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瓜裂枣傻狍子[重生 修真]+番外 by 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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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瓜裂枣傻狍子[重生 修真]+番外 by 艾酒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文案·隔了这么久终于把魔爪伸向了修真文··谢景山上辈子被自己开大玩死了··重生之后痛定思痛,安心升级打坏人养狍(徒)子(弟),哦对了,还要把那个凑表碾的情敌赶得远远的。
 ·傻阳把我做的封面弄丢了,赔了这样一张给我,谁看得出那坨黄色的是啥玩意· ·架空,没有历史根据,胡编乱造·注意 ·1.金手指,那是必须的·2.神逻辑,就是喜欢你你咬我呀·3.变态依然有·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仙侠修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景山;温白 ┃ 配角:傅何;温言心 ·    第一卷   现魂钟·    第1章 五色梅琉璃瓶(1)·    ·    谢景山惊醒的时候一手还在紧紧捂住腹部,他出了一身冷汗,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额头,上面汗津津的,汗水濡湿指尖,触感像血似的。
    谢景山有些踉跄地站起身,看见了自己桌子上的五色梅琉璃瓶,他皱了皱眉,这东西不是好些年前就送出去了吗他把前后的事情在脑海里理了理,自己这是……重生了·    门外突然有波动,谢景山抬了抬手,屋内顿时响起了小师弟毕恭毕敬的声音:“大师兄孙翎传讯,问谢师兄身上可还好。”
    谢景山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去吧·”·    孙翎··    谢景山垂着眼,眼底尽是怒气,前一世他究竟是多瞎眼,愣是叫这么个人渣生生玩死了。
    谢景山的师尊喜游历,三五十年见不着一面是经常的事,捡了他来往门派里一丢就算完事,是死是活各安天命,修行历练全在自身··    谢景山往主殿前跑了十几次见不着师傅心里也就大概明白自己这是被彻底放养了,又遇着同样寻师傅寻不见人的孙翎,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熟识了。
    孙翎为人圆滑,谢景山性子直,前前后后看他不顺眼的很多,谢景山自觉无所谓,身边又只有个孙翎能说上话,有什么好事难免想着分他一口··    谁知他待孙翎真心为友,孙翎却不是这样,平日里一边占着谢景山的好,一边依仗着谢景山,一边转脸拖他后腿。
    谢景山资质上乘悟性高,虽说总是帮孙翎出头解决各式各样的麻烦,刀枪无眼也难免受伤,金丹结得九死一生,却也算死里逃生,谁知孙翎后来为了讨心上人欢喜不知怎么招惹了魔道中人,为了自保竟推他下水,谢景山本就不善言辞,在两边围剿之下实在抵挡不住,正当心死如灰之时,一头异兽竟撕开重围硬闯进来,那兽上之人一把抓住谢景山硬生生将他拖走,那人身上也都是伤口,法器几乎尽毁,却塞了个什么东西在谢景山手里,吩咐道:“你骑着它跑,我替你挡一会儿。”
    谢景山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人,只好问他:“谁派你来的”·    那人摇摇头:“没人派我。”
他自嘲地笑笑,“你不记得了,我小时候曾得你相施一棵灵芝草,并不是什么好物什,却是救了我一命,如今自当还你·”·    他话尽于此,身后的追兵又已赶到,他在那兽背上猛蹬一下,高高跃起,异兽展开四肢狂奔,谢景山回过头来,身后轰得一声,金光耀耀,竟是那人引着丹田内的金丹自爆了。
    那人虽拼了命来为他争得一时半刻,却也不得逆转乾坤,谢景山御兽行至山崖前,终是不敌,毕生修为尽毁于一旦,见孙翎搂着自家小情儿躲在人群里看他,远远掷出一柄飞剑,刺向谢景山丹田,谢景山避无可避,也不愿自己剩下的东西便宜了这群人,干脆直接迎上,逼向孙翎,轰得一声自爆开来。
谢景山手里还握着刚刚那人递给他的东西,此时掌心一热,四肢百骸如入油锅,神识一空,便不知事了··    究竟是谁谢景山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看着桌上的五色梅琉璃瓶,突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当时自己在外受了重伤,却也意外突破瓶颈,拼着结了金丹,刚刚出关便带着上回孙翎说想要的那个五色梅琉璃瓶去看他,回来心情好多绕了几步远路,看见地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自己手里有一枝品相一般的灵芝草,想着自己也用不上,顺手甩给了他。
    谢景山皱了皱眉,本不想再见到孙翎那么个玩意儿的,这回却是非去不可了,他得把那个小崽子捡回来,把他好生养大,看他娶妻生子,也算还了他那救命之恩了。
    谢景山是天灵根,走得是冰系的路子,连带着性子也是不冷不热的,这会儿理清了前因后果也就懒得废话,将桌上那瓶子往袖子里一塞,一脚往旁边一点,化成一道光就往主殿飞去,留了一地冰渣子。
    孙翎正在主殿喝茶,作为一个圆滑的大师兄,师尊又常常不在,他几乎成了半个主事的,门中事无大小,锱珠必报,谢景山前脚刚跨进主殿门槛,后脚那边的门童就通知了孙翎。
    孙翎站起身来,他长得浓眉大眼,也算得上青年才俊,又总是笑面示人,叫人觉得看着就好相处,谢景山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此刻看起来却觉得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让人心烦至极。
    孙翎没觉得谢景山有什么不同,反正他总是这么沉着脸,他能心甘情愿给自己做牛做马的办事就成了,至于他今天是哭是笑是喜是怒孙翎其实并不关心,于是也就没多想,拉住谢景山的手腕笑着说:“听说师弟已经结丹了,师兄实在是为你高兴。”
    谢景山冷着脸把手抽出来,从袖子里抽出那个琉璃瓶扔在桌上:“给你·”·    孙翎一见这瓶子笑得嘴都咧开了,这瓶子本身不值钱,难得的是瓶子里面装着的蕴含灵气的啸龙湖水,那啸龙湖藏在群山峻岭之中,湖中又有凶兽镇守,即便慕名前去之人十死九伤,也抵不住这灵水的吸引,前赴后继。
孙翎资质并不是特别好,洗灵根的东西也不是说能弄来就弄得来的,有些东西,即便是有足够多的灵石也换不来,于是好些人便将主意打在了这灵水上,即便洗不了灵根,也能以灌濯使主灵根粗壮。
他本来也就跟谢景山随口提了提,也没有多大指望,没想到竟真叫他弄了来,一时间也是惊喜非常··    谢景山东西已经送到,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告辞:“我身子还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    孙翎急着想打开瓶子一观传说中的神水,也不留他:“师弟说的是,好生回去歇着,师兄改日再与你聊·”·    谢景山转身就走,往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的方向走去。
    孙翎眼瞧着谢景山走远了,啵得一声拔开瓶盖,迫不及待地往里面看了看,接着又把里面黏稠的东西倒在掌心里仔细瞧了瞧,皱着眉头叫身边的弟子:“去叫卫真人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景山在云光亭走了几个来回也没见到自己想找的人,整个人有些烦躁,旁边修炼的也有机灵,赶忙走上前来问:“景山师叔,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谢景山摆摆手,忽然瞥见他衣服上有红点子,皱眉道:“你身上沾的什么”·    那人低头一看,心里直骂晦气,面上赔笑说:“污了师叔的眼了,弟子这就去换掉。”
    “我问你沾的什么·”·    那人打了个哆嗦,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答道:“前几日新收进来的小毛孩子,谁知手脚竟不干不净的,做出些那样事,我等自然要将他打一顿,撵了出去的……”·    谢景山垂着眼,这底下的事他虽不甚关心但究竟怎么回事心里还是有谱的,必定是这些人看新来的好欺负,要教他如何“孝敬长辈”了。
他瞥了那人一眼,看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觉得可笑:“那人呢,带我去看看·”·    谢景山的脾气不好在门里是出了名的,偏偏又是年纪轻轻就结了金丹,有实力在身,便是他们心里再有意见也得憋着。
所以这人并不敢多想他非得见这么个没权没势的小新人做什么,只赶紧起身带路,早点办完事离这瘟神远远的··    谢景山跟着他走到个破落的小柴扉跟前,透过破破烂烂的门,隐约看见里面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席子上,胸口微微起伏。
    还好,还没死··    谢景山抿着嘴角看门口这人,这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哆嗦得跟个落毛鸡一样··    谢景山盯得差不多了,问他:“这是拜在谁名下的”·    这人赶紧说:“现在还只是叫他扫扫地擦擦桌子,并未拜师。”
他偷偷瞥了一眼谢景山,又赶紧补充道,“这小子叫温白,家里害病死绝了,前些日子刚刚被采买进来的,他便是想拜师也得有人肯收阿,我们也是看他可怜,谁知他竟做出这样的事……”他说到一半被谢景山冷冷地一瞥,马上闭了嘴。
    “我那缺个服侍的人,你们既是不要他,便归我了·”·    那人听了一愣,谢景山看他还杵在那里,声音里都带上了怒气:“还不快滚。”
    这人立马屁滚尿流地跑远了,跑到门口的时候一不留神撞了个人,摔了个屁股墩儿,那人上前拉他起来,埋怨道:“师兄跑这么快做什么,院子里有东西要吃你不成”·    “你懂什么,谢景山在里面呢。
“·    “谢师叔真的假的,我得去看看,可是跟传闻里的一样俊俏”·    “呸“那人啐他一脸,“你可是不要命了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蛇蝎美人可惹不得,赶紧走。”
    两人逐渐远去,谢景山眼角抽了两下,一掌劈开面前的小破门,在那气若游丝地少年跟前蹲下来,一指抵住他的眉心,硬往他神识里灌了些真元,待他睁眼后问他:“你可愿跟我走愿意的话我便救你这条命。”
    温白两眼迷迷蒙蒙的瞧不清晰,只依稀辨出眼前一个高挑的人影,身上带着些草木香,他想说话,身上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谢景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等得不耐烦,捏住温白的下巴将他的嘴掰开,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冰珠,这珠子里荡漾着什么液体,连带着整颗珠子都弥漫出一种温润的雾气来。
    谢景山把珠子化开,把里面的啸龙湖水一滴不剩的灌进温白嘴里,确认他咽下去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就这么拖着他的新私人物品曳光而行,留了一地冰渣子。
    ·    第2章 五色梅琉璃瓶(2)·    ·    要说这温白,名字听上去是个温婉柔和的,性子里却是带着些暴戾,他生下来的时候巷子里的老瞎子捋了半天稀疏枯瘪的胡须,叹息道:“过钢易折,带点水伴着还好些。”
    就这样,他爹娘思来想去给起了个温白,平日里也不许他老跑出去撒欢,看着他老老实实地活了这么十几年··    温白一向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往死里弄他丫的。
这么些年没出什么幺蛾子也实在是乡里乡亲确实和睦,直到半个月前犯了瘟疫,整个巷子里死了大半,温白跟着姐姐温言心出来讨口饭吃,却在茫茫人海里走散了,温白到底力气小,叫贩子撸走,跟一群半大的孩子串了一串去大街上,叫谢景山门里的管事乱七八糟买了些来做扫洒。
    干一个月的活给三十个下品灵石,可这还没捂热就要一层层地往上“孝敬”,作为底层被压榨对象,稍微有点姿色的都想着往上抱抱大腿,好歹混口饭吃活下去,温白初来乍到,还没弄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被拎去角落里抡起拳头“教育”了两次明白了,面上唯唯诺诺地应了,背地里往后山去寻一种带着电的铁蒺藜,乱七八糟地拗成一团,抽出一块下品灵石磨成个中空的器皿,装好了含在嘴里,老老实实躺在自己那张破席子上装死,只等上面再有人来好好“孝敬”他们一回,叫他们被电得爽个人仰马翻,谁知道没等来上面的师兄总管倒等来了谢景山,谢景山身上积压太强,温白几个月吃不上饱饭人又瘦小,被他的气息压制得动弹不得,这还不算,也不知道谢景山往他嘴里灌的什么东西,带着点甘甜味儿,入口却是直接将口中的下品灵石化开了,那带电的铁蒺藜与口腔内壁一接触滋味不要太酸爽,温白直接就给电晕过去了。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温白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旁边一团蓝色的人影,他眯着眼睛对了好一会儿焦才看清这就是给自己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那个人,温白试着动了动身子,惊讶地发现不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好了,甚至还轻盈了不少,丹田里也觉得雄厚了些,说不定再好好修炼几日便能筑基了。
·    谢景山看他醒了也没什么大的反应,木然地转过脸来问他:“你是愿意拜我为师还是做个衣食不愁的普通散修”·    他已经想好了,若是温白愿意跟着自己那自己自然费心尽力地教导他,若是不肯,看他前世的发展倒也不差,自己再给他些钱财物什傍身,暗地里守着他平安长大,也不是什么难事,最不济,自己也不缺什么,便是硬用些灵气将他强灌堆叠到金丹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的金丹也就是个空花架子,徒有其表罢了,也没多大意思。
    温白这么会儿也转过弯来了,他之前虽然没死但也是在各种殴打中几乎折损了半条命,这次即便是计划成功了怕日后也讨不得好去,而眼前这个人一出手就将自己修为拉上去一截,虽说还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但总归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了,若是他真的肯收自己为徒,又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当真也会勤勤恳恳服侍左右的。
    温白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弟子温白,日后定然尽心修炼,报师傅救命之恩·”·    这些场面话谢景山听得多了,都不过说说而已,而眼前这小小的一团他却是知道的,他当真还了自己无意的救命之恩,谢景山拉起他一只手,往他脉上虚虚一扣:“既是拜了师,日后自当日夜跟随为师,其他人等不必多加理会。”
    温白只觉得一股寒凉水汽顺着自己的经脉在体内行了一周,也知道大约是谢景山的真气,并未排斥阻拦,老老实实地坐着没动··    谢景山收了手:“双灵根”·    温白一愣:“弟子愚笨,只是伪灵根,资质杂糅,至今还未筑基。”
    自己诊错了谢景山又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探查了一翻,确是双灵根没错,一条木系的粗壮些,另一条雷系的虽然单薄细瘦却也还看得过去,日后好好修炼能成大器也未可知。
    “没错,木系和雷系,你自己好好看看·”·    温白皱着眉自己坐着引着体内真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发现确实如此,他心里吃了一惊,然后立即想到了谢景山给他灌下去的那口什么东西,那东西叫自己的灵根变异了他看了一眼谢景山,发现谢景山面上带着些不耐,心里担心刚刚拜的师傅转眼间就有了隔阂,也就把自己的情况老老实实跟他说了一遍。
    谢景山听了也是有些惊讶,心想这小崽子气运倒是好,前一世孙翎喝了那东西也没见他多大长进,小崽子直接连洗灵根的麻烦都省了,他站起身来,吩咐道:“此事不可与他人言。”
    温白点头应了··    谢景山伸手虚抓,扔了个牌子给他:“这是我宫里的令牌,你收好,进出不受限制,想要什么自己往仓库里取,缺什么跟我说,不可虚度,潜心修炼,尽快筑基,稳住你双灵根。”
    温白接住那小牌子,被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得有些晕,这师傅虽然总板着脸,但对他也太好了些··    谢景山看他站着不动,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你有什么问题吗”·    温白晃过神来,摇摇头:“谢师傅,徒儿自不会辜负师傅的期望,若说别的事情……徒儿还有一个姐姐,几月前与徒儿走散,师傅闲暇的时候可否帮徒儿留意一下”·    谢景山面无表情地问:“叫什么名字”·    “家姐叫温言心。”
    “知道了·”谢景山一甩袖子,“我会留意的·”·    温白笑道:“多谢师傅·”·    一道音讯传来,谢景山听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交代了温白留在这里自己转身就走。
    孙翎依旧坐在主殿里,这音讯正是他传给谢景山的,五色梅琉璃瓶里的东西他请卫真人来仔细断度了一翻,卫真人一口咬定那绝不是啸龙湖水,甚至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花盆里一些稳固植物根系的土罢了,他心里有些不悦,急急忙忙就把谢景山招了来要问个清楚。
    谢景山进来后孙翎依旧朝他露出个笑脸,吩咐身边的弟子上了茶:“你这刚刚回去又叫你过来,师弟可别嫌师兄扰了你清闲啊·”·    谢景山:“哦。”
    往日里谢景山虽说脾气不好,但对上孙翎也是能耐住性子多憋两句的,他这样爱理不理地往那一坐孙翎脸上到底有些挂不住,又毕竟有求于他,不好甩脸色,只得又笑着将那琉璃瓶从桌上轻推过去:“师弟你瞧,这瓶子可是拿错了”·    谢景山看了一眼,淡淡道:“就这一个瓶子,错不了。”
    孙翎心里最后一点奢望也被打破,当即有些埋怨起谢景山来:“师弟来之前怎得不仔细检查一翻,倒叫这白跑了一回·”·    谢景山心里冷笑,这次前往啸龙湖当真是险恶丛生,遭到了好几拨人的追击阻拦,结金丹的时候也是连个护法的人都没有,当真刀口舔血拼得生路,孙翎见不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轻飘飘一句白跑了就下了定论,别的一概不谈,也是当真可笑。
    孙翎见他不说话,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口气有些重了,又和颜悦色道:“师兄也是担心你,这么白白受累,却没拿到什么实在可惜……听说你今日收了个小弟子那孩子我去问了,不过是个伪灵根的,成不了什么气候,脾气又粗倔,师弟若是想收,且从师兄这里挑几个资质上乘乖巧听话的苗子,岂不是好日后师弟再去那些个艰险的地方历练也有几个靠得住的不是”·    这孙翎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这才几刻时间便想着往自己这里插人了,插了人手再捞东西,还能拾掇着自己往那些个艰险的地方给他寻些稀罕物什,算盘倒是打得好,打着关心师弟的名头,天下利处尽叫他占去了。
    只是这谢景山也不是原先的谢景山了,哪里还能任由他捏扁搓圆,他性子直,不爱也不愿陪孙翎没完没了的绕那些弯子,直接站起身道:“不了,多了也教不了,收一个解闷玩就够了。
师兄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过两日我再去那啸龙湖边看看·”·    谢景山性子是直,但他也不傻,这话说得委婉,只说自己要去啸龙湖看看,至于去看什么,看完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只字未提,但听到孙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孙翎只当谢景山自己也愧疚没有弄来啸龙湖水,想着再去弄一份来给他,当即笑道:“师弟好生歇着。”
·    谢景山连继续跟他说下去的谷欠望都欠奉,转身就走··    孙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抬手将桌上那琉璃瓶在指尖把玩,身旁的弟子凑上来恭维道:“到底是大师兄有手段,几句话就哄得他乖巧温顺,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孙翎嗤笑一声:“打一棒给颗甜枣罢了,不敲打敲打他哪里行,给我带来一瓶土来,是想叫我给他种棵花哄他开心不成吗”·    弟子笑着说:“这也难说,怕是开了瓶塞这里面的灵气散了呢,这景山师兄一向对大师兄上心得很呢。”
    孙翎想了想,倒也真是这样,又想到谢景山那张脸,禁不止眯了眯眼,再等等,等他确实榨不出什么价值了,再拗断他的羽翼·至于他捡的那个小崽子,反正估摸着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先搁置着也罢。
    谢景山憋了一肚子火回去,回到院子里正想轰得一声砸在地上,突然想起来这里自己还捡回来一个小崽子,到底还是放缓了力道,轻轻缓缓地往里面走,他突然有些好奇,想看看那小崽子在干什么。
    ·    第3章 白顶金莲·    ·    谢景山放开神识,在整个院子里扫了一遍,发现小崽子正蹲坐在后院的角落里,一时间心里有些奇怪,那个小后院一向被他用来堆放乱七八糟的杂物,一时想不通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人。
    谢景山慢慢走到后院,抬手推开门,惊讶地发现原本杂乱的后院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捡来的小崽子脸上挂着一道黑印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正拿着根针在……在补衣服·    谢景山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更惊讶地发现,小崽子在补的是自己的衣服。
    那件法衣品相一般,又从啸龙湖走了一遭,上面的禁制几乎毁尽了,谢景山连看都懒得看,直接丢在后院,本想着得了空与那些没用的东西一起丢了了事,省得看了心烦,没想到竟是被小崽子捡了回去洗干净缝补起来了。
    谢景山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活了两世第一次有人给他缝补··    温白一转脸看见谢景山过来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把这房子各处认了门,没有谢景山陪着也不好当真进去乱翻乱逛,闲着干脆就将这小院子收拾了一下,又看见堆在一边的衣服撕了个口子,温白没穿过这样柔滑的布料,觉得挺可惜,平日里他娘不让他出去乱跑除了看书识字偶尔也会“被迫”学着帮姐姐温言心做点女红补贴家用,这会儿干脆就抽出针线顺手给缝补起来了。
他看谢景山看着他不说话,心里又有些打鼓,谢景山这是嫌弃他手艺不好糟蹋了衣服了·    谢景山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把衣服接过来:“你还会做这个”·    温白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包把针线收进去:“跟姐姐学过一些……”·    谢景山一眼瞥见那个小布包里有个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抬手捏住他那个小包,从里面捏出个莹白的玉石。
    这东西……这东西不就是当时温白死前强塞进自己手里的吗·    谢景山把那东西在掌心颠了颠:“这是什么”·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
“温白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我娘死之前给了我,要我以后交给我媳妇·”·    谢景山:“……”·    谢景山把这东西又严严实实地塞进温白的小包里,一手拿着那件温白补好的衣服一手提着温白,有些暴躁地下命令:“去洗澡。”
    温白一说到自己的家庭情况难免想多说两句:“我爹娘都去了,以后师傅就是我爹,师娘就是我娘,我若是要娶媳妇一定先带来请师傅过眼,师傅不喜欢那我就不娶了。”
    谢景山哼了一声:“带给我过眼那是必须的,你潜心修炼,不要老想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六根不净,如何能成大道”他提着温白穿过几道连廊,一抬手把他扔进莲花池子,“洗干净点。”
    温白泡在蕴着灵气的池子里把自己从上到下洗了一遍,旁边的荷叶晃了一下,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被放在了上面··    温白主木系灵根,木系的前期除了皮糙肉厚并没有太大的优势,运气不好的同等修炼等级下还只能被压着打,也就跟周边灵木灵兽的通感性略强一些,但这种特质有些鸡肋,大部分修士即便没有这种通感也能凭借其他方式招收驯养灵兽,或作坐骑或招来增强攻击力。
温白本来这种通感性仅在于能更快地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比如那株在后山石缝里薅出来的带着电的铁蒺藜,这会儿把手伸向那摇晃的荷叶,荷叶竟像回应似的微微向这里弯了弯,柔韧带刺的长茎像拉满的圆角弓,温白把那柔软的布料套在身上,正要翻身上岸,衣袖一下被那植物细密的短刺钩住,温白转过头,一株白莲缓缓顶出水面,在他胸口前慢慢绽开,莲香清幽,层层叠叠的花瓣依次展开,露出里面精巧纤嫩的莲心,里面长着一枚金色的莲子。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温白抬手托住这朵白莲,指尖刚刚触到花萼,那花便像开到了尽头似的,花瓣噼里啪啦散落下去,只剩一枚金莲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温白捧着这枚金莲子,翻身上岸去找谢景山··    谢景山坐在院子里,远远感受到一股非常纯净的真元向这里移动,抬眼一看,看见了温白捧着个什么东西往这里跑,心情终于便好了些:小崽子洗干净了还是挺好看的嘛,唇红齿白的。
    温白在谢景山身前跪下,奉上金莲,将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金莲是谢景山刚搬进了这院子便发现了的,也不知究竟长了多长时间,确实是个好东西,甚至拿来做结金丹的底子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只是谢景山等了这么多年一点动静也没有,也就作罢,这会儿竟叫温白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撞大运撞上了。
    谢景山撑着脑袋看了看温白,这小崽子倒是有点良心,居然没就这么吞了,还知道捧到自己面前来·他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是个好东西,吃了吧。”
    温白自然知道这东西不是凡品,但是谢景山实在对自己没得说,况且这也是谢景山院子里的东西,也就摇着尾巴捧了来了,他把金莲子又往上捧了捧:“师傅收了吧,弟子连筑基都未筑,裨益不大。”
·    谢景山一向不喜欢推来推去的废话,把那金莲子执在指尖,直接塞进温白嘴里:“吃完去筑基,这还筑不了你就别拜师了,自己收拾包袱走吧。”
    话已至此,温白只得把金莲子吞下肚去,丹田内一股温暖气息,像是喷泉似的源源不断往外涌出,他当即盘腿坐好修炼起来··    谢景山在温白旁边坐定,抬手打出去几道符箓,将自己整个院子都封闭起来,严丝密和地扣拢,替温白护法。
    两日后温白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谢景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错,已经开光了·”·    这金莲子当真玄妙,又有先前的啸龙湖水浸润经脉,温白这一下竟是连着完成筑基,直接奔向开光了,谢景山的手罩在他头顶,温润柔和,一时间叫他有些不好意思。
    谢景山一甩袖子,倏忽间人已飘至七八丈外,他抬了抬手:“攻击我,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程度·”·    温白也有些兴奋,抬手向谢景山的方向一挥,谢景山脚下一震,带刺的枝条猛地抽出地面将他牢牢捆住,那些枝干上带着雷纹,一旦谢景山动了立刻就噼里啪啦地闪出火花,蓝紫色的雷光不依不饶地搅着他。
    谢景山安静地感受了一下,衣袖翻飞,呼吸之间已经欺身压至温白面前,好像之前那些恼人的雷刺都不存在似的,温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腹部一凉,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寒风裹挟着冰渣子,糊了他一脸。
    金丹期的谢景山对温白几乎是碾压的··    谢景山把温白从墙上抠下来,木着脸给了一句评价:“要好好修炼·”·    温白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谢景山转过身,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小崽子资质还是可以的,自己好生将他操练着,日后定有作为··    安静平和的气氛并未维持多久,院门就被叩响。
    孙翎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几日之内三次将谢景山招致身前有些不合适,这次竟亲自来了··    谢景山站在院子里,好看眉毛几乎拧在一起,看起来非常不悦,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面部表情变得木然,手指微微一动,院门啪得一声打开。
    孙翎笑着站在门外:“正巧路过这里,突然觉得师弟这里气息不稳,师兄担心得紧,来看看你可还好·”·    谢景山知道是他必定是察觉了刚刚那枚金莲子的气息了,六壬峰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大门派,里面但凡有点分量的东西不是师祖留下来的便大多是谢景山四处挖来的了。
孙翎一向被谢景山捧着,鼻子比恶狗还尖,此刻嗅着点肉腥味儿哪里忍得了,即刻便奔了来,又不愿恬着脸追问,只装模作样地摆出个架子,等着谢景山亲自捧来给他··    谢景山瞥了一眼温白,温白静静地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参合。
    谢景山抬手在温白头顶拍了拍:“没什么事,不过是小徒筑基了·”·    孙翎笑着一拍手:“恭喜师弟,收得这小徒弟倒是勤于修炼,才两日不见,便都筑基了。”
他边说边往里走,作势要拉住温白好好查看一翻··    温白往后一退,避开孙翎,躬身行礼:“谢师叔夸奖·”他又转向谢景山,笑着说,“师傅,徒儿去后面给你煮茶。”
    谢景山抬了抬手把他轰走了,在孙翎对面坐下来,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孙翎安静了没多会儿,又问道:“师弟说要去啸龙湖,不知何时启程可要师兄给你几个得力的弟子跟着”·    谢景山看见孙翎这幅故意做饰出来的关切模样就有些反胃,哼了一声:“不了,带温白去长长见识。”
    孙翎笑着点头:“这样也好,师弟路上要仔细着,可莫与师兄断了联络·”他正说着,看见温白从里面捧了茶出来,心想着上回尝了谢景山这里的灵山雨茶当真是好,也想再多坐一会儿蹭点茶水喝,笑眯眯地看着温白,等着他给自己奉茶。
    温白捧了茶来,小心殷切地烫了杯子,手腕一转,提着小壶冲了一盏恭恭敬敬地捧到谢景山面前·孙翎等了一会儿发现温白没什么动静,抬眼一看这熊孩子竟然已经站在谢景山身后了,两眼放空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翎咳了一声,温白倏地一下回过神来,有些抱歉地冲他笑了笑,孙翎也回了一个自认为包容的笑脸,等着他给自己斟茶,温白走上前来,低声问:“师叔可是哪里不舒服弟子以前听大师说过,要勤于修行才能肢体强健,费心劳思损筋骨,师叔可要回去歇息”·    孙翎一下子变了脸色,又不好当着谢景山的面发作,只当没听见,转向谢景山:“师弟何时启程。”
    谢景山站起身来将那茶水一饮而尽,挑起一边嘴角:“即刻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傻阳乐呵呵地给我发了张自拍,我没搭理,过了一会儿这厮气势汹汹地打电话来了,那么雄厚的声音非得装小媳妇说话:“都给你发照片了你也不知道夸我”·    我:……·    好好好,你最美。
    ·    第4章 玄光白梦桃·    ·    谢景山说即刻便走还真是即刻便走,半点不带马虎的·他已经提前把有用的东西都清点收拾了一遍,这会儿单手一提温白的领子把他往怀里一揣,呼得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留下孙翎一人傻站在一边半天回不过神来。
    提着个人在天上飞这法子毕竟太烧真元,谢景山出了六壬峰的势力范围就放缓了速度,召出自己的飞剑,两脚稳稳踏上,然后把温白也放了上去··    温白被风吹得有些站不稳,一手扯住谢景山的袖子稳住身形,回过头问:“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景山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抬手把温白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去啸龙湖。”
他怕温白年纪小误会,又加了一句,“啸龙湖水蕴含灵气,于你我修行都大有裨益,但毕竟有上古灵兽镇守,凶恶难当,你必要跟紧为师,切记切记·”·    温白心下了然,他虽不知道谢景山跟孙翎究竟怎么回事,但师傅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想来日后也自不必给他好脸色看。
    傍晚的时候谢景山带温白找了家客栈歇脚,谢景山收了飞剑,他本来也是豢养了猛禽代步,只是在上次去啸龙湖的时候折损在乱七八糟的暗算混斗里了··    出来该省的钱财要省,省不得的也不能省。
温白琢磨了一下,选了一家规模较大的客栈··    客栈的老板姓李,留了一撮小胡子,在这块地方干了几十年了,油精油精的,看见这么个少年进来单手合上账本,笑着问他:“这位小公子要个什么房”·    温白还没说话,谢景山已经走过来了:“一间天字房。”
    李老板笑着又打开账本:“真是巧了,小店仅剩下一间了,正好给两位公子·”·    谢景山从储物袋里抽出灵石付款,温白看着那几枚中品灵石觉得肉都疼了起来,谢景山瞥了一眼自家崽子苦大仇深的脸,一脸的若有所思。
    温白发了个小呆回过神来,李老板正把牌子递过来,他伸手接了问:“老板家生意这么好,竟然天字房都住满了”·    李老板笑着摸了把翘着的胡须:“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近几日玄光门的白仙子路过这里小住几日,周围的侠士纷纷想要一睹仙子真容,这才致使房源紧俏的。”
    温白正要再问,被谢景山一把拽住领口从李老板面前硬生生拖走,皱着眉头不悦道:“也没见你对古籍书典这么上心过,区区一个女修,你就费心劳神的打听去了少动这些歪心思,叫那些蛇蝎吸干了也未可知。”
    温白不知道白仙子何许人也,谢景山却是知晓的,不仅知晓,还了解得咬牙切齿··    白仙子全名白梦桃,是玄光门掌门的独生女,白掌门中年丧妻,把白梦桃捧在掌心宠着,一不小心宠出了娇纵的性格,奈何白梦桃实在长得颇有几分孤冷气息,又是一副娇软作态,不管究竟是冲着她讨好还是冲着白掌门讨好,终究是一群人乐意围着她,且白梦桃本身资质也不错,又有玄光门做底子,成为了修真界里难得的年纪轻轻就有结丹可能的女修。
    谢景山对这位传说中的白仙子自然不感兴趣,只是这白梦桃前一世不知怎的与孙翎勾搭上了,一来二去竟暗结珠胎,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白掌门震怒,孙翎不敢露面,却将谢景山推出去顶包,白梦桃那脾气哪里肯依,先是哭闹不止,待见了谢景山那身段容貌又蛇随棍上,将谢景山死死缠住,白掌门自然是听女儿的,不管谢景山如何说明,只管召集全门上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景山想起以前的事只觉得心里窝火,手下力道止不住地加大,险些将温白勒得背过气去,直到温白反握住他的手腕才反应过来··    温白领子上结了一层冰,又冷又硬。
他抖了抖领子,心里转得飞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年纪尚小,他这师傅对着他总不大掩饰情绪,喜是喜悲是悲,一眼就能看明白,这会儿看他抿着嘴角垂着眼睛,跟见着孙翎简直一个样儿,一看就是心情不佳。
    难道师傅跟那个白仙子有过节·    既然是敌人,那更得小心应付着·温白边想边往前走,跟着谢景山进了房间,一时没留意谢景山已经停了下来,差点撞上。
    谢景山依旧板着脸,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巧的乾坤袋,丢进温白手里··    温白用神识往里面一探,里面有三面靠墙而立的大柜子,从左到右依次装满了中品灵石,上品灵石和各式丹药法器。
谢景山看着温白有些惊讶的脸,严肃地说:“缺什么东西再找我要·”·    温白抬头看了一眼谢景山,发现他耳根有些红,顿时觉得自家师傅这傲娇别扭劲儿实在是太可爱了,硬压下自己忍不住翘起的嘴角,老老实实地谢过师恩。
    谢景山也觉得自己真是个赏罚分明的好师傅,心满意足地抬手在温白脑袋上揉了两下:“要好好修炼,不要乱找女修·”·    温白低头应了,谢景山怕他糊弄自己,又在他头顶拍了两下:“你抬头,看着我说。”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温白没辙,只得抬起头来,谢景山比他高,垂着眼看他,纤长的睫毛垂着,根根分明,漾在眼眸里温润得不像话,温白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里面,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盯着谢景山的眼眸,张口道:“徒儿向师傅保证,以后绝不找女修。”
    谢景山就是怕自家崽子年纪小叫外面乱七八糟的人骗了走,想让他先好好修炼,待得成了大道,要什么样的找不着但是好好的一句不早恋被这崽子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他憋了一会儿,看这崽子瞪着大眼睛温顺地看着自己,又觉得自己大概重生了以后太过敏感,胡思乱想地太多了,也就又随意拍了拍温白的脑袋,不再管他了。
    谢景山辟谷很久了,温白却是最近才开始的,多少有些不习惯,又是窜个子的年纪,多少还要往肚子里拾掇点东西,谢景山不放心他自己下去,好在这家店里也提供晚膳,下去要一份就行,倒也方便。
    温白跟着谢景山走下楼梯,正要叫住小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温白转头看去,一个身着水粉色长裙的女修单手提剑,气呼呼地往里走,看她粉面桃腮,倒是有几分颜色,女修身后跟着好几名男修,跟奇怪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个熟面孔,竟然是孙翎。
    女修愤愤然地走进来站定,旁边的人立刻不知从哪抽出一把白玉石的椅子在她身后放好,待她坐下又殷切地捧了茶来给她:“白仙子消消气,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原来这就是白梦桃··    白梦桃执起那茶碗狠狠置在地上,一下子摔得粉碎:“真是气死我了,区区一个炉鼎罢了,竟敢折辱于我”她咬了咬嘴唇,大概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过于凶狠了,又站起身来拉住身边的一个男修,拽着他的袖子晃了两下,柔声哭道:“孙翎哥哥,你可得替我做主。”
    孙翎见这白仙子向自己寻助,一时有些得意:“白仙子,此事我等定会给你个说法,我们先照原计划,往那啸龙湖去寻得宝藏,再回去狠狠教训那不知好歹的小丫头,必要给你出这口气的。”
·    白梦桃不高兴了:“我不依,我要现在就去,你不是说你有个很厉害又听话的的师弟吗你叫他去啊·”·    很厉害又听话的师弟一下子暴躁起来了,地上凝了一层冰渣子。
    温白赶忙拽住谢景山:“师傅,我们先回去吧,徒弟突然想起来昨天看书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师傅·”·    现在还不能出手。
谢景山很清楚,白梦桃身份特殊,且不说她身边还围着别人,便是今天真的将那一群一块儿弄死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孤家寡人一个,凭一己之力对上玄光门也很头疼,万一有个不小心,剩下的那个小崽子怎么办·    温白把谢景山又拉回房间里,自己下去找小二胡乱要了点吃的,顺便打探了一下白梦桃那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闹了大笑话啦”小二收了温白几个灵石笑成了一朵花,边忙活边用轻快地调子说,“北边那家最大的炉鼎楼,前不久新收了一批姑娘,要说这一批姑娘当真是好,有几个特别好看的,脑子又机灵,细节小的是说不上来,就是听说今儿那批姑娘开头日,开头*你懂不说白了就是要开始正儿八经的干活了,热闹的很。”
    小二说得唾沫横飞,将那繁花铅华的热闹劲儿很是描述了一翻,好像他亲眼瞧见了似的:“这白仙子心气儿高,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说里面有个姑娘比她还要好看,非得要进去瞧瞧,这一瞧啊可就瞧出事儿来了。”
    “也不知道里面那姑娘使的什么法儿,竟换了她的衣服跑了,留得白仙子躺在那儿,险些叫给当成炉鼎卖了,你说她能咽得下这口气吗““哎。”
小二叹了口气,“那姑娘现在杳无音讯的,跑得倒是快,不然能去瞧一眼也是好的·”·    这坑人手法实在太过熟悉,温白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你可知道那姑娘叫什么”·    “不知道。”
小二耸了耸肩,外面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出门之前又回过头来,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是姓温·”·    ·    第5章 啸龙湖·    ·    温白心里有些复杂,好消息是温言心还活着,不仅活着还生龙活虎地狠狠坑了白梦桃一把,坏消息是她这辅一露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温白捧着一笼包子食不知味地回去了,把打听来的八卦跟谢景山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谢景山也挺奇怪的,孙翎怎么来得这么快,这一看就是早有预谋的,而非临时起意,况且他们说要去啸龙湖寻宝,那里有什么宝可寻他思来想去,奈何上辈子对这段事的记忆一片混乱,自己从啸龙湖回来后连着闭了三个月的关,出来的时候孙翎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当时也只是以为他有啸龙湖水打底,又寻了些别的,一气儿修为窜的飞快,现在想来,大概真的是在啸龙湖还藏着什么奇遇吧。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俩真的得快些走,最好能赶在孙翎那群人前面,眼下并没有趁手的代步法器,速度上提升不了,只能在时间上赶一赶了··    谢景山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往嘴里塞了一枚金丹,一手拎起温白,一手压住飞剑,一路轮换着往啸龙湖飞去。
    快是快了些,但终究对真元的消耗量太大··    三天后,谢景山和温白终于靠近了啸龙湖··    谢景山放下温白,长长地缓了口气,几翻抽空叫他丹田内终究几近见底,强行塞补丹药的方式终究是不舒服,但现在不是春秋玩赏,松不得劲。
谢景山正要再抓住温白的领子,温白抢先一步伸了手过来:“师傅,我扶着你·”·    温白实在是怕了他了,再拎一会儿领子只怕自己就要叫他师傅亲手勒得背过气去。
    谢景山没什么意见,握住自家崽子的爪子,回忆着啸龙湖边的路线··    啸龙湖周围三面长了一圈迷魂草,开着猩红色的花,长在白骨之上,迷人又危险,牢牢地圈住中间的湖,剩下一面未长这植物,却是有很多凶猛的野兽,加上那些觊觎湖水的三教九流,乱得不像话。
    上一次谢景山走得是那条没有花的道路,那里稍微有点用的东西几乎都被挖了个空,连森白的兽骨都被磨成了粉泡着药酒,即便掘地三尺怕也实在没什么好东西,看来这次只能从另外三条路上下手了。
    谢景山还没想好究竟选那一条,手里突然一空,他晃过神来往前一看,温白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了··    “温白“谢景山叫他,“你在那里干什么,快点回来”·    温白转过脸来,有些茫然地往回走了几步,边走边解释道:“师傅,我刚刚听见有人叫我。”
    谢景山皱起眉来,他实力比温白深厚很多,刚刚根本没听见有人叫他,这地方实在有些古怪,他板着脸快步往温白那里走了几步,两人还差三五步的时候温白突然往下陷了一截,这变故来得太快,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在土里了,温白吃痛地哼了一声,被谢景山一把拽住手臂,那将他往下拖得力量并不松口,双方僵持起来,一时间温白的脸上全是汗。
    “师傅·“温白抽了口气,“松手吧,一会儿把你也拽下去了·”·    谢景山皱眉看他,当真慢慢卸了力,在温白被拽下去的时候却也跟着跳下了那个坑。
    地下到底有些暗,温白被那东西拽着腿拖下去摔在地上顺势往旁边滚了几圈,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这里的亮度,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劈头盖脸地甩过来,正要抬手挡住,一股寒凉之气贴着他的脸划过,将那东西一下子冻得结结实实的。
    谢景山收了手,抬手拎着温白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他板着脸,一脸不悦地教训他:“孽徒,教给你的都喂狗了吗被缠住脚了一动不动地任它宰割不成吗”·    说起来温白确实是有些委屈的,他先前确实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还未来得及想清楚怎么回事人已经被生生拽进了莫名其妙出现的坑里,他反应倒是快,手下一道禁制就打了下去,却不知道是方向不对被避开了还是自己修为太低,那东西不痛不痒的,蛇一样冰凉又柔韧将温白绕得更紧,几乎要将他的腿骨压得错位。
·    温白抬起头来,正要说明情况,一眼看见谢景山脸侧一道浅浅的伤痕,连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都有些凌乱了,他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憋着怒气一样,一手不甚温柔地拍下温白身上粘黏的枯枝落叶,却依旧小心翼翼地将他护在身后。
    温白的话都哽在嗓子里了,他上前一步抱住谢景山的腰,将脸在他身上略蹭了蹭,小声说:“师傅教训得是,徒儿记住了·”·    也许是自家崽子主动示弱寻求帮助的举动称了谢景山的心,谢景山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打掉温白抱在他腰上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打出了几颗珠子,一下子将附近照得雪亮,眼前的景象,饶是谢景山活了两世依旧是有些震惊。
    这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巨大空间,像是一个正着放着的葫芦,温白掉进来的地方是葫芦嘴,现在他们正处在一个相对较大的空间,地面往中间倾斜着,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缺口,大小几乎能与普通人家的三五个房子相较,谢景山与温白站的这一方相对干燥,对面却是像决了堤一样,不知道从哪涌来的水,顺着中间的缺口往下冲灌,水汽漫天,潮湿阴冷,一条金龙在水中翻滚,与一堆黑褐色的东西撕咬缠斗,那东西像树根一样,一半牢牢扎进土石内,一半鞭子一样挥舞在空中,很显然刚刚将温白拖拽下来的就是这东西。
    温白没见过金龙,谢景山却是见过的,不仅见过,上一次来啸龙湖他还与金龙缠斗过一翻,因此他几乎一下就认了出来,这条金龙正是守湖的那条·    只是这里终究在地下,空间比不得湖里宽敞熟悉,又或者顾忌着,怕动静太大引得湖水倒流,金龙一时间有些放不开,庞大的身躯盘绕起来,冲那黑褐色的东西嘶吼威胁,那东西踟蹰了一下,枝枝蔓蔓盘绕起来,竟然织开了一张网。
    这网织得大,更多的藤曼从土里伸出来,密密匝匝,温白躲开了几枝,然后发现自己几乎没地方能落脚了,谢景山在温白边上,切除掉了一些,然后他发现自己切除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这东西新生的速度,不仅如此,它们还开始有意识地反击了。
    谢景山抬手砸下一大块厚重的冰将附近蠢蠢欲动的东西死死压住,一手拽住温白,倒掠着往那条金龙飞去,金龙双眼大睁,目眦欲裂,看见有东西过来长开血盆大口就要咬,谢景山正面对上那些网样的的藤蔓,两只手都腾不出空来,温白抬手抽出储物袋里的一块铁杉木拍出,这木头上尽是细细小小的刺,他五指指尖紧贴木面,一下就被勾破,温白不得已,只好松开另一只原本抓着谢景山衣襟的手,快速打了几个手势,食指尖抵在右手腕上,一时间,蓝紫色的光噼里啪啦得闪过,那块铁杉木倏然变大,盾一样死死卡在金龙上下颚之间,电光顺着水流溅上对面的藤蔓,滋嗞地电糊了一片,连带着金龙也被电得有点懵,张着嘴愣在那,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攻击温白。·    温白刚刚两手松开了谢景山,为了不往下掉,他下意识的抬手扒住金龙的吻部,糊了它一鼻子血。
    谢景山在一截被电得焦枯的藤蔓上借力往前跃了几步,正要往温白这里来的时候,那藤蔓像是突然暴走了一般,猛地从地里抽出新的枝条,遮天蔽日地拍下来,谢景山左右各有一支,那枝条上像侧开了一张嘴,里面密密麻麻的锯齿,温白手下的金龙被几根枝条抽中,狠狠扯下了几大块鳞片,这猛兽愤怒地嘶吼腾跃起来,几乎要将温白甩脱,温白单手拽紧龙须,扭头去找谢景山,那枝条速度太快,呼吸之间已经挥至谢景山衣角,下一瞬就要拽住他两条手臂撕扯开来,温白实力并不深厚,即便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打落一枝,他犹豫了一下,刚要出手,一支短箭呼啸而至,一下子射中谢景山肩头,噗得一声穿了过去,射箭的人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气,那惯性带着谢景山身子往前倾了一倾,却也因此避开了两边夹击的藤蔓,然而这一倾也叫他蹭到了往下灌涌的巨大水流,被带得身子一歪掉了下去。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温白又急又恼,身后藤蔓又至,他转过身来,将刚刚积攒的全力狠狠砸了出去,一时间电闪雷鸣,中间夹杂着带刺的蒺藜牢牢钩住那藤蔓,让它不能再诺动一丝一毫。
    温白倒着掉下中间的大洞,水声轰鸣,他感觉像一个被从高处丢落得面口袋,哗啦一声砸进潭中,溅起漫天的水花·温白这一下被摔得有些懵了,有些茫然地漂在水中,吐出一个接一个的泡泡,他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向他游来,那人拎住他的衣领,将他拖拽着向前,温白有些溺水的错觉,他下意识地伸手,企图抱住眼前这人的脖颈,这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住温白的下巴,迷迷糊糊地,温白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他张开嘴,想跟这点可怜的温暖靠得近一些,更近一些。
    ·    第6章 剑出花落·    ·    谢景山有些迷茫,按理说修真者大多气息绵长,轻易并不会出现溺水的状况,眼下他收的这小徒弟竟像傻了似的任凭自己往下沉去,谢景山顾不上自己肩上的箭伤,拽过自家崽子给他渡一口气,没想到这崽子竟抱着自己就不撒手了,要说只是单纯的渡气也就罢了,这崽子在自己脸上贴着唇角蹭来蹭去是要做什么要不是现在情况危急他非得好好教教崽子什么叫尊.师.重.道。
    整个下部空间全是水,水中暗流涌动,周围尽是大大小小的漩涡,好在水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生物,谢景山伸手画了个圈,这圈从他掌心扩散出去,形成一个密闭的球,将谢景山和温白罩在里面。
    谢景山把温白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扔在地上,板着脸不搭理他·温白这会儿终于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利令智昏”干了什么,他看了看背对着他站着的谢景山,慢慢凑了过去,作小服低状地小心问:“师傅,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景山瞥了他一眼,还没说话温白已经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跪坐在地上哀哀道:“师傅,你别不要我啊,没有你我怎么办啊,我会死在这的啊。”
    谢景山:“……”·    谢景山彻底没了脾气,轻轻踢了一下温白没踢开,也就懒得管他,任他抱着了··    谢景山抬手往前指了指:“你看那里。”
温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巨大的漩涡,推挤着这里的水穿透葫芦壁往另一边去了··    “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我们现在原路返回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你刚刚没清醒的时候上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掉下了很多石块土砾,已经将我们坠下的洞口堵死了。
“他看了一眼温白,微微蹙起了眉,事到如今,是福是祸,只能拼一拼了··    温白站起身来,谢景山控制着他们的水泡小心地避开周围的小漩涡,慢慢地往底部去了。
温白敛了笑意,顺着气泡边缘小心地勾画起来,坚硬的蒺藜木互相盘绕,像一个护在外围的套壳··    水泡距离底部越来越近,控制起来越发的费力,温白指挥着那圈蒺藜在外层长出长刺来,深深扎进地下,借此拖慢前进速度,谢景山冲温白抬了抬手:“过来。”
    温白赶紧狗腿地过来了,一看谢景山又要拽他衣领,忙先一步抱住他师傅的腰:“师傅,我会紧紧抓住你的,你安心空出两只手就行了·”·    谢景山:“……”抱就抱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谢景山没再多注意温白,专心应付起眼下的形势来,气泡已经非常靠近底部了,谢景山微微抬了抬手,气泡在原地缓慢地停了下来,与旁边被水流激起的水底暗流轻巧地碰触了一下,整个气泡壁外的蒺藜诡异的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拽住撕扯一般,下一秒倏地一下被推进狭隘的水底洞穴,起泡球翻卷着顺着蜿蜒狭长的水道向下潜行,强烈的失重感让温白下意识地抱紧了谢景山,谢景山一手压住温白的后背防止他被甩开一手紧贴着气泡壁,源源不断地将体内的真元当燃料补充进去,修复它的破损;温白摸索着抓住谢景山的手腕,这个半大的少年心里很清楚,之前连番的赶路已经将谢景山的丹田几次掏空,以谢景山的能力,虽然不是他故意招惹是非,但假使谢景山当真对他不管不顾他也无话可说,可谢景山几次救他,试问这修真界又有几位师傅能做到这种地步,如今情势危急,抱着别人对我挖心掏肺我就要肝脑涂地能出力绝不做累赘想法的温白不遗余力地抽出自己的真元不要命似的往谢景山身上堆。
    谢景山在刚开始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崽子在干什么,心里有种温暖的安慰感——到底没白疼他,可一想到前一世温白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豁出命来救自己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石道狭窄,气泡行至尽头咔得一声卡住了,眼前是林立怪石,石峰尖锐,身后是势不可挡的水流,谢景山浑身爆出蓝光,体温瞬间降了下来,从他被温白握住的手腕开始萦绕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和青绿色,师徒两人苦苦坚持,身前的水流被强行凝成冰块,将水道硬生生撑开了一些,温白死死咬住嘴唇,胸口有什么东西烫得他烫得他浑身都疼痛起来,那些萦绕在他指尖的青绿色光斑逐渐凝聚起来,它像是上好的缎子精心编织成的纤巧手套。
    龙吟雄厚,一条浑身闪着金光的长龙破浪而来,它将谢景山的气泡衔在嘴里,一爪拍碎眼前林立的巨石,顺着轰鸣的水声,昂首摆尾,几下便冲破水面,将谢景山和温白从一个不高的地方抛落下来。
    谢景山落地的时候略微踉跄了一下,再看温白,整个人躺在那连手指都动不了了,他嘴角微微带着些笑意,正要走过去拉起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有些不悦地呼唤:“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孙翎与白梦桃一行人大约也是从有迷魂草的一边过来的,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几个人都有些狼狈,连最爱保持仙气范儿的白梦桃脸上都是一副掩饰不了的受了惊吓的样子,她紧紧跟在孙翎身后,甚至他们的队伍里还有几个之前并未见过的生面孔,大约是半路加进来的,只是这半路之行各怀鬼胎,内里究竟能有几分合作互惠的心意就不得而知了。
    身后的金龙已经又潜入水中去了,谢景山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正站在啸龙湖边,只是这会儿他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感觉不到了,若不是周围的景色和那条金龙,他几乎要认定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是怎么回事谢景山皱着眉过去把温白抱起来,回头看着孙翎,淡淡地问他:“有事”·    孙翎身后还跟着白梦桃,他本想着谢景山见了自己怎么着也要恭敬地跟自己这个师兄问声好,没想到他竟这么不痛不痒地,一下子就叫自己在人前丢了面子,心里有些不高兴,却又想着刚刚那追着出来的金龙,那金龙初看着实可怖,身上的鳞片都像是被硬拽得脱落了好些,混着血水,里面的皮肉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谢景山和温白既然能活着从这守护神兽手底跑出来,想来也是得了些好处的,他想着先哄一哄谢景山,最好能叫他亲手将那宝物奉上。
    孙翎这样想着,脸上又添了几分笑意:“师弟辛苦,为兄这里有上好的灵药,你来,我与你敷上·”·    谢景山瞥了孙翎一眼,孙翎手里那雪莲还是他当年去北岐山上亲手采来的,这会儿竟被孙翎拿来做自己的人情,当真可笑。
    谢景山懒得理他,他怀里抱着的温白却不是个好想与的,温白一直醒着,就是使不上劲,这会儿一看师傅板着脸垂着眼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    作为一个狗腿的徒弟温白怎么能忍受别人爬到自家师傅头上撒野呢他靠在谢景山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脖颈,嗤笑了一声:“师伯是在说笑吗”·    孙翎愣了一下,温白这句不上不下的,一时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温白盯着孙翎看了一会儿,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师伯是认真的·”·    孙翎整个人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气冲冲地问:“是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师伯拿出的这些东西……“·    孙翎以为他这小孩子没见过好东西,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地说:“这在本门也不过是普通物什,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吗”·    “不,师伯怎么能是吃干饭的呢”温白笑着看他身后面色不愉的白梦桃,“师伯不是吃软饭的吗”·    孙翎一听这话当即大怒,抬手就朝温白打下,温白一点也不担心,谢景山动都没动,不轻不重地在温白大腿上掐了一把,示意他适可而止,孙翎挥到一半的手就那么直愣愣地停在半路,像是有人生生在半路坳住他的手腕一样,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几下,愤愤道:“谢景山,我教训小辈,你要拦着我吗”·    谢景山依旧是那副表情:“你教训便是,我又没动。”
    孙翎回头看了一眼白梦桃,他先前没少说自己有个任拿任捏的师弟,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他想要,师弟也能给弄了来··    不当家不知油米贵,孙翎流水样的给白梦桃和周围的几位分发法器丹药,抢着给他们付款,花样百出地讨白梦桃欢心,只想着回去再从谢景山那里补缺掏空也就是了;但是这一会儿时间里谢景山一次次地忤逆他,他觉得自己在女人弟兄面前跌了面儿,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白梦桃嘟着嘴,看起来也不大高兴,斜了孙翎一眼,心想着他怕也只是一副空架子,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又看着谢景山和温白刚刚也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心想着他们估计也没讨得什么好处。
    白梦桃仗着自己是白掌门的独女,这一路又被护得最为周全,几乎没什么损耗,噌得一声抽出长剑,这剑是白掌门特地为她寻来的,剑出花落,更衬得她柔弱飘摇。
    白梦桃手执长剑,站在飘飘扬扬的落花之中,剑尖直指温白:“孙翎哥哥惦念着同门情谊不好出手,如今我便来教教这小辈究竟要怎样说话·”·    ·    第7章 银霜绛珠木·    ·    白梦桃挽了几个剑花,立在原地,她心里还在估计着谢景山的实力,不敢贸然动手;谢景山依旧是那副不爱搭理的表情,他不像温白那么尖牙利齿的,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有些不耐烦地问:“你还打不打磨磨蹭蹭的。”
    谢景山这仇恨拉得稳极了,白梦桃一向是叫人捧着护着哄着的,这么多年来谁敢这样对她说话当下小脸气得煞白,抬手举剑就往他身上刺去。
    白梦桃的身周环绕着花瓣,既是保护她的法器,又能迷晃对手的视线,但是她忘了,往日里那些与她过手的又有几个敢不忌惮着白掌门实打实地与她对上,多半随随便便地糊弄过去,承让完了还要笑着称赞不愧是白仙子,剑出花落清然出尘,这让白梦桃的虚荣心极大程度的得到了满足。
    但是谢景山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带着厌恶,他站在那,衣摆长衫无风自动,整个人生出一种清冽的气质来,不是白梦桃那种刻意营造出的不凡,而是青莲出水,天然雕饰的,由内而发的一种自然感。
    白梦桃有些呆了,手下不自然地收了几分力··    然而谢景山想打她很久了,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出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雄厚的龙吟声,温白整个人被震得抖了一下,几乎要吐出血来。
    白梦桃已经吓傻了,她看见一条巨大的金龙从湖中跃出,强劲的身躯在空中盘绕,龙鳞光耀平滑,龙爪粗壮有力,这守湖神兽积压甚重,它的鼻息几乎喷上白梦桃的身上,白梦桃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子,孙翎比她好一些,他强作镇定,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什么法器直往金龙脸上砸去。
    金龙怒吼一声,它动作极快,孙翎还没看清究竟怎么回事,直觉得自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狠狠抽中甩了出去,他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侧过头来,看见那金龙卷了卷自己的尾巴,接着又将白梦桃抽飞出去,接着,它垂下头,铜铃一般的眼睛往下俯视着谢景山和温白,不喜不怒,长开大嘴将两人吞了下去。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白梦桃在地上滚了两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她没想到会正面对上守湖神兽,也没想到这神兽实力竟如此之强,她看得出这金龙对她并不感兴趣,不然刚刚就直接抽死她了。
    可这会儿却比叫她死了更难过起来,堂堂有名的白仙子,衣服扯坏了,头发凌乱了,还在这淤泥地里滚了两圈,任她怎么打扮这会儿也是白搭,跟走街串巷的卖炭翁差不多了,偏偏她又不敢再靠近那湖,只想赶紧回玄光门才好。
    孙翎扶着旁边的树站了起来,他是真的摔得有些很了,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想到谢景山和温白刚刚被那巨兽生生活吞了下去又在心里止不住地冷笑起来。
    孙翎将之前取出的雪莲扯下几瓣塞进嘴里,生生压下胸中翻涌的腥甜血气,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摊手道:“各位道友,大家也都看到了,实在是我那师弟出言不逊在先,并且那怪物又着实凶狠来得太快,并非我等不愿出手相救。”
    “时至今日,一切后果都是我那师弟谢景山咎由自取·““现如今,人既已去,多说无益·”·    “从今日起。”
孙翎朗声道:“我六壬峰再无谢景山,再无温白·”·    孙翎边说边止不住地微笑起来,他觉得自己心里是如此得畅快,谢景山处处比他强,从外貌到身手到财力,先前愿意顺着他也就罢了,最近谢景山的不安分让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着,憎恨着:我才是六壬峰的大师兄我才是六壬峰未来的掌门谢景山的死亡无疑是最有用的镇定剂,孙翎微笑着,他终于放心了。
    呆在龙嘴里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尤其当这条龙有一口锋利洁白的好牙的时候··    不过这对温白来说都不是问题,毕竟他还窝在谢景山的怀里,呼吸之间都是谢景山身上的气息,温暖又带着些安抚的味道,叫他昏昏欲睡。
    谢景山戒备着,他并不知道这金龙要做什么,偏偏它又阖着嘴,根本看不见外面,连神识都放不出去··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谢景山感觉这龙潜行的速度放慢了,它似乎慢慢穿过了什么东西,然后慢慢落在了地上,接着张开了嘴。
    谢景山抱着温白走出来,眼前是一座小岛,这岛上尽是些珍奇的灵花仙草,有的看起来都有七八千年的药龄了,在外面有灵石都换不到,整个小岛沉寂在啸龙湖底,周围有一层半透明的罩子护着,那金龙将自己盘起来,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地,巨大的脑袋凑到谢景山面前,轻轻蹭了蹭他怀里的温白,只是它即便只是轻轻蹭也是将谢景山推了个踉跄。
    温白醒了过来,有些吃惊地唤了一声师傅··    谢景山低头看他:“你也感觉到了”·    这里的灵气非常浓厚,浓厚到几乎在呼吸之间都在争先恐后地往他们身体里钻,这难免让他们有些疼痛不适,几乎让谢景山怀疑整个啸龙湖的灵气都集中在这里了。
·    谢景山将温白放下来,伸手拔下自己肩头的断箭,吩咐道:“啸龙湖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水中灵气尽失,想来那些怕死的玩意儿不敢陡然冒进,这几年我们先在这里修炼。”
    温白应了一声,在又探过来的金龙脑袋上摸了一把,大金龙推开温白的手,往后退了些许,从嘴里吐出一块树瘤一样大疙瘩,歪着头看他··    温白把那东西捡起来看了一会儿,没认出来是什么,转身交给了谢景山。
    谢景山皱着眉辨认了一会儿,这东西大概是被金龙咬过,有些许残缺,但他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银霜绛珠木,传说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东西,哪怕只是指甲大小的薄片也是千金难求,有市无价。
    谢景山给温白介绍了一下,温白边点头边看,突然咦了一声,他拿过那个木疙瘩又看了看,从一道裂缝里抠出一个小小的蒺藜刺:“师傅,这东西……难道是我们刚刚打的那个成精了得藤蔓”·    大金龙在旁边晃晃脑袋,有些愉悦地轻哮一声。
    温白把这东西又还给谢景山,谢景山摆摆手:“你收着吧·”他是无所谓,肉不肉白骨值不值钱,在他眼里都没什么意义··    温白执意又把它塞给谢景山:“此物过于贵重,还是师傅收着好了。”
    谢景山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接了过来,如果温白需要的话他也还会拿出来给他,只是徒弟这份心意他领了··    杂事处理暂时告一段落,师徒两人挑了个背山面水的位置,双双坐下入定,一心一意地修炼起来,大金龙盘在一边,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十年后,啸龙湖中隐藏的小岛上一条金龙从水中钻出,紧接着那湖中湖唰得一下从外到内都凝成了冰,被冻得结结实实的,接着冰冻的湖面微微抖动起来,像是湖底有什么东西似的,下一瞬张牙舞爪的多刺植物带着噼里啪啦的电光火花将冰面劈开,哄得一声炸得七零八落,漫天冰渣细细簌簌地飘落下来,竟像下雪了一般。
    温白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在谢景山身前跪下笑道:“恭喜师傅,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谢景山抬眼,眼前的青年已经长大了不少,变得棱角分明眉眼深邃,宽肩窄腰,甚至比前一世更加英气俊朗,他嘴角带着点笑意,在自家长大的崽子头上摸了摸:“不错,长大了。”
    谢景山欣赏完自家崽子的皮囊,又板起脸来做出一副严师的样子来,伸手扣住温白的手腕··    温白现在已经不觉得谢景山气息寒凉了,他甚至主动引导着谢景山的气息在自己体内走了一圈,让自己全身都被那种叫他安心舒适的气息沾染一遍。
    谢景山收了手站起身来:“你修炼得倒是快,已经结丹了·”他主动退开几丈远,冲温白抬了抬手,“叫我看看,你是不是空有个花架子。”
    温白苦笑了一下,自己现在再怎么也从谢景山那里讨不得好处去的,谢景山哪里是要看看他是不是花架子,只怕是想在他这个皮糙肉厚的徒弟身上试试自己元婴期修士的能力。
    但是,作为一个好徒弟,师傅有需求,舍我其谁·    温白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自己周围竖起一道荆棘墙,然后下一秒谢景山的冰山就从天而降,直接从他头上砸下来,温白不敢硬抗,侧身避开,还未行两步又是一座冰山劈头盖脸的砸过来,谢景山手下不停,温白被五块冰山围得有些狼狈,往后一仰,手下的荆棘猛然抽长,将最小的一块冰狠狠推了出去,那冰块行至谢景山身前,刚触及他的衣角,猛地噼里啪啦地闪着蓝紫色的光亮,放出电来。
    谢景山收了手,温白小心仔细地控制着,这点电花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    谢景山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不错,我们可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饭吃太早了,半夜饿得不行疯狂地想吃肉,傻阳听说了以后非常迅速给我发了两部18x本子……也是真爱= =·    ·    第8章 伏山·    ·    这回去也不是说走就走的,温白看着这岛上的格式珍惜草药土石发起了愁,这些东西要怎么带走留在这里肯定是不安全的,难不成挖出来放在储物袋里先不说耗时耗力,这每种草叶花朵都有不同的成熟季节、采摘方式、储存方法,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
    谢景山靠在一块石头山眯着眼睛看自己长大的崽子,如今温白长开了比小时候更加耐看,也许是这一世这十年一直呆在灵气充裕的地方,整个人比前一世都丰腴了些,不同于先前风餐露宿刀口舔血的讨生活,整个人透着股暴戾,如今的温白整个人气质透着温和,大约也有他主木系灵根的原因,眼前的青年谦和温润,细腻得像一块玉石,尤其那双眼睛,勾人得很。
    谢景山咂咂嘴,他对前一世的温白了解得实在太少,也不知道他可曾娶亲生子,若是有的话自己日后自然帮着早日撮合,若是没有,那自己这一世自当给他寻个更好的。
    温白是不知道他师傅这些想法的,他想来想去没想出个好主意来,本想问问谢景山的意思,一扭头看他两眼放空神游天外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吧,还是得自己来琢磨,他想要什么,他师傅只负责给,给不了的想办法给,没办法的暴力给。
    温白看着谢景山扑簌扑簌的眼睫毛,心里叹了一声自家师傅连发呆都这么好看,又转头去继续自己想办法··    大金龙从水里钻出来晃了晃脑袋,甩了温白一身水,它有些愉悦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趴在温白面前,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
    温白顺手在大金龙鼻子上摸了摸,大金龙冲他喷了喷气,硕大的脑袋往他怀里凑,将他揣在怀里的那个白色玉石碰了出来··    这玉石被谢景山钻了个孔拴上红绳给他牢牢地系脖子上了,要他保证不乱拿出来,若是将来要送媳妇一定要先跟他说明。
    温白不知道谢景山怎么对这么块没什么大用的石头这么上心,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他身前保证了··    此刻这莹白的玉石正散出一些柔和的光来,带着点温暖的金黄色,波澜起伏,像秋风里温柔的麦浪。
·    大金龙长嘶一声,游龙惊鸿,化作一道金光穿过温白的身体,消散弥漫了··    整个小岛像是受到了一种默然的召唤,像是消失在阳光下的晨雾,逐渐黯淡下去,消失不见了。
    温白觉得自己胸口变得火热,像毛笔沾着滚烫的朱砂在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什么,他一把扯开衣襟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胸口赫然多了一道金色的龙纹··    谢景山游过来,食指在龙纹上划过,隐隐感到一丝排斥,皱着眉头看向温白:“有没有不舒服”·    温白的心脏跳得极快,恨不得冲破那层阻拦实打实地贴上谢景山的指尖才好,他有些慌乱又有些迷茫,这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叫他不安,他赶忙又把衣服理好束上腰带,恭敬道:“徒儿并没有不舒服,就是觉得神识之内多了些东西,想来那小岛和金龙已被徒儿收入体内,想要之时召唤即可。”
    谢景山看这崽子一边老老实实地回话,一边又别扭地躲开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再看看崽子的身高外貌,恍然大悟,又有些遗憾:终究是长大了,没小时候跟自己亲了。
    哎,也罢,等他娶了亲生了子自己的任务也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候自己云游四方还不是一个人总不能陪他一辈子的··    谢景山笑自己被这些年有人陪伴的温度蒙了心窍,前一世孙翎假意给他这种温度他就赔了命进去,现如今又要在老坑里栽跟头不成吗谢景山啊,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温白试了几次,将大金龙重新招了出来,这家伙除了出去太惹人注目之外,倒实在是个不错的代步工具,能攻能防还会卖萌··    温白在龙头站稳之后伸手拉谢景山,谢景山没拉,直接翻身上去。
温白收了手,抬手在龙角上轻拍两下,金龙会意,冲破水面,直指苍穹··    温白在一个不偏也并不十分喧闹的地方买了一处宅子,在谢景山给宅子周围设禁制的时候表示自己想出去溜达溜达,谢景山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自己手下的工作。
    温白有点闹不清谢景山怎么突然有些变了,心里有些莫名地焦躁,他往繁华的街道里走去,这十年并不是很长但也并不是很短,足够很多事情发生变化,新老势力更迭,他要先弄清楚,别的不说,至少孙翎和白梦桃到底怎么样了,还有温言心,不知道她现在……·    温白还在走神,突然觉得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他回过头,看见身后一个酒家的柱子边依着一个年轻人,这人戴着兜帽,只露出半截鼻子和下巴,尽管整个人站在阴影里,却依旧能从他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下巴线条推测出这人大概有张不错的面皮。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这人发现温白看向自己,冲他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温白装作没看懂的样子,转头就走·边走边腹诽,谁啊这是……·    那人看温白转身走了顿时有些惊愕,快步走上来一把拉住他,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调子低声道:“你跟我走一趟。”
    温白想都没想,手指微动唰得一下从地里钻出带刺的荆棘,一下子钩住了这人的双脚,他懒得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纠缠,转身就跑,那人见温白几下就要没了影子,急得一下甩出个什么东西,那东西柔滑得像丝绸,却沾在身上就甩不掉,几下将他捆了个牢牢靠靠。
    温白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如今被束住,越挣越紧,索性不动了,看那人想做什么··    那人几下扯脱了纠结在自己裤脚的多刺植物,松了口气,走到温白面前,抬着他的下巴看了看。
    温白:“……”怎么回事·    那人把温白半拖半抱地拽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温白一看这阵势不太对啊,偏偏这绳子实在奇怪得紧,叫他连真气都提不起来,他看那人抽出个麻袋,心一横,哼唧着说:“哎哟,不行了,我胸口疼……”他边说边往地上躺,还装模作样地抽抽了两下。
    那人嘴角抽了两下,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有些不耐烦地抓住温白的肩膀,一手在他胸口随意拍了一下:“你胸口怎么……”·    温白挑着眼角看他,笑得贼灿烂:“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能动了”·    金色的龙纹闪耀,威压逼的那人几乎要倒下,温白察觉到那绕在自己身上的绳子逐渐松散开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拳砸中这人的腹部,看他慢慢倒在地上,一手扯掉他的兜帽,看见他从额角到耳垂的花纹愣了一下:“你是个魔修”·    温白皱着眉,他并不想胡乱招惹是非,眼前的魔修显然是个大麻烦,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心里有些犹豫,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人收拾干净。
    “喂“那人在身后喊他,“温言心的弟弟,你站住”·    温白顿住脚步转过头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叫我什么”·    “我叫伏山。
“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地腹部,抽了一口冷气,“真是跟你姐姐一样,什么都还没说清楚呢就动手·”·    说真的,伏山这张脸长得确实不错,不像谢景山的那种精致,而是带着股张狂的硬朗线条,眉眼深邃,瞳仁带着些魔修特有的异色,脸上那些暗色的花纹倒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风情。
    伏山叹了口气:“你跟我走一趟,这里不安全·”他又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往墙上极快地敲了几块石砖,转过身来露出个幽暗的洞口,抬手冲温白做了个请的动作。
    温白快速地从随身储物袋里挑出几个简单便捷的护身法器,跟着伏山走了进去··    “你别太担心·“伏山不知从哪抽出个灯笼在前面挑着,那灯笼闪着绿光,像个长得太过放肆的青椒。
    “你姐姐温言心现在还好,并且,实话告诉你,是她叫我来请你的·”·    “她叫你来请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不知道你在这,她知道你在这。”
伏山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你在这,你感兴趣可以去问她·至于怎么认出你来……很简单,你们姐弟俩长得挺像·”他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性格也是一样的烂。”
·    温言心是长女,温白又总是被关在家里,所以免不得叫她脾气有些强硬,要说跟温白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俩人都看起来温温和和恬恬静静的,内里都倔得跟头牛似的,又都不肯吃亏,这直接导致两个人小时候不对盘总打架,打架的结果通常是以温老爷子祭出长扁担追着温白满院子跑以及温言心哭哭啼啼地去后院劈完柴火烧完饭为代价,两个人指天画地握手言和。
    然而再怎么说这些事情都抵不住血脉里的一种东西,这种东西玄妙又奇特,它能叫姐弟俩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互相扶持着生存下去,也能让他们千里之外发现冥冥之中的羁绊,身远万里,互相挂牵。
    ·    第9章 温言心·    ·    温白以为伏山会带他去一些相对隐秘的场所,或者在地下,或者是个偏僻的院子,再不济也是个饭店茶馆之类的地方,所以伏山打开门带他走进去的时候温白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红艳艳的灯笼高高的挂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脂粉香气,三五成群的姑娘或坐或站,聊天侃地的有,饮酒作诗的有,耍牌掷骰的也有,她们大概对伏山很熟悉,看他过来都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行礼,对他身后的温白探来好奇的目光。
    温白有些恍惚,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踏进勾栏院,还是来找姐姐,这让他不得不担心,他一把拽住伏山,伏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做了个叫他安心的手势,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一个穿着薄荷绿的裙子的姑娘笑盈盈地走过来,在温白脸上捏了一把,打趣道:“老板娘那里招来的这小鲜笋还是个雏儿吧咱们这儿不是天不黑不开张的吗”·    伏山有些无奈:“别闹了,怎么都开始寻我的开心了言心呢”·    薄荷绿掩着嘴笑了一阵:“温老板在楼上呢,快去快去,这小鲜笋送得晚了可不要打断你的腿”·    伏山不再搭理她,带着温白往前走,穿过长廊踱过水榭,迈过门槛行过天井,在一栋朱红色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抬手在墙上跳跃着以特定的调子扣了几下,那门应声而开,里面又是几样子温白从未见过的关卡,他一边跟着伏山往里走一边问:“这些东西如果我强行打掉会怎么样”·    “整个房间会被强制锁起来,你攻击的大部分力量会反弹回去,温言心会在这段时间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温白有些惊讶:“这些东西我都没有遇见过·”·    “当然·“伏山有些骄傲地回头笑笑,“这些都是我做的,它们与我之间存在很强的感应,一旦这里出事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被传送过来,帮助言心拖延时间。”
    伏山停下脚步,打开最后一道门,脚步放得很轻,缓缓往前走··    这是一个独立出来的空间,里面温暖如春,芳草遍地,溪流清澈,周围有些温和的动物。
不远处有一栋小房子,房子旁边有一棵桃树··    温白眼眶有些酸,十几年前,那个小村子里,他爹娘还活着的时候,他家就是这个样子的,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
    桃树下坐着一个粉色衣服的女子,她察觉到有人来了,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来,一张与温白有几分相像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你长大了·”·    温言心冲温白轻轻招手:“你过来,我好好看看你。”
    温白在他姐姐身前蹲下,嗓音有些哽咽:“姐·”·    温言心眼眶也湿了,她抬手捧住温白的脸,然后狠狠糊了他一巴掌:“小比崽子这些年都死到哪里去了不知道老娘担心得要死要活的吗”·    温白捂着脸愣在原地,伏山扶着额头转过身去不忍心看。
    温言心心情好了些,站起来掸了掸裙子:“去屋里坐着吧,我这儿给你备着蜂蜜牛乳糕呢·”·    温白颠颠地跟了进去,这蜂蜜牛乳糕他小时候最爱吃,就是做起来特别费事。
    小孩子爱点甜食,日日盼着娘亲什么时候过了农忙能做一点儿,现在品着也就能琢磨出一点儿当时的味儿来,那火候不好掌握,稍微过了点儿味道就发苦,咬在嘴里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滋味儿。
    温言心看温白吃得狼吞虎咽的,她笑着给他倒茶,抬手偷偷抹掉眼角的泪花··    “这些年还好吗”温言心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个人还好吗”·    温白一下子反应过来:“那时候是你”·    温言心点点头:“也是碰巧遇着你们,当时我也实在没办法,射了她一箭。”
她抿着嘴笑起来,“从身影看是个美人·”·    温言心想起谢景山那张脸,点头道:“是挺好看的,他是我师傅·”他将这些年自从和温言心分别之后的事情讲了讲。
    温言心垂着眼睛,这姑娘对他弟弟倒是真的上心真的好,就是这脾气有点暴躁啊·她瞥了一眼自己这个脾气婆婆妈妈的弟弟,小时候连打架都得事先琢磨两三天仔细地部署一翻,也是烦人烦得不行。
    温言心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带她来给我看看”·    温白也觉得自己是该介绍姐姐和师傅认识认识,毕竟这两个是现在对他最好的人了,也就答应道:“我回去问问他,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温言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居然不能现在定日子,还要回去请示,看来自己这个蠢弟弟被吃得死死的,一时有些不满道:“你这样不行啊,总不能时时顺着她,这是要宠坏了的,以后她脾气会越来越暴躁。”
    温白想了想觉得温言心说得很在理,马上问她:“是的是的,他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爱搭理我了,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温言心皱着眉细细问了温白一些细节,在听到那个“姑娘”修为比温白高很多但是从不嫌弃他,缺钱给钱缺药给药缺法器给法器,自家种的金莲子,徒弟用得上,给九死一生得来的啸龙湖水,徒弟用得上,给的时候,心想着自家这弟弟倒是傻人有傻福,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被包养着了。
·    温言心老神在在地放下茶杯,拿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来教育温白:“弟弟啊,你这样不行,你虽然对她很敬重,她是你师傅,这没错,但是她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这样,就拿我来说,我要是她的话没抽死你都是客气的了,不肯搭理你算什么呢”·    温白有些愕然,赶紧请教道:“那我要怎么办”·    “宠她你给我往死里腻歪把你这婆妈的性格发挥到极致!这么好的一个人,你要是给不明不白的给弄丢了,你姐我可第一个饶不了你啊。
“温言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看她也是爱你爱到了骨子里,不然哪里能为你做到这个份儿上我看她这架势真是为了你命都不要了。”
    温言心后面说什么温白都没听到了,他被这一句震得有点蒙:“姐,你说他爱我是我理解的那个爱吗”·    温言心气得上去拧他的耳朵:“我说她好好的怎么不肯搭理你,你这个榆木脑袋,不爱你不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她对你这么好图什么你说说你有什么一穷二白的,图你这张脸你这张脸再好看连看这么多年也腻死人了好吧”·    温白愣愣地坐在那,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拨开云雾见青天,为什么谢景山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谢景山一次次地救他。
    原来谢景山对他是这样的感情··    那自己呢自己喜欢谢景山吗·    温白想了想以后跟谢景山牵手亲吻的场景,居然觉得意外的有些期待。
    温言心抬手在他耳垂上使劲拧了一把:“笑,还笑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简直丢人现眼”··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温白依旧一个劲儿地傻笑,他抬手抓了抓脑袋,换了个话题:“姐,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你还没跟我说呢。”
    温言心耸了耸肩,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当年跟你走散之后我被卖进了炉鼎楼,后来设法逃脱,却也因此得罪了玄光门,后来我去查了一翻,发现白梦桃跟孙翎勾搭在一起的事情,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你们被吞下去,没想到你竟因祸得福了。”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摇摇头:“但是玄光门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他们一遍遍地追查我,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人力财力,跟条恶狗似的穷追不舍,非要置我于死地。”
    “七年前吧,终究是防不胜防,着了他们的道儿了,是伏山路过把我救回来的·“温言心挽起自己一边的袖子把细瘦的手腕伸在温白面前,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与不干:“我的修为全毁了,此生不得再修真,这些年,也是有些艰难。”
    温白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皱眉道:“你……”·    “是的·“温言心垂下眼,“我堕魔了。”
    站在门口的伏山往里面瞥了一眼,微微攥紧了手里的什么东西··    温言心手指有些抖:“阿白,你怪我吗我知道修真之人大多不齿与魔修有联系,我也想远远的看着你,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    “别说了”温白站起身来,紧紧握住温言心的手:“我根本不在乎你修什么,我只要你安安稳稳的活着”·    他有些暴躁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以前不是一直很直率的吗我听话的时候给顿好的吃,不听话了狠狠打一顿,哪里要这样瞻前顾后的。”
    温言心噗得一声笑了起来,安静了一会儿,抬手示意温白坐下,又伸出手腕:“我已经时日不多了,这些年我到底也积攒了些底子,过两*你将那人带来,我细细与你们说。”
    温白握住她的手腕,试着往里探入一些真气,还未行出手臂,温言心已经疼得脸色煞白··    温白皱着眉收了手,温言心如今经脉尽碎,他不知道这些年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这些年有些艰难”便带过了。
    温言心拍拍他的手背,从怀里抽出一个精巧的挂件,材质形状几乎与温白那个一模一样:“别担心·”她说,“这东西还续着我的命呢,我们的仇都没报完,我们的好日子都没开始,我哪里舍得去死呢”·    温白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    第10章 弟妹·    ·    谢景山觉得温白自从回来就有些不对,整个人神情恍惚的,他弄完了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看看他家崽子怎么了,刚刚靠近了一些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儿,再看温白,垂着眼睛低着头,耳垂上还莫名地红了一块,顿时有点冒火:“温白,你刚刚到哪里去了”·    温白摇摇头:“没去哪,就随便走走。”
他想探探谢景山的口风,试探着问,“师傅,你对魔修……怎么看”·    谢景山一想到前一世孙翎和白梦桃勾结魔道中人加害自己的场景就恼怒起来,当即冷哼了一声:“怎么看我喜欢站着看他们死在我脚下。”
    对话结束,没有然后了··    温白心里发愁··    谢景山在自家崽子身前站定,低头看他:“你遇着魔修了”·    温白还在犹豫。
    谢景山莫名地暴躁起来了,这个长大的崽子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粘着自己、什么都跟自己说了;他出去了一趟,去了哪,不知道,一身腻人的脂粉味儿底下掩着魔修特有的气息,他的脸上,下巴上,甚至胸口上;他吃了自己并不熟悉的东西,喝了自己陌生的茶水,见了自己不认识的人;他见着繁华了,说不定还温软在怀溺死在那温柔乡之中。
    谢景山只觉得自己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叫他慌张,他觉得自己该好好冷静一下,抿了抿嘴转身就要走··    温白看得出谢景山不太对,抬手扶住他:“师傅,你怎么了”·    “让开“谢景山挥开他,“离我远点。”
·    谢景山焦躁地往前走了几步,皱着眉回过头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温白心里一凛,这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说不准,可是温言心拖不起了,他忙往前拽住谢景山的袖子,有些着急地问:“师傅,那银霜绛珠木能给我一些吗”·    银霜绛珠木,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东西,也是在啸龙湖底几乎要了命的东西。
    谢景山脸上阴沉得几乎要结冰了,他想不出究竟是个怎样的魔修,竟能哄得这傻东西来问自己讨要银霜绛珠木,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轻轻笑了一下:“你要把这东西拿给谁给你今天见的那个人吗”·    温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很好·”谢景山一甩袖子,“我跟你一起去·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    温白还想再说什么,谢景山已经没影儿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一样的东西,跟温言心确认了时间和地点,几下将它折成一只飞鹤,看它化了形飞走了。
    温言心没想到温白这么快就跟她联系了,想来这弟妹实在是个火爆的性子,她一边打发伏山去接人,一边想着不能叫弟妹看扁了去,也就细细画了妆容,温婉端庄地坐在那儿等着。
    温白整个下午都在想这件事,谢景山并不是个不辨是非的人,他琢磨着明明白白地把温言心这事儿跟他说清楚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万一还是调和不了矛盾到时候再想办法,谁知道整个下午谢景山都像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直到傍晚金乌西坠的时候才板着脸出来,出来了也是一言不发,连看都不肯看温白一眼。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伏山到了,他提着一盏灯笼,驾着一辆马车,紫檀木鎏金,银钉锦盖,拉车的马健壮俊猛,他与温白打了招呼,看见他身后的谢景山有些愣住了,微微皱了皱眉,面上有些不解,但他终究没问什么。
    谢景山在马车驶进勾栏院的时候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伏山引着他们下车,这次温言心并没有呆在那个独立空间里,而是在主楼上的一个房间内··    谢景山一进房间就发现这屋子里有很多禁制,它们将房间隐藏得很好,以至于在外面几乎察觉不到屋内有人,更奇怪的是这里的很多禁制他居然都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温白还在门口与伏山说着什么,谢景山已经走到了房中央··    房间中间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支雕花白玉瓶,瓶内插着几只含苞的红粉芍药,矮几旁边架着一顶精巧的兽脑熏香炉,烟烟袅袅的,带着点橘子的清甜气息。
    地上堆着很多软垫,一名穿着水色长裙的女子正在案几前俯首写着什么,她写完最后一段,抬起头来,大概是想冲谢景山笑一笑,但是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又变得有些古怪。
    谢景山看着她明艳的脸也微微皱起了眉,这张与温白有几分相似的脸叫他想起了一个叫“夫妻相”的古怪词语,平心而论,这姑娘着实漂亮,气质干净利落,只是隐约有些颓败的气息,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感。
    他能猜到,温白大概就是为了这个人才来跟他讨要银霜绛珠木,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大舒服··    温言心看着谢景山也觉得不太对,温白跟她说得清楚,要带自己的师傅一同前来。
她看了看谢景山,又往门口看了看,并没有看见自己预想之中的那个曼妙女子,她心疑自己看走了眼,又重新看了看谢景山,眼前这人身材修长,面容白净,五官精致,着实叫人挪不开眼,可这凸起的喉结和平板的上半身怎么看都改变不了他身为一个男修的事实。
    难道又突然出了变故温白的师傅临时有事没来换了这个人·    温言心微微笑着冲他扬手:“请坐吧。”
    谢景山在她对面坐下了··    温言心笑着给他递了一杯茶:“还不知道你是……”·    谢景山说:“我是谢景山。”
    温言心一口茶喷了出来,谢景山不是温白的师傅吗不是那个曼妙的女子吗打住,她当年其实也只看见了一个背影,所以曼妙不曼妙并不清楚,但是,谢景山不是个女子吗·    温言心拿帕子沾了沾嘴角:“失礼了,你是说,你是那个谢景山温白的师傅谢景山”·    谢景山觉得莫名其妙:“还有哪个谢景山”·    温言心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再细看对面这人,这衣服,这容貌,似乎都说得过去,她伸手握住谢景山的手腕,想探探他的修为,还未碰到衣角就被狠狠挥开。
    即便普通的修身之人也不会叫人轻易扣住自己的脉门,更何况谢景山本也不喜欢别人碰他,当即站起身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温白还在门口跟伏山说话,还未说两句伏山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往里跑,温白吓了一跳,跟着往里一看看见了谢景山推开温言心的一幕。
    伏山接住温言心,两只眼睛死死盯住谢景山,像一头凶狠的狼;谢景山冷眼瞧着他,面无表情的,手底已经浮出了一层莹蓝的光··    温白一个头两个大,他急忙跑过来,拦在两个人中间赔笑道:“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嘛”·    伏山不肯让步,温白只好去晃谢景山的袖子:“师傅……”·    谢景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还是率先收了手。
    温言心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抬手招温白过去,低声问:“你上回跟我说的师傅呢”·    温白说:“这就是啊。”
    温言心表情又有些奇怪了:“这个男的”·    温白不明所以:“对啊·”·    谢景山看见那女魔修只招了招手自家崽子就屁颠颠地跑了过去,心里愈加烦闷,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着了心魔,想着自己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冷笑一声叫住温白:“你不是要这个吗”他抬手把银霜绛珠木扔给他,“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温白上去拉住谢景山:“师傅,师傅你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急事,不耽误你们交流感情。
“·    温白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耽误我们交流感情啊,师傅,你再等我一会儿吧,那宅子里徒儿还未收拾好,怕你回去住不舒坦,等徒儿跟你一起回去好吗”·    温言心好不容易从弟妹是个男人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一下就听到温白这么愚蠢的话,心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傻狍子弟弟,笑着站起身来:“弟妹是不是跟我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就此说开了”·    谢景山慢慢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说:“你叫我什么”·    温言心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给温白挖了个大坑……·    温白还没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他依旧拉住谢景山,高兴地向他介绍:“师傅,这是我姐姐温言心,我以前跟你提过的,你还记得吗”·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谢景山看看温白再看看温言心,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虽然还是板着脸,耳根却有些红了,他心里觉得有些抱歉,低声问温白:“你没跟我说过你姐姐堕魔了。”
    温白有些无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师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魔修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是我姐她绝不是坏人·”·    温言心笑着抬了抬手:“现在我们能坐下好好谈谈了吗”·    谢景山叹了口气,一侧头看见温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翘了翘嘴角:“当然,不过你先解释一下刚刚叫我弟妹是怎么回事。”
    ·    第11章 温言心的计划·    ·    说真的,温言心挺体恤她这个小时候关在家里长大了苍蝇似的到处欢快扑腾的弟弟,为了防止进一步出现内乱,立刻岔开话题,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说明了自己修魔的原因。
    谢景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温言心大力拍了拍温白的肩膀:“这十年我也积攒了一些底子·”她把刚刚写好的那几份纸推到谢景山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一些产业,从布庄首饰这样的明面捞财到勾栏院茶楼馆这样的暗庄布置,零零散散倒也不少。
    “消息不灵通我早就给抓走了·“温言心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一直呆在这里除了這儿的浓厚脂粉味儿能遮掩我和伏山的气息,还有就是……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能接触到上位者而把嫌疑度降到最低呢”·    谢景山翻了几眼那一沓纸,兴趣了了,他不缺钱财傍身,自己的徒弟自己会养,不需要麻烦温言心,只问道:“那伏山呢,这个魔修什么来历”·    伏山皱了皱眉,脸上显出微微的厌恶,还是耐着性子说:“跟我大哥起了龃龉,被逐出门了。”
    温白对魔修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随口问了一句:“你大哥是谁”·    “无恨门的左宿·”·    谢景山手下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子,这个左宿正是前一世与孙翎互相勾结的魔修,他指尖冰凉,胸中血气翻涌,恨不得即刻便冲出去将那些人一一手刃,他手下止不住地用力,直到听见温白叫他名字的声音。
    温白觉得这一天实在过得跌宕起伏,刚刚伏山说完话谢景山就呈现出一种放空的状态,啪得一声把杯子都捏碎了,自己怕那些细碎的瓷片扎进他的掌心,忙握住他的手,接着他师傅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握紧了自己的手腕,好像要将他的手腕捏碎似的。
    谢景山回过神来,指尖轻轻划过温白红肿的手腕,带着股寒凉的水汽,叫温白很受用··    温言心对温白是不设防的,连带着对温白不设防的谢景山也不设防,接过了话头说:“左宿与伏山是同父异母,之前无恨门老门主意外失踪,伏山不想跟他哥争门主之位,准备带着母亲离开,谁知左宿依旧不依不饶,非得斩草除根……说起来,伏山的母亲才是主妻,左宿不过是个妾室所出罢了。”
她抬手在伏山脑袋上摸了摸,眼神温柔地像在看一只迷路的幼犬··    温言心托着下巴,对温白说:“小厨房炖了你喜欢吃的牛肉,你去瞧瞧好了没。”
    温白不知道温言心要支开自己干什么,不大情愿地说:“我又不认识路·”·    温言心在伏山肩膀上拍了一把:“你带他去。”
    伏山:“……”·    两个人不大乐意地出去以后,温言心笑着看向谢景山:“左宿与孙翎和白梦桃都有勾结,我觉得我们会很有话说,你觉得呢”·    谢景山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扣了叩桌子。
    温言心继续说:“你们不在的这十年里,你们被孙翎逐出六壬峰,巧得很,我手底下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修真门派,叫白羽宗·”她抬手把一块精巧的牌子抛给谢景山,“我都这么费心尽力地给温白铺路了,你还不肯相信我吗等我行将就木的那一天,这些都是温白的。
别跟我说你看不上我这点东西,那是我亲弟弟,我乐意,他愿意相信你跟着你那是他的事儿,我这儿得给他留好退路·”·    谢景山接住那块牌子,一个行动不便的女魔修,竟然是修真门派的掌门,也是挺讽刺的。
他将那调动全宗的牌子在指尖转了几个来回,低声问:“你的目的呢你拿这个跟我换什么”·    温言心沉默了一下,缓声道:“谢景山,哪天你不愿意要他了,就把他还给我。”
    谢景山轻轻笑了一声:“你大概搞错了,保护他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他勾了一下嘴角,微微歪过头,难得显出几分天真,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不可闻,“是我的。”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谢景山把那块牌子摊在手里:“我会给他的·”·    肉香弥漫,温白捧着一个白瓷大碗进来,里面装着刚刚出锅的牛肉,炖得软烂靡香,筋皮入口即化,他搓着被烫红的指尖笑得像一朵油菜花,伏山正拿着一块帕子擦手,他身后还跟着之前温白见过的穿着薄荷绿裙子的姑娘。
    温言心抬手示意那个姑娘过来,介绍道:“这是千面薄荷,白羽宗现在明面上的宗主,元婴期修士·”·    薄荷清了清嗓子向大家问好,清朗的男声把温白唬得一愣一愣的,薄荷冲他眨了眨眼睛。
    温白拿出银霜绛珠木递给温言心:“你看看这个,这个能缓和你的病情吗我那个空间里还有好些珍奇草药,你要不要进去修养一段时间”·    温言心笑嘻嘻地接过去,也不跟他客气:“好啊,我修养的这段时间还有别的事情要麻烦你,你可小心点儿别死了,不然还得拉着我垫背。”
    温白问她:“要做什么”·    温言心取出一颗珠子递给他:“你可知白梦桃那把剑是怎样得来的玄光门有一名器甲师,但他其实并不足够锻出神器,真正玄妙的地方,还是那里的一口井,他们将器甲模子掷如井中,与井中之物产生共鸣,天生地养,日月之气长出来的。
白梦桃那把剑不过是个实验品,而且是个糟糕的实验品·”·    温白已经猜到温言心要他做什么了,他提出自己的一些疑问:“玄光门有这么好的东西,岂不是早就神兵泛滥了”·    温言心摇头:“这井三千年一开,平日里都是干涸的,只有三千年过后的第一个月食之夜,在月亮变红之时将珠子抛下才行。
半个月之后,正好是第二次时机·”·    第一次时机当然是指出了白梦桃那把剑的时候··    温白皱了皱眉:“玄光门有大乘期的长老坐镇,这么大的事情,想来困难,况且,现在就与玄光门对立起来,是不是还是为时过早”他看了一眼谢景山,自家师傅依旧是那副谁挡杀谁的表情,天地无惧的。
    温言心抿了一下嘴角:“我知道·薄荷会和你们一起去,我还会给你们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器,这件事,我们只能智取,不强攻·”她挑眉看向温白,“发挥你长处的时候到了,你尽可以往死里婆妈墨迹。”
    温白:“……”·    温言心取出一份地图摊开,示意温白仔细看:“薄荷会带你们从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绕进去,那里有一个内应会带你们走水路绕过第一批逻巡,进入主殿需要两块紫玉钥匙,这两块钥匙分别由两名金丹期修士看管,你们取得钥匙以后可以开启殿门,但是看守这道门的可能是个元婴期修士,薄荷会把你们分别化成之前两个保管钥匙的修士模样,并且我会给你们一道特殊法器,可以混肴门禁的辨识度,帮你们混进去。”
    “接下来这一步有些困难,殿内有一百零八名守殿将,这群人有些难缠,并且你们在与他们纠缠的时候不能惊动外面,不然就难以脱身了·““你们可以留一个活口,逼问他最后的守井者在什么地方。
这个守井者是个分神期的修士,你们切记切记,万分小心·”·    温白皱了皱眉:“差一级都是实力碾压性的,这分神期与元婴期差了两级,便是师傅和薄荷一起上也困难得很,你有别的办法吗”·    温言心抿了一口茶,轻声道:“只要有爱好,这点爱好就能致命。
好巧不巧,这名分神期的修士喜欢豢养炉鼎,只是他手段残忍,落入他手下的炉鼎也是凶多吉少,很多炉鼎楼心里并不大愿意与他做生意,又碍于他身份敢怒不敢言……薄荷,你该知道他的喜好。”
    薄荷低头应了一声··    “薄荷会帮你们拖延时间,温白你和你师傅尽快潜入木合殿,在玄光门的人到来之前锁住整个殿堂,看准时机将这枚珠子掷入井中。
“温言心摊了摊手:“大概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薄荷去拖住最强的那个……在这个时候我们锁上了门,那他怎么进来”·    “我不进去。”
薄荷冲温白笑了笑,“一旦确定你们进去我立刻想办法脱身,万一我脱身失败,你们也不需要管我,继续做你们的就可以了·”·    温白:“……好吧你很有自我牺牲精神,我们到时候再讨论这个,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一旦我们锁上那个什么木盒子。”
    “木合殿·”谢景山插了一句··    “是的,木合殿,一旦我们锁上它,连玄光门大乘期的修士都要惊动了吧即便我们能脱身以后也是要被追杀到死的吧“温言心笑得眼角弯弯的:“我能提供的都已经提供给你了,我相信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边说边看向谢景山,冲他挑了挑眉··    温白:“……”·    温言心这句话并不是很难理解,温白看着伏山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温言心大概是要借刀杀人。
    接下来几个人又确认了一些细节问题,聊了些家常,伏山教了温白一些自制法器的用法,看着温言心精神已经不济,半睡半醒地靠在那里,也就与几人道了别,温白把温言心和伏山封进了金龙的空间里,薄荷安排两个人去房里休息不提。
    ·    第12章 坠月之井(1)·    ·    不得不说,薄荷是个全方位人才,尽管事物繁杂冗乱多如牛毛,他依旧八面玲珑应付得如鱼得水,不求事事完美无缺,总归是妥当无误的。
    温白很快跟薄荷混熟了,他抱着一坛桂花酿冲薄荷咂咂嘴:“你这不化妆整张脸还是很清秀的·”·    薄荷冲他挑挑眉:“化妆了难道就貌似无盐了吗”·    “化妆了你依旧是楼里的头牌。”
温白腾出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先走了啊,回见·”·    薄荷反手拽住温白的袖子,勾起嘴角笑道:“月色正好,干脆我陪你喝一杯”·    “不了。”
温白冲他摆摆手,“我这酒不是喝的,师傅说他没吃过酒酿圆子羹,我做给他尝尝·”·    “这样啊·“薄荷松了手,“那你去吧,我不打扰了。”
    温白冲他点点头,脚底抹油走得飞快,他没看见,薄荷站在那棵甜得腻人的丹桂树下微微蹙起了两条秀气的眉毛,丹桂落在地上,踩一路寂寞的香。
    半个月后,三人乘马车来到了玄光门山脚下··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玄光门背山面水,易守难攻,风景如画··    薄荷带着温白和谢景山绕小路走到半山腰,七转八转地拐进一个小院子,这院子里还晾洗着好些衣服,大概是那些做扫洒的门仆住的地方。
    乌金西坠,整个院子里都染着温黄柔和的光··    温白这半个月整日黏着谢景山,谢景山任他黏着,只是三五不时地拉他到院子里“试炼”一翻,温白心里叫苦不迭,面上还得笑嘻嘻地表现出一副师傅求虐的样儿,他也试过跟谢景山商量能不能下手轻点,结果当天晚上温白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谢景山当时怎么说来着他说:你这么弱,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的弟子··    温白泪流满面,心想着师傅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指望我这个金丹期的能追着你这个元婴期的打不成吗·    薄荷作为温白唯一能接触到的第三方,自然偶尔也听温白吐吐苦水。
    薄荷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许他根本没空搭理温白,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只被温白每天吃过晚饭边跟他洗碗边在一边谢景山长谢景山短的念叨,念叨得多了薄荷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也是元婴期,要不我每天抽出点时间陪你练练,我下手不狠。”
    温白其实也就是随口说说,他并没有见过薄荷出手,心想着多个人过过手也不是坏事儿,乐呵呵地回去把这件事跟谢景山说了,结果第二天温白下不了床了,薄荷在第二天晚上去看他,温白一副丹田内修为干涸的样子半死不活地告诉他:“我错了,我昨天不该乱说,其实我师傅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薄荷:“……”·    在谢景山高强度的训练下,温白的实力大幅度提升,虽说距离再进一阶还差着一段距离,但比起之前实在是强了不止半点,比如现在,他已经可以在最小的影响范围内散开神识,感应到这院子里有个女修而不惊动她。
    薄荷走上前,在门上轻叩了几下,门后安静了一会儿,也传来了几声迟疑地叩门声,薄荷翘起嘴角,用一种柔和得带着安抚意味的调子轻声说:“是我。”
    那扇小木门刷的一声开了,一道橙红色影子极快地扑了出来,一下子将薄荷按在门上,她一手扣住薄荷的脖颈,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压在自己腰上,她是如此急切地,迫不及待地去亲吻这个男人,吮吸,噬咬。
    温白惊呆了,薄荷像个被强上的良家妇男,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白脸,一味地任人轻薄··    谢景山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抬手捂住温白的眼睛,低声教育自家的崽子:“你以后不能找这样的女修。”
    薄荷任那女子搂抱了一阵,终于在她要拽着自己的腰带往屋里去的时候亲了亲她的额头:“好了小橙,办正事要紧,我赶时间·”·    这名叫小橙的女子显然不大高兴,嘟着嘴说:“你都好久不来看我,你亲我一口,不然我不原谅你。”
    薄荷非常敷衍地低头亲了她一下:“我朋友看着呢·”·    小橙不情不愿地往前带路:“我真是不明白你,明明弱得连自保能力都没有,非得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她走到一个井口边上,率先跳了下去,薄荷冲谢景山扬了扬下巴:“你们先下去,我殿后。”
    谢景山看了一眼温白,翻身跳了下去··    温白冲薄荷挑了挑眉:“好啦,小薄荷,你先下去吧,我来殿后·”·    薄荷抬手画圈,凭空掬出一捧水来,他仔仔细细洗了脸和手,叹了口气,瞥了温白一眼,没说什么,当真跳了下去。
    温白在上面等了一会儿,待得谢景山与他传来消息确认了才仔细地掩去几人来时的气息,最后一个跳了下去··    温白相信温言心,但是对薄荷却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儿。
    井里水凉,温白刚刚落下就觉得那缝刺骨的冷,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却并没有坠入意想之中的寒水之中,相反落入了一个还算温暖的怀抱,他睁开眼睛,看见谢景山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夕阳的余晖透过井口,穿过迷迷蒙蒙的水雾,沾染在他的睫毛上,反射出一种醇厚的色彩。
    谢景山眨了一下眼睛,扑簌簌地,睫毛上下轻轻一碰,温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被升扰的细碎灰尘漂浮起来,他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穿破了时间的碎片,蝶翅春晓,破茧成蝶,只为了眼前的这一刻;沧海桑田,人世沉浮,只为了眼前这个人。
    谢景山低头一看,自家崽子两眼冒光,显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儿来,心里一惊,当即执住他的手腕细细查看,生怕他叫什么唬了神智去,待得确认他无事才放下心来,却又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井下水中暗藏激流,小橙怕呆得久了出事,打了手势示意几个人跟着自己,小心地避开水里林立尖锐的石柱,辨着方向往前游去了··    谢景山有避水符,温白抱着师傅大腿,两个人行至薄荷身边,谢景山低声问:“等上了岸这个女修还有用吗”·    薄荷摇头。
    谢景山没再说话,几个人在水中默默前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几人终于看见了岸,小橙第一个上去,她转过身,向“柔弱”的薄荷伸出手,薄荷伸出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在少女娇俏的笑声里将她拉得弯下腰来,右手里握着的利器一下刺穿了她的腹部。
    姑娘趴在薄荷肩上,哆嗦着抬手摸向自己的伤口,沾了满手的血,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低低地喘着气,两眼看向眼前微笑的男人,徒劳地张了张嘴,哀哀地流出泪来。
    薄荷看着她,直到确认这身体彻底冷硬,再也没有半点活着的气息才站起身,冲谢景山眯着眼睛笑了笑:“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薄荷的衣服还湿着,整个人透出一股疲惫感,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准备好的物品,极快地将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曼妙的女子。
    温白心里还没平静下来,他虽然知道谢景山与玄光门大约是有仇的,但就这么将一个玄光门的姑娘利用完抛在水中实在叫他有些难接受··    薄荷手里拿着一片螺子黛,皱了皱自己细长的眉,边画边说:“谢景山把你护得倒是严实,清汤面似的,一眼望到底了。
这女子负责处理上面丢弃的炉鼎,她妒忌心强,最爱将那些可怜人剥皮割骨,她屋子里有好几套骨头风铃,呵,这修真界又当真比魔修如何”他瞥了一眼温白,“怎样,你现在还觉得她可怜吗”·    温白:“……”·    谢景山最为护短,他本着自家崽子自己每天训斥一百遍都没问题,别人偏偏说一句都不行:吃你一口灵草了吗花你一份灵石了吗犯得着你劳心费神吗·    此刻谢景山这毛病一发作,登时冲薄荷冷冷地开了口:“你会不会画眉毛,画那么慢,还那么丑。”
    薄荷:“……”怎么还开始人身攻击了……·    薄荷把螺子黛抛给谢景山:“你会画你来啊。”
    谢景山哼了一声,把螺子黛又扔到温白手上:“你去给他画·”·    温白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看薄荷一脸“我等着你们”的表情,心想你都不怕我来画我还怕什么当即上前抬起薄荷的下巴,一手在他眉上左涂右抹。
    片刻之后··    薄荷顶着两道蚯蚓一样扭曲的粗黑眉毛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景山,谢景山摸摸下巴,评价道:“我觉得你还是没有眉毛比较好看。”
    三个人在岸边耽搁了这么些时间,后面必须要赶一赶了··    薄荷跟他们讲了要进大堂需要的那两把钥匙的位置,总结道:“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分两路,分别去取钥匙,我和谢景山分开,温白,你跟谁走”·    温白犹豫了一下,薄荷是个不确定因素,修为又高他太多,万一真的出了问题他当真难以全身而退;但是就因为他的不确定性,才更需要跟着他来确保计划的进行。
    谢景山拉过温白,替他下了决定:“温白跟着我·”·    薄荷扬了扬眉毛:“好,那就开始吧,我们一炷香后大堂门口见。”
    ·    第13章  坠月之井(2)·    ·    避开几支巡逻的队伍,温白和谢景山躲在几根石柱的阴影里,等待在傍晚来送茶的童子。
    “师傅·“温白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薄荷有点古怪·”·    谢景山嗯了一声,眯着眼睛,看着从远处慢慢走来的童子。
    温白缄了口,心里琢磨着自己这事儿又得“看着办”了··    送茶的童子打着哈欠,只想着赶紧把这烦人的差事办完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去休息,他心不在焉地往前走,冷不丁踩上地上一块小石子,险些滑了一跤,茶碗里滚烫的茶水溅在他前襟上,痛的他当下咒骂了一声,他左右看了看,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旁边攀着花枝的大石头旁边,想将自己这衣服弄干净,正发愁将这滚烫的茶碗放在哪,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这手皮肤莹白,只是上面隐约能看见些不同于普通修真之人的纤长花纹,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双好看的手直接把茶碗接了过去,接着他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白把这碍事的童子抛在一边,摸出他袖子里的门牌,往上面贴了一小片温言心提前备给他的东西,接过谢景山手里的茶碗,等谢景山板着脸洗完手,两人继续往不远处的楼阁走。
    楼阁底下有个金丹期的修士,他伸手接了温白的牌子,有些奇怪地问:“怎么换人了之前送茶的人呢”·    温白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别提了,听说他胡乱吃什么丹药弄坏了身子,上面才将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分我头上了……哎,这送杯茶的事儿,冷了,热了,浓了,淡了,可不都得我们这些小的挨骂得训”他边说边摸出几块中品灵石递上去,“我跟我哥老实,被人坑了才知晓这份差事辛苦,往后见面的日子还多,还请你多行方便,好叫我们完了差事赶紧回去,省得提心吊胆的。”
    这人一看温白还挺上道,乐呵呵地将门牌还给他:“可不是,咱们这些替人办事的,可都得警醒着点儿呢·”他冲温白扬了扬手,“你们快去吧。”
    温白又谢了他一番,拉着谢景山的袖子转身上楼去了··    楼上是间书房,谢景山一迈进去就将整个书房罩了起来,叫里面半点消息也传不出去。
    温白捧着茶碗走上去,还未靠近,那人便有些不耐地说:“放那就行了,你出去·”·    温白假装没听见,依旧走上前去,将茶碗铿得一声顿在案几上,低声笑道:“冷了就不好喝了。”
    那人皱着眉转过脸来,清瘦的面孔上带着恼怒:“我说放那你没……”·    他看着温白,眼里的恼怒突然就变成了惊讶,惊讶之中又有些惊喜,这几种复杂的感情将他的面孔拉扯得有些扭曲。
    温白对他到底想表达怎么个意思不感兴趣,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带电的铁蒺藜电得这人突兀地打了几个摆子,一下子趴倒在桌上··    温白转身去柜子里寻钥匙,等他把钥匙拿出来装好再回头的时候那人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温白:“……”·    这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往温白面前走去,眼神涣散,嘴角带着些扭曲的笑容,他像个蹒跚学步的什么东西,伸长了手臂,嗓子里发出嗬得一声,被从身后拧断了脖子。
    谢景山收了手,一脸不悦地样子,走到桌案边看了一眼,整张脸都黑了··    温白收了手里噼啪作响的电花,谢景山若是稍微慢一星半点,这人就要栽在他手里了,他从怀里抽出个洗净的帕子,一边狗腿地上前去给谢景山擦手一边也伸了脑袋去看案上画了一半的画,画上那人与温白有几分相似,穿着件水色长裙,巧笑倩兮温婉动人。
    温白:“……”·    谢景山拈起那张纸,轻轻一震,整张纸碎成齑粉,飘散在空气里了,他并未急着走,而是执起桌上的笔,另起一张纸飞快地勾画起来,不多时,持剑立于花雨之中的白梦桃跃然纸上。
    温白看着能文能武的谢景山,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温白:“师傅……”·    谢景山:“闭嘴。”
    温白:“好的·”·    谢景山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微微勾了勾:“快点走·”·    走出这楼阁的时候那守门的修士随口问道:“你们怎么呆了这么久”·    “别提了,上面的心情不好就拿我们这些小的出气。
“温白凑近他轻声道:“好心提醒你,这会儿可千万别上去触霉头,他正心烦意乱地在上面不知道写画什么呢·”·    修士冲他点点头,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目送温白和谢景山出去了。
    薄荷比这两人动作还要快,已经在大堂门口等着了,他使出了一个障眼法,将自己的气息藏得隐蔽,见谢景山和温白过来了,赶忙取出已经备好的易容丹:“你们谁来”·    薄荷自己已经扮好了,此刻顶着一张半老的方脸活像街口卖大力丸的。
    温白拿过那枚药看了看,问他:“既然有易容丹你之前为什么还要往脸上画”·    “易容丹变出的脸并不能跟目标脸型完全相似,短时间内吃太多也伤身。
“温白把药吞下去,脸上的骨骼微微生出些酸胀感,薄荷又将他的面容稍微修了一下,三人将分别取来的门牌贴上东西,核对完紫玉钥匙,待判得一切无误了,才进入大堂。
    大堂里还有些修行的弟子,他们看见温白和薄荷顶着的那两张面孔都毕恭毕敬地上来行礼,薄荷笑眯眯的,温白揣度着这张脸本尊的性格,嘴角往下撇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走到前厅的时候立在门两边的修士拦住了他们,躬身道:“南镶师叔,北亥师叔,请出示门牌”·    温白和薄荷将两道发着白光的牌子掷出去,玉牌在空中转了一圈,自动与门上的凹槽镶嵌,轻微地震动起来,不消片刻,啪啪两声掉在地上。
    那修士上前捡起门牌,有些狐疑:“师叔,这牌子和你们身份不匹配,可是出来得急拿错了”·    温白心里一惊,伏山的门牌贴也太不靠谱了,怎么这个时候出问题他装模作样地接回自己的牌子,飞快地又换了一张贴在上面,重新掷出去,结果还是啪啪两声掉在地上。
    守门的两名修士脸色有些不太好,其中一人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大概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温白正要说话,突然从脚底升上一股凉气,再看那两名守门,已经被冻得结结实实,那名本要往前走的守门大概是重心不稳,一下子歪了下去,与旁边一名守门撞在一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好了·”谢景山在椅子上坐下来,“你们慢慢试,希望还有能用的,不然我们就要强行打碎这个门了·”·    温白:“……”·    薄荷:“……”·    温白和薄荷前前后后试了十几张,终于遇见两张能用的,这才将门打开,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你来之前检查了吗“·    “检查了·”薄荷皱了皱眉,“大概是在那井水里泡坏了一部分。”
    温白哦了一声,又蹭到自家师傅跟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面具:“师傅,等下就要混战了,人多手杂,你遮一下脸·”·    谢景山本来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的,对他而言那些都是必然要死的,既然是将死之人,又哪里要顾及他们看不看得到自己的脸呢但是这是自家崽子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谢景山板着脸接过面具戴在脸上,轻声哼了一声:“麻烦。”
    薄荷将身后的门关好锁死,低声道:“这里有一百零八名守殿将,修为基本都是金丹期以上,并且不能放出任何一个漏网之鱼,以防他们出去报信,我们小心行事。”
    跨过门槛进入第二道门,这里是个很大的院子,里面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一百零八名守殿将以特殊的阵法站立,天色昏沉,他们看见三个人影慢慢走过来,里面有两个面熟的。
    薄荷低声道:“我去把整个院子锁起来·”他说完走得很快,转眼之间便滑至墙角,抬手啪得一下往墙上贴了一张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谢景山猛地抬手砸下一块冰山,前面与他靠得近的几个一下子被压扁了。
    剩余的守殿将一下子反应过来,为首的一个大声喊道:“散开,别挤在一起快散开”·    温白招出荆棘林,这种多刺的灌木上闪着蓝紫色的电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迷离,守殿将一时被勾黏在一起,谢景山抛起冰山,碾压式地砸过去,很快将对方人数折损过半。
    温白侧头避开一个向他攻击的将领,转身划出一道弧线,一根荆棘枝条瞬间涨大,一下钩住那人的衣领狠狠甩了出去,那人一路哀嚎,被甩到薄荷脚边,薄荷抬脚抵住他的额头,往一个奇怪的角度略一用力,那人便被拗断了颈椎,再也发不出声了。
    温白看了薄荷一眼,被身后的谢景山推了一把:“发什么呆·”·    温白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谢景山给自己套上了个罩子,而谢景山的衣袖上却斑斑驳驳,连面具上都被溅上了血。
    谢景山一甩袖子平地升起一道水浪,不同的是这水浪是被冻住的,没往前压一寸都发出叫人酸进骨子里的咔咔声··    剩下的守殿将已经不足三分之一,为首的显然慌了,他派了好几个人往外报消息,却都毫无疑问地被墙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了回来,整个院子里连风都没有,全然一副瓮中捉鳖的架势,他咬破了手指,指挥着剩下的人极快地摆出一个阵来,手中长矛直指谢景山,唰得绽出红光来,几名弟子站在他身后,每人脚下踏着一瓣莲花,站位看似零散,却又能相互照应,端得一幅鱼戏荷。
·    谢景山往前一步,负手而立,下颚微扬,整个人显出冷冽的气质来··    “有什么招式,尽管上来吧·“·    ·    第14章 坠月之井(3)·    ·    他见过这个人这个守殿将的首领他几乎控制不住体内的叫嚣声。
    杀死他杀死他们这些人都该死他们都曾经围剿过你伤害过你·    翻涌在胸中的情绪几乎要燃烧起来,谢景山整个人都被非常刺眼的蓝光罩住,像是浴火的凤鸟,整个院子里肃静得可怕。
    温白非常担心,他隐约觉得谢景山跟眼前这些人是有仇的,虽然他师傅这么个少说废话直接开打的性格确实是容易招惹仇家,但就他认识谢景山之后的这十几年对他的了解,谢景山也并不是不辨是非爱招惹事端的人,他也未曾听说过谢景山之前与这些人有什么血海深仇,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白非常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他既怕惊扰到谢景山,又怕他有什么不慎走火入魔。
    谢景山也注意到了自家一脸担忧状的崽子,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柔和,他侧过头,冲温白招了下手,见自家崽子屁颠颠跑过来后在他头上还算温柔地摸了一把。
    温白还顶着易了容的脸,一脸“被顺毛了”的震惊,回过神时谢景山已经跃出几丈之外··    翩若游龙,矫若惊鸿。
    温白并不知道谢景山之前用的是什么法器,此刻他赤手空拳,指尖所略之处锋利厚重的冰刃平地破土而出,硬生生将排成阵列的守殿将割裂开来,谢景山在冰刃间轻盈地飞掠,几下没了踪影。
    温白也快速的动了起来,他虽然有谢景山给他披上的罩子,但心里也清楚自己此刻就是个会跑的活靶子,那些人即便杀不了他也能将他围困起来掣肘谢景山。
    温白侧头避开身后刺来的一柄长矛,手在冰刃上一撑翻身跳了过去,这冰刃还在持续上涨,一下拦住了追上来的人的道路··    温白站在冰刃上往墙边看了看,薄荷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守殿将领显然发现阵法在谢景山高强度的破坏力面前根本没用,立刻召集人手,示意他们去追捕温白和薄荷两人,自己则实打实地对上谢景山·他手中长矛一抖,一抹红光开在矛头,炽热的温度一下子叫周围不断移动变化的冰刃软化了几分。
    “你究竟是谁竟敢这样硬闯玄光门,你就不怕我玄光门上下一同找你寻仇吗“谢景山心里好笑,这人一边说着不知道他是谁一边说要找他寻仇,玄光门里都是傻子吗他懒得废话,双掌推出,将这将领和自己周围简单粗暴地冻了起来,两人像是在一个周围都被冰冻住的井中一样。
    将领脸色并不好,这里空间狭隘,他手中长矛一下失去了优势,一边小心应付一边暗中期望自己那群手下能抓来一个人质··    温白发现自己被包围了,在这现在已经被改造得如迷宫一般的院子里,对方人数大概有四到五个,实力都在金丹期以上,硬碰硬对上的话自己并没有胜算,即便全身而退也免不得一翻恶战。
他心里一边思考着解决方法一边溜着他们继续绕迷宫··    “别跑啦,你累不累啊”在追着温白跑进一个死胡同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那五个人终于松了口气,有了些逗弄猎物的兴致,散成扇形,慢慢向温白包了过来。
    温白后背贴上冰面退无可退,笑嘻嘻地看向那几个人身后··    “怎么,你还想越过我们几个逃走吗“那人笑着咬破手指往身后一划,一叶鲜红的莲瓣绽出温暖的光芒,头顶上尖锐的冰刃被炙烤得化开,啪得一声从中间断开,直愣愣地掉下来,将退路堵死了。
    “瓮中捉鳖·”那人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小子,给爷瞧瞧你的脸,若是可人儿,说不定死前还能给你个痛快·”·    温白皱了皱眉,突然有点理解谢景山的感受了,跟这种人,实在没必要过多地交流下去。
    他一手按在冰壁上,身子像一只燕子一样轻巧地跃起,一手向下一指,指尖萦绕着苍绿色的光,转瞬之间将下面几人罩进一个荆棘笼子里;地下的人急了,正要招出红色莲瓣,温白猛地一下握拳,“瓮中捉鳖,原话奉还。”
    蓝紫色的电光噼里啪啦地闪起,电光经过冰壁,绕过荆棘,像是被什么力量滋养了一般壮大粗壮起来,不消片刻那被束在荆棘里额五人便没了生息。
    温白翻身下来,挨个确认死亡,顺手摸空了他们的储物袋,翻身去找谢景山···重生仙侠修真近水楼台    守殿将领非常会缠人,他感到自己的手下与自己的联系渐渐都断了,心里又急又恼,心想不管怎样都得拉个垫背的,一时间法器翻飞,不管不顾地全都掷出来,倒叫谢景山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
    温白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守殿将领手执红勺火莲长矛刺向谢景山的场景,谢景山侧头避过,谁知那矛头上还藏着一片暗刃,一下将谢景山脸上的面具勾出个口子,谢景山觉得有什么顺着脸颊淌下来了,心里有些暴躁,一抬头看见温白在上面,估摸着上面的杂兵也该处理得差不多了,一甩长袖,将整个冰壁铺散开来,夷为平地。
    守殿将领望着空旷的院子,自己的下属全都静悄悄地躺着,竟然全部赔进去了,他心里骂了一句这群无能的废物,铿得一声将手中长矛插丨进地上,眼里迸出些许疯狂的神色:“你们不怕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那长矛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似的,从顶端耀出红光,它像一棵扎根进地的植物,拼命地吸收养料,急不可耐地想要长出枝干来,它发出炽热的温度,这温度烤得地上干涸焦黑,一点水渍都没有了。
    这守殿将领本身又是元婴中期,实力也不弱,又是与谢景山水火不容的火灵根,这让谢景山被这温度烤得非常不舒服··    谢景山皱了皱眉,往前半步,把温白护在身后,低声问他:“薄荷呢”·    温白摇头:“不知道,没看见他。”
    谢景山挥手打出一道屏障,与那高温隔开,与守殿将领两厢对峙··    温白细细看那半植物半兵器的长矛,仔细回想那究竟是什么,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靠近,一转身正对上薄荷。
·    薄荷此刻有些狼狈,衣服都被划破了好些口子,手腕也青了一块,他冲温白抿着嘴角笑了笑:“就剩这个了”·    温白看着他,地上一根尖锐的刺钩住薄荷的裤脚,温白轻声道:“你就站那,别过来,再过来可就不只是勾你裤脚了。”
    薄荷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温白你这是,怀疑我”·    温白心里还惦记着谢景山这边,只随口道:“你先在那站着,其他的等会再说。”
    薄荷做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好,我们等会再说这个,先把眼前这个守殿将领解决掉·”他伸手指着那个奇怪的兵器:“仿制的半成品而已,毁掉它的根就可以了。”
    谢景山扣住温白的手腕,温白只觉得从手腕到指尖一阵酥麻,接着才反应过来这是谢景山从他体内抽了一部分雷属性的真元出来,接着谢景山吩咐道:“你去看着薄荷。”
自己则揉身向前,向守殿将迎面扑去··    守殿将一看谢景山这么大开大合地动作,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身迎敌,脚踏炽热的莲花,连眉心都浮现出一抹红色来。
    谢景山凭空掷出一座冰山,从上将他狠狠压制住,手臂下滑,划出个圆来··    守殿将领大吼一声,猛地将那冰山震碎,融化成水的冰渣像下雨一般淅淅沥沥地飘摇下来,他抹了一把脸,看着眼前戴面具的年轻人,哈哈地笑出了声:也不过如此啊,不过如此。
    谢景山站在这如烟似雾的雨霭里,那些陷入地下的溪流卷携着他从温白那里抽出的雷系真元,汇成一道洪流,从地下向那红勺火莲呼啸而去,紧紧缠上那纤细柔软的根脉,倏忽一下将它冻住,噼里啪啦地被电得焦黑枯萎。
    守殿将领哇得一声吐出血来,他看着自己逐渐变得暗淡无光的长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来,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指着谢景山,半张着嘴说:“你……你……”·    谢景山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一向不爱跟别人废话,手起刀落,锋利的冰刃一下落了下来,前世猖狂大笑的那个将领,此刻静悄悄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谢景山并没觉得有什么愉悦的情绪,他就像做了一件本该完成的事,他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温白,抬手摘掉自己脸上的面具冲他露出一个非常淡的微笑,评价道:“还可以。”
    温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谢景山是指从他这抽走的雷系真元还可以,成功的把那东西电死了·他往谢景山那里挪了几步,一下看见他脸上被割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忙从储物袋里抽出备好的毛巾给他擦洗,谢景山任由自家崽子在自己脸上比划,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以示自己是个关爱徒弟的好师傅,接着看向薄荷,面无表情地说:“谈谈吗”·    ·    第15章 坠月之井(4)·    ·    薄荷已经开始开始卸脸上的妆,他拿出两枚丹药,一枚自己吞了下去,另一枚递给温白:“你们想问我什么快问吧,月亮已经出来了,我们得快一些。”
    温白把那枚丹药在手里抛了几个来回,没吃,只看着薄荷:“耽误点时间没关系,要是赶着为别人做了嫁衣,那可就划不来了·”·    “做嫁衣”薄荷冲他挑起嘴角笑了笑,“若是你来穿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温白皱了皱眉:“我直说吧,我确实觉得你不太对劲,在我们要去拿紫玉钥匙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对这里非常熟悉,不仅如此,你似乎是有意与我们主动分开;接着是伏山失效的门牌贴,你告诉我们是在井水里被泡坏了……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并不是这样不小心的人,而我手里的这一份却并没有出问题,那么,它们只可能是被你有意破坏了;最后,在刚刚与守殿将的对峙中,你也只是在最后才出现,整个过程里我都没有找到你,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这期间甚至不在这里呢”·    “温白。”
薄荷蹙了蹙眉,“我是你姐姐派给你的,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温言心吗”·    “我信温言心,但这并不影响我怀疑你,并且,以你的修为和能力,愿意跟着温言心这点本身就很让人怀疑。”
    “好吧·”薄荷沉默了一会儿,盘腿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他,“看来我不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是没法继续往下走了。”
    “我原名‘傅何’,我并不是跟着温言心,我是跟着伏山的·伏山对我有救命之恩,现在时间紧迫我就不赘述了,你们如果感兴趣以后我们可以慢慢说,现在的情况是伏山愿意跟着温言心,我们这种做下属的,自然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傅何冲温白笑了笑:“至于你说的‘一遇见紧急情况就掉链子甚至一开始跟对方对峙我就消失不见’,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确实对这里很熟悉,因为伏山曾经派我在他哥哥左宿身边潜伏过一段时间,左宿对我的气息非常熟悉,现如今他又跟玄光门联系紧密,只要我出手,我们必定败露。
过来之前我是想跟你过过手顺便说一下这个问题的,只是提了几次都被你带过去了·”他看了一眼谢景山,耸了耸肩,“你有师傅带你,也不需要我·”·    “拿钥匙跟你们分开来……实在是我自己都觉得那钥匙得来的法子叫人笑话。
““以及关于门牌贴的事……这点我真的非常抱歉,我也没想到那个叫小橙的女修这么奔放大胆,确实是不小心被她在寒井之水中扯开了储物袋,她以为那是我的腰带。”
    傅何笑得一脸痞相,一双勾人的眼睛水光粼粼地在温白身上打转:“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你们若是信我,我们便继续往前走,若是不信,就在这里杀了我。”
    谢景山垂着眼睛看他,两人默默无语地对视了一阵,傅何败下阵来:“好吧,我还隐瞒了一小点,但是无伤大雅,跟这件事也没什么关系,我今天并不打算说出来。”
    谢景山抿了抿嘴唇,冲自家崽子微微一扬下巴:“丹药吃下去,走吧·”·    温白把丹药往自己嘴里一塞,颠颠地跟着谢景山,就差摇摇尾巴了。
    谢景山看着自家愚蠢的崽子,皱眉道:“以后离他远点·”·    温白颠颠地应声:“好的师傅·”·    傅何从地上爬起来,边换掉身上的衣服重新往脸上抹脂粉边无奈道:“你们俩慢点,守殿将一个活口都没留,你们认识接下来的路吗”·    最后一个守井者是个分神期的修士,爱好是豢养炉鼎,并且折磨她们;对策是傅何针对守井者的爱好羊入虎口,谢景山和温白趁机进入木合殿并锁上殿门。
    温白在脑子里把信息过了一遍,看着重新变得窈窕温婉,神情有些怯怯的傅何,一时间觉得挺难为他的,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你等会儿自己小心点。”
    少女双眼含泪,三分委屈三分希冀参杂着一分天真凑成十分的乖巧,莹莹一挽秋水看向温白,用轻轻柔柔的调子说:“我知道,你也是·”·    温白:“……”·    由于守殿将被谢景山干净利落切萝卜似的收拾得一干二净,导致现在三个人连逼问守井者的位置的对象都没有,只好跟着傅何在木合殿门口兜圈子,小心地寻找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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