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轮回 by 米丽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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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轮回 by 米丽安(3)
·    她在翰阳初中是语文名师,在全市小有名气,所以一上来就能执掌八中文科实验班的教鞭··    翰阳初中……方源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等等,这不是沈雁鸣的学校吗·    还有,所谓的“调上来”,莫非意思是……·    方源扭头问同桌杨睦:“你知道翰阳初中吗”·    杨睦答道:“翰阳是我们八中的初中部,它的校区不在市中心,所以你可能没听说过。”
    “……”方源无语凝噎··    搞半天,那个沈雁鸣是直升上来的啊·    课间,班主任走到方源的同桌杨睦身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还适应吗”·    方源一愣:这是什么节奏这两人是从一处来的·    “嗯,还好。
蒙老师您也加油·”杨睦点点头··    班主任走后,方源问杨睦:“你也是翰阳的”·    “是的,”杨睦灿烂一笑,“蒙老师是我的毕业班班主任。”
    杨睦样貌低调,他的笑容非常标准,唇红齿白,十足一个知心哥哥的形象,方源对他的好感度又嗖嗖地往上涨··    “你认识沈雁鸣吗”方源忍不住搭了话。
    “认识啊,同一个班的·你既然听说过他,那也应该知道翰阳啊”·    方源的思维一下子就接不上线了。
    看杨睦那毫不惊讶的样子,难道外人听说过沈雁鸣,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翰阳初中的招牌菜吗·    ·    第27章 谜之大触·    ·    方源暗自思索了一番。
    沈雁鸣的名气如此之大,不外乎几个可能:跟特大的事件有关联,帅得天崩地裂,成绩是全区前列··    沈雁鸣看起来不太像是惹事精,其外表温文尔雅,笑起来还有点儿甜,但也没好看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看来只剩余一个可能……沈雁鸣的成绩必须得傲视群雄··    估计是初中数理化奥林匹克竞赛的高分获奖学霸吧··    方源联想到沈雁鸣弱柳扶风的形象,以及那张看谁谁心软的乖乖脸……呃,还是不要评价了。
    他决定等沈雁鸣的病好了,再去三楼看沈雁鸣一眼,把那家伙在他心中的形象更新一下··    病萌病萌的大个子,真的很囧啊。·    “我是今天升旗的时候认识他的,在这之前我没听过他。”
方源郁闷地为自己申诉··    杨睦有些语塞··    方源就更无语了——亲爱的同桌,我承认自己消息闭塞,不应该连八中的初中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我为什么非要知道传说中的沈雁鸣·    “沈雁鸣在你们那里为什么出名”方源不甘心,决定刨根问底。
    “你不知道吧,他很强的,他的数学拿过&%%¥%,物理拿过#@*&¥%,化学#@*&¥%……本来他父母安排他去念九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来八中。
明明九中的理科比八中更强·”·    方源被那些个名字深奥的奖项唬得直愣,便随口应付道:“我看他挺好说话的,如果哪天我有不认识的题目,可以找他请教。”
    没想到杨睦却当了真,将手掌一拍,说道:“没问题,要我给你他的手机号吗他的数学物理在中考可是满分,化学因为粗心被扣了一点。”
    方源在被“满分”这个词吓得不轻之后,讷讷地道:“我没有手机·”·    杨睦愣了愣,忽然笑道:“你回到家不可以打给他么。”
·    “也对·”方源并没有非常执着于找沈雁鸣提问题,他认为问老师或者本班同学就好了,没必要舍近求远··    杨睦这个说做就做的行动派,却麻溜儿地掏出手机,给沈雁鸣拨了过去:“小沈,你今天认识了我们十六班的一同学啊人家跟我问起你来了。”
    手机里传出了沈雁鸣愉悦的笑声:“是呀”·    方源紧张兮兮地盯着杨睦,他觉得脸红,沈雁鸣会不会认为他这人特别多事,或者爱套近乎·    “啊,好,”杨睦把手机递给方源,“小沈让你听电话。”
    方源接过手机,看到通话人的名字被杨睦写成“大副”··    这是几个意思大副的意思不就是仅次于船长的二把手吗。
    方源支支吾吾地向沈雁鸣问好,而沈雁鸣显然很高兴,连着问了方源几个关于新班级的问题··    这人还挺不错的——方源在心里悄悄地给沈雁鸣发了好人卡。
    第二堂课仍旧是蒙老师的课,也仍旧没开始正式讲课··    蒙老师搞了个破冰认人的游戏环节,还号称这是八中和翰阳的传统,每个新生班都必做一遍。
    这个游戏,其实有些不知所谓,还令人尴尬··    蒙老师让大家围坐成一圈,打乱大家的位置,要求每个人至少能与本班另一个人互相认出名字,认得出则过关。
    方源觉得这游戏也是醉了,大家才刚来没多久,除了同桌以外,还能认识谁·    万一有人在这节课之前没跟自己同桌互通过名字,那岂不是死得很惨·    方源和杨睦早在第一节课前就互相自我介绍过了,所以杨睦是本班唯一能被方源叫出名字的人,他目前坐在距离方源较远的教室另一头。
    方源不停地对杨睦使眼色,然而杨睦眼神迷茫地看着方源,摇了摇头··    这是不记得他名字的意思·    方源无奈地低下头,他没辙了。
    渐渐地,无法互相认出对方名字的人已经不多,就像是被挑剩的一样··    方源心里酸溜溜的,看来,这游戏是存心给被剩下的人提个醒,在学校里不光要用心学习,还得搞好人际关系。
    毕竟高中生的主要目的虽然是学习,但学习成绩并不是人在外界立足的唯一基础··    在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个人认识你,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是实验班,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他们的父母之中,肯定包括一些有头有脸有门路的人物··    方源仍旧不肯放弃,他给杨睦做口型,只可惜杨睦还是没能意会。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杨睦倒也不傻,他灵机一动,趁蒙老师不注意,偷偷用手机发短信··    方源不知道杨睦在搞什么幺蛾子,但当杨睦把手机收起来后,很快便举手报出了方源的名字。
    看来他刚才是向沈雁鸣搬救兵去了··    轮到方源报杨睦名字的时候,他平静地说出了“杨睦,和睦的睦”··    杨睦面上流露出隐隐的惊喜之意。
    方源不以为意地想:这很奇怪吗记得另一个人的名字有什么难的,这只是上不上心的问题··    蒙老师对班级人员的位置进行了微调,方源和杨睦依然是同桌。
    方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很快发现,杨睦是个性格开朗、极易相处的人··    杨睦特别喜欢看漫画,上课时经常把漫画塞在抽屉,每逢老师讲课的内容令他不感兴趣,他就偷偷地翻漫画,上学第一周就被班主任蒙老师抓了个现行。
    蒙老师似乎已经对杨睦的行为司空见惯,毕竟是自己这么多年一直看过来的学生·她也不多说,直接收缴··    这丝毫不能打击杨睦的热情,方源偶尔和杨睦一起看看,次数不多。
    一周后,在上晚自习之前,杨睦坐在座位上写数学作业··    方源拿出在学校门口新买的信纸,给钟明恒写信··    钟明恒的中考成绩实在是不怎么样,去一家学药的职高报道了。
    他俩在毕业前互留了通讯方式,方源没买手机,于是他们之间联系的方式便是周末打电话,但他们也曾约定过要互相写信··    高一年级的学生中,很多人都给自己的初中同学写信,方源也加入了这一潮流之中。
    方源好久没给人写信了,他信笔写下几个字,却发现写出来的是顾盼的字体··    “……”方源的笔悬停在纸面上空,一时写不下去了。
    他曾经两次学写这字体,一次是替被打伤手的顾盼完成假期作业,另一次是为了从李芳香那里钓信息而给隋意写情信··    他面前的信纸,与李芳香给他的信纸的质感和颜色有些相近,他当时挑信纸的时候,看见这套信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不多想便买了下来。
    因此方源今天在无意之间,就习惯性地再次写下了这样的字体··    这几天的日子太过忙碌,他要考虑的事情也太繁杂··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惊醒,他是如此形单影只地漂泊在这陌生的八中地界,面对着全新的人群和学习生活。
    他与他的过去之间,产生了一道鸿沟,而那鸿沟将会被漫长的时间河流所腐蚀,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直至成为汪洋大海··    方源害怕与过去的一切分离,因此他手中的笔杆子渐渐开始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忘记顾盼的字体··    而且,他在无意中写下的这字体,残忍地强调着隋意这个人的存在··    “我帮你寄信,我家旁边就有邮筒。
我确定邮政的人每天都去开箱·”·    杨睦的话唤回了方源的注意力··    “啊……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方源脸色苍白地答道··    杨睦见方源答应了,就笑得特别舒心,笑容中带上了小邪恶··    他那双眼睛凝视着方源,闪现出轻灵鲜艳的光彩,如同一道晨间之光,打在方源的心灵之上。
    “不过,你要把信的内容分享给我·”杨睦提出了条件··    这是几个意思方源没弄懂··    难道意思是说,他写给钟明恒的信,每一封都得给杨睦看·    莫非……也包括钟明恒的回信·    方源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杨睦想要了解自己,那就让他了解吧,又不是见不得人,大不了在这封信的后面,问钟明恒愿不愿意,如果不愿就算了。
    钟明恒或许不会如此小肚鸡肠·说不定杨睦也能成为钟明恒的朋友··    方源认为,杨睦一定没有可以互相写信的人,所以才会对别人的信感兴趣。
    毕竟杨睦是翰阳毕业班中的重点班出身,也就是跟蒙老师、沈雁鸣一个班,那个班的大多数人要么在八中,要么在九中,八中和九中的距离并不远,所以杨睦的朋友应该都离他很近。
    方源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信交给了杨睦··    他今天写的是一周以来对新学校的感想··    他在信里提到了同桌杨睦和楼上的沈雁鸣,尤其对沈雁鸣表达了高度赞扬,说沈雁鸣不仅成绩好,而且居然能记住他的名字,要不是靠沈雁鸣,他和杨睦可就得在第一天的课堂上丢丑了。
    方源还写道,沈雁鸣这家伙挺有趣的,个头如此高大,说话却略显娘炮,不过也不违和··    可惜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希望能多加锻炼。
    PS,同桌杨睦的人也不错··    杨睦的手指细心地拂过信纸,把它翘起来的一角压平:“你把沈雁鸣夸到天上去了,可不能白白浪费。
我去帮你传达给沈雁鸣那小子啊·”·    方源一听,脸色大变:“除了‘娘炮’那个词,好吗”·    从此以后,杨睦就负责帮方源寄信,而钟明恒也并不反对让杨睦看信。
    于是方源便大大方方地继续和杨睦分享自己的快乐和见闻··    有时候,杨睦还会在方源写给钟明恒的信里面插嘴,说他是方源的小信使。
    方源在信尾署名的地方,总是画一把叉子,而钟明恒的署名旁边则画一把勺子··    杨睦对此很感兴趣,他替方源花式发展出各种姿势各种仪态的叉子,画完以后还在旁边肆无忌惮地标注:“by谜之大触:木木”·    “木木……”方源撇了撇嘴。
    也对,这人的姓和名里面都有“木”字音··    ·    第28章 初次相约·    ·    方源跟杨睦相处的时间久了,发现杨睦是一个相处起来很令人舒心的人,他的处事方式圆融温和,但又时刻掌握分寸。
    无论是他说话的语气语调,还是他的每一个行为动作,都像是被精心琢磨过一般,亲昵而不纠缠··    虽然杨睦的性格直爽,是个说做就做的行动派,但他心中实际上有一杆用来掌握分寸的尺子。
    就比如说,他对旁人的赞美总是恰到好处,他对外人的热情总是点到即止··    方源觉得与那个灵魂像是纯白色的沈雁鸣相比,杨睦似乎有着更复杂的阅历,才会成为今日的模样。
    方源和杨睦几乎每次课间都到走廊和楼梯口放风··    有一次他俩站在楼梯上,正好碰到沈雁鸣走上楼··    “方圆圆。”
沈雁鸣率先打招呼··    方源对沈雁鸣点头致意,心中吐槽道:你上次不是还能记得我叫“方源”吗,一下子就变这德行了·    没等沈雁鸣再说点别的,沈雁鸣身边的同学就恍然大悟道:“哦我记得,上次破冰认人的时候,你不是最后一个落单的吗,当时你说你只认识楼下那个十六班的方源。”
    方源实在是无法想象沈雁鸣怎么能这样蠢,而且蠢得还这么美,美得简直要开出花来了:“我说沈雁鸣,你们班怎么可能没有翰阳的人你随便挑一个就能认出来。”
    “……”沈雁鸣笑得有点尴尬,“这样开挂不太好吧·”·    “就你老好人·”方源挥挥手,放过沈雁鸣。
    沈雁鸣既然是传说中的学霸,方源本想与他交好,但无奈他感觉两人的气场略有不搭,导致他一碰到沈雁鸣就想打开嘲讽模式,总是无法对他升起膜拜之心。
    方源分析了一番,他认为关键在这里——沈雁鸣这人长得并不像方源心目中的书呆子那样,架着一幅黑框眼镜,每天捧着书本念念有词··    相反,沈雁鸣穿着得体,身上的配色永远不超过两个色,每次方源在做早操时看到站在隔壁班队列里的沈雁鸣,他的衣服都不重样,以至于让方源产生了“这人的衣柜是不是无底洞”的疑惑。
    衣着满分,相貌良好,这些都是构成外在形象的基本条件,而更难得的是,沈雁鸣还有相应的个人气质来撑腰··    而沈雁鸣的气质就在于,当他什么都不做,只往人面前一站,光是那温文雅致的站姿和纯洁天使般的微笑,就能让他鹤立鸡群。
    不过,沈雁鸣在十天里有三天是病怏怏的·当他生病的时候,沮丧之情就写了满脸,身上的衣服也会多穿几层·能在穿得这么多的情况下还能显得人模人样,方源觉得他也挺有本事的。
    每次方源在做操时看到生病的沈雁鸣,他就想笑··    两人距离比较近,方源往往揶揄他几句··    “你家大姨妈又来看望你啦”·    “嗯。”
沈雁鸣弯弯眼睛、扁扁嘴,方源仿佛看见他正在委屈地抽鼻子··    果然还是好像大型宠物啊,特别是幼年期的金毛……方源特别想上去拍拍这个家伙的脑袋。
    面对这位怎么也端不起架子的学霸,方源有点心累··    虽然他也想捧着数学课本,向沈雁鸣奉上他的膝盖,但是就凭这位学霸脸上写着“我什么都不会做”“我笨笨的”“你怎么忍心问我问题”,方源就无法下定决心拿数学题去问他。
    方源想,算了,还是投奔杨睦吧··    杨睦的理科已经够甩他方源一条街了,至于沈雁鸣,他的数学水平大概远在北方的漠河吧··    方源决定先把那条街跑完再说。
    但是方源渐渐觉得,他有点吃力,似乎连那条街都过不去··    他开始跟不上了,一开始上课时还能听个大概,渐渐就演变为“好像确实是这样”,再往后就变成了“似懂非懂”,最后发展到“是这样吗”·    方源有时连老师的讲课都跟不上,课本也成了半纸天书。
    杨睦见方源那么辛苦,便在每天下午放学吃完饭后,早早写完作业,把作业提供给方源参考··    方源看不太懂杨睦的解题方式,杨睦便会耐心教他解法,只可惜方源听得吃力,又不忍心耽误杨睦的时间,就在似懂非懂的情况下,先把杨睦的作业抄了,准备回家花更多的时间自己琢磨。
    然而他往往琢磨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把抄来的作业应付式地交上去··    久而久之,方源得出了结论——他真的不是学高中数学的这块料,从生理上便是如此。
别人一听就大彻大悟的东西,他翻来覆去都不明白··    由于数学拖着他的后腿,他的成绩在班里排名中下,要不是有文科撑腰,他就得垫底了·但是在文科实验班这个制高点上,大家的文科你追我赶,他超不了其他人太多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他还没有认命,虽然将来到首都念大学,是一个比较广泛的概念,一本至三本都叫大学,但他不想灰溜溜地过江去。
    所以他还在咬着牙强撑··    就算是这样,方源也不忘抽出时间教杨睦语文和历史·杨睦的成绩整体比方源好得多,但是身在文科重点班的杨睦,语文和历史却是弱项。
    杨睦是个小问号,他的疑问很多,方源给杨睦讲题的时间,比杨睦给方源讲数学的时间还长·毕竟文科题往往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有各种千变万化的套路,既需要死记硬背,又需要灵活运用。
    方源觉得比起扶不上树的他,杨睦的文科还可以挽救一下··    方源给杨睦总结了一大堆常见的题目,每次一讲就是长篇大论··    有一天方源甚至梦到历史老师在高呼“鸦片战争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近代文明”。
    原因很简单,杨睦学来学去,只会近现代史前边的这一课··    方源为杨睦操碎了心,有时简直心累到不行··    但是幸好,杨睦还是在缓慢地进步着。
    在学习之余,杨睦与方源不同,有着广泛的兴趣爱好··    一闲下来,杨睦就打开手机下载歌曲··    他涉猎的主要是欧美日韩歌曲,中文歌很少听。
    杨睦经常在外出时,把手机留给方源,邀请方源听··    对于方源而言,这些歌曲属于新奇事物,他对那些流行歌曲和流行歌星实在是没有别的想法。
    在杨睦的熏陶下,方源听久了也觉得挺好听的··    然而杨睦的爱好很快变成了摇滚乐,方源的耳朵太灵敏,有些扛不住,但他还是勉强继续听着,因为他认为还没到对杨睦说“谢谢,我觉得不好听,不用给我听了”的地步。
    毕竟他与杨睦的共同语言本来就少,他不想再继续让这些共同语言减少下去··    某天,杨睦不在座位上,方源则摆弄杨睦的手机玩儿。
    结果那位“大副”打来了电话,方源跑出教室张望,没见着杨睦,也就没接电话··    过了两分钟,杨睦的手机又响了··    方源无奈地接听,开口就说:“杨睦不……”·    “方圆圆~”沈雁鸣抢在方源把话说完之前,就打起了招呼。
    这声音一响起,方源的眉毛一下子抽筋似的跳得老高:“你叫我也没用,我都说了杨睦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他在我旁边啊。”
沈雁鸣今天心情出奇地好··    “是杨睦找我那你怎么不把手机给他”·    “不是啊……是我找你。”
    方源莫名地从沈雁鸣的语气中听出了委屈之情,就好像沈雁鸣隔着话筒向方源传递这样的讯息——我就不能找你吗·    方源睁大了眼睛——沈雁鸣找他这是吹的什么风。
    他有气无力地道:“那么这位大人,您找我有何贵干啊”·    “你去过区图书馆吗”·    “没去过,怎么了。”
    “最近那里搞活动,办借书证优惠价50一张,我办了,杨睦不肯办,你要跟我去吗”·    “啧。
你确定八中图书馆里的书你都看完了”·    “我没有看完,可是……”沈雁鸣的声音忽然之间就从哀怨变得愉悦,就像小猫的肉爪子放在方源的手心上,挠得方源心里痒痒的,“区图书馆那里也有很多我们学校没有的书呀。”
    方源满脸黑线··    一个大男人用什么“呀”字,能不能更少女,关键是听起来还不违和,这是比同为男性的他多一项发嗲的技能吗。
    他是该觉得萌,还是该嫉妒·    方源忽然找到了一个靠谱的拒绝理由:“我在市图书馆已经办了一张卡了,没必要在区图书馆再办一张。”
    “这两个馆是不一样的啊,区图书馆比较大,里面的书更加新,环境更好,我们两个可以在那里自习·”·    “好好好,行行行,朕准了。”
方源郁闷得连连摇头··    说到市图书馆,方源最后一次去是顾盼出事之前,再往后他就不再去这种伤心地了··    也许,他确实是该考虑换到区一级的图书馆。
    “那周日见咯”·    “拜·”方源果断地结束通话··    但他倒也没敷衍,用杨睦的手机给沈雁鸣发了一条短信,写上他家的固定电话,免得沈雁鸣在周末找不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跟大萌萌约会去(●'?'●)??·    第29章 措手不及·    ·    天气渐冷,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沈雁鸣穿得比方源还多,让方源见识顿长——原来南方人还可以如此突破自我·    雪白的大围巾和高领羊毛衫,黑色系的皮手套、长款羽绒服、雪地靴、加绒牛仔裤,真是一样不缺一样不少。
配色也是标准的男神色,只不过男神都是穿长款呢子大衣迎风而立,没有他这样的··    呃……不对,方源感觉缺了一样,没戴帽子··    按照沈雁鸣怕冷的脾气,应该会选择圆滚滚的针织毛线帽,但沈雁鸣大概是为了最后的形象,忍住了,结果耳朵冻得红红粉粉的,晶莹剔透的样子简直可以直接当成冷盘菜端到桌上了。
    方源无奈地叹气,把自己挂在脖子上懒得用的黑色毛绒耳罩摘下来,戴在沈雁鸣耳朵上··    沈雁鸣冷得战战兢兢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嗯,戴了耳罩以后更可爱了——这是方源对沈雁鸣的鉴定··    方源兴趣盎然地把沈雁鸣拉过来,扒开沈雁鸣的大围巾,拉下羊毛衫领子,好奇地摸摸里面的保暖内衣到底有多厚——果然有一层加厚的内绒。
    方源手上没戴手套,所以手温虽然不冷,却带着一股寒气··    “嘶·”沈雁鸣被方源带来的寒气给冻着了,脖子一缩肩膀一耸,哀怨地看着方源。
    方源才刚刚把手从沈雁鸣的锁骨处退出来,沈雁鸣就笑呵呵地将两只戴手套的手掌往前一伸,抱住了方源的手,打算给方源暖暖··    “……”方源无话可说。
    讲真,他要是有个这么萌的小情侣,他肯定毫不迟疑地把对方揽在怀里,揉一揉,搓圆捏扁··    只可惜……沈雁鸣距离“小”这个词太遥远了。
    “你真像一头大笨熊,笨到无药可救的那种·”方源揪着沈雁鸣的羽绒外套,真想把他往前面一甩,扔到区图书馆的自动门里,江湖不见。
    “我不胖呀·”沈雁鸣害羞地把头一低,半个脸都埋到层层叠叠的围巾里去了··    “我们走吧”沈雁鸣伸出手臂,动作非常贤惠地挽住了方源。
    死……方源石化了··    沈雁鸣穿得多,走起路来有颠儿颠儿的感觉,但是其实走得很稳,只是视觉错觉而已··    方源莫名地觉得这位小鸟依人的大个头更加可爱了。
    死×2……他大概是需要看眼科医生了··    罢了,反正这人又无害,就随他去吧··    方源带了几本课本和辅导书,沈雁鸣却两手空空,只带了手机。
    喂等等兄弟,你不是学霸吗你口头上说来自习,你倒说说你准备自习些什么玩意·    方源本着作为高中生,正当的课外书就应该是世界文学名著的精神,从书架上抽出了几本名著。
    既然是区图书馆,总该有别的地方没有的书吧……·    然而,名著不外乎就是那几十几百本,八中那种官家富家子弟汇集地,会缺书本赞助人·    方源郁闷地把名著统统放了回去。
    “你准备看什么”方源狐疑万分地走回桌边,看着貌似收获颇丰的沈雁鸣··    结果,沈雁鸣拿过来的是期刊区的杂志合集。
    方源咬牙切齿··    这些个翰阳升上来的王八蛋,都不需要用功的·    方源埋头在笔记本上狂写,整整写了一个半小时后,他决定放松一下身心,便将手探到沈雁鸣拿来的期刊杂志里一捞,拿了本电子游戏月刊。
    期刊一打开,新世界向方源扑面而来,让他措手不及··    极品飞车,古墓丽影,最终幻想,上古卷轴··    方源并没有买新电脑,家里躺着的依然是那部年久失修的联想电脑,无论是PC游戏还是电视游戏,对他而言都是天方夜谭。
    但他还是沉浸在劳拉的冒险和最终幻想的奇幻旅程中,失神了许久··    “好看吗”沈雁鸣见他看得专注,便开口道,“我家有PS4,你要来玩吗”·    “呃,”方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会。”
    “……”·    方源等了等,虽然沈雁鸣的表情显示他有点窘,不过方源也没读出鄙视的味道,便心安理得地从期刊合集里又抽了一本漫画。
    他翻了翻,是讲明朝万历皇帝和宰相张居正的··    既然是跟历史有关,他便有了看下去的兴趣··    然而他囫囵吞枣地看了个大概,跳到了结局,发现不太对劲……·    虽然故事架构还不错,但主角不是两位男性吗他们似乎在……谈情说爱·    说好的历史漫呢说好的让他学习明朝历史呢·    看来他还是太天真……原来漫画还能这么画的。
    方源脸色灰扑扑地放下了漫画,他发现虽然他喜欢男生,但是对男男漫画没有特别的感想,有一种“那是别人家的故事”的感觉··    他暗戳戳地抬头看坐在对面的沈雁鸣,这家伙好这口·    不太可能,明明长得那么正直。
    一天下来,沈雁鸣从头至尾都没碰过这本漫画··    方源想,大概这家伙拿的期刊太多,眼一花,把这漫画当成考古穿越言情漫了。
    沈雁鸣把方源写了一整天的笔记拿过来:“这是什么,作文套路梳理吗”·    方源点头··    沈雁鸣发现里面时不时会冒出第二人称——“你要注意如何如何”“你不能怎样怎样”等等。
    “你写给谁的”·    “杨睦·”·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哦哦……你对他真好。”
沈雁鸣露出了钦佩的眼神··    “是吗”·    方源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大好人,相反,他自认为自己相当狭隘,如果是他在意的人,他就加倍关注,如果是他不打算去在意的人,他连一点注意力都不想分出去。
    方源非常偏心地喜欢看杨睦惊喜的笑容,所以他想对杨睦更好一点··    杨睦是他每天从早到晚能看到的人·除了课本以外,陪他最久的就是杨睦。
    杨睦其人,并没有长得多么好看,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更没有特殊的魅力,但偏偏就是让他挂心··    说白了,他和杨睦朝夕相对太长时间,令他产生了类似于依赖的心理。
    他在外面漂泊,总得找到一根稻草,而杨睦就是他的倚仗··    钟明恒是他远方的牵挂,而杨睦就是承载着他的牵挂的一根绳索··    他对杨睦好,就像是一种本能。
就好像循着那根绳索,能不再流浪,找到彼岸··    *****·    班主任蒙老师告诉大家,午休宿舍楼有很多床位空出来了,欢迎大家报名。
    方源是走读生,他不想中午回家奔波,就交钱报了名,钱收的也不贵,相当于每中午3块钱··    “杨睦,你报名吗”方源问,“中午你回家还风吹雨打的,趴在桌上又难受。”
    杨睦住得比方源近,但想了想也同意了··    然而,他俩交了午休宿舍的钱后,方源所设想的两人并肩去食堂吃饭、然后黏黏糊糊去午休的时光,并没有如他所愿的来临。
    学校食堂虽然胜在便宜量足,但菜色千篇一律,时间久了,杨睦便产生了厌烦之心,他说他不想再吃食堂了,无论中餐还是晚餐··    方源选择留在食堂,他看着那两肉一素一汤,觉得还过得去,就不打算换了。
    每天中午,方源早早奔向食堂,杨睦则叫了外卖,然后跟其他叫外卖的同学在班级里呆着不走··    方源在食堂打了饭,回到班级里,想和杨睦一起吃。
    然而食堂人多,导致他排队的时间花得太久,杨睦早就跟其他人一块吃了,吃完以后就坐在那儿聊天··    杨睦看见方源走进教室,便问:“你回来找什么东西吗”·    方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是想跟杨睦去午休的··    他无视了杨睦的问题,而是径直问杨睦:“你呢,不去午休”·    “你先去吧,我再聊聊,一会就去。”
    方源只得跟其他同学去午休··    一来二去,方源邀约失败的次数多了,就不再回教室等杨睦··    他在食堂跟其他朋友一起吃过饭,就回到午休宿舍里,望着对面杨睦的床位发呆。
    他的依赖症又犯了··    现在对他而言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翘首以待杨睦过来,跟他打招呼,才能安心午睡··    在杨睦回来午休之前,他就算拿着英语书数学书看得再累再困,也硬撑着。
    然而,杨睦回来得越来越晚,甚至于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半小时才回来··    方源这个人生活比较规律,他脑袋里有个生物钟,哪怕是中午也不例外。
    他往往等不到杨睦回来让他打个招呼的时间,就撑不住而睡着了··    自从他失去了顾盼,总想着要好好对待今后所遇到的朝夕相处的友人,于是他善待了钟明恒。
    虽然钟明恒到远处去了,不过这没关系,他现在也一如既往地等着杨睦··    比起失去,他宁可等着··    *****·    每所学校附近都是网吧聚集地。
    周末,杨睦把方源带到一家看起来有点规模的网吧··    方源左右张望,没太搞懂·他之前只知道念书,顾盼也不玩电脑··    杨睦教方源申请一个Q~Q,叫他设置一个名字。
    方源一时间想不出名字··    “你的女神,你的初恋,你的偶像,你喜欢的动漫人物,你最力挺的球队……”杨睦举了一大通例子,“你最喜欢的那个人,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或者干脆是你最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方源听得眼神发直··    那不就是顾盼吗·    他很喜欢他,喜欢到愿意变成他,让他依托在自己身上继续活下去。
    只有他和他之间,不会互相背叛··    方源委婉地给自己的Q~Q起名叫“圆圆”··    今后可能会有初中的好友加他,他也迟早会被拉进初中的群里,他不能做得太明显。
    所以,就让顾盼对他的称呼,成为他的Q~Q名好了··    方源的鼠标才刚刚从Q~Q署名的地方挪开,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沈雁鸣的脸和他那一声“方圆圆”。
    有时真想毙了这家伙·方源气恼地想··    可是每次面对着认真地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沈雁鸣,他却又没法再说一次“这不是你叫的”。
    他从沈雁鸣的眼睛里,能看到比当年的顾盼更澄澈的目光··    沈雁鸣比顾盼少了家事和俗世的拖累,他的生活简单快乐,没有杂质。
    方源看得出来,繁华闹市的车水马龙,统统进入不了沈雁鸣的那一双眼睛··    沈雁鸣的眼睛里仿佛只能看到美好的未来,他就像是无私的夕阳,为面前的一切染上绚丽温暖的色泽。
    “方圆圆·”·    那一声呼唤,就像是方源无法翻阅的过去,和飘忽不定的将来··    他狠不下心去打碎。
    作者有话要说:·    方源咬牙切齿:这些个翰阳升上来的王八蛋,都不需要用功的·    沈雁鸣:#无辜face#(??ω?)??怎么了圆圆,我们不是出来约会的吗还有,答应我,下一章我们还去约会好吗·    方源:……好想打人怎么办·    ·    第30章 雁鸣长空·    ·    方源并不经常跟杨睦去网吧。
    首先,学校不允许·八中的校规非常严格,一旦有学生在学校周围的网吧里被突击检查的老师逮着,便面临着全年级通报批评的高级待遇··    其次是方源一旦坐在电脑前边,便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玩魔兽打LOL·    他还没有做好走进那个花花世界里去的准备。
    杨睦依然故我地喜欢看漫画,而动手能力强的他,同样也有画漫画的爱好··    绘画这项活动在八中很是风靡,毕竟重点高中的学生们并没有太多课外兴趣可供选择。
而绘画是较为正当且较易被父母原谅的其中一种··    杨睦与爱画男性的隋意不同,他笔下的人物以女孩子为主,画风细腻,人物的每一根发丝,眼睛上的每一处光华,都细细地用笔尖描绘出来。
    就连小小的橡皮,也被他赋予灵性,成为了调节朦胧度和光泽度的工具··    杨睦这人不爱遮掩,大大方方地把每一幅画拿给方源欣赏,直截了当地坦白说这是他的爱好,希望方源能为人物的动作、服装等方面提供一些新点子。
    方源对这事儿上了心,有时他路过报刊亭,会带几本国际化的时装杂志给杨睦··    后来,沈雁鸣再约方源去图书馆时,方源便借此机会到图书馆翻最新的时装杂志。
    方源在看时装杂志的时候,如果看到了合适的,还会举起沈雁鸣的手机,在沈雁鸣囧囧有神的围观下,拍照发给杨睦。·    方源因此而特地学会了在微信上发图片。
至于微信的其他功能,他依然一窍不通··    顺带一提,杨睦的微信号名叫“杨大木”,方源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笑得不行··    方源笑话杨睦:“沈雁鸣的微信名那么诗意,叫做‘雁鸣长空’,怎么你就是‘杨大木’还能不能高雅一点了”·    杨睦不屑地笑道:“你知道沈雁鸣在初中时候的绰号是什么吗比我自称的‘杨大木’难听多了。”
    “……”方源的第一个反应是“沈鸟叫”,他觉得简直是对当事人的一种摧残··    “为什么他的绰号非得弄那么难听”·    “那你说还能怎么才能委婉点”杨睦倒是理直气壮的。
    “手机给我·我说不出来,还是直接帮你改吧·”·    杨睦把手机递给方源,方源在杨睦的帮助下,替杨睦在微信上给沈雁鸣备注了一个名字:“啾啾”。
    杨睦拿回手机后,方源只听到“咔擦”一声,虽然他不太会用手机,不知道杨睦正在截图并发给沈雁鸣,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伸手就想要抢手机。
    “瞧瞧,这是方源给你起的小名儿,”杨睦把手机抵到唇边说道,“啾~~萌萌哒·亲一次不够还要亲第二次哦·”·    方源的脸垮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周末,沈雁鸣约方源到市里新开的科技馆去玩··    方源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沈雁鸣追究自己给他起花名的事儿,却没见到沈雁鸣提起,心想还好这事儿揭过去了。
    说老实话,科技馆什么的,方源并不热衷此道··    沈雁鸣叫他去科技馆的时候,他的参与欲望比上次去图书馆还低··    但他还是答应了,一边答应还一边想:这位学霸同学的志趣爱好怎么那么……高端·    然而进了科技馆之后,方源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这哪里是他想象中高深莫测的科学展示场所了,这明明是面向小学生和初中生的寓教于乐场所·    科技馆里充满了各种低龄化的游戏设施,方源认为自己得放低姿态,才有勇气去体验其中的大部分设施,除此之外只有一小部分令他感到新奇。
    为什么他非得站到那个设施上,让自己的头发像蒲公英一样膨胀起来光是想象都令人尴尬……·    方源偷偷看向沈雁鸣,后者的眼睛简直在放光。
    方源犹豫着、彷徨着,终于决定破罐子破摔,与这家伙一齐去假装小孩了··    到最后,方源还恬不知耻地跟着沈雁鸣到一个号称“探索家迷宫”的场所里,兜来兜去。
    在方源又羞又窘的状态下,沈雁鸣掏出手机,揽着方源非要拍照··    “咔擦”一声,仿佛是方源越过一道坎的标志··    方源越过这道坎之后,忽然发现也没什么不好。
    谁说上了高一就不能玩儿了,他还看过本班一高材生,每天一闲下来就拿着手机刷微博,成绩不是照样倍儿棒··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顾盼留下来的优良传统怎么能忘,他干脆就撒丫子当一回好奇宝宝算了。
    那些玩乐设施虽然有些低幼,但难道他就能弄懂其中蕴含的原理·    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旁边的沈学霸还这么求知若渴,你一个数理化抓瞎的人凭什么摆那么大架子。
    愉悦的一天转瞬过去,两个大小伙子都玩得有点脱··    “呃,那个,你今天拉我过来,是想……”方源弱弱地提出了心中隐藏已久的疑问。
·    “哦”沈雁鸣给方源的碗里添了块形状漂亮的肉,此时他们正在外头吃饭,“杨睦说你数理化不好,我就想,是不是能通过什么途径,让你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
然后我正好看到报纸上说科技馆建成了,就拉你过来玩·”·    “这个……我觉得你的发力点不太对,”方源的声音越来越小,“就算是提高了我的兴趣,也不能提高我的成绩。
我的理科成绩不好是思维模式决定的,我只能应付初中那种思维模式的题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表达的是,不管学得好与不好,你都别把数理化当成魔鬼来看。
我们不能光为了成绩而活,对吗其实家里的电路或者电器什么的坏了,修一修又能用,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嗯……谢谢你。
我只会换灯泡,今后还得跟你多学学·”·    方源的感谢之词,换来沈雁鸣愉快的笑声··    方源忽然觉得沈雁鸣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很是动人,宛如以前他跟顾盼去本市的古楼风景区时,听到的屋檐上铮铮作响的风铃,音色清悠而又带着岁月的醇香。
    沈雁鸣在方源心里,就是这样的矛盾体··    很纯净,但是比方源懂得多,比方源更善于使用那双眼睛和那颗心··    沈雁鸣尤其擅长发现外界各种事物中的闪光点,然后对着方源进行各种安利和推销,时不时会让方源感叹“这人从什么途径知道那么多”。
    这是一种方源所缺失已久的,对生活的热爱··    但有些时候,沈雁鸣的安利也确实不是方源的菜,毕竟两人的兴趣爱好还是有着显著差别,或者说方源,根本没有太大的兴趣爱好。
    只是,当方源看到了沈雁鸣的笑容,却往往会改变主意··    那种笑容打动了方源沉闷的心灵,将沈雁鸣自身的快乐传递给他,让他的心中升起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无论那件事有没有趣,只要沈雁鸣觉得高兴,他这趟陪太子读书的出行也已经值回了票价。
    *****·    虽然方源经常在周末与沈雁鸣一同出去,但实际上方源和杨睦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杨睦和方源家里住的方向相同,方源家距离学校更远。
    杨睦平时上学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而方源的家已经远到不适宜用自行车了··    若不是家里有个吃货顾盼要每天供奉,方源是打算住宿舍的,可既然他选择了走读,那就只好在公车上多找机会看点书了。
    方源总是无法抉择自己每天该带什么书回家复习,这大概是种选择困难症,只好把书全都带回去了·每天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在公车上晃呀晃,总觉得自己像一头长着大驼峰的骆驼,跋涉在沙漠里。
    这天,杨睦对方源表达了惋惜的心情:“可惜我的车没有后座,不然我就送你到半程,你再搭公车,这样你就可以避免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上车·”·    “没关系的,也不是非要争个座位。”
方源已经练就了在公车上看书也不会眼花的技能··    杨睦笑道:“要不这样吧,我陪你到公车站·”·    他笑得恬淡,在他说出这话语的时候,阳光恰是正好,使得他脸上的明与暗精妙地融合在一起,增之一分或是减之一分,都会破坏那种浑然天成的美好。
    方源的目光抚过杨睦不算白皙但却光洁的前额,移到了杨睦的双眼之中,那双眼睛里饱含着平静的光彩,整张脸庞都因那双眼而散发出柔和的善意··    “……”方源对这样坦荡的杨睦毫无抵抗力,像被牵着鼻子走一般地答应了,“好啊。”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自习下了课,方源就跟着杨睦去拿脚踏车··    杨睦推着车,陪方源走上一长段路,一直走到52路车的公车站。
    抵达公车站时,杨睦并不会立刻骑上车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跟方源聊天,直到52路车来了,他才与方源挥手道别··    有时公车虽然来了,但人太多挤不上,杨睦就会毫不在意地继续等着,等到方源能上车为止。
    方源虽然已经将感情看得淡了,却也不是铁石心肠·既得友人如此,他又怎么会不感动··    虽说现在高一,学习压力不大,但没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自己回家的时间。
    杨睦的陪伴,让方源的心里每天都暖洋洋的,就好像把方源的手放置在一个热腾腾的蒸笼上方··    他舍不得离开杨睦··    杨睦没有沈雁鸣那么甜,也没有沈雁鸣那鹤立鸡群的长相。
    可是杨睦给予方源的细水长流的友谊,足以让方源坚信,在这枯燥而又重复的三年里,他都能与杨睦相携而行,共享悲喜,直到毕业,或是更多年以后··    虽然他的心如今已经无处栖息,但当与杨睦在一起,他就能短暂地忘却那种在人海中浮沉的无力。
    至于杨睦不能陪他去吃午饭和晚饭,他将之归为小case··    他想,他大概可以学会拿起和放下了,两人作为好友,虽然有无法同行的时候,但他也能理解。
    如今的他,就算独自走在路上,独自吃着食堂那毫无特色的饭,也不再因杨睦的缺席而变得那么难以下咽··    杨睦的在场与缺席,对他而言,就像是月亮的阴晴圆缺,有美好也有小遗憾,但映在他的心里,总是一枚皎洁的正圆。
    他无法摆脱他的过往,他有着割舍不去的旧友和他的顾盼,却也有了杨睦和沈雁鸣,他的青春岁月终于在晦暗的雾霭中熠熠闪光··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一写到杨睦就卡住,总是几笔就快速跳过……我不是故意削弱戏份的T.T,对这样无力的自己我很自责,但是我无法改变OTZ沈雁鸣:别管了,方圆圆,咱们下一章去哪儿约会呀去看猴赛雷好吗·    方源:死……·    ·    第31章 永不熄灭·    ·    方源和杨睦就这样维持了将近一年的同桌兼密友关系。
    杨睦甚至已经习惯于在方源写给钟明恒的信后面插嘴写字,做些脚注和补充,甚至恶作剧地插科打诨,或者揭穿方源说的一些漂亮话··    方源喜欢与杨睦之间这种肆无忌惮的挖苦和揶揄,这丝毫无损他们的友谊。
    就比如:·    方源:“我的铅球考试上次是班里倒数第五,现在升到倒数第十啦”·    杨睦:“方源这次特地挑了一个有问题的铅球,我懒得跟老师揭发而已。”
    或者这样:·    方源:“我觉得我们班有一女生长得特好看,我把照片夹在信里给你啦,你看看美不美”·    杨睦:“方源为了证明他的眼光好,找了一张这妞被美颜得连爹妈都认不出的图给你。
其实她素颜可能还不如咱们方源·”·    方源(默默地把杨睦最后一行涂黑):“是杨睦帮我PS的,把别人P得爹妈不认的家伙就是他·”·    *****·    杨睦的皮肤不算白,其面孔给人的第一印象有些寡淡,只是看起来舒服而已。
    但是日久天长地相处下来,方源却领悟到,杨睦是长得耐看的类型,也就是俗称的“第二眼帅哥”··    杨睦这个人平时不爱表现,性格内敛而不内向,成绩更是四平八稳从不偏科,可谓是深受老师和同学欢迎的大好青年一枚。
    平时他的性格安安静静,从不追逐打闹,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但是只要有人对他说话,他就会马上莞尔一笑,把最明朗的一面回应给对方··    这时候,旁人才能察觉到,杨睦其实也是个开朗的男孩子。
    在好朋友方源面前,杨睦向来是滔滔不绝,一扫沉默的形象,这一点让方源引以为豪··    方源既因为自己的特别而自豪,也同样因此而惶惶不可终日。
    他怕自己总有一天,不再是那个特别的人··    每天夜晚,方源站在公车站的灯光下,望着手握车把的杨睦,后者正满脸春风和煦地描述着最近的见闻。
    方源发现自己对杨睦的独占欲越来越强烈,强到哪怕只是路边走过一个人,对杨睦打声招呼,他都会瞬间收回脸上的笑意,直到那个打断他俩谈话的人离去。
    当杨睦重新把目光锁定在方源的身上,方源就像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再次活转过来··    *****·    学校的操场旁边,有一块玩乐区域,那里除了健身器材以外,还有两个跷跷板,女生们经常在体育课时到那边去玩。
    杨睦心血来潮的时候,就扯上方源坐上去,两个人一聊就能聊完整节体育课··    “杨睦,你怎么跟男生玩呀”路过的女生叽叽喳喳地笑道。
    “你们去玩另外一架吧,我们已经占啦·”杨睦虚晃一枪避开了女生的问题··    “方源,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杨睦嘻嘻哈哈地问方源。
    “没有·”方源老实答道··    “怎么可能”杨睦笑得更欢了,看样子还真是不信。
    方源心中有些不安,他审视着跷跷板对面的杨睦··    杨睦虽然其貌不扬,但他的头发比任何人都要乌黑,就像是用浓墨染就的,头发留得也稍长。
    此时,散漫的光线正铺在杨睦的头发上,镀了一层乌金,细碎的发丝被风吹拂着,星星点点的光从发丝的缝隙中透过,如梦似幻··    杨睦的笑容汇聚在他的眼角之上,像是跳跃的精灵。
    那样的笑容,可以暖到人的心口··    方源能根据杨睦刚才的语气,确定杨睦是交过女朋友的,所以才说得理所当然··    杨睦认为方源不可能没交过女朋友,说明杨睦对方源的相貌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方源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他的长相与他的性格一样,柔和有余、英气不足··    或许,他比杨睦以及大多数人看起来更顺眼··    在他的记忆中,确实也有女生喜欢过他,但是并不是喜欢成熟男人的那种喜欢,那种喜欢里面只有宠爱,没有依赖。
    他只从顾盼的目光中捕捉过那种依赖之情··    “我真的没有女朋友·”方源再次重复道··    “那你是等着别人来告白啰?”·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学生的主要任务不是学习吗”方源嘴上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这其实是个借口,他以前就对隋意表白过,虽然很隐晦。
    “学习跟谈恋爱不冲突啊·”·    方源默默地点头:“嗯,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的话,我应该会去试试·”·    他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个小玩笑,那就是:·    若是顾盼真的跑到隋意身上,他可能还真的会考虑考虑。
他跟顾盼那家伙谈恋爱估计还会给学习分数加成··    哈哈,这想法要是说给顾盼听,真的会被揍成熊猫吧··    *****·    “方圆圆,明天去动物园看海豚吗”·    说这话的人是沈雁鸣。
    方源把脑袋从桌面上的大部头《现汉》里抬起来,环顾四周:“谁让你进我们班的”·    班主任蒙老师的身影,跃入眼帘。
    哦……方源差点忘了,沈雁鸣是蒙老师以前当翰阳初中班主任时带的最后一届毕业生,同时也仍然是蒙老师现在的学生——蒙老师也兼任十七班的语文老师。
    方源哀叹了一声··    既然班主任都大慈大悲把这家伙放进来了,他也没辙··    方源耷拉着肩膀,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大摇大摆走过来的沈雁鸣:“动物园”·    “是的呀”沈雁鸣的眼睛里就像是自带光线,满脸容光焕发。
·    方源真的要败给这个每次都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一般卖力邀约的高个小青年了··    以前钟明恒也喜欢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向方源提出要求,但沈雁鸣的风格完全不同,看上去就像在说:#如果你不答应我我真的会当场哭出来#·    #我现在笑得这么美,你忍心让我换成哭丧脸#·    #跟我走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    方源郁闷地捧住了额头。
    沈雁鸣兴高采烈地介绍着本市的动物园最新增添了什么珍稀动物,动物园的附属游乐设施里建设了哪些惊心动魄的项目··    他的消息之详尽,仿佛那动物园是他家开的一样。
    方源恨不得在自己脸上打上八个“井”字,以示他的无语··    他心里暗暗吐槽道:上次去科技馆当大小孩也就算了,这次还跟你去当五岁小娃娃了·    下次是不是要我跟你去坐火箭·    用杨睦教他的一句流行语来总结就是——“你咋不上天”·    你上天就上天吧,也别拉上我啊。
    方源知道沈雁鸣的为人相当不错,乐观而不喧哗,但他对沈雁鸣有着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他曾经仔仔细细地挖掘过这种疏离感的出处,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他与沈雁鸣就像是磁铁的两极。
    积极向上的沈雁鸣是永不熄灭的太阳,而他自己则是虽生犹死,犹如无边的黑暗··    杨睦能够将方源从黑暗中捞出来,因为杨睦的性格趋于中性,而沈雁鸣的性格太正面,以至于让方源难以在短时间找到共同感。
    沈雁鸣这个人过于耀眼,就像一团火焰··    方源如果靠近,会产生被火焰烧灼的痛感··    沈雁鸣的眼中,似乎有着一个美好而有趣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不存在黑暗面。
    不过,这样的一个好小伙子,却时不时就病怏怏有气无力的,只能拖着方源的胳膊走路··    这大概真的是他无与伦比的萌点……吧。
    方源咬着笔杆子,想东想西,笑得乐颠颠的,直到沈雁鸣介绍完了,他还没笑完··    沈雁鸣两只手攀上桌面边沿,倾身向前,与方源眼对眼地看着。
    方源:“……”·    你这样看着我,我也没办法答应你好吗同学·    沈雁鸣:“去吗去吗(??.ω′?)??”·    “嗯,好。”
方源真是恨透他自己了··    面对这么一个天生克星,他虽然不想靠近,但如果他不同意,他估计得心怀愧疚了··    *****·    两个小伙子就这么肩并肩地出现在小豆丁遍地跑的动物园里,当起了大豆丁。
    沈雁鸣勾着方源的手臂,继续小鸟依人··    方源的脑门上持续跳着“井”字··    如果说路边女生们的视线是雪片,那么他们已经置身于喜马拉雅山颠了。
    在动物园里走了没多久,方源便能断定,虽然杨睦没提过沈雁鸣的生物课成绩怎么样,但是沈雁鸣的生物成绩一定是出类拔萃··    这小子在几乎每一个动物介绍牌前面,都要逗留一阵,细细研究,还时不时掏出手机,把介绍牌拍下来,一边拍还一边指着有趣的地方,向方源解说。
    方源想要吐槽的是,在这动物园里,举着手机或相机的比比皆是,男人拍女人,女人拍自己,小孩拍动物,还有这只怪胎在拍介绍牌··    方源觉得真是够醉人了。
果然眼前这位理科生是搞钻研的料吗·    但是,恐怕也不仅仅是搞科研的料··    方源听着沈雁鸣那信手拈来、滔滔不绝的介绍词,他的解说甚至吸引了围观的群众,方源只得无奈望天,心想,这位小爷将来若是去做了导游,怕也是极有前途的。
    这小爷热爱大自然,但爱的并不仅仅是大自然的美,而是深藏在它其中的奥妙··    方源被沈雁鸣挽着,跑不开,也就只好被迫在沈雁鸣的指指点点下研究这些动物的各种资料。
    动物园里还种植着各种珍稀植物,沈雁鸣连植物都没放过,只要是树干上套着牌的,他都要去看个究竟··    忽然,沈雁鸣指了指一棵古树,放开了方源的手臂:“站过去。”
    “”方源没搞懂··    他找了个不会挡住古树的资料小牌子的位置,站了上去,问举着手机的沈雁鸣:“你要干嘛”·    “离那么远干什么,站近点,”沈雁鸣打了个手势,“自然点,笑一个。”
    方源这才醒悟过来,这是要拍他·    那棵树不理了·    在此后的路途中,沈雁鸣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时不时地指挥方源去照相,连POSE指导都没落下。
    方源很悲催地依次跟老虎、骆驼、大象等动物进行了亲密接触··    他真想对沈雁鸣说,这位摄影师,您还是只拍您的介绍牌,行不·    我可以接受在科技馆里与你一起跟机器人合影,但是为什么要我跟考拉合影·    你自己怎么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翻,写得太慢了,忘记蒙老师是教语文的了囧·    ·    第32章 旧事重提·    ·    动物园在下午四点有海豚表演,沈雁鸣特地计算好时间和路程,所以他俩抵达的时机相当准确,好位置仿佛在向他俩招手。
    沈雁鸣按着方源的手,把他按在了露天海豚表演池旁边的看台上··    方源忍不住偷瞄自己被大大咧咧地按住的手,不敢用力去挣脱,否则徒生尴尬。
    他只得装作不知道··    这人怎么搞的……·    方源抿唇皱眉,心虚不已——是沈雁鸣神经大条,还是我神经过敏·    可是方源发现,沈雁鸣的目光始终黏在那几条胖乎乎的海豚身上。
    方源从沈雁鸣干燥而温暖的手心上,的确感受不到任何别样的心思··    当沈雁鸣时不时转过脸来面对方源,嘴里说着或惊叹或喜悦的话语,他那沐浴在骄阳下的脸庞洋溢着朦胧的光辉,笑容里如同带着芬芳的香气,坦荡无暇。
    方源好喜欢沈雁鸣笑起来时候脸上天真的酒窝,真想戳一戳··    方源的目光从上往下一扫,依次看到了对方洁白的衣领,熨烫齐整的外套,手腕上精细的机械表,干净的鞋带,所有细节都向方源透露着这样的讯息——这是一个被家人爱着、同时也爱着自己的人,不染纤尘,不藏秘密。
在他成长的环境之中,必然没有精神和物质上的包袱··    方源反思自身,不由得为自己龌蹉的思想而自惭形秽··    当他与沈雁鸣在一起时,或许不该太多心,而应当顺着沈雁鸣的思维轨迹,把自己交给神妙多变的自然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的缺憾之处,他早已看得疲累··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能够给他指引——世界的圆满之处,所在何方。
    如果说沈雁鸣这个人是一种包容和圆满的存在,那么杨睦对于方源而言,便又回归了无法弥补的缺憾之美··    召开高一期末家长会时,方源的大伯代替他的父母来参加了。
    方源站在教室窗外,特地观察了杨睦的母亲··    方源是第一次看到与杨睦关系亲密的人··    当他远观着母子二人的互动,他的心却忽然像是拴上了一块石头,往深渊里坠落。
    在方源心中忽远忽近的杨睦,似乎又距离他更远了些··    *****·    高二··    杨睦其貌不扬,然而才气横溢,他进退有度的性格也使他左右逢源。
    他在学校里渐渐跟大家熟络起来,几乎不费力就加入了学生会的宣传部,开始为大小活动画海报··    方源看杨睦忙里忙外的,虽然有心帮他,但他在宣传部的面试失利,没能进去。
    他眼见着杨睦作画辛苦,想要帮他分担一些,可惜杨睦每次都有学生会里的其他人帮忙,没方源这个业余选手插手的份儿··    自从进了学生会,杨睦的交际圈子一下子宽广起来。
    方源这才发现,原来杨睦的人缘可以这么好··    方源很为杨睦欣慰,以前那么默默无闻,真是埋没他了·幸好金子到了哪儿都会发光。
    杨睦在学生会宣传部成员们的鼓动下,参加了cosplay社团··    方源对这项活动完全搞不明白·他不打游戏,不看动画片,偶尔从杨睦手上拿几本漫画来看个两眼。
    毕竟现在是高二,他的数学成绩日益捉襟见肘,使他疲于应付··    方源见到cos社的同学们花了对他而言是大价钱的金额去买头发、做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漫展,或是到景色优美的地方拍照。
    说实话,他很羡慕,可是他不了解这个圈子,无法融入··    杨睦对方源说,你长得不错,只是不爱打扮,你要加入我们吗我们超需要你这种类型的男孩子。
    方源有些心思动荡,他并非对那个自由自在的世界没有向往··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一味的死读书,又有什么用处·    被课余活动占用的只是小部分时间而已,cosplay社团的成员们照样成绩惊人的好。
    然而方源想起自家情况,拒绝了:“我没有这个经济基础,还是拿钱补课去吧·”·    杨睦摇头道:“补课……有用是有用,可是也没有什么大用,性价比不高。
老师说的东西不一定合适你,你能吸收的东西也有限,而且参加补课的人那么多,除非你能找老师一对一辅导你·但是八中的老师你懂的,非常忙,所以往往都是开五至十人的课。
你花多少钱都未必请得到一个专门辅导你的老师·”·    杨睦说的话句句在理,方源却还是没办法答应加入社团··    他手头有父母的遗产,由大伯代他保管。
    父母去世之前他的家境还算宽松,父母去世以后,遗产一部分由方源住在外地的爷爷奶奶和外公获得,留给方源的另一部分还是比较可观的··    更重要的是,方源的父母是在出差期间发生工伤事故而去世,轻工这家单位效益好,待遇不差,方源拿到了大额的赔偿金。
    方源的财产虽然不少,但那个数字如今的确是在慢慢减少的··    作为一个只花不赚的学生,他别无选择··    目前他高中没毕业,还没上大学,所以这钱他还得花下去。
    这些钱对于他而言,只是个零头,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自己拿着父母的遗产钱去倒腾个人兴趣··    方源一脸抱歉地看着杨睦,他希望杨睦能够理解他。
    可是现在少年的心,就像欢快的风筝,一旦放出去,就管不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上课期间以及晚自习之后等公车的那段时间以外,杨睦几乎没有机会跟方源一块儿谈天说地了。
    而当他俩聊起天来,话题也变了·变成杨睦在畅谈他在学生会和社团里的各种见闻··    杨睦对动漫游戏等二次元的了解程度逐渐加深,也关注起了三次元的娱乐圈,经常收集他家女神的海报和周边,参加各种演唱会。
    方源简直有大半数以上的聊天内容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方源很担心杨睦在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会答不上来,于是他就私下里收集杨睦喜欢的剧集、漫画、游戏、明星的资料。
    这倒也不难,只是花了他一小部分的时间,文科生有什么是背不下来的·    当方源换来了杨睦的笑容,他认为这些对他而言是值得的。
    将来会怎样,他无法预料·所以他用尽全力去珍惜身边的人··    他知道,感情容易产生,却不容易经营··    感情的萌发往往只需要一瞬间,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甚至不一定找得出理由。
    而能否用心去与人相处,却是真正决定这段感情是否持续的关键··    友情虽然不是爱情,但也仍然不存在不去呵护就能长长久久的友情。
    在遥远的当年,哪怕方源面对的是自带牛皮糖属性的顾盼,他也学会了依着顺着,如果顾盼炸毛了他就抚一抚··    在面对那个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沈雁鸣时,方源也不是一味地只懂得接受,时不时削一削对方也是种情趣。
    方源能确定,至少沈雁鸣跟他在一起时是心情舒畅的,他们能够聊得来··    至于杨睦,就有点困难了··    方源已经渐渐跟不上杨睦的脚步,他认为自己既然喜欢这个好朋友,两人也相处一年多了,在如今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他还不想轻言放弃。
    至少他还可以当杨睦的倾诉对象,不是么·    不管将来杨睦周围的天气是怎样的色彩,是乌云、雾气抑或是暖阳,他都做好了准备,就算杨睦参加的活动他不能去参与,但无论杨睦走到哪里,他都不会擅自松开手,让两人之间的友谊淡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但他愿赌服输··    *****·    杨睦感冒了,但还是硬撑着去上学··    方源那天为了杨睦跑了好几趟,首先是趁着第一堂课还没开始,就去三楼的十七班,找久病成医的沈雁鸣借感冒冲剂。
    杨睦喝了药,说嘴里没知觉,方源便在上午做操后跑到学校的便利店,买了一串重口味的麻辣肉丸子给他··    课间,杨睦浑浑噩噩地趴在桌上时,方源出去给他打热水,劝他多喝点。
杨睦的杯子不太保温,每堂课下来杯里的水都要凉,方源就在每个课间出去打水··    中午和晚上,杨睦走不了远路,不想出去吃饭,也不想吃外卖的快餐,方源就承担了外出买东西给杨睦吃的任务,饺子、面食、干粮,不带重样。
    两天过去了,由于杨睦在听课时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方源就对着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替杨睦补上漏掉的笔记··    后桌的同学羡慕地看着杨睦,说你同桌真好。
    杨睦虚弱地笑笑,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方源打破了沉默:“这是我喜欢做的·”·    他很喜欢这样被人需要的感觉,尤其是他最好的朋友杨睦。
    虽然失去了顾盼,他跟任何人相处时心中都会有一丝缝隙,但是杨睦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一个,他和杨睦的亲密程度,比之前跟钟明恒在一起更甚··    杨睦听到那句“这是我喜欢做的”,原本眯缝着的眼睛忽然略微睁开了一些。
    他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方源只会说“这是我身为同桌应该做的·”·    接下来的四天里,方源都鞍前马后地照顾着杨睦,也依旧没有厌烦。
    活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渐渐记不得自己被宠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不过他还依然拥有着一种本能,那种本能是顾盼曾经教会他的,如何去宠爱一个人。
    他就这么凭着仅存的本能,有样学样了··    至于是否需要别人疼他他暂时感觉自己并不需要,毕竟他对自己的生活已经麻木了。
    他对杨睦好,并不说明他想要得到任何回应,他依然打算抱着旧时好友遗留给他的回忆和余温,继续走完一生··    *****·    这天晚自习回家,方源从单位小区门口附近的公车站下来,竟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朱丽敏。
    朱丽敏虽然是轻工单位职工的孩子,却在六年级没读完时就转到了别的学校··    方源见她看过来,便笑着寒暄道:“好久没见了吧。
现在过得怎么样”·    朱丽敏却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回应了方源的问候,目光心虚地闪烁着:“啊……挺好的。
方源,你现在在哪儿念书”·    方源手上拿了一本单词本,他刚才在车上背单词,而现在他脑子里仍旧环绕着那些个单词,他答了个“八中”之后,目光很快游离了。
    朱丽敏见方源虽然向她打了招呼,但不太搭理她,情绪变得更低落了,面色颓唐不已··    方源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了朱丽敏的不对劲:“怎么了”·    朱丽敏低下头声细如蚊地道:“你还是不理我”·    “没有啊。”
方源有些莫名其妙,“刚才我不是跟你打招呼吗”·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跟朱丽敏有关的事情·    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件事,但方源一时想不起来,可能那件事不太重要,所以时间过得久了他就忘了。
    朱丽敏却没能走出往事的泥潭,满脸忏悔:“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现在想起来总是觉得很惭愧·就算你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我也认了。”
    方源这个人只记恨,不记仇,这个朱丽敏可能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但是既然他想不起,那应当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于是他劝慰朱丽敏道:“可是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毕竟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你就当我已经原谅你了吧。
别在意这种事情了·”·    “我知道,谢谢你的体谅·可是顾盼一定记着·如果他在这里,肯定会拉着你转身就走,我怎么还能站在这跟你说话”·    嗯这事怎么跟顾盼扯上关系了·    方源疑惑不已。
本来他对小学时代的纠葛毫无兴趣,但既然牵涉到顾盼,方源才产生了追溯往事的意愿··    小学时候,朱丽敏究竟做过什么,他怎么会不记得了·    “你还真忘了啊,”朱丽敏接收到方源询问的眼神,便回忆道,“六年级的时候,我跟顾盼两个人到你家去玩,我让你们陪我玩一个挺幼稚的游戏,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和顾盼两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我在别的地方藏一个东西,等我说我藏好了,你们就出来找。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再说,你也想起来了吧”·    经过提醒,方源算是唤回了对于当年那事的印象··    朱丽敏在另一个房间藏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方源存放现金的抽屉,头脑一热,便抽走了方源的一些钱。
    作者有话要说:·    硬是挤出了一段,写得不怎么样,补在中间……关于杨睦的·    第33章 狂风暴雨·    ·    朱丽敏回家之后,方源恰好去开抽屉拿钱。
    方源和顾盼原先预计好要在晚上搞顿大餐,这回轮到方源开钱··    方源家里的书桌太小了,他近期一直在策划着买个二手的,前两天他把钱取出来囤在那个抽屉里,钱的总数也不多,九百元加一些零钱,其中包括零星的生活费用,他前两天刚刚数过。
    结果方源发现自己抽屉里的钱数量不对了··    方源发现钱少了以后,被打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手上握着那一把钱,难过地低头看着抽屉。
    他不相信自己的朋友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宁愿相信是自己把钱的数量记错了··    可惜,这不可能·钱不会自己长了翅膀飞上天。
    他并没有证据,可是他还是寒心了··    那是他的好朋友啊,他是那么信任她,怎么会这样·    “你打算怎么办”顾盼说话的速度极快,语气冲得不行,几乎接近于质问。
    方源被顾盼的气势所压迫,心里难受得慌,比少了钱还难受:“当然是现在就去找她啊·”·    “如果她说没拿,你就打算放过她了”顾盼没等到方源再说些什么,就擅自拽起方源,往门外面拖。
    “我没打算放过啊,”方源急得大叫,“你别冲动等我拿钥匙锁门啊”·    顾盼风风火火地拉着方源,站到了朱丽敏的家门口,粗暴地按门铃。
    朱丽敏扭扭捏捏地迎了出来,方源看她那微妙的表情,就知道她预料到东窗事发了··    朱丽敏一开始并不承认自己拿了钱,满脸无辜,但她说话时那不自然的反应把她出卖得更彻底了。
    方源一听就不爽了,正想开口,顾盼却等不到方源说话,直接一扬手,恶狠狠地扇了朱丽敏一耳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顾盼使出了男孩子该使的蛮力,只一耳光,就把朱丽敏直接掀到了门外的墙上。
    朱丽敏当场就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当时他们还是六年级,方源今生头一遭见到顾盼爆发,他被顾盼发飙的模样给吓蒙了··    “你偷了钱为什么不承认”顾盼吼道。
    顾盼发怒的样子非常可怕,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暴戾,如同万钧雷霆,连方源听在耳里,都怕了八分··    方源站在原地,看得眼睛发直。
    对于年少的他,这是一个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顾盼·如果说之前顾盼给他的感觉像是一片繁星满天的皎洁天空,如今便如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夜。
    “怎么了”朱丽敏的父母跑出来··    方源、顾盼和朱丽敏从小就相熟,他俩也认识朱丽敏的父母。
    方源知道朱丽敏的父母是讲道理的,便直截了当地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你们家朱丽敏今天在我家玩的时候,偷了我的钱,请你们管管。”
    “朱丽敏,”顾盼厉声说道,“你要是敢说没有,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朱丽敏父母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怎么回事丽敏”·    朱丽敏捂着脸,一面掉眼泪一面点头承认了。
    顾盼转身面向方源,怒道:“你说,是多少”·    方源搞不懂为什么顾盼连他都要劈头盖脸地吼一顿,身体抖了一下,却还是控制住了情绪,将缺少的钱数如实告诉朱丽敏父母。
    方源取回了被拿走的钱,朱丽敏的父母想要补偿更多,方源礼貌地拒绝了,他正想道别,就被顾盼拽着回去··    方源的手腕被顾盼的手抓得生疼,却又只能忍气吞声。
    他临走前看到朱丽敏放下了捂住脸的手,她的半边脸都被打肿了··    顾盼到底用了多大的劲·    方源忽然产生了一种既荒谬又合理的猜测。
    该不会顾盼的那个耳光,并不是冲动为之,而是蓄意的·    顾盼大概心里在想,万一朱丽敏和她父母都否认,那就好歹先把那个耳光打得用力些,把气给出够·    这样虽然亏了几百元,但也从另一个方面补回来了·    方源想到这里,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朱丽敏的父母不主持公道,那么这个耳光,在顾盼眼里,怕是根本不够··    到了那时候,顾盼会在学校里给朱丽敏好看,她只身一人没有父母护着,天知道顾盼能把人打成什么样,绝对不只是耳光。
    顾盼曾经是个稳重的孩子,实际上却也不完全是··    他从幼儿园到初中,帮方源赶跑过无数企图欺负他的孩子,用的方法当然不是好言相劝,毕竟男孩子之间只用拳头说话。
    顾盼从骨子里就不温柔·只是在方源面前,会表现得温柔··    方源害怕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顾盼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就遭到家里人的打骂。
    顾盼每次向方源描述被打的场景时,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仿佛他还是方源所熟悉的顾盼,仿佛一切都没变过··    顾盼的行为也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依旧老成持重,体贴黏人。
    可是方源知道,他的顾盼再也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    顾盼的心里,已经滋生了一块黑暗的地域,被顾盼用心地藏得好好的··    顾盼试图让方源相信,他还是那个乐观开朗的顾盼。
    而现在,那块地域已经蔓延出来了··    从这事情上,方源同时也看得出,顾盼以前看似老成持重,然而自控能力比方源差很多··    在特定的时候,顾盼会像是引线被烧到了尽头,一点就燃。
    方源自己未必不想把钱要回来,但他原本想好好去讲理,可是顾盼抢在他前头,发飙了··    哪怕如今事情已经了结,顾盼也未能平复。
    方源想到这里,浑身发冷,他反手勾了勾顾盼的手··    这个小动作,却足以让顾盼气冲冲的步子慢了下来··    方源在顾盼冷峻无情的眼神注视下,继续缓缓抚摸顾盼的手指,细细地描摹着顾盼手指的形状。
    很适合弹钢琴,他对顾盼的手喜欢惨了··    这只手上的记忆,不应该是打人之后残留的火辣辣的疼痛··    方源努力地对顾盼微笑。
    他在宽慰仍在气头上的顾盼,也在宽慰他自身··    顾盼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他害怕再继续承受顾盼的怒火,他想让他的顾盼回到沉稳柔和、又有些脱线的模样。
    顾盼并没有回应方源以笑容,而是用力把方源按进了怀里··    方源静下心来,感应顾盼的心跳声··    确实是跳得有些过快了。
    方源没来由地心疼··    如果他的钱追不回来了,他大概也不会如此心疼··    毕竟,让他纠结的对象不一样。
    方源自认为他是很偏心的人··    “谢谢你·不要再生气了,已经没事了·”·    方源反反复复地劝说着,却收不到效果。
    “盼盼大熊猫,你知道钱离心近,还是离大脑近吗”·    方源心中一动,问道··    “当然是脑袋,”顾盼总算是搭理了方源,但他的声音依旧生硬异常,像是强行压抑下怒火,勉强与方源对话,“你的脑袋叫你花钱的时候,你就会忍不住花钱了。
你的脑袋叫你偷钱的时候,你也就去偷了·你心里知道这样不对,但是还是让脑袋占了上风·”·    顾盼的话里含着浓重的影射意味,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错啦·钱离心近·”方源从顾盼怀里挣开一小段距离,足以让他的手拉下顾盼的外套拉链··    方源在顾盼惊诧目光的注视下,淡定地进行了这一连串类似于脱衣袭胸的行为,将手摸进顾盼的外套,从外套的胸前内袋里,抽出叠成小长方形的红色人民币。
    方源甩了甩,有三张··    方源把脸枕在顾盼的肩上,贴了贴:“钱这东西,你心里觉得它有多重要,它就有多重要·”·    他手指一松,顾盼的三张百元大钞就被风拐跑,飞得无影无踪。
    方源扬起头,脸上荡出一个既乖巧又坏心的笑容··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钱补进顾盼的外套内袋,拉好外套拉链:“你要骂我吗”·    “我刚才不只是因为你被人偷钱才生气。”
顾盼愣了半天,待到反应过来之后,之前的火气无影无踪··    他使劲地揉方源的头发:“你被人欺负·我受不了·”·    方源拍拍顾盼胸口的纸币:“大财主,我的身家托付给你那么多,荷包现在有点受伤。
今晚请我吃大餐吗我要点最贵的·”·    顾盼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盼盼,我饿了……盼盼。”
方源的眼睛弯得像月牙,几近撒娇地说道··    这是他活到现在第一次用那么绵绵软软的声音讲话,他和他撒娇的对象还是男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害臊。
    在顾盼面前,他没什么好害臊的··    “我饿啦~啊啊啊啊~”·    在那个瞬间,顾盼微微弯腰,凝视着方源,他的眼睛里流动着鲜亮的明暗光泽,如同炙热的火焰一般,烧灼着方源的心底。
    方源差点以为顾盼要吻上他了··    或许,就算是真的吻上来,方源也不认为自己会抵抗··    此后,朱丽敏无颜见人,没多久就转了学。
    顾盼在那件事上,给方源造成的冲击太大,远大于朱丽敏所带来的创伤,以至于让方源在上了高中以后,虽然对这桩事记得清清楚楚,却忘记了偷钱的人是朱丽敏。
    如果朱丽敏今天换个方式问方源“你还记不记得顾盼发飙打人那件事”,方源绝对会马上反应过来,并且恍然大悟——原来那事情的女主角是你啊。
    方源耸肩对朱丽敏笑笑:“我想起来了·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时候,谁没有个一念之差·”·    “我很幸运,如果不是顾盼打醒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那之前,我一直暗恋他·结果却被他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我难过得要命·但是,我还是喜欢他,他做得很对·我应该被打得更狠·”·    “啊”方源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事实,原来朱丽敏喜欢顾盼·    “顾盼在哪儿呢”朱丽敏忐忑不安地问。
    方源的表情一下子从晴空万里变得严峻无比:“还能在哪儿老样子·”·    此时天色太晚,站台的灯光也不给力,朱丽敏没察觉出方源脸色的变化:“他学习很好的你刚才说你在八中念书,他没跟你一起去吗不然怎么不一块儿下自习呢。
难道……他没考好”·    “他怎么可能考不好”方源被问得心里直窝火··    虽然朱丽敏问出这句话是无心的,但方源还是无法管住自己迁怒的火气。
    “我想也是·还是说,他去九中了九中的理科比八中强吧·”·    “不,谁说的,他在八中,”方源语气坚定,他觉得自己撒谎也是撒得挺溜的,“只是他贪玩,现在还没回家呢。”
    “哦~~现在那么晚了,你叫他赶紧回家吧,外面那么危险·特别是大晚上的·”·    方源鼻子一酸。
    现在这个年代,外面哪儿不危险,他要肯听我的话才行啊·你所说的危险已经发生过了··    朱丽敏面露关切之意:“顾盼现在怎么样,过得好吗”·    方源有些不耐烦了,他讨厌撒谎,更讨厌圆谎:“没有更好了。
他已经不生你的气了,真的·他其实没有生过你的气·”·    他那时候生的是我的气··    朱丽敏欣慰地笑了:“你们关系总是那么好,真羡慕。”
    方源毫不迟疑地点头称是:“那当然了·”·    *****·    年级里即将开晚会,要求每班各出三个节目。
    蒙老师在班里征集报名人选··    蒙老师首先敲定了一个班级大合唱,要求大家把班歌给唱了··    另外两个节目,交给大家自由报名,无论是唱歌、乐器,都可以。
    方源在乐器方面当然是没有一技之长的,他会吹口琴,但是复杂的曲子应付不来··    然而方源也想为班级做点什么··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方源知道,如果是顾盼,肯定第一个举手,所以方源也不想认怂。
    他考虑到自己的声音、相貌和普通话没有对不起大众的地方,便举手报了一个独唱··    这天,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报名·班主任决定私下里找学生游说。
    没过几天,就有同学报名了··    杨睦报了小提琴,还有一对小情侣报了双人恰恰··    方源很无语地看着自己的节目在报名阶段就被刷掉。
而他在此前也并不知道杨睦能拉小提琴··    面对着老师抱歉的目光,方源笑着安慰了老师,说没关系··    因为方源知道,顶掉他的节目的人,只是暂时是这三人而已。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说不定也会有其他人把节目报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个女生的事情……我写的是真人真事O.O,虽然当事人不是我。
那时候年纪真的还好小好小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方源:“盼盼,我饿了……盼盼QAQ”·    顾盼:(咕噜一声,使劲地吞了吞口水)“妈蛋要忍不住了”·    ·    第34章 存老婆本·    ·    重点班里,官商子弟和干部子弟居多,就算不是以上出身,至少家里也不缺钱。
    这并不是学校刻意召集的结果,而是一种必然出现的高概率事件,因为这些子弟天生就赢在起跑线,得到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更早、更高端的教育··    这样的官商子弟除了成绩好以外,往往还身负才艺,如今只是出于种种原因而没有报名参加演出,如果蒙老师再鼓动鼓动,甚至只要在家长群里喊一声,何愁没有N多人报名。
    蒙老师只是还不想动用到家长那个层面罢了··    果然不出方源所料,杨睦的小提琴独奏也被一位小美人的古筝弹奏给刷了下去··    晚会当天,杨睦跟父母坐在一块儿,方源坐在另一处。
    方源发现,十七班上台的是沈雁鸣··    学校有钢琴,但沈雁鸣是自带的,几名穿西服的男士把钢琴搬上了台,而沈雁鸣款款步出舞台之后,方源发现他穿的是燕尾服。
    这下可好,场内的尖叫声和口哨声快把大阶梯教室的屋顶都掀翻了··    方源也被那阵势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联想到,这么大的钢琴,得专门用车子来拉吧,那几个男人也不像随便请的搬运工,举止动作一看就训练有素。
    坐在方源旁边的学生窃窃私语,有人说,沈雁鸣是八中的校园十大歌手之一,但是他在十大歌手比赛的时候没带钢琴,而是靠实力获得的排名·若是他那时候带了钢琴,恐怕得排第一了,毕竟女生的心思嘛,都懂的。
    他们所提到的那场比赛,正是前不久结束的,沈雁鸣曾经邀请方源去替他捧场,但方源在那一晚很倒霉地被老师找去说事情了,匆匆赶过去时比赛已经结束。
    钢琴啊……·    方源情绪低落,一直低着头,也不管沈雁鸣究竟唱了什么,唱得怎样··    他并不是羡慕嫉妒,他自己有没有一门高端技艺,并不重要。
    他不认为自己会因此而低那些朋友一等··    他介意的只是那一架钢琴··    “我正在学钢琴,学好了弹给你听。
虽然现在我家只给我买了电钢,但是只要我到了十级……”·    这是顾盼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不记得是在哪一年听顾盼说的了,然而顾盼不知道是因为贪玩,还是练的时间还不够,还没练成正果。
    方源本来没想到这一茬,但刚才却分明在脑海里直接听到了这句话··    仿佛那声音并不是来自于他的回忆,而是来自别处··    在舒缓的音乐和歌声中,方源猛地抬起了头。
    然而他只看到了台上的沈雁鸣,于是他又沮丧地继续垂下脑袋··    他想,大概是自己脑内回忆的声音,串频到耳朵附近去了··    在似梦非梦的意识状态之下,他听到了不知是谁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在呼唤他,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时间渐渐地过去·叮咚的琴声与悠扬的歌声,终于打破了方源那自我封闭的意识壁垒,从外部侵入了他的大脑,从飘渺直到清晰。
而方源就像一只帆船,在蔚蓝苍茫的浪潮中沉浮··    他终于像是从梦中醒过来一般,听到了那歌声的内容··    虽然你终究没等到我做你的骄傲·    却永远是我生命中的美好·    总是会在碰撞中回望·    脆弱累积成担当·    总要一段一段错过·    愈合那时的伤·    你却早已经不在我身旁·    方源看着台上,他的目光模糊了,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又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犹如徘徊在阴与阳两个世界之中··    他的时间变得漫长无边,孤独的恐惧和思念的痛苦就像两把锥子,无时无刻在他的心脏之上扎孔。
    可他却好像看到了一丝光亮,使他不愿意放开那束光,独自沉入到阴暗的世界中去··    就算看到了,他也还是疲累得想要哭··    晚会散场之后,杨睦跟父母回了家,只有方源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不知何时起,一袭黑色燕尾服,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沈雁鸣,彬彬有礼地站在了他对面··    沈雁鸣并不是正对着他,而是身体角度微侧,用一个仿佛精雕细琢过的角度微微转头望着方源,迷人的眸子专注而不冒犯地凝视着方源。
    “已经散啦,你还没走啊·”·    方源抬头,兴趣缺缺地扫了沈雁鸣一眼,没回话··    他心中默默地回答道——是啊,人确实都散了,不管是这场子里的,还是以前的。
    在往常,注重礼貌的方源,一定会开口说些什么话··    但他如今只有心里在千回百转,嘴上却没说出半个字··    方源的眼睛和大脑实际上正在清晰地运转着。
    从这么近的距离,方源看到了沈雁鸣的手,纤长优美,他的发型同样打理得整整齐齐,皮鞋锃亮,整个人俨然是一位上流名门子弟··    这身打扮虽与平日迥然不同,却显得毫不突兀。
    沈雁鸣这个人从骨子里分明就应该是这样高贵优雅的,不论他穿得普通还是讲究,都是他能驾驭的风格··    他性格里的柔软,不是懦弱,而是风度。
    若在往常,方源定会毫不客气地削沈雁鸣,笑他爱作怪,直到把沈雁鸣逗乐··    可现在方源就是任性地不想讲话··    他陷入了颓丧,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频率都吝啬,更别提是搭理他人了,就算那个人是他不愿意伤害的沈雁鸣,那个从未被他的黑暗所玷污过的白纸般的男生。
    又过了一分钟,方源意识到沈雁鸣还没离开,方源心中那种不愿意让沈雁鸣难堪,或者是不愿意让沈雁鸣不开心的心理,终于占了上风··    他毕竟是在意沈雁鸣的心情的。
    于是他勉勉强强地给了沈雁鸣一个莫须有的答案··    “我在等一个人·”·    沈雁鸣环顾左右,他当然是谁都找不到。
    “没关系,你继续留在这儿呗·我暂时还不走·”沈雁鸣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方源百无聊赖地抬头,看到舞台旁边正在收拾场地的同学和校工中,包括了沈雁鸣。
    沈雁鸣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精神的运动套装,忙前忙后地抬器材··    他还是老样子,无论穿什么,仍旧始终给人一种看在眼里非常舒服的观感。
    方源看得出了神,渐渐地看出了重影··    他想,自己应当是太累了,大概也坚持不了多少天··    爸走了,妈走了,顾盼也走了。
他跟顾盼约好考八中的约定早就完成··    他总是在傻乎乎地自我催眠,把顾盼作为自己所谓的精神寄托,告诉自己,他还得到首都去,替顾盼走一遭。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层层递进的自欺欺人··    他根本早已经失去了陪着他一同活下去的人··    为什么他却还在这里赖着不走·    他在这么长一段时光里的自我催眠,在今晚忽然像是被杨睦的离去以及沈雁鸣的歌声,撕开了疮疤,他的催眠术忽然之间就对他失效了。
    他的心镜变得异常澄明,仿佛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不管他再怎么为自己找借口,都掩盖不了那个经常被他故意忽略的事实——·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在等他最好的朋友杨睦吗……别人已经跟父母其乐融融地回家了··    杨睦有要回去的地方,而他,什么都没有。
    方源回神之时,沈雁鸣正坐在他对面的椅背后面··    舞台上忙碌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沈雁鸣发现方源终于看向了他,便从衣服口袋抽出面巾纸,想给方源擦眼泪。
    方源吸吸鼻子,乖乖地把脸往前凑了凑:“我已经哭好了·”·    确切地说,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方源的眼前变得清明以后,才看清了对面的沈雁鸣。
    那张使人倾心的脸,让方源联想到碧绿青翠的荷叶,可以捧起纯洁而微小的露珠,也可以托举起一方无云晴空··    方源调整好颤抖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很晚了,你还不走”·    沈雁鸣笑了笑:“我本来是要走的,但是看到你在难过,人都快走完了,要是我也走了,把你一个人留下来,总觉得很残忍。”
    方源抬起头面对沈雁鸣,眼泪又忍不住从眼眶里漫了出来:“谢……谢谢你·”·    “别哭了,我还会陪着你。”
    在朦胧的视野之中,沈雁鸣恬静的笑颜,就像是定格在了黎明时分·又如同正在讲诉一个故事·故事并不长,但却宁谧美好··    “我不会走。”
    这简单的一句话,成为了方源当晚,乃至今后,最重要最温馨的记忆··    *****·    周六晚上,方源在家里写作业。
    在写作业之前,他去超市给顾盼买了好多顾盼生前爱吃的,堆满了一桌子··    明天是顾盼的生日,他也提前给顾盼准备了礼物··    然而他作业正写到一半,却破天荒地接到了一位自称是顾盼母亲的越洋电话,问他是不是方源。
    方源心里踌躇,嘴上却没有犹疑,最终给予了对方肯定的答复··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我已经搬到国外去了,今天我托熟人处理老房子,熟人说,她在顾盼的房间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带锁的木盒子,撬开以后,里面全都是百元大钞。
木盒子里还有张字条,大意是如果被撬开了,请不要收缴,这是他藏给方源将来上学用的·”·    方源听了这话,想起小时候,顾盼在方源父母去世之后说,如果你读书没钱,我借你钱,我爸妈平时给了我好多零花钱。
    方源当然是拒绝了顾盼,并告诉顾盼自己并不缺钱··    但方源却没想到,原来顾盼根本没有相信他的大实话,居然还真就开始藏私房钱了。
    方源听到大洋那一头传来顾盼母亲无奈的笑声,从那笑声中几乎能感觉到她正在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叹息:“我都想不到,我家儿子鬼精鬼精的,那么小就开始存老婆本了。”
    老婆本……这什么跟什么啊·    方源的脸涨红了,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    第35章 代替顾盼·    ·    “方源,我们家顾盼说过,你是父母双亡的孩子。
既然顾盼有这个心帮助你,所以我也就愿意抚养你·告诉阿姨,你乐意搬到国外,跟阿姨一起住吗”·    方源礼貌地回绝了顾盼母亲的邀请。
    “谢谢阿姨,但是我暂时不想离开顾盼呆过的地方·我是未成年人,现在过去您那边,只是为您增加负担而已·再说了,顾盼还指望着我在八中把学给上了。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在所不辞,甚至可以在你们的晚年代替顾盼尽孝·”·    方源嘴上说归这么说,可他始终无法忘记,顾盼的父母与顾盼的关系时好时坏,平时除了给钱以外也没给什么,否则顾盼也就不会如临大敌似地把零花钱锁到床底下。
    方源根本不知道顾盼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是如何出落得如同白杨树般笔直的,为什么没混成江景党那群人一样,难道是歪着歪着就正了·    他忍不住脑补了顾盼的心理——“如果出去打架厮混败钱,就存不起老婆本了怎么破”·    “你在八中读书是吗真是有出息的孩子。
如果我家顾盼还在的话,应该也能和你一起过去吧·”·    “那是当然的·”方源的语气就像顾盼才是他自己值得骄傲的儿子一样。
    “那我们把顾盼存的钱全数打给你吧,数目应该也不少了·”·    方源听了这话后脸色稍变,严肃地道:“不用,你们的老房子在哪里,我过去找您的熟人拿。
麻烦连盒子一起留给我吧·”·    “这个……也好·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顾盼的母亲给方源报了地址,这是方源第一次知道顾盼住在何处,尽管顾盼对方源家已经轻车熟路到不行了。
    顾盼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家的具体住址,也从不邀请方源去他家玩,方源不知究竟为何··    “我们家顾盼在六年级的时候,非常小心但是也非常突兀地向我们请求宽恕,他说他怕是没办法给我们留个后代了。”
    “嗯”方源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心中却如同浪潮翻滚般无法平静,手头的笔都快把书本戳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不能难道是……方源心中产生了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预感,可是那种预感非常清晰,使他无法将之从脑中轻易挥去。
    “方源,你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吧·他这么一说,我惊呆了,而家里那位就非常恼火,上去就直接抽他,手上一点没留情,就好像打得越狠就越能把他打清醒似的。”
    方源至此才知道了顾盼身上那些掀开衣服才能看到的伤痕的来历··    从顾盼经常这里疼那里疼的频率来看,顾盼怕是没能达到他父母所说的“清醒”的程度。
    “顾盼一直坚持自己喜欢男孩子的立场,说他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说他知道对于父母而言他是错的,错得离谱,可是他也只能祈求我们宽恕他的不孝。
    “顾盼说他爱我们,可是他已经有了属于他的责任,他不想因此而对父母愧疚一辈子·我知道儿子的出发点是善良的,可是他这话一说出来,对于他那个总是对他引以为豪的爸爸来说,就更加火上浇油。
他爸放话说,他敢出去找你一次,回到家就揍他一次·他爸还威胁说,绝不生第二个孩子,叫他看着办·”·    方源一直以来都没有读懂过,当他每天晚上跟顾盼出来散步,在临近分别时,顾盼那不舍与悲伤交杂的眼神。
    到了现在,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懂了··    当顾盼与他挥别,便会回到残酷的现实中去,那里有他所敬爱却又愧对的父母··    如果方源家庭幸福美满,那么以顾盼的孝心,很可能会直接选择远离方源,就算心会痛,但还是趁早了断为好。
    可是顾盼知道,那个时候方源刚刚失去父母不久,如果顾盼离开了,方源整个人会彻底崩塌··    所以,哪怕迟钝如方源,都能用肉眼看到顾盼对他有多么好,毕竟顾盼的心意几乎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可顾盼却从未向方源直接表白过,因为不能这么做。
    顾盼从几年前起就被卡在这前后两面墙壁之间,无法前进,又不能后退··    方源的笔从指尖滑落下来,在白色的纸张上打了几个滚,掉下桌子,落到了脚边的黑暗之中。
    “为什么”方源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两位在我们六年级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找我谈话难不成你们也可怜我”·    方源的音色中带着无法抹去的寒冷,如同坚冰般割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活得那么累你们这样折磨他,忍心吗其实你们只要去找到我,让我放手,让我转学,不就好了你们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只知道折磨自己的小孩如果真正爱他,如果真的想解决这种事情,怎么不想点永绝后患的办法”·    顾盼母亲不知为何,没有回答。
·    “我就是孤身一个,你们肯定调查过吧,把我弄走很难吗”方源的手指狠狠地抖了起来,把纸张抓出一道皱痕,“既然能狠心打孩子,怎么就不能狠点心去把妨碍孩子的绊脚石弄走你们舍得把顾盼打成那样,我可舍不得我真的很看不起你们”·    顾盼的母亲犹豫着答道:“我确实去偷看过你俩之间的相处,我看得出来,你还不知道我们家顾盼心里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朋友看。
我担心,就算我们把你恐吓走了,孩子将来也会喜欢上别的男性啊·”·    方源肚里的火气一直熊熊地冒,说话也变得更不好听:“我还真可惜自己当时不知道他喜欢我。
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了,没准我真的会勾引他,唆使他跟我谈恋爱,我倒还真能保证这辈子对他好,至少我不会天天动手打他·”·    “孩子啊,话既然已经说开到这个份上,我再藏着掖着也没用了。
顾盼他爸爸是烟鬼,早年吸烟吸了十几年,落下了肺癌,每天咳嗽,他肺癌的事情我们一直瞒着孩子,每次他咳得厉害的时候就不回家,慌称公司有事派他出去……顾盼这孩子成绩好,人又乖,是孩子他爸的骄傲,孩子他爸知道自己看不到孩子的未来,所以希望孩子至少在他看得到的时间里,是好好的。
我也很不满他打孩子,我们吵过几次架,可孩子他爸不听,我又能怎样呢”·    “哦,‘好好的’,”方源提高了音量,“真是好啊,都好到去河底摸鱼去了吧真是个好结果啊提前看到孩子的未来了满意不”·    “是我的错……”提到顾盼身上发生的事故,顾盼母亲的声音开始哽咽了,“我听见孩子跟你打电话,他邀请你一起去游泳,被你拒绝了……那天我是从外地出差回来,孩子他爸也不在家,所以我不知道孩子的腿在前天晚上被他爸打伤了。
孩子可怜兮兮地说‘妈妈我腿痛,我摔着啦’·我还以为他在找借口,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骂了他一顿··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他最后悲伤地看着我的表情。
其实那段时间我跟他爸因为别的事情已经开始闹离婚,顾盼没说他的腿伤是被爸爸打的,他怕火上浇油,让他的事情刺激我们,导致我们一家子更快地分开,毕竟他从小到大都那么爱我们俩。
到最后,他哀求我说,‘妈妈,我哪儿都不去,图书馆也不去游泳也不去,我在家里陪你好吗’”·    “可是我在那时候偏偏正在气头上,非要他去跟单位领导的孩子游泳,最后我们家顾盼还是听妈妈的话,选了去游泳。
    “如果我没有那么小心眼,就不会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啊我怎么会意气用事,逼孩子去江里游泳……是我害死的他·    “孩子这事情发生以后,孩子他爸终于是跟我离了婚。
其实离婚不久后我才发现我有了宝宝,我没有告诉孩子他爸,因为我和他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弥补了·上个月,孩子他爸因为身体原因,也已经去了·”·    顾盼的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阿姨,您也不用太自责了·顾盼年纪也不小了,他这个人也不傻,肯定会考虑到安全因素·”·    方源心中对这位阿姨不可能没有恨意,但是他却强压下心底蔓延的灰暗情绪,语调平静地说道:“他在知道可能会出事的情况下,却还是去了,说明他对您的爱胜过了对危险的恐惧。
事到如今,阿姨您应该为有这么一个爱您的孩子而感动,而不是光知道在这里后悔·您如果后悔了,就是对不起他的爱·”·    顾盼的母亲没说话,两人之间再次只剩沉默。
    许久之后,顾盼母亲哭泣着说道:“如果当初我能豁达一点,让我的孩子能健健康康地长大,那么就算他真的把你带进家里来,我都很开心啊反正孩子他爸这种在年轻时候自作孽的人,他在那个时候已经看不到了不是吗如果你和我家顾盼真的能在一起走一辈子,孩子他爸的在天之灵,总会同意你俩的吧我和他爸的本心其实也只是想让孩子有个幸福的家庭啊可是这个美好的家,却被我毁了……”·    “阿姨,别哭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您要保重好自己。
顾盼和他爸爸应该在九泉之下团聚了吧,如果有什么心结,大概早就打开,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方源,”顾盼的母亲抽噎道,“你到国外来,跟阿姨,不,跟妈妈一块儿住吧。
我并不是想让你来代替顾盼孝顺我,因为我已经有孩子了·实际上,是我自身想要代替顾盼照顾你·这一定是我家顾盼最大的遗愿,他最放心不下的,应该还是你。”
    “代替顾盼照顾我”方源将顾盼母亲的话重复了一遍,微笑着道,“没关系的,阿姨,对我来说,没有人可以代替顾盼。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任何人的帮助或者可怜,都已经没有必要··    “我会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过得很好,做一个顾盼最愿意看到的我。
我会向他证明,他曾经的存在是值得的·”·    方源慢慢地收住了脸上的笑意,他明白这将是他今晚最后的笑容··    他挂了电话,把下巴枕在自己的双臂之上,冷静地看着自己的眼泪是如何顺着手臂流淌到书页里,尽管他的眼睛已经模糊得不能视物。
    很长时间里,房子里只有他吸鼻子的声音··    他很烦,他突然疯了似的想念顾盼,想让他站到自己面前,狠狠地给他几个拳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作者有话要说:·    吸烟得的那种肺癌真的很快能带走人,我真痛恨自己是如此的活久见·    第36章 特别之人·    ·    第二天是周日,方源呆呆地在家里坐了半天,不想动,也不想吃饭。
    晚上他像个机器人似的去八中数学老师办的补习班听课,就这样捱过了漫长的周日··    到了周一,他又拖着疲累的身体上学去··    如今杨睦和方源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逢课间或周末,杨睦的朋友们都争先恐后地约杨睦出去玩,里面有被称为“萝莉”的,也有被称为“女王”的,名目繁多,方源反正是背不住也分不清。
·    这些人大概是杨睦在学校cos圈里认识的伙伴··    杨睦虽然相貌不是特别突出,但他的面孔可塑性强,画个浓妆估计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方源见过化了妆的杨睦本人,也见过被后期人员的巧手润色出来的杨睦cos照,模样虽然俊帅,却并不真实,像是捏出来的人偶一样··    方源更喜欢看素颜的杨睦,然而别人并不像他这么认为,包括杨睦自己。
    杨睦跟那些朋友们打成一片后,就成天黏在一块儿··    方源总是远远看见他们几个人打打闹闹,或者能称之为打情骂俏,曾经为人矜持的杨睦也时不时拿脚去踢着他们玩。
    方源有几次走到附近,杨睦明明看到他了,却并没主动和他打招呼··    方源率先出声了:“杨睦·”·    “小方……有事吗”杨睦对着方源笑。
    多么熟悉的笑脸,方源是多么的喜欢·为了这个鲜活的笑颜,他忍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方源这个人并不傻,他又怎会不知道,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他能说出杨睦的名字,而杨睦却记不得他是谁,只此一事,便已经昭示了二人心中彼此所占分量的悬殊。
    方源以为,长久的相处时间可以弥补这种差距·现在他渐渐知道,他错得离谱··    杨睦跟方源打过了招呼,又转头和那几个男女生继续笑闹。
    他们聊的是周末的全区大型动漫展··    方源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也跟他们去·    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现在数学如此之差,他连老师的补课都快听不懂了··    补课的时候,同堂的学生们点头说自己明白的时候,他也跟着点头,但他心里虚得慌··    他的成绩都这样了,哪来的时间去迎合那些学习起来毫不费力的尖子生的业余爱好·    思前想后,方源虽然没去漫展,但还是向杨睦借了几本漫友,试图读懂。
    然而他并不能读懂,只得抽出周末的一个小时,将那台破联想搬到电脑城,把CPU内存主板统统大换血,才能勉强开机,上网看动漫··    他看着时下流行的后宫漫、报社漫、热血漫,彷徨了。
    那么,如果换成了动画片,他是不是就能更容易地看进去呢·    他继续尝试,也不行··    方源放弃了对动漫或是游戏的尝试,转而尾随杨睦,去涉猎小说。
    当时特别流行某青春小说作家的作品,最有名的一本是关于师兄妹相恋的,方源面对着那华丽丽堆砌起来的辞藻,看得直咂嘴··    他这种看惯了《边城》《雷雨》等课文的人,觉得那种言情小说特矫情,怎么都啃不下去。
    他只好换了一本该作者的现代小说来看,这一本倒是看完了,然而最后那种令人绝望透顶的结局,他也无法忍受··    一来二去,他对这位名声斐然的作者充满了排斥心,可是杨睦他们却非常喜欢。
    每次小说更新,他们都聚在一起讨论得特带劲··    方源看过书、有了底气,便能成功参与同学们关于该作家的作品的讨论··    但他不敢出声说太多话,因为他本人性格并不委婉,他不想发出违心的赞美言论。
    他怕自己赞美着、赞美着,一个不小心就蹦出讽刺言论来,徒增他和杨睦彼此之间的不快··    *****·    方源发现,杨睦近来跟一名叫做黄艾林的女生走得很近。
    杨睦告诉方源,黄艾林是翰阳来的,以前跟他是同班同学··    说实话黄艾林的相貌只是中等,但她是沈雁鸣那个十七班的理科尖子生。
    方源并不在意杨睦是否会谈恋爱,因为他只把对方当成好友看待,并无非分之想··    随着杨睦开始跟黄艾林出双入对,方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打算在高中谈恋爱吗”,就看到了杨睦打量外星人般的眼神。
    杨睦的眼神极快地收回去了,继续保持他稳重得体的一面··    方源看在眼里,不再吭声··    每天晚上,杨睦依然推着自行车,把方源送到公车站。
    方源站在车站,看着杨睦的脸,经常看得入了神··    他对杨睦的确没有别样心思,但架不住他喜欢看杨睦的脸··    就算cos社的人说杨睦有一张男主跟班小弟的脸,方源偏偏就是觉得顺眼。
    在这世上,有的人耀眼如晴天,例如沈雁鸣,然而像杨睦这样平实如夜晚的人,方源同样喜爱··    当杨睦在讲诉见闻的时候,莞尔一笑,方源等待已久的拂晓,就从黎明的薄雾中缓缓升起。
    方源坏心地期盼,下晚自习的时候来个刮风下雨、打雷闪电,让杨睦放弃骑自行车,与他一同坐公车回家··    如果杨睦不想坐公车,只想等雨停了再骑车回去,方源愿意陪他到路边超市的屋檐底下,二人滞留在那儿,观赏外面的风风雨雨,仍旧谈笑风生。
    可惜方源总也没能等到那样的天气,却等到了黄艾林打给杨睦的电话··    杨睦接了起来,软言软语,声音好不温柔,连眼神都变得软和起来。
    “你累了吗不要太勉强自己,视力下降可就不好了·你想买护眼灯啊周末我们去买呗,正好我也想买一台。”
    方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杨睦打电话,把杨睦的每一个眼神、表情,都映入了心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就把杨睦放在了所有朋友的最前头,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平实,他的细致,他的陪伴,纵然两人的兴趣爱好差之千里,方源依然把杨睦放在第一位。
    只是,他对杨睦的特殊待遇,对于杨睦而言却并不是这样··    眼前站着的杨睦,与方源平时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方源以为杨睦待他很好,而且是最好了。
    然而,他对于杨睦而言,终于不再是特别的那一个了··    杨睦的心里,终于进驻了一个最特别的人,杨睦与其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浓浓的宠溺之情,与平时判若两人。
·    方源对于黄艾林,可能确实有着一些羡慕嫉妒的心情,但更多的却是失落·这种失落感与黄艾林毫无关系··    他的好朋友距离他越来越远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应该放下的,不是吗只要笑着祝福他就好了·然后他还是他的好朋友··    “啊没这必要吧,明天去还不是一样。
再说现在我已经跟……”杨睦说着说着,把目光转向了方源,“好吧,林林,都依你·”·    杨睦挂掉电话,方源从杨睦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抱歉的讯息。
    他猜到了杨睦接下来要说的话··    方源心想,这小子也真是的,有什么好愧疚的重色轻友不是人之常情吗·    于是方源抢在杨睦开口前就说道:“你去吧,我的公车也快来了。”
    虽然他把话说得潇洒,但他并不开心··    杨睦为了一件听起来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撇下他跑去找女朋友,在他的心头罩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方源知道自己不善于掩饰情绪,他为了让自己脸色的变化不至于影响杨睦,就直接蹲了下来··    “干嘛呢,站累了没有吧,平时站得比今天都久。”
杨睦把车子停好,也蹲在方源旁边,推推他的肩膀··    杨睦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此刻方源只觉得那种温柔难以承受··    他知道自己小心眼了,他本不该这样狭隘。
可是他控制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高低落差,就像是被人捧到了天上,又重重地扔了下来··    方源不想让自己黑暗的一面波及到杨睦,他还想继续当杨睦的好朋友。
    “我肚子疼而已·”·    “哦……”杨睦蹲了一会儿,见方源把头埋在膝盖里没动静,只好拍拍方源,“那我走了。”
    直到杨睦走远了,方源才抬起头来,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抹自欺欺人的笑意··    其实杨睦并不知道,方源乘坐的52路公交车,今天已经改道了。
    而方源本人肯定是知道的,因为他早上就已经改乘了8路车去上学··    学校旁边的8路车站牌不在此处,而在稍远的另一条路上,平时方源并不爱坐。
    方源今天本来有个小小的腹黑打算,他想跟杨睦在这个已经注定没有52路车的公交车站上等个15分钟——不能再多,多了就过分了··    然后方源就可以发出疑问“怎么车还没来”,假惺惺地去看站牌,接下来惊呼一声“这车没了早上还有”·    再接下来,他就可以要求杨睦跟他一起走到位于另一条路的8路公车站,继续等8路车。
    方源觉得自己的计划堪称完美,既可以延长两人的聊天时间,又不算太过分··    反正他偶尔任性一次,耍耍小心思,也不要紧吧·    他今天白天策划这个小插曲时,一个人傻子似的笑了很久,一直笑到杨睦用作业本直敲他的脑瓜子。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方源目送着杨睦渐走渐远的背影,继续维持蹲在地上的姿势··    他心灰意冷到连站起来都懒了,像个流离失所的弃儿一样,独自盯着脚边的路面,视野范围内一片漆黑黯淡,只有一片片铺陈开来的上了年月的路砖。
    路砖上历经千百人践踏的破败青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渐渐腐蚀着他的意识··    水滴石穿,方源的心脏更是不比石头,长久以来杨睦对他越来越不上心,到了今日,终于击破他的防线,令他一溃千里了。
    “啊52路呢”·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方源猛地抬起头。
    是沈雁鸣,此时他正在站牌前面··    大概是方源蹲着、而站台上不止方源一人的缘故,沈雁鸣刚才没看到方源,直接绕过方源走到站牌那边去了。
    方源抬头时,正好看到了沈雁鸣及其背后的天空,那里没有星辰月亮,仿佛被幽冥的力量控制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而沈雁鸣,却穿着一身颜色鲜艳的浅黄色衣衫,肤白如玉,明眸皓齿,就这么浑身泛着柔光一般地站在那里,仿佛东方神话中的朱雀,浑身裹挟着光明火焰。
    沈雁鸣面露疑惑之色,将目光从站牌上移开,低头看了看手机··    方源从他那样子就能猜到,他的手机软件上明明写着此处有52路车。
    大概是改道得太突然,沈雁鸣的软件没更新·    “方源”·    沈雁鸣此时才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方源:“咦,你们班不是比我们班放晚自习的时间早吗,你还没等到车啊……你蹲着干什么,哪里不舒服”·    理所当然,沈雁鸣没有收到方源的回应,更没有收获好脸色。
    “你等几路车52路没了你知道吗”沈雁鸣继续问··    “不知道·”方源冷冷地答道。
    他的声音太绝情,就像一把冰封的利刃,冻得沈雁鸣目光一颤··    沈雁鸣脸上流露出尴尬之色,但很快振作起来,装作刚才没接收到方源的驱逐之意:“你家住哪”·    方源草草地报了个路名,继续低头不理人。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说了,我最近是手机晋江更新的,我不知道在哪里看评论T.T,好吧不管说的是好是坏,大家新年快乐~~~后面是沈萌萌的男友力展现时间,今天全天在忙没有怎么细写,反正重点不在这一章而在后面,我顶锅盖先闪了。
    ·    第37章 横插一杠·    ·    沈雁鸣分析了一下形势,见方源只是不想说话,还没打算赶他走,便又打起十二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道:“哦对对,我想起来啦以前我们出来玩的时候,你说过你家住那儿。
可惜那个时候,我家在那条路上的新房子刚装修完,一直没晾好·不过半个月前我家已经搬进去了·所以所以,今晚我们……”·    沈雁鸣扭扭捏捏欲言又止,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方源白了沈雁鸣一眼,“我们”,什么“我们”·    “真可惜啊方圆圆……这半个月都碰不到你,也没机会叫你出来玩儿。
最近每天早上我爸爸上班顺路送我来,晚上我们两个班的下自习时间又总是比别班晚半个小时·今天我们破天荒地放得早了点儿,正巧碰到你还没走,这是天意让我们碰上的呀”·    方源心情不爽,嫌沈雁鸣话多,甩了沈雁鸣一句,想封住他的嘴:“52路车改道了,你去那边等8路吧。”
    “那你呢,你怎么还在这等着我们一起去坐8路车吧·”沈雁鸣虽然没跳起来,语气却如同小娘子般雀跃,身旁的空气里像有几个小人儿在蹦。
    方源继续用发冷的声音说:“你讲那么多话花掉的时间,都已经足够你走到那边的8路车站了·”·    沈雁鸣的面色又是一窘,他见方源并没有与他同行的意思,就迈步走开了。
    但沈雁鸣犹不放弃,一步三回头地问方源:“一起走呗,你等谁呢”·    “谁都不等,你先走·”·    听到这话,沈雁鸣反而转身走了回来:“干嘛呢,真的不舒服吗我扶你去医院看一下好不好三医院好近的。
校医室那些三脚猫的庸医我们就不去看了吧·”·    “肚子有点痛,不碍事·”方源用了同样的说辞,试图用相同的办法赶走沈雁鸣。
    毕竟他心情不好,他对沈雁鸣没意见,他只怕自己的心情影响对方··    沈雁鸣闻言,跟杨睦方才的反应一样,也是“哦”了一声。
    然而他实际上却并没听信,走上前想扶方源起来:“那你要回学校上卫生间吗是不是想上厕所”·    沈雁鸣才扶了一半,就被方源粗暴地甩开:“我哪都不想去”·    由于方源发了狠,这一甩就把人甩到地上,“哎哟”了一声。
    沈雁鸣坐在地上,表情惨痛地揉着臀部,一脸让人欺负了的可怜相··    方源自己被自己的暴躁行为给吓坏了,赶紧冲过去把沈雁鸣扶起来。
    他很怕自己把沈雁鸣给推到机动车道上了,虽然事实上并没有,只是坐在旁边而已·毕竟……他跟沈雁鸣的体形差别摆在那里··    沈雁鸣看着方源慌张得不知所措的样子,顿时乐了,刚才叫苦连天的小模样突然荡然无存,重又变得笑眯眯的,拍拍方源的脸,柔声软语地安慰道:“我没事,皮厚。”
    方源没听进去,又蹲下了,抱着自己的脑袋抖成一团··    沈雁鸣仍旧没搞明白方源究竟是怎么了,只好再次把方源架起来,继续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    就在这时,方源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想买辆有后座的新自行车,以后好接你下自习吃夜宵……唉,方源都过了那么久,你的52路还没来”·    方源没料到杨睦和黄艾林竟然过来了。
    黄艾林跟沈雁鸣同班,他们下晚自习的时间是一致的··    杨睦刚才返回去接黄艾林,方源并不知道他俩要去哪里、干什么,但却没想到他俩竟然仍会路过这里。
    方源不想跟杨睦说话,他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有没有恨意,但他仍是想继续装透明,把恨意埋进自个心里就好··    沈雁鸣对于刚才发生过什么事情毫不知情,他自觉地替方源回答了:“刚才我们看了站牌,52路改道啦。”
    杨睦点点头:“你们不去那边坐8路”·    沈雁鸣对杨睦解释原委:“我想去呀,但是方圆圆说他肚子很疼,走不动路了。”
    “我知道,”杨睦回答,“他刚才在车站的时候就跟我说了·”·    “刚才……你刚才在车站”沈雁鸣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表情诧异地道,“意思说你本来已经陪方源在这等公车,又回去找黄艾林了”·    方源听到这儿,心想:这也无可厚非吧,值得那么大惊小怪·    沈雁鸣却没有方源这么镇静如常,他见杨睦没否认,便史无前例地发飙了:“他说他肚子疼你还丢他在这里……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做人”·    方源此时无比怀念以前病得像个蔫柿子的沈雁鸣了,他连忙跳过来拉住沈雁鸣:“这是误会,我没有肚子疼。
我是骗你们的·”·    杨睦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大意似乎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们”,但他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源心里很难受·他既然已经自己拆穿了自己的谎言,便只能接受随之而来的代价··    无论那代价是轻是重,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谁会喜欢随随便便用“我肚子疼”来欺骗同学的人·    “无缘无故有必要撒谎”·    沈雁鸣说话时语气没有波澜,但方源竟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他赶紧扭头看沈雁鸣的脸,却只看到对方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正好收敛,回归平静。
    方源终究没能来得及看到沈雁鸣刚才说话时是怎样的表情··    沈雁鸣如今脸上风平浪静,却把方源盯得心虚不已··    “我就是随口说句肚子疼而已,”方源无奈地道,“我既不耽误杨睦,也不耽误你,你没必要揪着这句话不放吧”·    “那你干嘛老蹲在这”沈雁鸣问道。
    “我之前没看车牌,以为52路车还会来·”方源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无论如何,打死他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杨睦撇下他去接女朋友这种事情在闹情绪。
    方源知道,自己这个理由漏洞很大,而机敏如沈雁鸣,绝对能抓住·但方源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于是果然。
    “不是这样吧刚才是你自己先告诉我52路车没了·”·    杨睦听着面前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的思维显然没有沈雁鸣速度快。
    若是杨睦能听明白,便会立刻发现,方源是明知道52路不来,还故意拉他在这儿等52路··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任性,但方源并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那点小心思,没准杨睦会觉得他有病。
    说白了,由于杨睦不在乎自己,他便不希望杨睦知道自己在乎他·这种倒贴一般的不等价情感,暴露出去只能让彼此尴尬··    方源见自己快被沈雁鸣这个猪队友在无意间给卖了,赶紧趁着杨睦还没明白过来,补上这漏洞:“不不,我原本以为会来,但是后来我才意识到不会来,紧接着你就出现了。”
    “好吧这个先不管,可是,我刚才不是问你‘干嘛蹲在这里’,而是问你‘干嘛蹲着’”沈雁鸣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发脾气。
    “我……”·    “肚子不疼你蹲下来做什么我想拉你起来你还推我,你是心情不好推说肚子疼吧”·    方源心惊胆战,他真的不认识此刻的沈雁鸣了。
    他很想跟沈雁鸣对吼一句“我招你惹你啦”,但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双唇微微张开,又憋屈地合了起来,紧紧抿着··    他从来想不到,他会在被自己的好友舍弃之后,被另一个好友如此攻击。
    他不知道杨睦能从沈雁鸣的话里听出多少,但是杨睦至少应该已经发现,方源是在他跟黄艾林打了电话以后,心情就不好了··    方源本以为沈雁鸣还要继续痛斥他,但沈雁鸣却在这时候转移锋芒,目光向杨睦剜去。
    “杨睦”沈雁鸣的声音就像九天之下普降冰雹,砸在方源的心底,发出隆隆的轰鸣··    “啊”杨睦吓得一下子站直了,挽着黄艾林的手也滑了下来。
    “我不管你朋友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说自己肚子疼,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明看着他蹲在那儿站不起来了,你还好意思丢下他跑去接女朋友……吃夜宵”·    杨睦想辩解,却发现无可辩解。
    “黄艾林到底是瘸了还是崴了,你不会叫她自己走过来万一你朋友是急性肠胃炎发作或者阑尾炎怎么办”沈雁鸣的模样凶神恶煞,当真不像是从前的他了。
    “如果他真的生病,我又不来,你们刚好今天也没路过,你要他怎么办他又没有手机,现在这年代万一路边的人不敢管怎么办啊”·    方源看得恍神。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看到了谁的影子,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黄艾林这下子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不自在地将脚尖在地上钻来钻去,问杨睦:“你怎么回事呀其实小沈说的没错,我确实没关系的啊,我可以等等你,或者自己找你的。
从这边再过去两条街不就是三医院了吗,你怎么不陪同学去医院看看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灵魂转换花季雨季·    黄艾林懊恼地看着杨睦,以至于杨睦更是说不出话来。
    方源想站出来调停,却被沈雁鸣一把挽住手臂,径直拖着走了··    方源焦急地不停回头看杨睦,好好的朋友一场,方源并不想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沈雁鸣却凶暴地把方源的头往前一掰,不准他再看··    走出去一段路,杨睦追了过来··    “方源,方源,对不起”杨睦拉过方源的手,不住地鞠躬认错。
    方源诧异了··    他没想到杨睦会追来,也不认为杨睦会道歉·因为他认为杨睦没必要道歉··    虽然沈雁鸣刚才的话说得也没错,但是杨睦这个人的神经向来就是大条,做事之前虽然会略加思考,但也不会想到要把人送去医院那个份上。
    方源认为,沈雁鸣用自己的高标准来要求杨睦,这不太科学·杨睦的确是少了些紧张感,可是普通人不都差不多是那个反应吗·    如果把他换成黄艾林,可能杨睦会上点心吧可是他只是哥们,杨睦少操点心也是正常的。
    方源忽然很希望,当初站在那里陪他等公车的是沈雁鸣,或许他还真的可以听到沈雁鸣打电话对女朋友说:“我要陪朋友去医院,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再约也一样的。”
    只可惜,世界上能有几个沈雁鸣他身边的人能全都是沈雁鸣复刻版吗·    “你女朋友还站在那儿呢,”沈雁鸣望了望52路的站台,发现黄艾林还站在原处无所适从,就满脸不屑地对杨睦发话了,“你既然一开始就做了决定,就走到底好吗”·    杨睦又被噎了,脸色很是不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沈雁鸣:( ?? . ?? )摸摸头~~怎么这样啦……我帮你出头,你反而不高兴了吗·    方源:是啊不高兴,你快回去洗洗睡吧。
    沈雁鸣:一起吗,哈尼╰(*°▽°*)╯【方圆圆拒绝不能】神奇大法,启动ing黄艾林:(╯‵□′)╯马丹无辜躺枪的我好冤啊我还要不要跟杨睦处对象了·    沈雁鸣:当然是继续处啊,如果你男友像我这样重友轻色(? ??_??)?你会哭死~·    黄艾林:咦你确定你不是重友重色吗·    ·    第38章 刷新三观·    ·    方源把沈雁鸣往后面撇了撇:“我没事的,杨睦,你回去陪她吧,她挺无辜的。
你没有错,错只在我·如果我没有说我肚子疼,就不会有接下来这些事了·”·    “是啊,方源就不会看到你拉着姑娘过来嘚瑟了。”
沈雁鸣冷冷地接上一句··    “你少说点行不行·”方源拍拍沈雁鸣的手臂··    等等,他怎么觉得自己这样的用词和语气,就像一位妻子在规劝自己的丈夫·    比如说“你少喝点行不”·    方源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沈雁鸣见杨睦还杵着不走,只好继续给杨睦下逐客令:“他有我跟着,你回去吧·我会送他到家,你该去哪还去哪吧·黄艾林这姑娘挺不错的,你别让我觉得你配不上她。”
    待到杨睦垂头丧气地回去了,沈雁鸣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方源身上··    “告诉我,你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我看你突然发脾气把我甩到地上,应该还是有什么事吧”·    “我都说了我没事啦。”
    此时的方源已经是无力再说话,他从没如此心累,累到已经搞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了··    如果没有沈雁鸣的横插一杠,方源将继续在杨睦和黄艾林秀恩爱的阴影之下,艰难地生存。
    可是,在沈雁鸣拆穿一切后,方源与杨睦之间就算再怎么重修旧好,也必然会留下一道伤痕··    方源对沈雁鸣恨不起来,对杨睦恨不起来,他宁愿把过错都推在他一个人身上,哪怕那个错误是“我不该蹲在地上不起来”“我不该说我肚子疼”。
    他可以接受杨睦不在意他··    他同样可以接受自己怀着一颗赤诚但悲凉的心,匍匐在卑微的地底,只为了不失去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
    可是沈雁鸣不能接受··    沈雁鸣伸手拿掉了他蒙在眼睛上的一层自欺欺人的黑布,使他只能被迫面对他与杨睦之间的真相··    那个真相,令他的心像一座曾经堆满豪华摆设的房屋,被洗劫一空。
    实际上那座房屋其实早就被搬空了,只是沈雁鸣今天才拿起钥匙,打开了那扇掩盖一切的房门··    或许,今晚其实谁都没错,这一切之所以被阴阳差错地揭穿,全是老天爷的安排,因为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我送你回家吧,反正都在一条路上……方源,你在听吗”·    沈雁鸣不知是说到了第几次,方源才抬起头来。
    “不用,你回家吧·挺晚了的·”方源有气无力地答道··    “你家住哪个小区呢”·    温温软软的声音,昭示着沈雁鸣的态度又回到了往常。
    沈雁鸣的为人,方源再清楚不过了·他是一个被方源恶作剧地起了个花名“啾啾”却从不兴师问罪的温柔的人··    沈雁鸣就像是世外桃源之中,繁花满树的枝头上的一片花瓣,清香淡雅,历久弥珍。
    方源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吹落那片花瓣的一阵风··    方源好想伸出双臂抱住这个不可企及的人··    可是,这个人之于方源而言,太过于梦幻,太过于高不可攀,这个人的存在,反衬出方源正陷在深深的泥潭之中。
    “我自己回家,沈雁鸣·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此时此刻,方源用的是自己毕生最柔软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雏鸡腹部的绒羽。
    “我可以自己走·可能直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以前,我的心情都不会太好,可是明天如果你再来找我,我肯定又跟以前一样正常了·”·    沈雁鸣从来没有见过方源如此这般地对他说话,怔住了。
    方源趁着沈雁鸣没反应过来,赶紧脱身,向8路车所在的隔壁街走去··    沈雁鸣仍旧跟在方源身后,只是落后了一段距离··    毕竟沈雁鸣也得回家。
他俩待会儿都还得上同一辆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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