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不夜天 by 云长歌(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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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不夜天 by 云长歌(四)(3)
·    李显一番胡诌之后,乾元殿内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家都有点消化不了这件事儿,大唐的气运要一个女子才能掌握这给谁谁能认啊,这些大臣未必就有反心,但是将帝位交给一个女人,他们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魏玄同果断反问道:“圣人只因一梦便轻易禅让帝位,与昏君何异”·    李显早就做好准备了,禅位这件事情肯定会有人反对的,他也很光棍也问道:“此梦日日而入,至今已有半月有余,若非事关重大,我岂会轻易决定”·    半个月,正好是武后软禁李显的时间,武后只让李显帮她证明她上位是名正言顺的,不过李显为了消除一些不太好的影响,顺便买一送一,给了一份赠品。
    李显说完了就看了武后一眼:亲,赠品不退不换,请好评么么哒··    武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儿子胡诌,忽然就觉得……这小子在某些地方的确是挺有长处的。
    兵部尚书岑长倩算是个暴脾气,听了之后立刻说道:“那也太过儿戏,不过一梦而已”·    “岑尚书,外面的雪可是还没化呢。”
李显觉得他为了让武后当皇帝也是费尽心力了,恐怕他自己当皇帝都没这么认真,不过没办法,他继续当皇帝就只能跟武后正面厮杀,他肯定不如武后能打,还是算了吧,该退就退,别找不自在,更何况换一个摄政王回来也不错了。
    大殿之内的人听了之后脸色微变,春夏之交下雪本来就是很诡异的一件事情,更何况这雪还很大·    不过很多人心里都清楚,这场雪与其说是因为上天不满李显不禅位,还不如说是上天不满太后软禁皇帝,毕竟刚刚游名筌死前说的话,可是被很多人都听在耳朵里的。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玩政治的人谁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他们做的还少了吗而且天下愚民甚多,这样的解释完全可靠,只不过……李显禅位了之后,他会怎么样·    刘仁轨作为老臣很直白的问出了这个话题:“禅位之后,圣人如何”·    李显正色道:“黄帝言我虽不堪帝位,却能承摄政之重,太后已决意任命我为摄政王。”
    太后当皇帝,皇帝当摄政王,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朝廷柱石们此时也觉得有点晕··    #活久见#·    在场的人很快就都妥协了,摄政王三个字一出,很多人心思就活络了,他们觉得李显禅位可能并不是自愿,这也更加突出了李显是遵循上天旨意才这么做。
    更多人觉得就算李显禅位了,但是他是摄政王啊,将来谁说没可能问鼎帝位呢·    还是那句话能够当上高官的都没有傻子,就算是正直之士也是懂得灵活变通的,否则早就死了。
    李显的禅位诏书写的十分痛快,而武后,或者称她为武圣人的诏书也写的十分痛快:第一份诏书就是李重义过继为孝敬皇帝嗣子,封安乐郡王,第二份就是封李显为摄政王,食封八千户,然后是种种优待,李显大概是大唐建国以来除秦王李世民之外最有权势的亲王了。
    甚至李显的待遇已经快要比得上太子了·所有人看着诏书都若有所思,大家都觉得太后虽然当了皇帝,但是前皇帝明显还是个皇帝预备役,哪怕没有立他为太子,看这形势也差不多了。
    这让许多人变的心甘情愿了一些,很多人对李显的忠心是有一定限度的,他们并不是忠于李显,而是之前已经站队了,现在改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李显倒台,那么他们显然更不会好过,为了他们自己也要保全李显。
    帝位的交接在朝堂之上表现的十分平静,当然私底下也一样暗涛汹涌,只不过李显不想去管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搬家,他的东西,李重义的东西,白胖子的东西都要搬回摄政王府。
    嗣圣元年三月,武帝登基,加尊号圣母神皇,改元光宅,大赦天下··    神皇登基引来了很大的反弹,不过幸好有李显做背书,并且用很坦白的话告诉民众——神皇是上天选中的,若是不让她登基会下一整年的雪呦。
    自此,反弹虽然依旧有,却不那么强烈了,毕竟在老百姓而言,谁当皇帝都无所谓,他们更注重自己的温饱,也就是一些读书人非常不忿··    李显本来以为政权交接算是平稳过渡了,结果没想到,还是有人负隅顽抗。
    光宅元年九月,故司空李勣孙柳州司马徐敬业伪称扬州司马,杀长史陈敬之,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以匡复为辞。·    李显:复辟你妹老子可是摄政王你复谁家的辟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李显的封号谁猜到了←_←·    还有有些人觉得武后一直在耍阴谋诡计,其实这不是她要耍阴谋诡计,而是她用不了太光明的手段,因为她不是皇帝,命令不了更多的人,皇后太后都是依附于皇帝存在的,她就算下诏都要用皇帝的口气去下诏,要不然没人听·    ·    第157章 157·    ·    修葺好的王府小花厅,春意盎然,茶香袅袅,只可惜在案几之前坐着的人似乎并没有闲暇欣赏这份美。
    李显慢悠悠的喝着鲜榨果汁,而他对面的李旦面前则摆着李显这辈子都适应不了的茶·李旦脸色阴沉的看着李显悠然自得的样子,真是恨不得直接掀了面前的案几。
    “七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果汁”李旦简直快要被李显给气死了。
·    “为什么没有心思”李显现在可以说是最近这一年以来最放松的时候,只可惜他的好弟弟不肯让他放松,几乎是他前脚搬进了王府,后脚李旦就找过来了。
    李显的王府依旧是以前的王府,只不过摄政王是超一品,虽然现在没有这个说法,但是各种规格待遇也比之前好很多,最明显的例子大概就是他的王府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对此李显并没有拒绝,如果是刚穿过来的时候他还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占这么大地方太奢侈了,但是现在他知道一个人的各种待遇代表着他的地位,如果空有地位而待遇上不去也会让人轻视。
    无论如何他的摄政王地位不能被任何人忽视,哪怕是武后也不行··豪门世家·    “你为什么非要禅位纵然阿娘……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然后呢杀个血流成河”·    李旦忽然就站起来喝道:“那又怎么样自古以来权力交替血流成河的还少吗你怎么知道你退了就不会血流成河了”李旦走到门口指着外面说道:“你现在只知道躲在这里消极避世,你怎么不去听听外面把你骂成了什么样”·    李显似乎并不介意李旦的无力,抬眼看他问道:“哦骂成什么样了”·    李旦差点被他这个无所谓的样子给气吐血,他愤愤的坐回去半天才说道:“他们说你是亡国之君。”
    “哦,这样的可以抓起来了,大唐还在呢就敢说亡国两个字,不想活了是吧”李显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还说你昏聩无道。”
    “哦,所以我禅位了啊·”·    李旦抹了把脸:“给我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否则别怪我用你的名义谋反啊。”
    “你才不敢·”李显微微一笑,历史上李旦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李旦又没有被穿,所以李显说他不敢。
    李旦冷笑,直接丢出一份手书说道:“自己看吧·”·    李显拿起来之后看了一眼顿时大惊:“你们还真敢啊”·    那份手书上写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说太后乱政,天下不宁,所以他们要起兵勤王,拨乱反正在这份手书之后就是一溜的签名,李旦的签名就不说了,后面还跟着一群大臣的签名,其中很多都是武将,比如说刘仁轨程务挺娄师德这些,李显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当初不是并没有反对禅位吗”李显脸上的表情总算是凝重了一些,现在徐敬业那里还没有平乱,他们这是要跟着同流合污·    “没反对不代表赞成,当时你半个月没露面,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是因为东宫有人触柱而死,然后你还……瘦成这个样子,所有人都觉得你是逼不得已好吗”·    李显抹了把脸,有些烦躁的说道:“不要搞这些,我宁愿退位都不想正面冲突为的不就是保住这些人的命吗他们怎么就这么爱找死呢”·    李旦坐在那里没说话,李显只好继续说道:“他们手中有兵权不假,可你觉得阿娘不懂这个道理她不知道这些人会影响到她掌权,我再不出来,这些人恐怕就都要被她弄死了“历史上武后掌权也不是一开始就上位当皇帝的,她先是废中宗,然后立睿宗,却把睿宗软禁在偏殿,在睿宗在位的时期就开始大肆揽权,当时这些武将也是不服,最后怎么样了这些武将再有不是功勋不还是被武后一个个的给弄死了·    因为当时在位的是睿宗啊,武后是太后临朝,从先帝开始就定下的武后能够参与政事的基调,就算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那又怎么样·    武将的凋零使得大唐的版图一再缩水,武则天在位时期文治暂且不说,武功比李治差远了这还是真的,当时的吐蕃,突厥,甚至连契丹都敢过来欺负大唐,是为什么·    李显怕的就是他再不主动退一步那些武将会遭到武后毒手,所以才这样做,否则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依旧很危险摄政王的权利能够比的上皇帝结果这些人居然还要找死·    大唐的军队制度注定了谋反的人没有好下场,尤其是武将官职越高越是费劲,因为他们没有兵权,兵权都在基层手里面,他们想要调兵遣将没有人听而基层军官谁活得好好的非要去造反呢·    李旦听了之后也说道:“那你现在不是正好可以翻盘”·    “翻什么翻先是禅位然后再谋反,你嫌我被骂的还不够爽是吗”李显有些没好气,他当然知道天下很多读书人都在骂他。
    严格来说的话,那些读书人大概就跟后世的公知差不多了,没事儿闲的就批判一下体制,只不过他们没有为别的国家服务,纯粹就是想要吸引眼球,享受一下指点江山的乐趣,而他们的眼界却注定了他们就算指点江山的资格都没有。
    看看那些世家,有一个跳出来骂的吗哦,李家就例外了,李显的几个皇叔真是恨不得提刀过来把他给砍了··    李旦也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就只能这样”·    “什么叫只能这样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我建议是……釜底抽薪。
阿娘上位肯定要扶持武家的,武家的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成器的,都想办法收拾了吧·”李显看着自己的手,说实话他也有些犹豫,因为别人可能做坏事而定罪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之前他也是抱着如果武承嗣他们肯老实,别心大的想要当什么太子,他也无所谓,不管武后怎么折腾,到最后这个江山还是要姓李的··    但是从最近的收集资料上来看,武承嗣真的是很成问题,自从武后变成圣母武皇之后,武承嗣的身价就水涨船高隐隐有跟李旦媲美的意思,而现在的武承嗣已经开始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甚至开始各种给武后宣传造势。
    说实话在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李显还是有些遗憾的,他还记得当初武承嗣刚回到长安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一个清秀而又怯懦的少年,不知道这些年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李旦听了之后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早就看武承嗣和武三思不顺眼了,最近听说阿娘还要将他们封王,李旦心有不满可是他人微言轻,纵然有亲王之位却没有相应的话语权,现在李显主动这么说了,他也算是放心了。
·    只不过李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李显说:“平了徐敬业之后,我会回长安·”·    “阿娘……未必愿意回长安吧”李旦十分清楚在洛阳武后有根基,而在长安她就不行了。
    “她不回就不回,我回去是因为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李显思考了半晌说道:“到时候我要带走一批人,你是留下还是跟我走”·    李旦当然是想跟李显走的,但是他想了想还是说道:“看需要吧。”
    李显微微一笑,哪怕李旦接触朝政时间不算很长,也没设么明显的政绩,不过在政治素养这方面已经培养出来了··    “徐敬业那边,真的不救一下”·    李显无奈:“怎么救他……他谋反就谋反了,还拉上一批人说是复辟,这也就算了,他还擅杀朝廷命官,是在他揭竿而起的那一刻,他就活不了啦。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别让他连累李司空和徐家其他人了·”·    李旦半晌问道:“你说会派谁去平乱”·    “看谁会同意去吧。”
李显觉得现在的局势真是乱的一比,整个朝堂水已经混的不行了··    李旦本来还有点不明白,等过了两天之后才懂了李显说的话,武皇的确是点了几个武将去平定叛乱,这其中就有娄师德,结果娄师德当天就病了,还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让他带兵简直就是不人道。
    同样的朝廷之内很多别的将领也都跟着相继病倒,弄得洛阳城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都以为是出了什么厉害的疫病··    最后还是让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大总管,率兵讨伐,徐敬业等人本来就是临时起兵,手上兵马并不多,再加上他的领兵之术跟他的祖父比起来真是差的太远了,失败也是在情理之中。
    最后徐敬业自然是要杀掉的,只不过在李显的求情之下,徐敬业父祖官名保住了,只是他的家人……李显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很难为徐敬业说话,毕竟谋反就是谋反,不管你谋反的理由是什么,没有夷三族就已经是武皇看在李显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在徐敬业被平之后,李显就上书称要回长安监国,当然了,上书是写的十分声情并茂的,声称:先皇久念长安,病中犹殷殷叮嘱若有机会回归长安,近日多梦先帝,心中感怀,是以决意回长安以全先帝遗念。
    这封上书上去之后群臣都有点无力了,你这梦做的是不是也太多了点梦完黄帝梦先帝,下一次你要梦谁了·    武武皇在拿到这封诏书之后犹豫了许久,她知道其实最好是将李显放到眼皮子底下,这样对方有什么动作她能及时反映,她一点都不相信对方就这么安安分分的当了摄政王,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把他扣在洛阳又能怎么样呢·    李显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碰不得也捧不得,上次软禁半月就下了夏雪,这儿子太灵异了,放在身边简直就是闹心。
    她拿着奏疏发了半天的呆,最后问向身边的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娘子:“上官,依你看如何”·    那个小娘子正是上官婉儿,此时上官婉儿已经二十一岁,她从十四岁开始跟着武后帮她处理各种事情,到如今已经七年了,虽然实际上上官婉儿并没有嫁人,她却依旧梳着妇人的发式——因为当初武皇为了方便给上官婉儿更大的权利,而给她了一个才人位份。
    是的,按照实际情况来说,上官婉儿此时是先帝才人··    上官婉儿十分聪慧,在看到这封奏疏之后沉吟半晌才说道:“圣人,长安离洛阳千里之远,摄政王此去恐怕隐患巨大。”
    武武皇叹了口气:“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只是……留不得他了,留他在洛阳终究是我的掣肘,若非我此时离不得你,只怕还要让你随他去长安了。”
    上官婉儿目色一闪,知道武皇这是已经下定主意了,果然武皇在提笔便在奏疏上写下了批复··    李显在知道武皇同意之后,于是十分得寸进尺的又上了一封奏疏,这一份奏疏大部分是由各种名单组成的——都是他要带到长安的人。
    摄政王回长安也是有名头的,武皇给了他一个去长安监国的名头,否则怎么解释让摄政王长期留在长安的跟朝廷脱节的摄政王还能是摄政王吗哪怕这是李显主动上书要求的也没用,那些人自然会脑补出各种李显被压迫被威胁的戏码,武皇不怕那些人脑补,但是她初登大位百废俱兴,在其位谋其政,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一点也不想将时间再浪费于那些阴谋诡计之上。
    再接到李显的奏疏之后,武皇是又好气又好笑,别的不说,这份得寸进尺的本事李显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不过在看到那份名单之后她就多少有些放心了,因为李显带走的大部分都是武将,而且还都是不太合作的武将,武皇早就对这些人动杀心了。
    李显要求带走这些人武皇也猜得到,不就是想要保他们一命吗她也不在意,这些人跟着李显走就跟着他走吧,也省的在这里给她挡路,如果武皇想要杀这些人就算这些人再长安又能如何·    如果这些人犯事儿那就更好了,武皇可以顺便牵连到李显身上,这位摄政王杀是不能杀的,但是削权却是可以,只不过现在没有合适的借口而已。
    除了这些武将之外,唯一能够跟文臣沾上边的大概也就是郑玘了,然而郑玘是卫尉卿,武皇顺便就将李显叫过来说道:“卫尉卿是要护卫皇城的,你把他带走了,这洛阳皇城怎么办”·    李显知道武皇早就想把郑玘调走了,如果李显坚持的话完全可以用卫尉还有少卿官职来堵,不过并没有意义,官职大小有的时候也要看实权,一个没有实权的卫尉卿和一个有实权有皇帝撑腰的卫尉少卿,那力量恐怕都不在一个档次。
    李显顺便就说到:“既然如此,正好礼部尚书空缺,不如就让郑清澄去吧·”·    武皇听了之后顿了一顿说道:“如此,也好,此外可还有别的要求”·豪门世家·    李显笑着说道:“阿娘莫要担心,我只是回长安而已,洛阳虽好在我眼里终究不如长安。”
·    一副看上去母慈子孝的画面实际上却不过是李显和武皇在博弈而已,李显开口就要礼部尚书主要是因为现在礼部尚书的确是空缺,而且他听说武皇有意让武承嗣当礼部尚书。
    武承嗣他何德何能呢就算是皇子都没有上来就当尚书的,六部尚书哪怕算不上位极人臣也是位高权重了,郑玘现在这个年龄做尚书都会被人怀疑年龄不够,武承嗣一从政年龄不够,二也没有功绩,让这么一个人当上书他能呕死。
    而卫尉卿,李显相信武皇不可能让武承嗣来的,卫尉卿这个职位太重要,关乎到武皇的身家性命,武皇纵然大力扶持武氏宗族却也十分清楚自己侄子的能力,武承嗣哪有带兵的经验呢·    李显不能明着压武承嗣,也只能从这里面着手了。
武皇同意了,于是郑玘转头就从卫尉卿变成了礼部尚书,然后跟着李显去长安监国··    李显带走了以刘仁轨程务挺娄师德为首的将领,很多人本来都以为李显去长安是为了复辟,但是看到他带的人之后不由得都有些叹气,虽然这些武将都不错,但是文臣有文臣的优点,李显带的人显然支撑不起一个朝廷的运作,哪怕武力值比武皇这边强,实际上后勤的运作却是短板,李显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估计带着这些人他也不敢轻易起兵。
    让大家都很意外的是豫王李旦居然也上书要求去长安,武皇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都同意了·至此,天下间皆以为武皇同两子离心离德,唯有一女可解膝下荒凉。
    当然除了这些大臣之外,李显还带了一个特殊的人走,或许不是一个,而是那一家——庶人李贤一家·李显一点也不敢让李贤活在武皇的手下,他还真怕什么时候忽然听说李贤自杀,李治当初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儿子,李显打定主意就算耍赖也要把李贤带走。
    好在武皇对这个申请也没有过多的苛责,只是在名单上又给李显加了一些人,李显一看就知道武皇这是想要通过他来一点点渗透长安,在长安的力量不如洛阳是武皇最大的隐患,她肯定要消除隐患的,这也是武皇这么痛快让李显去长安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达成目的就好,打包上路的李显十分悠然自得,总算是放松了,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李旦看着郑玘亲手一点点给李显榨果汁的样子只觉得闪瞎眼了,真想把老婆也带上来秀恩爱,不过仔细想想,总觉得……就算把老婆带过来也秀不过这两个家伙。
    李旦望了望外面有些疑惑的问道:“七兄,怎么感觉你这次……带了好多人”·    这次李显是带着好多武将组团一起走的没错,但是这车队也太大了吧总觉的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哦,我顺便从这边的梅花书院带过去点人,都是不错的苗子,准备招到我的王府里·”·    李旦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李显的梅花书院他是知道的,梅花书院并不多,在长安一座,洛阳一座,别的就没了,只不过梅花书院出来的人很多都是有点才学的,成才几率还是比较高,大概因为这些孩子之前生活并不好,如今有了好一点的生活,甚至还能读书就十分的上进。
    李旦原本也担心李显到了长安之后恐怕想要处理政事也不容易,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武皇派人过来,这一次武皇要是让人过来的话大概就是要连长安一起渗入了。
    只不过李显显然不会给武皇这个机会,梅花书院的那些人做官可能有点不够资格,但是被僻入王府就是李显自己说了算了·而李显又不是要组建朝廷,这些人顶着幕僚的头衔不一样要干活·    李旦想通这一点之后立刻笑眯眯的问道:“这样啊,那阿兄也分我一点人吧。”
    李显拍了拍弟弟的头说道:“长安那边梅花书院今年也要毕业一批人,到时候挑一点吧·”·    哎,现在看起来当年建立梅花书院的自己简直是太有远见了,李显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因为车队庞大,李显到了长安的时候已经九月份了,到了长安之后,李旦的侧室就产下一子,这是李旦的第三子,也是个庶子,然而李显却对这个庶子十分感兴趣。
    郑玘颇为奇怪:“你这是抽什么风”·    能不抽风吗围观幼年版唐明皇啊当然,这一辈子李隆基估计是别想当皇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说武将能够培养的读者可以去看看武后还是当太后那一段时间杀了多少武将,那个时候唐睿宗也在位,同样也被软禁,然后再看看大唐的版图缩水了多少,的确人才是可以培养的,但是武将的流失在当时的大唐而言就意味着国土沦丧,数万黎民无家可归甚至命丧敌手,而且国土被人侵占了再抢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吐蕃虽然灭了但是大食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    第158章 158·    ·    摄政王跑到长安监国这件事情让很多人都搞不懂这个事态到底是怎么发展的,严格来说需要太子or摄政王监国的情况一般都是皇帝太小或者生病没办法处理朝政,哦,还有一种是皇帝被摄政王架空,名义上是帝国的主人,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个傀儡。
    然而武神皇如今这三个情况都不算,她完全有能力处理国事,根本不需要一个摄政王出现·更何况,古往今来禅位的皇帝不少,可是那些禅位的皇帝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被赶到一个贫瘠的封地去自生自灭,更多的是被继位者被弄死了。
    禅位之后还能当摄政王,这是前所未闻啊·而也正是因为这种诡异的情况,朝野之中也是一片平静,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诡异的情况了。
    “很简单,因为神皇手中的力量不够·”上官婉儿坐在那里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忧虑··    坐在她对面的太平公主却说道:“阿娘是上古黄帝钦点,众望所归,她只是不愿跟阿兄兵戎相见而已。”
    “公主真的这么觉得”上官婉儿反问了一句··    太平公主顿时不说话了,生于帝王之家哪怕是女孩子政治素养都不会低,更何况太平公主是从小被武神皇养大的,她很清楚,她娘之所以不敢轻易动她的七兄不过是因为不到时候而已。
    没有几个武将支持武神皇,她当初既然跟李显定下了协议就算翻脸也要等自己站稳脚跟再说,至于这段时间李显会不会壮大自己,武神皇已经尽量去限制他了,只有武治没有文臣,李显还能怎么力挽狂澜。
    李显到了长安之后整个人都蛰伏下来,虽然说是监国却并没有做什么,武神皇却因为他这样的蛰伏而开始大展拳脚··    一条条的政令颁布下来,整个朝堂都开始了一番动荡。
    太常卿兼豫州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豫王府司马刘祎之同中书门下三品,周国公武承嗣任宗正卿,内史苏味道左授青州刺史··    同时旗帜改从金色,饰以紫,画以杂文。
改东都为神都,又改尚书省及诸司官名·这些事情看上去好像动作不大,但是李显知道这是武神皇一点一点的在抹杀大唐的印记,顺便还提高一下洛阳的地位,使之能够跟长安抗衡。
    毕竟作为陪都,洛阳的政治地位跟长安还是没办法比的,哪怕李显在长安住的是王府而不是大明宫,却也不能小看李显在长安的影响力··    而李显则在等,他有的时候也承认神皇在文治上还是有一把刷子的,她能够根据局势调整自己的战略脚步,历史上虽然也是禅位,但是因为睿宗的影响力不如李显,所以武神皇的掌权之路就分外艰辛,那个时候她杀了大量的武官以及李家宗室。
    而现在她还没对这些人下杀手,李显觉得哪怕是为了能够保存住这些人,他让位也就不冤··    只不过郑玘却是被他拖累了,作为摄政王一党,郑玘注定是不会像前世一样被武神皇重用了,对此李显还是有点心虚的。
    倒是郑玘自己很看得开:“重用你想太多了,那个时候我也不过就是一个下州刺史而已,我的位置并不重要,没有被清算是因为影响不到大局,所以才能被保存下来而已。”
    郑玘现在想来也是挺感慨的,说实话那个时候他跟很多大臣一样,对太后主政本就有些不满,后来李旦让位给太后,他们就更愤慨了,当时很多人都在密谋反周复唐的,只不过……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他当时只不过是个文臣,跟武将压根没什么联系行军打仗更是不行。
    但或许会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拯救了他,后来他的官越升越高,武神皇的地位越来越稳,他心里特别的煎熬,那个时候他遇到了狄仁杰,狄仁杰是个非常通透的人,从一开始狄仁杰就有自己的坚持。
    那个时候狄仁杰跟他说:“死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们都死了,多年以后谁还记得这个江山曾经姓李”·    现在想来狄仁杰的做法是对的,只不过当时他们这些“投靠”武神皇的那真是名声狼藉。
    李显没说话,他总觉得郑玘这不过就是在宽慰他,不过,起手无悔,既然他已经做出这个选择,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有了郑玘的宽慰,在过年的时候神皇改元垂拱,并且将颁布《垂拱格》的时候,李显接受程度就高了很多,既然放手了就放个痛快。
    过年之后,李显又开始忙了起来,因为神皇写了诏书给李显,这可以说是武神皇上位之后除了任命李显为摄政王并且允许他回归长安之后,第一次写诏书给他。
    这个诏书其实也挺简单的,不过是让李显准备一下,去祭祀罢了·其实如果不是李显不可替代的话,武神皇也不想让李显去,李显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越高,对她而言就越有威胁。
    可是没办法,武神皇就算想要消灭政敌,也要先考虑一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值不值得,而就在这个时候郑玘的奏疏就过去了,不仅仅是他,朝中还有其他大臣,也上书奏请让摄政王去祭祀,尤其是户部尚书,写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没办法,这个户部尚书是新上任的,前两任的工作报表实在是太漂亮了,户部尚书一点也不希望到了自己这里就遇到各种天灾人祸。
    所以哪怕知道摄政王的身份敏感户部尚书也写了奏疏,并且还举了例子:神皇,现在已经有天旱的趋势了啊,开春到现在没有任何降水迹象啊··    武神皇迫于压力也要让李显去祭祀,当然祭祀地点就还是华山吧,眼不见心为净。
李显在收到诏书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其实他早就开始准备祭祀用品了,只不过如果朝廷不同意的话,他擅自去祭祀那就等着被收拾吧··    可问题是哪怕知道会被收拾,李显也不可能真的不去做,他可没忘记当初他顺着某些人的意真的没去祭祀,然后一年之内各种灾害频发,简直像是把攒了那么多年的自然灾害都爆发出来一样,简直是吓死人·    李显收到了诏书就果断带着郑玘出去踏青了,公费旅游嘛,不去白不去李旦在李显临走之前十分哀怨的看着他。
    “阿兄,我也想去”·    李显听着李旦撒娇的语气愣是抖了两抖,忍不住一手糊到弟弟脸上:“青春老大,犹做小儿女情态,老脸不红”·    李旦依旧一脸控诉的看着某个重色轻弟的人,李显扛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只好语重心长的说道:“弟弟啊,咱们俩不能同时走啊,好歹要留一个在长安处理政事不是”·    李旦撇嘴:“有什么好处理的重要情况不都到了洛阳了吗”·    李显只好又说道:“那也不代表我们不忙了啊,我可听说长安周围的折冲府吃空饷情况很严重,你把这事儿查一查吧,好啦,不要不开心,你小儿子刚满月呢,不好好看儿子乱跑什么”·豪门世家·    李显说的这个小孩子是李旦的第四子,恩,不用怀疑这个也是庶出的,李显觉得他这个弟弟的节操还真是……算了,这个时代就这样,他说也没用。
    “那大郎你打算怎么办”李旦问的这个大郎自然就是李重义··    李显沉吟半晌说道:“我带上他吧,他也是命不好,从小就没怎么看过外面的天地,正好这次带他出去看看。”
    李旦听了之后更加郁闷了,他不能走结果李重义却能跟着顺风车去旅游,简直是歧视·    被歧视的结果就是,李旦对于李显吩咐下来的事情办的非常认真,他还真的认真的走访了长安周围的一些折冲府,然后了解了一下吃空饷的事情。
·    其实吃空饷这种事儿历朝历代都有的,李显之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最近好像是愈演愈烈了,所以他才想要腾出手来收拾一下,不过他既然有别的事情做那就交给弟弟去做好啦,弟弟嘛,不就是用来压榨的·    李显给李旦安排好了活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了,不过这一次踏青显然他和郑玘都拖家带口,并没有过上二人世界——他带上了李重义,而郑玘带上了郑瑾。
    郑瑾比李重义大上几岁,正好跟李重义做个玩伴,自从李显当上摄政王以来,郑瑾跟李重义迅速的混熟了,不过唯一比较尴尬的就是,郑瑾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却比李重义大上了一辈。
    好在李显和郑玘的事情属于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也就不用真的按照亲戚来排,只是在私下里,李重义对于这个小叔叔还是挺喜欢的,经常缠着郑瑾讲这讲那。
    出来之后也是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多,郑玘看到郑瑾板着一张小脸认真为李重义各种解答问题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想当初我娘还担心阿瑾性格太过顽劣,不堪大用呢,如今看来……有个重义磨一磨他也好。”
    李显倒是有些无奈:“本来带重义出来是想让你给他多讲讲的,我对他有很大期望,我可不想让他成为跟唐明皇一样的人,那我努力了半天又有什么意义”·    郑玘拍了拍他的头说道:“这一点你还是不要太过着急了,皇帝也是看悟性的,教是教不出来的,你能教的就是尽量拓宽他的视野。”
    要不是因为这样郑玘也不放心把李重义放在李显这里,如果说李显能够教导出一个合格的官员他信,但是教导皇帝……算了吧,他总怕李显灌输给李重义一些奇怪的思想。
    倒不是那些思想不够好,而是太好了,但不适合这个国情,有些东西总是要循序渐进的来的,太过激进只能遭受到更大的反弹·    李显看着外面忽然问道:“清澄,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你怎么会同意我禅位的,之前你不是也表示过哪怕神皇不当皇帝也无所谓”·    郑玘坐在那里听了之后微微笑道:“神皇继位有神皇继位的好处,她比你有魄力,现在这个国家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腐朽的趋势了,比如说世家,世家越是庞大就越是拖累这个国家,前朝炀帝开科举已经开出了大好局面,后来高祖继续推行科举就定下了一个基调,只是还不够,太宗和先皇一直都在压抑世家,只是世家的生存能力太强,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有足够魄力的人大刀阔斧来改变。”
    “你觉得我不敢”李显挑了挑眉,他从来没想到郑玘居然会觉得他不敢对世家下手,他有什么不敢的·    郑玘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原因,敢不敢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能不能善后,神皇可以保证在打压世家之后依旧维持着朝廷运转,你能吗”·    李显果断闭嘴,他要是能的话还禅位干什么啊吃饱了撑的·    郑玘揉了揉李显的头说道:“等神皇开辟除了局面之后,无论是你继续去……还是让豫王或者重义来,都会轻松很多。”
    李显听了之后就知道郑玘其实也是在有意识的利用武神皇,但是哪怕武神皇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吧难道她会因为被利用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帝位吗不可能·    一趟祭祀之旅,让郑瑾和李重义在外面玩的可以说是乐不思蜀,不过比起郑瑾,李重义显得更加老成一些,大概是小时候的处境有些尴尬的缘故,这个孩子学习十分认真,作息规律的连李显都自叹弗如,连带着郑瑾也跟着规矩了不少。
    李显回去之后刚要表扬李旦整顿折冲府有功,想要帮他请功的时候就猝不及防的收到了一份战报:突厥骨咄禄、元珍复寇胜州··    李显将手中的军报面无表情的放下,之前阿史那骨咄禄和阿史那元珍也曾经犯边,当时的确是派人去讨伐了,然而过了没多久刚把这两个人打跑,李治就驾崩了,朝上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当时李显虽然尽力要支持大军北伐,可是武神皇不可能放任大军在外,因为他们如果想要勤王真是太容易了,而且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因为要反对她的统治跟外族勾结·    所以当时被派出去征讨阿史那骨咄禄和阿史那元珍的将领们都被神皇用李显的名义给招了回来。
    只不过当时这些突厥人已经被打的够呛了,就算没被灭掉也差不多了,李显本来觉得他们应该是躲藏起来休养生息去了,没个三五年大概是恢复不过来,结果没想到这帮打不死的小强又蹦出来了。
    李显看到军报之后就在等,等武神皇的诏书,他很想知道神皇到底要派谁去,如果是不靠谱的,他也不介意动用摄政王的权利,别真的以为他安安稳稳的呆了几个月就真是来长安养老了,对内只要不是他太过分的任命他都同意,然而涉及到对外,他就不可能让步了。
    好在神皇虽然在打击异己之上不遗余力,但是在面对外敌还是有点靠谱的,很快洛阳那边的诏书就下来了,命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出兵讨伐突厥,同时命贺兰敏之为副。
    李显在看到这封诏书制后,想了想虽然贺兰敏之如今应该算是神皇的人,但是他跟贺兰敏之的交情多少应该也有一点,所以就想给贺兰敏之书信一封,他不相信神皇就真的毫无芥蒂的任命程务挺。
    让程务挺去只不过是因为程务挺在能将之中算是资历最低的了,就连郑玘可能都比他在军中威望大一些,而贺兰敏之算是武皇那些侄子外甥里面唯一一个有点军事素养的了,神皇自然是要培养。
    李显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郑玘:“需要给贺兰敏之修书一封吗”·    “你这样问我,可见心中是犹豫的,那你为什么犹豫呢”·    李显嘀咕道:“我是搞不清楚贺兰敏之的立场。”
    是啊,当年贺兰敏之跟神皇的确是不对付,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贺兰敏之变成了什么样呢·    郑玘却说道:“他的立场还用的着猜吗神皇如今肯用他,就代表着他已经初步回归武氏家族不是吗”·    李显听了之后沉默半晌才说道:“既然如此,这封信不写也罢,我……看情况给程务挺写份手书吧。”
·    不得不庆幸摄政王的手书还是比较管用的··    郑玘夺过李显手中的毛笔,伸手敲了敲他的头说道:“你就不觉得你如今进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李显有些茫然的看着郑玘,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又有哪里做错了。
    郑玘将毛笔放在笔洗之中一边慢慢清洗一边说道:“你现在的误区就在于……凡是神皇那边的人都是心机叵测之辈·”·    李显听了之后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不是这个样子但是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郑玘的意思,服从神皇的人可能在很多读书人眼里比较没有节操,不过他同样也没什么节操了,跟那些人也都没什么区别,剩下……神皇身边的确是有小人,但是再圣明的君主也不能排除身边有小人的可能性,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小人。
    郑玘眼见着李显没说话就又补充了一句:“据说神皇要重用狄仁杰,你觉得狄仁杰也不是什么好人吗”·    李显彻底无话可说,实在是这个例子太有代表性了,诚然狄仁杰只有一个,不是谁都能比的上的。
    李显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用恶意去揣测别人,我只是在防范周兴,来俊臣之流的出现,会破坏朝堂平衡,人人自危·”·    “神皇继位若是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会动用酷吏,如果你能帮助她稳固政权,她又何必这样做我以前告诉过你不要太过美化神皇,但是同样也不要对她抱有太大的偏见,此一时彼一时,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官,我想她比你还要有经验。”
    这句话是大实话,李显就算再怎么不服气也不会去反驳,对于识人这一点来说,李显从来就没及格过,他以前觉得李弘是好人,结果呢他以前觉得李贤很善良,实际上呢就连李旦他都觉得自己没有了解过。
    他这些年还能混的风生水起也不过就是因为不结党不营私而已,否则说不定没用别人给他下绊子,他就因为自己身边都是猪队友而被拖累死了··    “算了,我也不指望神皇不争兵权,只要贺兰敏之真有本事就算能上位又能怎样”·    郑玘微微一笑:“他上位没那么容易的,他是曾经的周国公,虽然现在又改回了贺兰姓氏,不过已经改了一次,想必再改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觉得武承嗣会怎么想”·    武承嗣能怎么想他现在十分焦灼,他之所以能够成为周国公只是因为当初神皇没有别的人选而已,贺兰敏之若是死了或者永不回来他也没什么担心的,然而贺兰敏之不仅回来了,反而展露出了军事天赋。
    现在神皇手上人才不多是真的,但是那也并不代表武承嗣是不可替代的,在武承嗣看来武三思比他小,继承权上天然就不如他,更不要说武三思是个蠢货。
    这次出征如果贺兰敏之真的带攻而回,只怕他在神皇那里的地位就要有点危险了··    想到这里,武承嗣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让贺兰敏之有去无回·    ·    第159章 159·    ·    武承嗣的担心被武懿宗知道了之后,武懿宗嗤笑一声说道:“我道你在担心什么,贺兰敏之如今他姓贺兰,如何能取代你的地位若是你不放心,待他出征之后,他身在千里之外,你在神都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武承嗣其实有些看不上武懿宗这个堂兄弟的,武家人的基因都不错,无论男女长相都很好看,偏偏就出了武懿宗这么一个奇葩,长得又丑又矮,这就算了居然还是个驼背。
    自从武懿宗入朝之后,感觉整个朝廷的颜值都因为这货被拉低了一个水平线,只不过武承嗣现在是处在一个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家人上面,他很清楚自己能够当上宗正卿是因为他姓武,除此以外哪怕是忠于神皇的人也有很多恃才傲物根本不理会他的。
    武承嗣需要人帮忙,武懿宗是个小人没错,但是很多时候恰恰是小人才更好用,因为她们有所求··    “你这么说也不错,不过,贺兰敏之身上有爵位,想要彻底搬倒他可不是随随便便不痛不痒的罪名就可以的,这个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武懿宗摆了摆手:“二郎就是太过小心,给他安一个里通外敌的罪名不就行了”·    里通外敌武承嗣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那也要有证据才行,空口无凭,只怕还要被他反咬一口。”
    武懿宗凑过来说道:“他走了之后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就是,只要在他的府邸放上一些‘证据’,到时候他自然是百口莫辩·”·豪门世家·    武承嗣眼睛转了转,继而一笑拍了拍武懿宗的肩膀说道:“好大郎既有如此才干,如今却还是区区仓部郎中,着实埋没,若有机会我当向神皇举荐。”
    武懿宗瞬间大喜:“如此还请二郎多在神皇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武承嗣答应的十分爽快,武懿宗也十分满意,因为相貌问题他一直都没有被委任官位,眼看着弟弟们都做高官有爵位,武懿宗说不着急是假的。
    现在终究是有点眉目了,武承嗣倒是没有欺骗武懿宗,他还真在武则天面前推荐了武懿宗,神皇虽然是个颜控,但是武承嗣的当时的话的确是打动了她··    武承嗣言:“李家宗室人数众多,吾家多有不及,不应再以身貌为主,而应唯才是举。”
    于是武懿宗就直接当上了洛州牧,可以说武神皇对于他还是十分信任的··    在之前大唐的京师行政机构是在雍州府,而现在神皇在东都,行政机构就搬到了洛州府,洛州牧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李显在看到武懿宗当上洛州牧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啧,看来黑名单里又可以加上一个人了·”·    郑玘听了之后看了他一眼说道:“看来神皇要重用武家人了,你打算怎么做”·    “没看我都开始整理黑名单了吗以前我本来还觉得武承嗣大概不会特别过分,但是现在看看他们这几个人……武懿宗,武承嗣,武三思,武攸暨,梅花书院那边的反馈就是这些人没有一个好玩意,据说洛阳之中逐渐兴起的告密之风,就是从武承嗣开始的。”
·    “只要你下定决心,那就都不是什么问题·”·    “你在逗我”李显转头看着郑玘:“要是能够弄死他们我早就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李显尊重生命,觉得不应该滥杀无辜是真的,然而有的时候有一些人活着只会还是更多的人,这种人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只可惜李显并没有机会下手,毕竟那几个都是神皇的侄子,神皇如果铁了心的要维护他们,就算真的有铁证也没办法要了他们的命——人家有八议护身啊··    如果不弄死他们也就只能是贬官,可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接近神皇太容易了,以后想要翻身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要么不下手,要么下死手,这个下死手到底能不能弄死他们还真要看情况。
    郑玘摸了摸李显的头说道:“不用担心,他们得罪的人越多,就死的越早·”·    李显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不是不相信郑玘的判断,而是觉得……只要神皇在位这些人就能活得好好的,除非……有个什么江洋大盗之类的把他们给弄死。
    李显想到这里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这个的可能性,只不过现在不能这么做而已··    程务挺和贺兰敏之讨伐突厥的过程略有些艰难,阿史那骨咄禄与阿史那元珍十分狡猾,率领数万人马居然跟程务挺和贺兰敏之率领的十数万人马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个效率让神皇十分不满意,如果不是相信李显的节操,神皇恐怕都要觉得程务挺这是在消极怠工了··    不过神皇知道李显肯定不会让程务挺这么做,只是如今虽然能够光明正大的插手军事系统,可神皇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的了解并不多,学习自然是要学习的,只不过如今留在洛阳的武将几乎都是头上挂着虚衔根本派不上用场的那种,武后纵然想要学习跟这些人只怕也学不到什么。
    而从长安把人召回去,只怕那些武将又要推三阻四,一时之间神皇也十分心烦··    大军在外消耗日益严重,户部尚书还没有说什么,倒是武三思直接向神皇进谗言,说程务挺能力有限,恐怕不是阿史那骨咄禄的对手,应该召回派有能之士而去。
    神皇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她不懂军事却也看过不少史书,临阵换将乃是大忌,若是现在匆忙将程务挺换下的话,说不定本来能够打赢的仗也要败了··    武三思见神皇犹豫继续游说说道:“右鹰扬卫将军苏宏晖兵马娴熟,可以一试。”
    苏宏晖可以说是洛阳的将领里面最早向神皇投诚的人之一,比起别的人,这个人在带兵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只不过还没等武懿宗继续游说神皇,那边李显的家书就到了太平公主手里。
    太平公主的经历也算是比较奇特了,从太平公主到太平长公主然后如今又变成了太平公主,唯一没有变的是她的待遇,哦,或者说她的待遇比之前还要好。
随着太平公主年龄增大,李显早就预见到了她可能会插手政事,既然是早晚的事情拦也拦不住,那么还不如推一把,太平公主有野心,但是却并没有神皇那样的能力,想要压制也应该容易一点。
    太平公主收到李显的家书之后也心动了,李显在里面写的很清楚,神皇如今支持者多,反对者也多,所以她需要“自己人”,那么,凭什么武氏子侄可以受到重用,上官婉儿可以受到重用,太平公主作为神皇的女儿却要在一旁安静度日呢·    李显给太平公主指了一条路,那就是给神皇推荐有识之士,李显告诉了太平公主一些所谓的“隐士高人”,太平公主在此之前隐隐也听说过这些,心中也颇为意动,想了想就派人接触了一下李显推荐的几个人。
    很快太平公主就发现这些人脾气古怪是真的,但是有才华也是真的,于是趁着经常回宫看望神皇的机会,太平公主也开始向神皇推荐人才··    对于女儿的眼光,神皇一开始是不太相信的,太平公主从小就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娇娇女,她的政治素养并没有被怎么培养,不过后来在听了太平公主说了这些人的事迹之后,神皇尝试着召见了一下这些人。
当然了这样是因为神皇不愿意让爱女失望,只是见几个人,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是金子到了哪里都会发光,这些人都是郑玘当年顺手帮过的人,也有一些李显安置在梅花书院当先生的人,这些人的特点大概就是命不太好。
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者是无法科考,或者是名落孙山,然而他们都在一定的领域有着十分强悍的知识储备量,尤其是其中还有个人颇知兵事··    此人名叫武玄辉,虽然姓武,却跟神皇一家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甚至他的姓氏还是老师给他的,因为他是个孤儿。
    一听到姓武,神皇就已经对他关注两分,到见了面,神皇就又喜欢他两分——武玄辉长的实在是不错,年纪在二十左右,浓眉大眼,高大健壮,风神正茂,十分流行时下的审美观,而且对方的谈吐也十分得体,一听就是饱读诗书,且应答之间十分镇定,不卑不亢,多问了两句之后,神皇十分感兴趣的问道:“武郎既有如此才干,何不应试科举”·    武玄辉听了之后谈了口气:“神皇明鉴,辉本驽钝,寒窗十多年,屡试不第,这次本想再博一次,然而……临近考试却失了名额,有幸得遇公主,否则只怕终此一生也无缘面见神皇。”
    说到这里武玄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悲戚,太平公主及时说道:“阿娘,武郎遭遇十分可怜,他本是孤儿,有幸被他的老师领养,结果前些日子他的老师犯了凶杀之罪,他就变成了杀人凶手的学生,科举的名额也就没有了。”
    这年头科举的名额也是十分紧张的,武玄辉运气不好准备了好久想要去考试结果就……·    神皇听了之后当时没说什么,等武玄辉退下之后就让太平公主说了一下武玄辉的事情,太平公主也是做好了功课的。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武玄辉跟着老师出门访友,结果回来的时候武玄辉的老师一打开家门就发现自己的妻子死在了家中,并且四肢,头颅不翼而飞武玄辉的老师当时就吓了个半死,赶忙一边找妻族通知一边去报了官。
    而手里这个案子的就是洛州府——不是大理寺,大理寺是专门给高层犯罪人员用的,平民都是归各地去管··    而接手这个案子的就是洛州牧武懿宗,只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就在于武玄辉老师的妻族在知道这件事儿之后,一口咬定是武玄辉的老师杀掉了他的妻子,然后顺便就把武玄辉的老师给告了,武懿宗一看有原告有被告还有尸体,就顺便将人给抓了起来。
    武玄辉的老师自然是不认罪,武玄辉还给老师去作证,结果武玄辉也被抓了起来,武懿宗为了让武玄辉老师认罪,各种酷刑轮番而上,甚至还给武玄辉行刑,让他指认自己的老师,武玄辉抵死不从,可是武玄辉的老师因为年纪大了,到底没有熬过那些残酷的刑罚,在狱中就一命呜呼,武懿宗顺便就判了武玄辉的老师有罪。
    而武玄辉作为学生,武懿宗认为他是从犯,也想要判刑来着,后来还是长史劝说武懿宗,饶了武玄辉一命·武玄辉出狱之后就开始东西奔走只是想要证明老师清白,只可惜太难了,老师的妻子已经下葬,所有的罪证都已经湮灭。
    神皇在听了这件事情之后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过了两天她又将武玄辉找来谈话,在谈话的过程中,武玄辉只字不提让神皇为他老师平冤的事情·神皇跟他聊天发现越聊越开心,要知道神皇的知识储备量是十分强大的,很多男子犹有不及,而武玄辉去能跟上神皇的思路,而且常常还能提出让神皇耳目一新的观点。
    自此神皇时常召武玄辉入宫,并且还抬手就给了对方一个散骑常侍,使其能够常常入宫陪伴··    远在长安的李显看着武玄辉写来的书信,不由得挑了挑眉:“子敏果然不负我望。”
    子敏,是武玄辉的字,除了李显郑玘以及武玄辉本人之外,谁都没有猜到武玄辉居然跟李显有渊源··    他们谁都不知道武玄辉其实曾经在梅花书院呆过一阵子,他提出来的那些能够让神皇都觉得耳目一新的想法,其实都是在梅花书院的时候学到的,他也曾经看过那些教材,对这些教材武玄辉还是非常佩服的。
    在得知编写教材的人是李显之后,武玄辉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等待李显过去,自此两个人就算是有了初步的联络··    所以严格来说,武玄辉不是梅花书院的学生,如果非要算也就是个名誉学生罢了,但是他对李显的推崇却不是假的,这一次李显写信给梅花书院那边,想要借着太平公主的手让他们进入神皇的视线,这件事儿有利有弊,好处就是得了神皇青眼,自此可能加官进爵,坏处就是神皇脾气似乎不太好,想要讨好可能并不容易,对名声上可能有所妨碍。
    武玄辉在知道这件事儿之后就立刻毛遂自荐了,因为当时梅花书院的学生基本没人愿意去,他们都是有抱负的年轻人,对于抱大腿这种事情嗤之以鼻,而卧底这种事儿就更加犹豫了,要不是这是李显的意思,而他们都知道摄政王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只怕李显这会就要被学生骂的狗血淋头了。
    武玄辉的出现缓解了所有人的尴尬,他做的也的确很好,从一开始武玄辉就跟李显说的很明白,他能够尽量达成李显的意思,但是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想要为老师报仇。
    李显对此简直是喜闻乐见好吗他巴不得多几个武玄辉这样的人呢,如果有本事又能把武懿宗他们给弄死,他得有多省心啊··    武玄辉的确是有本事的,他在军事方面的天赋尤其让神皇惊喜。
而武玄辉也算是间接的给武懿宗穿了一次小鞋··    “神皇天生慧眼,然兵事一途变化莫测,下官昔年曾至塞外游历,突厥骑兵更胜我军百倍,擅长奔袭且行动迅捷,程将军此时稳坐军中只怕是在商议部署,争取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武玄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过,此乃下官愚见,程将军多年领兵,经验丰富,想必不是下官能够随意猜测到的·”·    武玄辉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武懿宗,却依旧把武懿宗给黑了一遍,之前武玄辉已经用自己的学识证明了哪怕是纸上谈兵他也是靠谱的,但是武懿宗呢他会什么武玄辉从各个方面把武懿宗甩了八条街,那么遇到两个人持相反意见的时候,只要不傻,会相信谁简直是不言而喻。
豪门世家·    而与此同时,神皇也看得出来,武玄辉这个人其实是非常正直的,能够教出这样的学生,神皇觉得他的老师应该也不差,就在神皇想要询问武玄辉是否要再次查一遍他老师的案子的时候,却听说武玄辉和武懿宗在洛州府对峙的消息。
    神皇将两个人都叫到面前,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武玄辉老师的案子有了最新进展——武玄辉之前经过多方查探,发现在师母死的当天他们坊有一户人家小姐的奶娘死了,并且当天夜里就匆匆下葬,然后武玄辉就找到了给那家办丧事的人,结果对方的确提出了一个疑点,那就是下葬的时候那副棺木很轻,仿佛没有人一样。
    武玄辉听了之后当天晚上就带人偷偷的去挖了出来,结果发现棺木里果然没有躯干只有脑袋和四肢,并且那张脸武玄辉完全不认识·    武玄辉于是直接找到了洛州府要求严查这个案子,武懿宗心胸狭隘,对于武玄辉在神皇面前比他还受宠的事情他一直十分不满,于是十分傲慢的拒绝了武玄辉的要求,武玄辉当即跟武懿宗大打出手。
    咳咳,不用怀疑,武懿宗完败,谁说知识分子就不会人了呢,相反武玄辉的武力值还十分强大·    武懿宗被揍成了一对熊猫眼,当时就喊人想要跟武玄辉拼命,然后就惊动了神皇。
武玄辉到了神皇面前神色悲壮的跪下说道:“神皇,家师师母尸骨未寒,师母头颅不翼而飞,下官真的无法视而不见,如今此案疑点重重,洛州牧却屡次三番推三阻四,下官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还家师一个公道,以慰家师在天之灵”·    神皇如今对武玄辉正是感兴趣的阶段,再加上武玄辉和武懿宗两个人的形象对比实在是太鲜明了——一个十分好看,一个十分丑,一般人都会想要向着好看的那个,更何况武玄辉如今理由充足呢·    到了后来,这个案子干脆也不归武懿宗管了,神皇直接让大理寺接手了,反正武玄辉如今也算是朝廷命官,这个也不算十分离谱。
    最后的出来的结果就是,死了奶娘的那户人家的男主人看上了武玄辉老师的继妻,于是趁着武玄辉老师不在的时候将那位娘子抢过来藏了起来,并且杀死了家里的奶娘,砍掉了头颅和四肢布置成了凶案现场,且串通了那位娘子的娘家,将武玄辉的老师告到了洛州府。
·    事情至此已经是水落石出,最后那个男人被砍头并且暴尸三日,那位娘子也自缢而亡,她的娘家人也纷纷被关进了大牢,武玄辉知道结果的时候当即痛哭失声,神皇为此特地安慰他了许久。
    李显在东都收到书信的时候看到这个结果不由得叹了口气,为富不仁草菅人命,果然无论是哪朝哪代都会有的事情,这是武玄辉有本事能够为老师平反,若是普通百姓也就只能认命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往下看,结果在看到最后的那两行字的时候,不由得表情瞬间扭曲了,上面写着散骑常侍武玄辉留宿宫中数日··    李显:卧槽,子敏你不用牺牲色相啊那么好了问题来了,阿爹知道自己被带了绿帽子会不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    在线等,挺急的。
    ·    第160章 160·    ·    “唉·”李显坐在窗前满面忧愁的叹气··    一旁看书的李重义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郑玘,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显,心里的疑问都快要冒出来了——他从来没看到这位名义上的叔父,实际上却相当于他父亲的人这样神思不属过。
    “唉·”·    李重义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这都是今天第五十三次叹气了,到底是怎么了·    郑玘看着李重义有些不安稳的样子,伸手敲了敲桌子,本来想要将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结果没想到李重义倒是不安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而李显却依旧是那副快要愁死人的模样。
    郑玘觉得他这个大学生有必要被扔出去罚站了,要不然小的这个也别想好好读书了·郑玘轻声给李重义布置了一些作业之后,站起来伸手敲了敲李显的头,等李显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时候,郑玘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到外面去说。
    李显出去之后就对郑玘说道:“是我自己想不开,你回去教重义读书吧·”说到这里忽然又叹了口气:“好好一个春官尚书如今只能在这里帮我教小孩子读书,到底是委屈你了。”
    春官尚书就是礼部尚书,神皇如今将所有的官名都改了一遍,改刑部尚书为秋官尚书·又将吏部尚书改为天官尚书、户部尚书改为地官尚书、礼部尚书改为春官尚书、兵部尚书改为夏官尚书、工部尚书改为冬官尚书,她似乎想用这种方法跟李唐区别开来,又或者想用这种方式来提醒现在当政的人是谁,不过唐朝开国以来也的确有改官名的习惯,很多官名都改来改去。
    郑玘面无表情的看着最近有些多愁善感的李显,一开口就直指话题的中心:“你为了武玄辉之事忧虑”·    李显点了点头,郑玘忽然心中升起了一股诡异的感觉,李显这个态度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是不是对武玄辉的关注太过了虽然在相貌上郑玘自认还是比武玄辉好的,然而……武玄辉到底年轻气盛,连神皇都对武玄辉嘉许不已,最近李显和武玄辉来信频繁,李显对武玄辉的感觉似乎也不错,难道……·    而一旁的李显没有注意到郑玘在想些有的没的,听了对方的问题纠结了半晌扭头看了看书房之内,发现李重义正在认认真真的写字,便凑到郑玘身边拉着他的手坐到院子内的海棠树下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担心什么的,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我……我之前没想过武玄辉可能会被阿娘给看上啊。”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传言从洛阳传过来,但是武玄辉留宿宫内本来就是一个信号了好吗洛阳宫之内不算东宫,别的地方除了皇帝一家,就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留宿在宫内的,能留在里面的都是宦官。
    武玄辉留宿宫中除了某个原因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了,别说神皇和武玄辉讨论政事讨论的太晚了,就算再晚,哪怕下了宫钥,神皇一道手书下来也完全可以放武玄辉出宫,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大臣在宫内讨论军国大事直至深夜的事情。
    郑玘看着李显忽然问道:“你觉得神皇不应该这么做”·    郑玘觉得自己应该先弄清楚李显的想法,实际上如果李显真的看不惯他也不觉得奇怪,当年看不惯神皇这样做的人可不少,毕竟很多人都觉得神皇这是不守妇道。
    然而重生一次之后,大概曾经身处高位,郑玘忽然也有些感概,既然神皇已经坐到了那个至尊之位,她为什么还要迎合别人的想法呢神皇算不上刚愎自用,然而在个人生活问题之上,她又何必听别人的意见·    郑玘只担心李显如果真的看不惯的话,到时候说不定就要跟神皇起冲突,就好像男人爱护心爱的女人一样,神皇想要维护一个男人只怕……·    李显听了郑玘的话之后又叹了口气:“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好奇怪啊,实际上我知道阿娘身边终归会有别的男人的,这个……咳咳,各种杂记野史上都记载过。”
    “那你在忧虑什么”郑玘心中的警铃更响了,这样看来李显是单纯因为武玄辉才这样的啊··    李显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只是觉得……好像一不小心断送了武玄辉的前途啊。”
    武玄辉本人有真才实学如果凭着自己未必不能当官,现在……终归说出去不好听,而且也不过是个散骑常侍,严格来说就是陪着神皇玩的人,李显有点替武玄辉不值。
    郑玘却冷冷说道:“你若是没有推他一把,他又哪来的前途可言”·    武玄辉本身能够走的路也就是一个科举了,当然他跟李显认识,李显将他收为幕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这个就先放在一边了,李显手下不缺能人,毕竟是摄政王,也毕竟是李唐正统,哪怕那些人对李显再怎么怒其不争也会自动自发的聚集到李显的身边。
    而武玄辉因为老师杀人的冤案,已经被判定为不能参加科举,这样一来他除了去教书还能做什么·    李显这么一想也是,郑玘看他似乎想通了更是下了大力气游说:“更何况,神皇纵然霸道,若是武玄辉不愿,难道神皇还能勉强他”·    李显听了之后瞬间囧了,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他家阿娘心高气傲,肯定做不来勉强别人的事情,也就是说武玄辉自己选择了。
·    想到这里,李显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惜的了:“罢了,个人有个人的道路,他既然选这条路,我想那么多也没用·”·    郑玘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更何况你看重武玄辉,其人品必然是靠得住的,这样一个人在神皇身边,总比那些阿谀小人强得多吧”·    李显听到这里想到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薛怀义,对比一下还是武玄辉更加让他放心一点。
    郑玘见李显回转过来,沉吟半晌说道:“不要说他了,现在你需要上书了·”·    郑玘说完就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了一份手书,李显有些奇怪的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不由得愕然:“检举箱”·    郑玘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什么检举箱”·    李显对他摆了摆手,仔细看了一下郑玘的上书内容。
郑玘这封上书很简单,就是请神皇置铜匦,以受四方之书·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东西是专门给神皇看的,不过在郑玘的设定里面,这个玩意也并不完全算是检举箱,因为并不是专门用来检举用的,还有议论朝政、冤案上诉甚至天象和军机密议都有。
    李显抬头茫然的看着郑玘:“为什么要弄这个”他并没有看出这个东西有什么好处来,虽然说是可以投匿名信,但是如果真的有人骂了神皇,神皇真的就找不出这个偷信的人是谁不可能嘛,如此看来这玩意其实就是个面子工程啊。
    郑玘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个东西,有弊有利,神皇是早晚要弄的,她需要借口来铲除政敌,但是身份上的转变让她还像以前那样去私下搜寻官员失德之事就不合适了,那不是为人君的道理,但是她还需要这么一个东西,原本铜匦应该是鱼保宗所献,只不过这次徐敬业倒的太快,并且鱼保宗被牵连其中,所以才轮到你来。”
    李显有那么一点明白了郑玘的意思:“你说……其实这铜匦不是什么好东西”·    郑玘却说道:“凡事都有利弊,不能断言这个东西真的不好,只能说是一样好东西没有被用到合适的地方罢了。”
    李显想了想他觉得郑玘大概是想要借他的手让这个东西不要出现,毕竟如果真的想要弄铜匦的话,就不应该让他上书,李显十分清楚,神皇现在看似对李显十分纵容,但是她在骨子里肯定还是警惕的,现在的纵容只不过是想要放松李显的警惕,甚至想要让李显因为她的纵容而变的无法无天,李显不动就不错,但是李显只要动了就一定会错,到时候神皇未必会真的要了李显的命,但是打压李显的权势却是势在必行的。
    然而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她的思维方式,李显不动神皇会警惕,但是李显一动神皇就会思考他这样做其中的含义,而李显写这道奏疏看上去意思十分明显:就是在给自己刷声望值。
    广开天下言路这是圣明而大气的君主才会做的事情,神皇见到这封奏疏之后第一个想的大概就是那些谏言是不是会限制她的各种政策,在这种情况下,神皇很可能不理会这封奏疏。
    李显二话没说就誊抄了一份发到了东都,他现在已经不在意神皇对他的看法了,身为李唐皇室的正统,他就算卑躬屈膝也不一定能够讨到好处,还可能会让自己众叛亲离,现在这样挺好的,韬光养晦,培养一下梅花书院新出来的这些愣头青,让他们先在他这个小朝廷里面适应一下朝廷生活,淘汰一部分不能适应的,让他们回去继续教书,剩下的就都是人才。
豪门世家·    李显算盘打的很好,所以他现在哪怕顶着摄政王的头衔也一直没做过什么事情,就连突厥寇边他都只是意思意思的上书让朝廷尽早做决定,顺便将突厥的残暴形容了一下,不过这样的上书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李显的奏疏是能够直接呈送到神皇手里的,他的奏疏任何人都不敢压下来··    神皇在看到李显的奏疏的时候表情略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又有一些早就料到的意思,此时武玄辉已经成了神皇的秘书,跟上官婉儿一起陪伴在神皇身边。
    上官婉儿对于多了这么一个男同事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反而是常年在宫中的她稀少见到外男,武玄辉长相英俊潇洒,谈吐得体,对待女孩子还十分有礼貌,让上官婉儿都忍不住注意武玄辉。
    上官婉儿的工作是为神皇拟诏,而武玄辉的工作就是帮神皇将奏疏分门别类的放起来,其中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武玄辉就能批复,所以说虽然看上去武玄辉的官位不高,但是他的权利却也不小,在这种时候想要打击异己真是太容易了。
    武玄辉在看到奏疏上的摄政王印的时候忍不住眉毛跳了跳,虽然十分好奇,却并没有翻阅——摄政王的奏疏只有神皇能够亲自翻阅,别的人除非神皇看过之后授权给别人看,否则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看这道奏疏。
    好在神皇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不过他却注意到了神皇的表情,他没有贸然开口询问,他之所以能够跟在神皇身边就是能够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外也嘴巴很严,从来没有泄露过禁中之语。
    神皇在看完了奏疏之后表情更加奇怪,她沉思半晌,才将奏疏放在案几之上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看”·    这意思就是允许上官婉儿和武玄辉查看了,不过武玄辉并没有动,而是大大方方的看着上官婉儿,充分表达了新进人员对老同事的尊重,上官婉儿伸出玉手轻轻拿起奏疏看了半晌之后却没有说话,反而是粉面含羞的亲手将奏疏递给了武玄辉。
    武玄辉神情坦荡的接过奏疏,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到上官婉儿的脸上,这让上官婉儿着实有些失落··    神皇闭着眼睛在思考着什么没有看到这一幕,过了一会她睁开眼之后正好武玄辉将奏疏放下,思考了半晌之后,武玄辉说道:“此法的确巧妙,能够广开言路,也是能够展现神皇胸襟,铜匦针对的是平民,国以民为本,若是能够借此听到百姓的心声也更能让神皇了解如今的情势,尤其是铜匦许进不许出,更是思虑周祥,臣以为,可行。”
    这一段话是武玄辉的真心话,说起来,光明的人看到的就都是光明的一面,武玄辉没有接到李显的提前通知,就知道这件事儿李显并没有想要让他插手,也并不是十分期望结果,所以武玄辉就毫无负担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重点就放在了参议朝政以及军国大事方面了。
·    说完这一段之后,武玄辉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通过此法或许还能发现一二遗贤也未可知·”·    神皇本来对于李显的动机是真的怀疑的,她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李显让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一开始她以为李显这是在给她挖坑,毕竟如果弄了这个东西,到时候哪怕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也不能过多反驳,更不能惩罚对方,毕竟是她自己要求天下人畅所欲言的。
    如今听了武玄辉这一席话之后,神皇忽然换了一个想法,或许弄这个也真的有好处,如果真的野有遗贤,她自己挖掘了这些人,那么这些人大部分应该能够成为她的心腹,毕竟所谓的遗贤有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些倒霉的不得志的人罢了。
    神皇拿起奏疏仔细看了看,发现李显的重点果然是放在对朝政的畅所欲言上面,然后就是平冤昭雪,其实对比起李显,神皇更需要刷声望,因为现在天下间骂她的比赞扬她的多多了,毕竟这还是个男权社会不是。
    思考了半晌之后,神皇就直接拍板了:“就这么做·”·    武玄辉听了之后没有再说别的,他也不知道李显到底是希望达到目的还是不希望达到目的,如果不希望的话……可是这个意见真的是很不错啊。
    既然是李显上书,神皇也不是那种会直接扣下奏疏,占别人功劳的人,她直接光明正大的请人制作李显奏疏中所说的铜匦,并且做了更完善的设置··    一共有四方铜匦,涂以颜色,青匦在东,曰延恩,献赋颂,求官位者投之;丹匦在南,曰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白匦在西,曰申冤,有冤抑者投之;黑匦在北,曰通玄,言天象灾变及军机密计者投之。
    李显在知道这个结果之后整个人都目瞪口呆了,他转头看着郑玘说道:“亲,这剧本不对啊亲·”·    说好的神皇可能因为不相信他而不做这种事情呢这是什么节奏·    郑玘倒是很淡定,有些奇怪的看了李显一眼:“这有什么不对的这样不是正好吗”·    咦李显有些茫然的看着郑玘,他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之后,郑玘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对我或者神皇有什么误解”·    李显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似乎揣测错了郑玘的意思。
    果然,郑玘说道:“神皇纵然提防于你,但是如果你真的有好的建议的话,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的,这一点你就不要担心了·”·    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神皇也就不是如今的神皇,只怕她当初连皇后的位子都做不上。
    李显抹了把脸然后认真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郑玘想的十分简单啊,就是给李显刷声望值啊,既然神皇在洛阳这么做了,那李显在长安也可以这么做啊,毕竟长安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京城,而这样的话李显通过铜匦招到了有识之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多么光明正大充实自身队伍的机会啊。
    好吧,李显深吸了口气,他发现是他自己想偏了,人啊,就不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别人啊··    李显按照郑玘所说的上书,请求在长安也置铜匦,神皇也有魄力,并没有因此压制李显,不过也可能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天下骂她的多,骂李显的就更多,她不能一个人郁闷啊。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铜匦放置好之后,各种骂神皇牝鸡司晨的书信比比皆是,武玄辉的任务就是每天将这部分除了骂人没有任何实质性建议的东西扔到一边,然后再从剩下的里面挑出有建设性意见的东西给神皇看。
    只不过这个天下读书人虽然不少,但是能够言之有物的还是太少了,很多人明明眼光狭隘,却喜欢站在制高点指点江山,尤其是一些狂生,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谦虚,书信之中直接留有真名,更有甚者放言若是他得不到重用,这个国家就完了之类之类的。
    饶是武玄辉性子沉稳也不由得觉得好气又好笑,至于神皇……压根就无视了这类人,那些骂她的书信不看也不是想要眼不见为净,只不过是因为她没那个时间而已,作为皇帝她对朝堂的掌控力度不如李治,后果就是需要忙的太多了,不过这是个过程,毕竟现在排斥她的人太多,她需要将这些人都赶出去,换上自己人,到那个时候她才能松口气。
    与此同时李显那里也跟这边差不多,不过李显显然比神皇还大牌,直接雇佣当朝春官尚书来帮自己挑选书信,身边偶尔还有郑瑾和李重义两个小秘书来帮忙读信。
    读了两天,李显就对这件事情兴趣缺缺了,因为真正的好用的意见太少了,至于那些骂他的,随便吧,他当初禅位的时候就想到这个结果了,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扛得住。
倒是郑瑾和李重义有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书信,就会觉得十分生气,尤其是郑瑾,他读书已经不少了,有郑玘这么个进士哥哥,他如今的词汇量已经足够让他看明白那些书信,更何况破口大骂的那些人压根就没打算言辞隐晦,都骂得十分豪放,郑瑾和李重义每天几乎要掀八回桌子才能平下心气。
    相应的就是这两个小家伙学武越加的奋发向上,仿佛想要将怒气借由习武发泄出去一样,李显看的好玩,也就没有禁止他们两个看信,郑玘说得对啊,他们两个需要这样的磨练,要不然养尊处优的,将来连别人骂两句都受不了还能做什么·    就在神皇和李显都觉得铜匦的存在十分鸡肋的时候,还真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匿名举报将军贺兰敏之里通外敌·    ·    第161章 161·    ·    李显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状态,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贺兰敏之摆明了是神皇的外甥啊,居然还有人敢举报这是不要命了的节奏·    “反正是匿名,这个人敢举报想必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郑玘颇有些不在意。
    李显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说贺兰敏之里通外敌我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神皇会怎么样了·”·    神皇非常镇定,在知道贺兰敏之被检举的时候,神皇就直接说道:“贺兰敏之有大功于国,朕信他亦不会误入歧途。”
    这事儿似乎就算是揭过去了,李显并不意外这件事儿,只不过李旦却是很想不通··    “阿兄,我听说贺兰敏之对阿娘颇为不满,阿娘真的不怀疑他”·    李显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可能是吧。
要不然当初阿娘就不会让贺兰敏之跟随程务挺去出征了啊·”·    李旦挑眉没说话,他倒是觉得武后选择贺兰敏之不过是因为不得已罢了,否则难道要让程务挺去帮摄政王刷声望吗·    李显本来没太关注这件事儿了,既然神皇选择相信贺兰敏之他就不用出头了,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儿还有后续。
    后续就是武承嗣拿出了贺兰敏之和突厥人来往的信件作为证据,满朝文武都被这发展给震惊了··    李显也震惊了,在这样的证据面前,他也还是有点怀疑贺兰敏之的,毕竟他曾经十年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十年之间他做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是不是跟突厥人有来往大家也不知道。
    武承嗣也没想到真的能在贺兰敏之那里搜到他和突厥人来往的信件,当时就无比兴奋,之后自然是要死咬着贺兰敏之不放,撺掇着神皇将贺兰敏之召还进京,捉拿问罪。
    李显在长安一看是武承嗣拿出了贺兰敏之那所谓通敌信件,当时就懂了武承嗣的心里,都是武家人,好吧,贺兰敏之勉强算是武家人,武承嗣他们本事都差不多,突然多出一个能力非凡的贺兰敏之,想必这些人是有点受不了了。
    “这个王八玩意”李显又忍不住爆了粗口,好在李重义没在这里,否则他就又要被郑玘教训带坏小孩子了,但是他是真的忍不住。
    你手里捏着信想要弄死贺兰敏之什么时候出手不好啊,等大军打完仗得胜归来,贺兰敏之进了长安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你把证据一拿,人一抓,比什么不强·    现在贺兰敏之领兵在外,而且就李显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和程务挺还兵分两路了,不管他是真的跟突厥人有来往还是武承嗣栽赃嫁祸,在这个时候说要捉拿问罪,这尼玛不是逼着人家反吗·    里通外敌这种事情一旦真的沾上身,除非能够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像贺兰敏之这种状况那就是个死啊,反正都要死了,干脆就真的跑到突厥那里反唐算了。
    贺兰敏之领兵有术肯定有不少人是真心跟着他的,只要贺兰敏之肯许诺让他们过好日子,很多士兵是没有什么节操的,到时候真的跟着贺兰敏之反了,妈哒,这不是给自己设立对手吗·    李显当即就写了一篇狂草发到洛阳去了,从头到尾并没有为贺兰敏之说话,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神皇,一定要小心处理这件事情,如果真的要捉拿他,一定要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捉拿,不要给他逃跑的机会,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倒戈到敌方所带来的危害不是一般的大啊。
豪门世家·    神皇也在发愁,这件事情并不好处理,让她震惊的是想要把贺兰敏之往死里逼的很多都是神皇原有的嫡系大臣,现在也就是狄仁杰死咬着这封信的内容不足以构成通敌叛国之罪才给了神皇喘息之机。
    在神皇还是武后的时候,她的人能够这么凶猛的去掐政敌,她是非常开心的但是如今她坐上这个位子之后,对于那些党争就腻歪的狠了,不过朝堂之上党争也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皇帝制衡的重要手法之一,哪怕没有党争说不定也还要折腾一下,以免臣子太过抱团威胁到皇帝。
    只不过如今朝堂之上比较奇葩,都是神皇嫡系一脉空前强大,真是看谁不顺眼就组团弄死谁的那种··    对于狄仁杰的说法,武承嗣颇为嗤之以鼻:“虽然信上没有写军事谋略,但是信上图腾却是突厥部落印鉴无疑,大唐与突厥连年开战,贺兰敏之作为大唐将领却和突厥人来往,这又是什么道理”·    狄仁杰却说道:“只是除了这一封信再没有别的信件能够证明贺兰将军心怀不轨。”
    武承嗣不理会狄仁杰只是对着神皇说道:“神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贺兰敏之如今位高权重,若是他投敌,损失只怕无法想象啊·”·    神皇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武承嗣的心思她知道,但是她之前已经保过贺兰敏之一次了,这一次她就不能再毫无理由的偏袒,实际上,她心里对贺兰敏之也是有些怀疑的。
    毕竟她和贺兰敏之之间的种种事情让他们两个的关系变的无比陌生,她也不知道贺兰敏之是不是还记恨自己,她之前却是相信贺兰敏之就算恨自己也不会拿大唐百姓的安危开玩笑,当初他游历到长城以北,在那么危难的情况下整合部队打败了薛延陀部落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了。
    如果真的要投敌的话,还用等到现在武承嗣见神皇犹豫,想了想觉得该加一把火,于是等狄仁杰走了之后,武承嗣就小声说道:“神皇,贺兰敏之心思诡秘,更何况他一向站在摄政王一边,之前也还反对过神皇登基,此人不能留。”
    神皇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的确这才是她一直不肯相信贺兰敏之的原因,她深深吸了口气之后说道:“摄政王听闻此事已经摔人赶往神都,等他来了之后再行判断吧。”
    武承嗣眼中光芒闪过:“如此也好,摄政王若来,神皇何不找借口将摄政王扣于神都摄政王久居长安,实乃心腹大患。”
    神皇没有说话,武承嗣以为她听进去了就走了,晚上的时候神皇十分自然的就将事情跟武玄辉说了一下··    武玄辉心中一颤,他知道这个时候摄政王其实不应该轻举妄动,只不过现在如果还有人能够压下武氏一系铲除政敌的话,那个人就非摄政王莫属了,无论从血统还是能力上,也只有摄政王能够毫无顾忌的维护贺兰敏之。
    武玄辉知道,摄政王来不是为了贺兰敏之,而是为了大唐,一旦贺兰敏之遭受冤枉悲愤之下揭竿而起,闹个军中哗变的话……正在对大唐虎视眈眈的突厥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脑子里想了这么多,武玄辉却一个字都没有说,依旧稳稳当当的在那里磨墨,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跟墨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上姿态优雅气质沉稳,但是看这样一个画面都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神皇欣赏了一会之后,等武玄辉磨好墨便问道:“常侍为何不说话”·    武玄辉低头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言,若是擅自议论干扰神皇判断,恐怕臣就万死莫辞了。”
·    神皇摆了摆手:“你说吧·”她纵然宠爱武玄辉也不会是那么轻易就被哄骗的人··    武玄辉斟酌着说道:“贺兰将军一事如今扑朔迷离的确不好判断,至于摄政王微臣以为,神皇还是不要将摄政王留下的好。”
    “哦怎么说”·    “神皇明鉴,如今虽然天下之人都批摄政王失德,然而他终究是天下正统,民心所向,如今已经有人议论摄政王禅位乃是逼不得已,神皇若是真的强留摄政王于洛阳的话,倒是只怕大家只会同情摄政王而憎恨神皇,神皇如今正是需要民心之时,此举不妥。”
    “可是让他继续回归长安,只怕更加不妥·”神皇把玩着手中的裁纸竹刀,凝思半晌说道:“看此事他如何行事吧,若是他也不能救下贺兰敏之,就放他走,若是他能……就留下他。”
    不能救贺兰敏之,李显在大臣信众的地位只怕会下降,如果能救武承嗣的政敌们到时候少不得就要去投靠李显了,神皇平衡朝堂需要党争,但是她一点也不希望其中李显参与进来,他的身份太特殊,权利也过大了一些。
    李显来的很快,他一路轻车从简,甚至很多大臣都没有得到风声的时候,就在大朝会上看到了这位已经深居简出很久的摄政王··    所有人都不怀疑他是为了贺兰敏之这件事情来的,武承嗣更是有些惴惴不安,历史证明,凡是跟这位摄政王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唯一能够压制他一头的也只有神皇了。
    武承嗣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只能放在神皇身上··    今天大朝会的在中心议论点就是贺兰敏之到底算不算通敌李显来的匆忙,听了一会之后说道:“也就是说贺兰敏之的信中并没有提及任何政事”·    何止没有提及政事啊,整篇信都是在描述大漠风光,以及突厥饮食之类的,看上去跟正常笔友聊天没什么区别,除了对方的身份十分特别以外。
    再次看到李显,武承嗣心里是十分复杂的,当年他多么羡慕李显,现在他就有多么想要将李显踩在脚下,李显是亲王太子又如何现在他除了一个摄政王为之外还有什么反观自己确实神皇亲侄,与神皇一姓,若是能够办几件漂亮的差事,让神皇重用,将来显赫必定还在摄政王之上·    所以在这个时候,武承嗣一点也不想退到一边,任由李显发挥,他想要跟李显一争高低·    武承嗣站出来说道:“突厥连年入侵,贺兰敏之作为将军却还擅自跟突厥通信,说他没有异心谁信”·    “我信啊。”
李显淡定的说了一句··    武承嗣被噎了一下,冷笑说道:“证据确凿,只怕纵然摄政王相信也没用呢·”·    “什么证据哪里有证据了人证物证都有吗别跟我说那封信是证据,我会嘲笑你不懂律法的,更何况,通信就是跟对方一伙的那你跟徐敬业还通信过,是不是我就能说你也跟徐敬业是一伙的,想要谋反呢”·    “你”武承嗣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些御史对这位摄政王各种畏惧,实在是在你不是占尽上风能够压制对方的时候,对方就总能有办法辩驳的你说不出话来。
    “殿下这是强词夺理·”只不过没关系,他们是组团来的,武承嗣不行,还有武懿宗呢··    武懿宗站出来一双鼠眼目光猥琐的看着李显说道:“殿下如此维护贺兰敏之,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突厥有所来往呢”·    武懿宗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了,这是要把摄政王给拉下水的节奏他们是在找死吗·    李显没生气也没慌乱,看都不看武懿宗转头对着神皇说道:“是谁在强词夺理我想神皇圣明自有判断,有些小人想要祸乱朝廷想来神皇也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当年黄帝曾言神皇眼明心慧非我所及,如今连我都能看得出来是有小人对贺兰将军百般陷害,想来神皇也不会被蒙蔽。”
    神皇坐在上面心念一动,知道李显这是在暗中警告她别做昏君,否则到时候黄帝托梦一说只怕要前功尽弃··    武攸暨听了之后冷声问道:“摄政王这是在说我们是小人吗”·    “谁对号入座谁就是。”
    李显说的十分干脆,大家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对号入座,但是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武攸暨被气的不行,这个时候却是武承嗣先冷静下来说道:“摄政王千里迢迢就是为了来跟我们打嘴皮官司的吗若是如此,那我们就恕不奉陪了,当务之急是弄清贺兰敏之到底跟突厥有多少联系。”
    反正武承嗣就是咬死了贺兰敏之里通外敌,李显听了之后却说道:“谁跟你们打嘴皮官司了,就凭你们”他翻了个白眼将对面的一堆人都蔑视了一遍才说道:“既然你们非要辩个是非曲直的话,那么我们今天先来说说你们的罪行吧。”
    “什么”武懿宗愣了一下:“摄政王莫非糊涂了不成我们有什么罪行”·    “哦,不是你们,确切来说是武承嗣。”
    武承嗣听到这句话之后忍不住浑身紧绷,瞬间如临大敌那样子跟下副本被boss点名没什么区别··    李显面无表情的说道:“武承嗣贵为朝廷忠臣,却监视擅闯子爵府,这又是何道理”·    武承嗣听了之后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监视擅闯子爵府了”·    李显微微一笑:“你若是没有监视擅闯,那么敢问这封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是很多人都忽略的一个问题,或者说是没忽略的也不敢去深究的问题,不过想一想武承嗣连贺兰敏之的府邸都能渗透,大家就觉得无比可怕。
    武承嗣立刻说道:“是他家家仆交给我的·”·    “贺兰敏之的家仆为什么会把信交给你”·    “自然是因为他看不惯贺兰敏之里通外敌,拼着一死也要警告朝廷”武承嗣对于自己的说法十分得意,这年头家仆告主是要死的,不管主人有没有犯罪,家仆都是活不了的。
·    李显继续问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没有把信交到大理寺反而是交到你宗正卿的手里呢别跟我说他不认识大理寺在哪里,找不到大理寺,却能准确的找到宗正卿,真是不容易呢。”
    武承嗣硬挺着辩解道:“那是因为我曾经到过贺兰敏之的府邸,那位家仆认识我,所以才能找到·”·    “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如将那位大仁大义的家仆叫上来审问一遍”李显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看上去似乎成竹在胸,武承嗣思前想后许久还是谨慎的点了点头。
    他不能拒绝,因为他之前也是想要将家仆当成人证的,只不过这件事情不是他提出来的,而是李显提出的,他就有些怀疑了··    只是审问一个家仆就不用在大朝会上进行了,审问地点就安排在了大理寺,由大理寺卿主持,许多朝臣都去了,神皇自然不会去,但是她却派了武玄辉过去旁听。
    武玄辉到了那里就看到了李显,仔细观察了半晌之后发现李显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精神也不错,这才放了心,不过放心之后再次见到李显他却有些尴尬,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有些说不出口。
    李显看到他也只是点了点头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就那么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等着家仆被带上来··    给武承嗣送信的家仆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满脸的风霜之色,人也有些畏畏缩缩的,别的不说,在看到这一个个的紫色官袍就已经让他十分紧张了。
    因为是大理寺卿主持这件事情,李显并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武承嗣看到那个家仆之后直接开口说道:“你将你发现贺兰敏之与突厥人通信之事细细说来。”
    李显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大理寺卿,忍不住说道:“看来宗正卿不仅仅喜欢监管别人府邸还喜欢越俎代庖·”·    武承嗣被他这样一讽刺脸上有些挂不住,自从神皇登基之后,他的地位水涨船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当面挑衅他了,武承嗣羞恼异常的狠狠瞪着李显,心中发狠的想道: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摄政王·豪门世家·    只是随后又有些郁闷,摄政王的确也挺了不起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压住摄政王只怕也只有神皇才有这个本事了,不,如果是太子也行。
    太子……武承嗣心思微微活络,神皇姓武,他也姓武,为什么他不能当太子若是他当了太子,又何必还惧怕区区摄政王·    武承嗣越想越心中火热,只不过此时此刻不容他继续畅想下去,只能勉强收敛心神,看着大理寺卿说道:“既然摄政王都说话了,那就你来吧。”
    大理寺卿暗叹一声自己流年不利,夹在这两位之间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唯一让他安慰一点的也就是,得罪了摄政王,他可能不会死,但是得罪了武承嗣,恐怕就真的要死了。
    这个时候作为神皇代表的武玄辉突然开口说道:“大理寺卿办案多年经验丰富,我等还是安静旁听为好·”·    武承嗣抬头看了一眼武玄辉,却没有敢说什么,现在神皇十分宠爱武玄辉,哪怕是武玄辉官职不高,武承嗣也不敢随便得罪武玄辉的。
    李显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充分表现出了对于母亲的男宠的不屑,大理寺卿这个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主持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审问:“堂下所跪者可是方胜”·    那个叫方胜的老头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是小老儿。”
    “你是如何发现贺兰将军与突厥联络的,又为何将信件交于宗正卿”·    武承嗣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一点也不怕,他早就跟方胜串好口供了,这一场审问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想到这里武承嗣隐含得意的看了一眼李显。
    结果就在方胜开口之前,李显忽然说道:“想好了再说哦,举头三尺有神明,虽然神明很忙可能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关注这些小事,不过……”李显说着抬头看了看笑了笑:“想来抽一点点时间过来看一看也是可以的。”
    李显说完在场之人反射性的也跟着往头上看了看,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不过一想到这位摄政王曾经展现的各种神迹,说他能够通神大伙还是都相信的。
    摄政王都搬出了神明,难道说贺兰敏之真的是冤枉的·    李显看了一眼在座众人的脸色,尤其是武承嗣,之间他脸上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居然都有些遮不住了,忍不住心中暗笑:老子就是要吓唬你们,有本事你们别信啊。
    ·    第162章 162·    ·    李显恐吓的光明正大,却没有人能够说什么,哪怕是武承嗣也不敢张嘴说李显胡说,而此时此刻那个叫方胜的老仆已经有些慌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武承嗣,武承嗣面色冷峻盯着方胜目露凶光。
    夹在中间的方胜咽了口口水,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神明之说只是虚无缥缈,他又没有见过,如果真的有报应一说,那天下间那么多不平之事怎么不见有神明路见不平·    方胜想到这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当然最主要的也是武承嗣给他的压力太大,更何况武承嗣已经承诺他了只要他指认了贺兰敏之,到时候他自然会帮自己脱罪,否则方胜也不会以奴告主。
    方胜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的说道:“老仆是帮将军收拾书房的时候找到了这封书信,似乎是将军临走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这才让老仆找到了·”·    大理寺卿立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大约……三月之前吧。”
    “三月之前为何现在才上报”·    方胜听了之后叹了口气:“老仆情知告了也难逃法网,所以存了私心。”
    “那为何现在又想通了”·    “哎,老仆读书不多,但终究是大唐人,若是因为一己私心害了大唐将士们,老奴良心有愧啊。”
    “那为何不送至大理寺反而要送给宗正”·    “老仆畏惧大理寺不敢前来,只要拖宗正之手上达天听。”
·    方胜回答的合情合理,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来,大理寺卿扭头看着李显,武承嗣也含笑看着李显,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得意·李显却气定神闲居然还有闲心把玩着小铜镜,大理寺卿看着李显手里小铜镜反射出来的光芒乱晃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大理寺卿忍不住问道:“殿下可还有疑问”·    李显把玩着铜镜都不看别人只是问道:“方胜,你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    方胜斩钉截铁表情十分大无畏的说道:“老仆确定,老仆……”·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李显将铜镜重重的扣在了桌子上冷声说了两个字:“撒谎”·    方胜心中一惊,却依旧死咬着说道:“摄政王说老仆撒谎可有证据。”
    方胜这句话刚落音猛然间就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当时脸色雪白,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他求助的看向武承嗣,结果发现武承嗣的脸色也变的十分难看。
    雷声由小到大持续不断,大堂之内所有人都有点坐不住了,离门最近官职不够高的甚至还起身出去看了一眼,然后脸色也十分难看的回来说了句:“晴空万里。”
    晴天打雷,说没有问题谁信再加上李显之前提醒过方胜,现在所有人看向李显的目光都变的不对了,知道摄政王有神通但是没听说他神通成这样啊。
    李显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方胜面前,而且仿佛随着他的脚步,连雷声都更大了一点,他站在方胜面前居高临下目光隐隐有些冰冷:“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方胜整个人都已经吓瘫了,他不敢看李显只敢去看武承嗣,李显顺着方胜的目光也看向武承嗣,武承嗣被李显锐利的目光刺得有些坐不住,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李显,此时此刻他已经胆怯了,根本不敢给方胜任何指示,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结果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发抖·    武承嗣心中暗恨自己定力不足,但是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雷声他又有一种仿佛随时会被天雷劈死的感觉。
    李显见武承嗣退却也没继续乘胜追击,只是转头看着方胜,而此时方胜已经脸若死灰哆哆嗦嗦说道:“我……我……我说实话,神仙莫要杀我。”
    紧张害怕之下他连老仆的自称都忘了,李显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回去坐了下来,然后静静的等着方胜说话··    外面雷声依旧,听得房子里的人寒气直冒,明明是盛夏天气,他们却感觉从下自上生出一股寒气,整个人跟进了冰窖一样。
    方胜心理压力更大,此时已经涕泪横流呜呜咽咽的说道:“那封信……那封信是洛州牧交给老仆的,让老仆交给宗正卿,就说是贺兰将军里通外敌。”
    “没有了”李显又问了一句··    “没……没有了·”·    李显听了之后重新拿起小铜镜把玩着说道:“这件事情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啊,洛州牧有意陷害贺兰将军,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上报神皇吧。”
    实力对比太明显,大理寺卿哪敢说不啊,而且他觉得摄政王真是太厚道了,怕他不好做都没让他直接去抓人,而是说上报神皇请神皇定夺··    李显站起来悠然自在的走了,他一走,雷声也渐渐的停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今日经历好似做梦一般。
    李显一走,过了没一会武承嗣也阴沉着脸走了,他心里恨极了李显,但是更恨的则是武懿宗,他以为这封信是真的,结果没想到武懿宗居然给他也下了个圈套。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弄成,从头到尾武懿宗都没有出现在人前,立有大功的只有武承嗣,但是武懿宗是那种会为他人做嫁衣的人吗武承嗣总觉得武懿宗是有别的图谋,只是怎么想都想不到他到底要怎么做·    武承嗣刚起身的时候要怒气冲冲的想要去找武懿宗,只是坐到马车上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现在这件事儿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他就算去找武懿宗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反而也不过就是听对方诡辩而已,只要他咬死了自己不知道,是武懿宗潜心陷害他和贺兰敏之,自己也是一时糊涂误信谗言就够了。
    实际上不这样说也没办法了,本来是件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依旧让人翻了盘,摄政王……武承嗣闭了闭眼睛,心中复杂极了,在李显面前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胆小怯懦的男人,这些年来他不断的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想要成为人上人,看着以往他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人如今卑躬屈膝的讨好他,那种感觉让他越来越上瘾。
    可是没用,哪怕他自觉如今已经高人一等,站在李显面前他依旧什么都不是这种感觉让武承嗣非常的难以忍受,现在他恨不得李显赶快离开洛阳回到长安。
    李显知道自己一下子就得罪了武承嗣和武懿宗两个人,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他跟武氏一族对上是迟早的事情,他这次来洛阳最大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任务,他要带走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薛绍的哥哥薛顗,之前他只知道薛绍是被谋反的人连累的,后来郑玘跟他说了他才知道,谋反的是李冲,而薛绍完全是因为薛顗参与了此事然后就被弄死了。
    通过各方面的反馈来说,太平公主和薛绍的婚姻还是不错的,毕竟小两口出身差不多,薛绍好歹也是公主子,比武攸暨之类的靠谱多了,李显大概是不能阻止李冲谋反,毕竟李冲谋反也是冲着帝位去的,这样的人不可能劝,就算劝住了他也劝不住他手下那群利益熏心的人。
    李显唯一能做的就是带走薛顗,让他不要参与这件事情,至少能够保住薛家,至于薛顗愿不愿意,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因为一个定时炸弹害一家人,这种家伙合作还好,不合作李显就只好让他去当白身了。
    不过现在薛顗现在是济州刺史,怎么能把他弄到长安才是问题,不过还好,现在距离李冲谋反还有一段时间,李显还有可操作的余地··    李显一边谋算着一边将刚刚还把玩的起劲的小铜镜给扔到了一边,妈蛋,为了贺兰敏之他牺牲大了,硬生生的把自己弄成了个娘娘腔。
·    李显回到家里之后,承保迎上来低声说道:“大王放心,没有人发现·”·    李显听了之后瞬间安心了,想了想还是说道:“先办法把那几块铁板给处理了。”
    承保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而李显则进了房间任由侍女帮他换下官服,这大热天的穿这么一身真是太遭罪了··    李显想了想现在事情已经差不多水落石出了,除非神皇拼命护着武懿宗,然而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太寒武将的心了,神皇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拢军心,这种事情她不会干,不过武懿宗到底是神皇的侄子,死罪应该不至于,顶多也就是个革职,想想也挺不忿的。
    就在李显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弄死武懿宗的时候,宫里就来人请他去乾元殿了,李显无奈只能又穿上那身官服,然后坐着马车慢悠悠的到了乾元殿··    此时乾元殿之上几位宰相以及神皇的几个侄子都在,而武承嗣和武懿宗则低头跪在那里,李显进来之后目不斜视对着神皇行礼:“阿娘。”
    神皇淡漠的说道:“坐吧,今天在大理寺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依七郎看该如何惩罚他们”·    李显鼻观眼眼观心淡定说道:“儿子以为如今大军在外征战,而朝内却险些因为个人恩怨损折一员大将,当重罚,不过,这两位身份非比寻常,还是请阿娘酌情处罚吧。”
豪门世家·    反正他已经得罪了这两个人了,就不用装好心再求情什么的,对方肯定不会再领情反而还会更加恨他也说不定··    神皇听了之后沉默半晌说道:“武懿宗陷害朝廷重臣,革职贬为庶人,武承嗣识人不清,昏聩胡涂,降三级留任。”
    武承嗣和武懿宗两个人在神皇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也不敢喊冤狡辩,只是躬身拜倒口称万岁··    这两个人的处罚不可谓不重,但也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就平衡则他们两个姓武,将来说不定依旧能够翻身,没见武承嗣的处罚是降三级留用吗·    李显对这个结果其实不太满意,然而不满意也不行,神皇做出这个判决了他们就只能接受。
    事情处理差不多,该走的也就要走了,但是李显却被神皇留下,神皇看着李显温言问道:“时近八月十五,也是该一家团圆了,七郎便留下来吧·”·    李显心中一凛,坏了,他光顾着跑到洛阳来完成任务了,结果却忽略了这里来容易,走却难。
神皇这明显是不想放他走了,想也是,他在外面怎么看都比较自由,神皇对长安的掌控本来就不够,当初他选的时机太巧,神皇对洛阳都没有完全掌控,如今洛阳已经被她收拾的差不多了,想来也该下手收拾长安了。
    李显脑子里转了好多圈,嘴里却说道:“好·”·    他知道现在只要他有一点异心,或者表现出有异心,只怕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神皇听了之后微微一笑:“我听他们说今日天现异象,究竟为何”晴天打雷,这种事情虽然也发生过,但是很快就会迎来降雨,而这一次雷打完了,天依旧是晴的,要说没有问题谁都不信啊。
    大理寺卿他们一过来就将这件事儿给如实禀报了,当然不禀报也不行,雷声那么大周围必然有人听到,瞒是瞒不住的··    李显一脸严肃的说道:“乃是苍天至公,不忍忠臣被诬陷,在那方胜说谎之时以雷声警告。”
    “与你无关”·    李显坐在那里笑容之中带着莫名深意:“自然与我无关,我何德何能能够使天呈异象呢”·    鬼才信你,跟你有关的天呈异象的事情还少吗当初芒松芒赞是怎么投降的若不是你招出了凤凰他敢投降·    只不过眼见着问不出什么,神皇也就没再说话了,毕竟这种事情没有证据表明跟李显有关系,而他那句所谓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很多人在遭受冤屈或者气愤的时候或许都会说这句话,并不能代表什么。
    当然也是因为这样,神皇才不敢轻易动李显,当然她现在也只想将李显留在洛阳,只要李显肯安分,她必然能保李显富贵荣华一世··    李显走了之后,神皇怔怔的盯着窗外许久才叹了口气自嘲道:“我真是老了,居然已经下不去手了。”
若是当年,她不说杀掉李显,至少也要让这个儿子没有影响朝堂的能力,天罚又如何那个时候她只信自己不信天,若不是因为有这么一股精神在,只怕神皇这一辈子也就是留在感业寺当尼姑的命了,哪里还能到如今君立天下的地步·    武玄辉坐在旁边低眉垂目当成没听见,神皇回过神来看着武玄辉沉心静气的在一旁分拣奏疏,心中更加满意。
    而武玄辉则十分着急,神皇和摄政王的对话他从头听到尾,在神皇说要留摄政王在长安过中秋的时候,他就知道神皇要留住他了,在听闻摄政王真的要留下之后,他就有些不安了,神皇的意思他明白的很,但是摄政王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要留下来是没料到吗·    到了这个时候,武玄辉觉得自己是真的需要去跟李显沟通一下了。
只是他只有休沐日能够出得皇宫,其他时间都要陪在神皇身边,而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神皇安排,不能随意派人过去通知李显,武玄辉想了半天也就只有去找太平公主迂回一下了。
    太平公主是知道武玄辉和李显认识的,不过她却并没有告诉神皇,武玄辉觉得至少太平公主是可靠的··    太平公主可不可靠李显不知道,李显只知道从他到了洛阳之后,这个武玄辉终于是敢见他了。
    他们两个相约的地点是太平公主家里,恩,就是这么光明正大,反正他们两个也不是地下党,武玄辉承太平公主举荐之情,时常过来与公主和驸马聊天吃饭,在这里偶遇摄政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太平公主和薛绍也体贴的给两个人留了一处房间让他们两个去谈话··    武玄辉见到李显就直接跪了:“罪臣拜见圣人·”·    卧槽李显一听就跳起来了:“你疯了乱说什么”·    武玄辉十分平静的说道:“在我等心中,只有殿下方能称圣人。”
·    李显嘴角一抽,真是万万没想到这货居然还是个保皇党,还好这周围没有任何人,李显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就算是在太平公主家里,李显这次来也带了好多好手隐藏在了周围,若有异动必有人示警。
    李显有些无奈的看着武玄辉说道:“行了行了,起来吧,一上来就行这么大礼,还罪臣……你做的不是很好吗哪里犯罪了”·    武玄辉脸色涨红,他说不出自己跟神皇有苟且之事这种话,只是十分惭愧的拜服在地上。
    李显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有些事情你心里清楚就行了,就算不是你说不定也有别人,只要你持身端正不胡作非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你要知道你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快起来吧·”·    武玄辉听得出李显是真心在说这段话的,他这才起身红着脸说道:“罪臣……罪臣明白,只是也唯有这样才能使老师沉冤昭雪,罪臣不悔。”
    “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找我是想做什么”李显转移了话题,实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大转,想想武玄辉跟神皇……李显就诡异的有了一种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变成了自己后爹的感觉,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就要忍不住跑掉了。
    武玄辉脸色慢慢恢复正常,这才说道:“圣人,殿下,神皇要将您留在洛阳,您为何不走”·    “走怎么走”李显有些无奈:“阿娘的理由光明正大,我怎么拒绝”·    武玄辉何尝不知道这样但是李显留在洛阳实在是太危险了,神皇现在的确没有想要杀他,但是如果再有人假借摄政王之名谋反呢到时候神皇怎么可能还留着摄政王·    想到这里武玄辉直接开口说道:“您……您不是有神通吗”说完之后武玄辉脸色有些尴尬,作为读书人应该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如今他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可见是心乱了。
    李显当即失笑:“神通什么的,都是骗人而已·”·    武玄辉一脸不信,李显也没有跟他解释之前那个雷声其实是他伪造的,伪造的方法就是薄铁板,这个方法还是当年他参观电影城的时候看来的,在技术比较落后的时候,电影中的雷电配音都是让工作人员抖动薄铁板模拟而成,再去大理寺之前,李显就让人拿着铁板隐藏于大理寺周围,等他信号然后抖动铁板。
    至于信号就是铜镜反射的光芒,若见光芒消失则开始工作,若是重新出现光芒就停手,当然能够办成这件事儿李显也是在自己的王府里做了许多实验的,不过实验最主要的是测试那个暗号妥不妥。
    至于对方怎么能看到铜镜反光,自然是因为另外一边手里也有铜镜应和,不过也就是他了,换一个人都不可能弄到大理寺的地图从而让人隐藏进大理寺··    当然这件事儿就不用跟武玄辉说了,装神弄鬼什么的,有损形象。
    武玄辉听了李显的话连忙正色道:“虽然鬼神之事虚无缥缈,然殿下身上奇遇颇多,怎能说是骗人”·    李显刚想反驳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既然能够装神弄鬼一次,那么谁说不能第二次呢于是他笑道:“子敏,你还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武玄辉茫然的看着离线,李显则笑着说道:“我想到怎么离开长安了·”·    ·    第163章 163·    ·    李显卖了个关子没有告诉武玄辉自己要怎么做,对于武玄辉他其实并不太信任,因为武玄辉距离神皇太近了,而武玄辉是个十分灵活的人,他虽然心中还是崇尚正统,却并不认死理——真认死理的话也不可能在神皇身边混的如鱼得水。
    这样的人可以互相合作,但是不能深信,机密事情也不能交给他去做·至于他和自己的关系,只要太平公主不说,武玄辉是不会自己说出去的,那样就等于是再给他自己找麻烦。
    武玄辉心里多少也清楚,虽然遗憾自己不能得到摄政王全部的信任,但是他现在身份敏感尴尬,跟摄政王独处也是鼓足了勇气的,而且能够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李显回到王府之后就开始思考金蝉脱壳的可能性,说实话在洛阳肯帮助他的人还是不少的,他当初带走的多是一些劳苦功高的武将,因为这些人对神皇最具威胁力,如果神皇想要下手的话必然会拿他们开刀。
    但是还剩下不少的武将,以及文臣……别人不好说,李显相信狄仁杰一定是会帮助自己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怎么在神皇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洛阳跟长安有一段距离,李显之前建议修路,这两个城市之间的道路还是比较平坦,想要在一天一夜内到达也不是不可能,除非换马不换人,然而那样……李显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
    不能承受也要承受,留在这里有底牌也没用了,李显咬了咬牙,他需要给自己创造出机会,想了想就先派人去各地安排,他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走驿站,只能衡量着距离来换马,当然若是他有日行八百里的名驹的话,马都不用换了。
    然而他没有,怎么安排这也要小心,神皇对洛阳的掌控力度已经不像之前,他要找能够帮他的人,却不能拖累人家,神皇心有多狠他自己是十分清楚的··    其实最好的人选是薛绍,薛绍对于李氏正统还是比较热心的,他的态度多少影响了太平公主,所以哪怕太平公主也帮着母亲处理政事,却也时时帮助李显,当然,也有从小到大李显都对她不错的原因在。
    正当李显纠结的时候,忽然有一翊麾副尉自称姓裴,称是故人之后前来拜访··    若是以前翊麾副尉这种八品官职的还真不一定有资格见摄政王,然而门房看这个少年目光清明面容英俊,在看对方的拜帖规格也十分高,想了想还是进去通报了。
    李显一打开那个拜帖就愣了一下,来拜访的这位裴姓少年居然是裴行俭的远房亲戚,不过……李显摆着手指头算了算,裴行俭的直系亲属大概还在守孝,这位这么早就出孝大概是旁系亲属吧·    那位少年自称名叫少先,李显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少先队员,有些囧的问道:“你前来拜访可有要事”·    裴少先听了之后拱手道:“卑职是奉春官尚书之命而来协助殿下,只是前些日子外出公干故才姗姗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裴少先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郑玘手书,李显看了一下那份手书确定是郑玘的手臂——不仅仅是字迹像,上面还有李显早就跟郑玘约定的花纹,那是李显亲自雕刻出来的玉扣,恩,丑陋程度简直可以突破天际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没有人能够模仿出来,因为太丑了←_←李显听了之后心里一松,其实他之前也想等着郑玘的后手,然而郑玘远在洛阳,依靠他好像也不太合适,李显就只能先自己想办法了,只不过他的办法还是需要别人配合的,正好现在就有人送上门了。
豪门世家·    裴少先虽然是一个人,但是他敢直接用裴家的帖子上门,就代表着裴家的意思,李显其实也没想到,他跟裴家一向也不算很熟,没想到郑玘都已经打入到人家内部了。
    果不其然,李显将自己的计划跟裴少先说了一下之后,裴少先一点迟疑都没有的就答应了,然后说道:“此事需要些时日,五日之后,卑职再来告知殿下结果。”
    李显微微一笑:“如此,就劳烦裴副尉了·”·    裴少先干净利索的行礼离去,李显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要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洛阳趁夜离开就算了,巡街的金吾卫什么的不是吃干饭的,恐怕要借助骚乱了,比如说有刺客深夜行刺周国公·    好吧,李显要承认自己就是看武承嗣不顺眼,武懿宗已经被贬为庶人了,想要弄死他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毕竟他也请不起护卫了,武承嗣就不一样了,这货几乎毫发无伤,贬的是官职爵位又没有被贬。
    想到这里李显就有些怨念,没能连武承嗣一起坑大概是他最大的败笔了··    只不过想想也就算了,他在洛阳没有什么人手,想要找人刺杀武承嗣都做不到,只能继续……装神弄鬼了,是用炸药还是用铁板不过铁板也需要人操控的,到时候他走了万一收尾不干净,下次就不好用了。
    正当李显纠结的时候,裴少先又跟李显在街中偶遇,然后给他介绍了一位游侠儿,恩,说是游侠儿,在李显看来大概就是不服管教的江湖侠士·裴少先的话是想让这位侠士贴身保护李显,李显刚开始有些疑惑,但是他觉得裴少先应该不会做没有用的事情,只好答应下来。
    等他将游侠儿带回府之后,游侠儿就低声说出了裴家的计划,裴家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件事儿他们已经决定插手了,那索性就帮人帮到底,直接想办法将李显带出去,而这位游侠儿就是过来帮忙的。
    简单来说到时候就是这名游侠儿扮作他留在王府之内,而李显装作被冒犯的样子将游侠儿赶出府,李显就能名正言顺的离开··    李显打量了一下对方说道:“你身高的确跟我差不多,但是……我们长得不像啊。”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李显肯定早就这么做了··    结果那游侠儿胸有成竹的说道:“殿下不必担心,草民对易容之术略通一二,掩人耳目当没有问题。”
    易容术李显一瞬间眼睛冒光,这种武侠小说之中才有的东西居然让他碰上了好奇之下他让游侠儿试了一下,游侠儿本来也没觉得他说了对方就要信,否则他都要怀疑这位是不是真正的摄政王了。
    李显给游侠儿找了一个地方让他自己去弄,本人则非常识趣的没有跟进去,在他的印象之中易容术这种东西应该是门派秘传,不能轻易让人看到现场的··    结果游侠儿却十分洒脱的说道:“殿下不必在意,也不是什么秘密方式,只不过是草民对此有所心得而已。”
    对方这么说,李显的理解就是这玩意太复杂了,就算你在我旁边看着也学不会,当然也有可能对方已经做好了人皮面具之类的,李显坐在旁边放飞想象力,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只是用了一点面粉之类的东西将自己的脸改变形状,然后通过胭脂水粉这些化妆工具更改肤色,让后来添加的东西跟脸上的肤色融为一体。
    简单点来说大概就是化妆的一种,只不过动用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怪不得对方不怕看,这玩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学会的,就跟女孩子们的化妆能力很神奇一样。
    而且游侠儿弄完之后也并不是真的跟李显百分百相似了,只不过是看上去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对方的脸比李显的脸要大一些长一些,只能从发际线等视觉上改变,到最后也就是跟李显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这个相似度已经很不错了,游侠儿弄完之后站在李显面前,李显没敢上手,只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现在最后一个问题就来了——游侠儿身上的气质不是李显所能模拟的·    那是属于江湖侠士的洒脱不羁,李显这些年养尊处优,让他扮个贵公子还行,扮江湖豪侠……这个有点难啊。
    游侠儿笑了笑:“这却是无妨的,神都之中无人识得草民·”·    李显深深吸了口气,成败在此一举,万一被神皇发现他要跑,到时候说不定就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然后对外说暴毙而亡了。
    这个计划看上去万无一失,李显却忍不住问道:“你呢我若走了,你被发现了只怕要有危险,到时候你怎么办”·    游侠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摄政王还关心他的死活,他已经习惯了在上位者眼中平民的命不值钱,这位摄政王倒是跟别人不一样。
    游侠儿说道:“殿下不必担忧,确定殿下已经安全离去之后,我自当远走,那些金吾卫还不是我的对手·”·    我去,高手啊。
李显瞬间高看他一眼,想了想说道:“如此,我给你一样表记,若是将来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长安城寻我·”·    游侠儿听了瞬间眼睛一亮:“如此,多谢殿下提携”·    江湖侠士也不是真的视富贵如浮云,只是他们没有别的路子而已,除非投身军营去当小兵,这年头还没有武科举啊。
    咦,武科举李显想了想觉得回到长安之后可以上奏疏了,至于神皇会不会去做,李显觉得只要神皇不脑抽,这么明显的能够让她培养军中势力的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的,毕竟现在武将世家可是还有好些人不鸟她的,人家有本事,不用委曲求全。
·    当然这样做的话大概有些坑自己的小伙伴,具体要怎么做还是要仔细思考的··    约定好的日子到来,裴少先通过游侠儿通知李显已经全部安排好,只要他能顺利出城找到某处地方就能找到补给和马匹。
    在当天游侠儿将李显弄做自己的样子,然后他装成李显,说实话李显装成游侠儿不想,游侠儿装成摄政王也不像啊,好在还有人帮忙掩饰——摄政王府内的人都还算可靠。
    李显跟游侠儿演了回戏,裴少先过来将李显带走,只不过他没有在当天出城,反而是在第二天一大清早的时候混在人群之中出去的··    李显顺利出城之后就到了城郊找到了马匹干粮和清水,然后上马一路狂奔,连官道也不敢走。
这次他能跑出来多少也是运气,然而能够瞒住多久他就不知道了,只能尽量赶回去,他跟游侠儿约定的是一天一夜,游侠儿大概会趁着今晚离开王府,明天早晨必然会有人发现摄政王已经不见,李显要做的就是明天早晨能够出现在长安王府的卧房之内。
    至于怎么近长安城,李显身上的易容大概还能够支撑到明天白天,郑玘那边也早就派人送信了,现在最大的危险就在于如果神皇提前发现派人来追捕怎么办,无论是跑还是降只怕都不容易。
    李显这一次豁出小命去一路狂奔,几乎除了进食几乎没有停顿,一日之间换马不换人,在子夜的时候就到了长安城外的别庄之上,等他看到别庄门前等着的狸奴等侍女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
    洛阳距离长安大概七百多里,这一天的奔驰快要了亲命了,马就更不用说了,已经跑废了三匹马了·李显到了别院门口之后,众人看到他这才松了口气,郑玘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然后……李显是被他抱进马车的——他们还需要进城。
    好在,春官尚书府的马车是不会被拦的,李显瘫在马车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郑玘抱着他一边心疼的不行,一边帮他按摩,而此时李显大腿内侧都已经被磨出血了。
    好半天李显缓过来之后苦笑道:“老了,吃不得苦了·”·    郑玘无奈:“你也只是刚过而立,哪里算老了”如果李显都老了,那他岂不是更老好歹他比李显还要大上两岁呢。
    李显抱着郑玘慢慢吐了口气,总算是安心了,进了长安城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神皇在这里埋下的钉子早就被他拔除的差不多了,既然这样明天他也不用找人演戏,只是散播消息说摄政王做了一梦,梦到了长安,然后一觉醒来发现不知为何真的身在长安就行了。
    这年头从来不缺各种神话故事,这种一觉睡醒换个城市的也不算什么··    至于神皇的反应,猜都不用猜,他从头到尾就没觉得能够瞒过神皇,毕竟那些蛛丝马迹真要去寻找肯定找得到,他只不过是想要拖时间,进了长安他就龙游浅水,更何况长安周围的折冲府早就被他,哦,是被郑玘控制住了,只要有个借口神皇就不可能真的对他发难。
    于是,在神皇发现了李显已经不在洛阳之后,很快李显出现在长安的消息就摆在了神皇案头·神皇当时的脸色十分可怕,就连武玄辉都忍不住有些胆怯,他不知道那封密报之上写了什么,他只知道神皇看完之后冷笑了半晌只说了一句:“很好。”
    武玄辉忍不住有些纳闷,对于那个传言他也听到了,什么一梦至长安,说实话武玄辉心里很清楚这应该是李显故弄玄虚,但是心里却忍不住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主要是李显身上的各种神奇事件已经很多了。
    可是神皇这是信了还是不信呢实际上神皇处在信与不信之间,更偏向不信一些,因为李显留下的疑点太多了,而且这之中似乎还有裴家的影子。
    就在神皇想要找证据证明裴家帮助了李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更加相信李显的事情··    雍州新丰县地龙大动,东南有山踊出。
    李显听了这个消息之后瞬间内牛满面,太好了,老天爷来帮忙了·雍州距离长安太近了,而这个所谓的新丰县换一个名字大概大家就比较熟悉了:临潼。
    新丰地震,长安也有一点点震感,并不是十分明显,李显立刻让人去核对那边有无伤亡,然后对外发表言论:无怪乎吾夜梦长安,原因在此,有新山踊出,吾当祭山神。
    然后李显就上了奏疏请神皇给此山赐名,而与此同时神皇也有些惊疑不定,因为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一时之间她也有些怀疑,难道李显忽然回到了长安真的是新的山神托梦所为·    神皇一时之间只能将李显突然跑回长安的事情放到一边,然后给新出现的山赐名庆山,而新丰县也改成了庆山县。
    李显得了赐名之后就准备准备去祭祀了,那边反馈来的结果还不错,震源距离百姓居住的地方还比较远,并没有出现特别大的伤亡··    只不过李显一夜至长安和庆山踊出距离太近,于是这又成了神话传说的一部分,李显……李显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而神皇那边决定这件事情不宜追究,当信则信,更何况李显都跑了,她追究还能怎么样李显的计划显然很周密,他带过来的奴仆都已经被陆续送走了,难道还要将这些人追回来杀死吗并没有意义。
    李显也因为这个松了口气,他表现的对那些奴仆漠不关心就是为了保他们一命,神皇再草菅人命也是有个限度的,这种杀了也没用的人,她理都不回去理。
    然而李显身上的神奇光环越多,神皇就越是担心,最主要的是李旦还在那边,李治和她仅有的两个儿子,两个唯一的正统··    一直保持着中立的裴家也出手了,而且看样子似乎还站到了李显那一边,神皇的危机感越来越浓重,只是这一次李显前去庆山祭祀似乎又有异象出现——很多老百姓都看到了山上七彩光霞出现,这不是异象是什么·    当然李显对李重义的说法就是:“看到无法解释的东西老百姓自然会觉得是异象,实际上这只不过是空气的水分被阳光折射出来而形成的光芒而已,当然这种光芒出现的时候并不多。”
豪门世家·    李重义一脸好奇的看着李显问道:“叔父,什么是折射”·    给李重义解释是非常容易的,这孩子学的是梅花书院的那些课本,当年李显编这些课本的时候也教给了他们物理知识,所以解释的时候用到一些物理的名词也不会让李重义不明白。
·    当然如果想要加深理解就要做相应的实验来让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神迹,只不过……器材缺乏啊,李显想做实验也做不了,只能强调这不是什么神迹,不要学的神神叨叨。
    李重义是他和郑玘下了大力气当成未来皇帝培养的人,眼界要开阔,不能那么容易被骗··    而正在思考侄子教育问题的李显一点都不知道,神皇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减弱他的影响,或者说是减弱他的势力了。
    李显身边的人除了很多都是武将,当初她允许对方带走的,而且现在除了跟突厥在打以外并没有别的战争,没办法调走·至于文官,没什么影响的调走也没用,有影响的如郑玘,还不敢随便调,郑玘肯定是铁杆的摄政王一党,这位的本事太大,在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架空他之前,不宜随便调动。
    想来想去,也只有同为亲王的李旦比较容易处理了,毕竟李旦是神皇的儿子,母亲有命,儿子安敢不从于是神皇毫无负担的下了一道诏书,不仅仅将李旦调走,并且还给了他相应的势力,有了势力之后你还会跟着你哥哥混吗同为皇子你甘为人下·    神皇顺便还想办法开始隔离李重义和李显,当然这个并不是太容易,只不过聊胜于无而已。
    垂拱三年春正月,封孝敬皇帝嗣子重义为宜阳郡王,赐王府,封豫王子成器为恒义郡王,隆基为楚国公,隆范为卫国公,隆业为赵国公··    二月,任豫王为莱州刺史。
    ·    第164章 164·    ·    李旦在听到这项任命的时候忧心忡忡的来找李显,其实不用谁说大家也都看的出来神皇这是在分化李显身边的力量,一点点的剥除,等到最后李显被架空,有摄政王之名而无摄政王之实,那她就再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阿兄,不如我上表推脱……”·    李旦尚未说完,李显便摆了摆手:“不可·”·    “阿兄”·    “我还在长安呢你急什么”李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你去莱州也未必不好,唔,回头我上书一封,让你兼任莱州大都督,以你之能,不用两年,莱州就能入君囊中,比你跟着我在长安无所事事强多啦。”
    李旦听了之后瞪眼看向李显:“谁无所事事了”·    真以为长安政事少吗你把政事都丢给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长安附近之地三分之一税收扣留拒不上交啊。
    “好了,别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等我上书之后你就可以启程了·”·    李旦有些担心:“阿娘只怕会起疑心·”·    “她对我的疑心还少吗”李显一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样子:“反正都已经疑心了,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
    “既然疑心又怎会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皇子任刺史兼任当地大都督是有先例的啊。”
    “啊”李旦茫然的看着李显:“什么先例”·    李显笔走龙蛇快速写完之后,放下笔洗了洗手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啊,阿爹就曾封我为扬州刺史兼任扬州大都督啊,你忘了”·    李旦:……·    那不一样好吧要是阿爹还在他就不用这么担心了,做老子的宠儿子天经地义,但是换到神皇身上……李旦一点都不觉得他家阿娘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利。
    莱州地处海湾边界,也是上州,虽然繁荣比不上苏杭扬州一代,却也不差了,而且自古燕赵多侠士,那边的士兵也比较生猛,神皇现在巴不得把所有的军权都抓在自己手里呢,怎么会放到他手里·    想到这里李旦不由得感慨,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到了他们家完全调了个,阿爹温和慈爱,阿娘严厉非常,杀儿子毫不手软。
    李显看着李旦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伸手摸了摸弟弟的狗头说道:“你啊,到了那边可别摆出这么一副文弱样子了,到时候被欺负了我可不管你。”
    李旦……李旦被李显气走了,然后他出去之后就正好看到郑玘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正在那里拿着一把大剪刀修剪花草··    李旦嘴角一抽,这是什么节奏开始提前步入老年时代修身养性了·    郑玘听到声音转头看着李旦,果然那张脸一露出来谁也不会把他当成农夫了。
不过……郑玘比自己哥哥靠谱多了,如果真的要取经,感觉还是问郑玘比较好··    郑玘看到李旦走过来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由得笑道:“恭喜豫王,自此开阔天空。”
    李旦苦笑:“哪里算得什么海阔天空呢不过是换个地方画地为牢而已·”·    郑玘一边修剪花枝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否画地为牢还看豫王自己的选择。”
    李旦心里一动问道:“就连你和我阿兄如今不也一样如此”·    “不一样·”郑玘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说道:“怎么能一样呢大王往长安一趟此行还是有收获的,梅花书院的学生也有一批要毕业了,豫王若是有有心,将来在莱州立住脚,未尝不能再建梅花书院。”
    梅花书院,李旦心头明悟,想了想笑道:“多谢清澄指点·”说完他就走了··    李旦这里总算是给他指明了道路,而另外一个熊孩子就不太好弄了。
    “重义,你该搬回你的郡王府去了·”李显有些无奈的看着李重义,这货被封为了宜阳郡王,自然就会被赐府邸,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李重义不想搬过去·    李重义有些郁闷的说道:“我不想过去,那边的人都是神皇派来的。”
    其实严格来说李重义如今也不过虚岁九岁,哪怕是按照亲王分府来算,也不到搬出去的年纪,更何况郡王开府也是要相应的属僚的,李旦的儿子李成器尚未搬出去,就算他搬出去了也有李旦给挑人,这件事情就算是神皇都不能插手。
·    可是到了李重义这里,虽然他住在李显家里,被李显带着教着心里早就把李显当成了父亲,可是在称呼上还是要叫一声“叔父”,他毕竟是李弘的嗣子,在府僚的问题上李显不能随便插手,可不就是要让整个皇室的大家长神皇来了·    神皇将李重义分府出去也是打着这个名头往神都安排人,不用猜,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李显之前也想过上书不让李重义搬出去,李弘早卒,李贤被贬为庶人,他作为叔父代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但是郑玘却阻止了他,当时他有些不理解,郑玘的一句话却让他无话可说:“你能把他护在羽翼下多久”·    九岁的年纪在后世也不过就是刚上小学二年级,还应该是个疯玩傻玩的年纪,可是到了这个时代,九岁就是个小大人了,尤其是皇室,更应该早熟。
如果是皇家被宠爱的幼子也就算了,李重义的身份到底太过敏感,如今时局这么乱,李显想要培养他的能力就早晚都要放手··    “可是,上来就用神皇派来的人给他练手是不是太过了”·    虽然那边还没确定要派谁来,但是这样也太凶残了吧郑玘斜眼看他:“我们两个干什么吃的”·    好吧,你智商高你有理。
李显无奈只能同意了,所以在面对李重义的抱怨之后正色道:“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只有光明,还有黑暗,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去看清这个世界,以往我们讲的再多对你而言也不过如同故事一般,只有你亲自去体验才能分辨。”
    李重义听了之后若有所悟,低头想了半天才说道:“那……那好吧,能不能让阿白跟我去”·    他说的阿白就是白胖子,这些年李重义身边的玩伴除了郑瑾就是白胖子,一听说要搬出去他就颇有些舍不得白胖子。
    李显听了之后失笑:“你又不是搬多远,你要是不怕它把你吃穷了,就带走吧·”·    李重义听了之后想起白胖子的食量也忍不住脸色一变,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俸禄,当了郡王他有了自己的俸禄是没错但问题就在于这个俸禄也不多,而且他还要养很多府僚,虽然府僚也是有工资的,但是他不能太抠啊。
    李显除了刚穿过来的时候比较穷,之后就一直走在发家致富的道路上,现在他的资产大概是宗室里面最富有的了,这些年来花钱也大手大脚,郑玘也是理财有方不缺钱的主儿,李重义跟着他们两个学了很多经济知识,零花钱也有很多,李重义也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现在突然搬出去,以后李重义肯定不好意思再跟李显伸手要零花钱,于是他的钱……够不够养白虎·    李显看着李重义一脸被打击到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郑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有这么逗孩子的么·    郑玘温言说道:“银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自有我们两个,剩下的就要你自己来了。”
    李重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说道:“那……那算我借的,以后还·”·    这臭小子心气还挺高,不过李显也欣慰于他角色的转换很自如,知道要搬出去之后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可能应付不了那些府僚,其次就把自己摆在了一家之主的位置上,纵然年纪小却体现出了有担当的一面,这些年费尽心力的教导还是没白费的。
    李显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用啦,以后重义有了出息别忘了叔父和郑尚书就是了·”·    李显这个有出息显然是十分有深意的,不过李重义如今年纪到底还小,纵然觉得叔父对自己尽心尽力却也想不到李显的“远大志向”。
    说服了这个熊孩子之后,李显松了口气,然后转头就又要跟神皇斗智斗勇了,虽然他和郑玘都有心让李重义磨练一下,但是却没想过真的把那孩子推进虎穴,这个人选自然是要参杂了,神皇的人要有,但是不能在重要职位,像是王傅,司马这一类的就不行了,王傅不用说,对比郑玘就知道王傅的权利还是挺大的,司马是郡王级别的管家,亲王府能有长史,但是郡王府和嗣王府是没有的,这么大的权利也不能交给别人,以及护卫也不能让神皇的人来,所以李显要做好准备。
    李显深深叹了口气,觉得养孩子真是不容易,尤其是当你对这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的时候··    郑玘听到他叹气问道:“怎么了”·    李显刚想摇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转头看向郑玘问道:“话说,我们两个给重义想好了他的前程,可是却好像忘了问他的意见了。”
    郑玘转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那又如何”·    李显顿了一下才说道:“在我们那里的时候,有的父母会给孩子做引导,但是却不会强硬规定他们要怎么做。”
当然强硬的也有,这个就被李显忽略了,他有些发愁的说道:“我们并没有给重义别的选择,万一将来他不喜欢呢”·    “你想太多了。”
郑玘捏着李显的下巴凑过去亲了口说道:“我们教给他那么多东西,他不会不喜欢的,而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更何况重义想要成为……还要看豫王。”
豪门世家·    李显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继而若有所思的说道:“的确,八郎的意见也很重要,可是若让他当了……以后他岂不是还会禅位”·    “未必。”
郑玘下巴放在李显的肩膀上,一边将手伸进怀里人的衣襟之内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正史之上,睿宗和当年的高祖有异曲同工之处,可若是楚国公并没有那么强呢。”
    李显半眯着眼睛感觉着郑玘的手在自己身体上缓慢游弋,思绪好几次中断半晌才说道:“那如今也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玘嘴角含笑凑过去含住他的耳垂含糊的说道:“你总是杞人忧天。”
    他不想跟李显继续讨论李重义的教育问题,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很明白因为接受的教育不同,他和李显在某些问题上是有着分歧的,不过他们两个都是懂得求存同异的人,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李显妥协,毕竟他的思想在这个时代不是很合适。
·    李显被郑玘拉着荒废了一个下午,而与此同时神皇又下了一道诏书,封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    李显在看到这封诏书的时候心里就清楚,神皇的胃口已经不仅仅满足于自己称帝了,他还想要武氏繁荣昌盛。
    别的李显都可以退让,但是这一点不行,事实上就算他让了武周也不过短短存在了那么十几年,有或者没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李显摩挲着邸报开始思考要怎么保住李家宗室,这是个非常难的事情,因为好多宗室大臣现在看李显就无比痛恨,他们肯定不会听从李显的吩咐,可是如果放任他们,说不定他们就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神皇就会大肆诛杀李氏宗室。
    就在李显思考要怎么做的时候,洛阳开始兴起了一股告密之风,李显在知道的时候心里十分清楚这是神皇开始为了诛杀李氏宗室做的准备··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神皇居然直接派了来俊臣来当谘议参军事李显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一冷,刚想写奏疏拒绝,就被郑玘拦下来了:“他来也好,来俊臣周兴他们这几个人都来了才好,这样也方便我们收拾他们了。”
    李显知道神皇拍来俊臣过来大概就是为了将长安的各种消息传递过去,李显来了这几年虽然看上去什么都没做,私底下却将整个长安城打造的犹如铁桶一般,在长安城他有绝对的掌控力,神皇对于长安以及长安周边的州县控制力度有所下降她自然会察觉,现在她腾出手来了,自然就开始往这边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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