼,抽鼻涕的小孩,也要做爹了··而自己身边,这个三十岁刚出头的男人,看起来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说不定马上就要当爷爷了。
贾涉和顾鹏飞,从汴京出发,暂歇临安后,便四处游历··顾鹏飞听贾涉说过戈壁沙漠的风光,两人并肩而行,在沙城的时候,还遇到烈匕图经过··烈匕图看起来倒是老了很多,也奢华了许多,他的军队总是不甘寂寞,在中原吃了败仗,却翻越西边的山脉,找了了西边传说中埋藏在沙子里的黄金国度。
在转了一圈之后,贾涉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临安·每当春暖花开的时候,天色阴沉的时候,大雪纷飞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人来··或许,那个人从未离开过。
春日,阳光明媚,贾涉与顾鹏飞,骑马踏草而行··江边一株桃树,花开的灿烂无比,一江春水,正缓缓向东··桃花树下,躺着一个衣衫褴褛,半死不活的人。
贾涉看着那人的背影,低声道:“他好像春水”·顾鹏飞拍了拍贾涉的肩膀,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贾涉都会闷闷不乐许多天··顾鹏飞跳下马,朝那人走去,自己的家中已经收留了不少这样的人了。
顾鹏飞将那昏迷不醒的人翻过来,叫道:“春水”·贾涉隔得远,摇头:“鹏飞,算了,走吧”·顾鹏飞大声道:“不是真的是春水”·贾涉浑身一震,跌跌撞撞的跑下马,冲上前去。
那人双眼紧闭,面上满是尘土,但那双眼睛,以及眼角的一颗泪痣,正是令狐春水·贾涉伸手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在这一刻,贾涉的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令狐春水,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顾鹏飞将昏迷中的令狐春水背了回去,贾涉帮他洗干净,又换了新的衣服··那眼睛,鼻子,眉毛,以及胸前的伤口,贾涉握着令狐春水的手,心情忐忑的等待着他醒来。
春水果然还活着,他果然还活着·贾涉的心中,紧张又激动··终于,半夜·令狐春水的眼终于微微的睁开,对着贾涉露出一个笑容。
贾涉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扑上去,将他抱住,体温依旧温暖··却听见令狐春水的声音有些诧异:“这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看个小说,居然搞成精神失常出现幻觉了”·贾涉浑身一震,抱住令狐春水的手缓缓的松开。
令狐春水伸手,勾住贾涉的下巴:“你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年纪大点·来,告诉哥,这是什么朝代哥疼你”·半秒钟后,凄惨的叫声,从房中传出,响彻云霄。
贾涉跌跌撞撞的跑出房屋,正撞见迎面而来的顾鹏飞··一股从未有过的悲伤铺天盖地而来,贾涉内流满面:“鹏飞……我真傻真的我真傻”·(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完了……·就此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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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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